九华仙宗 by 瑞者(二)(2)

分类: 热文
九华仙宗 by 瑞者(二)(2)
·“我也押明净·”风从虎扔出一只幼狼栽,抬着下巴一瞪风从龙,嗯,这也是对着干的··“无聊·”广寒宫的常夕仙子轻啐一声。
“不过是个乐子而已,莫非常仙子没有拿得出手的东西?”水晶宫的一位殿下嘲笑起来,顺手还扔了一对龙眼珍珠过来,“我押谢不言,另一颗代常仙子押了。”
常夕俏面一寒,翻手托出一颗灵丹冷冷道:“不必了,我押明净”·眼瞅着近半仙宗都参与进来,其他人自然不好置身外,纷纷过来凑趣下注·秦留情索性把一挥手,把苏留仙叫了过来,让他清点这些赌注,折算成灵石。
苏留仙过来后,一看居然开了赌局,再看莫不乐的眼神,跟见了鬼没两样,他已经算是青云宫里最钻钱眼的人了,没想到这个当初坑了他一把的落霞宫大师兄,在这种时候居然还敢开赌局,可谓是胆大包天,他真是自愧不如啊。
莫不乐一看人越来越多,顿时乐了,冲着试天擂就喊道:“师弟,谢师兄,等一会儿再开打!”·说着,他又兴冲冲地踩着云莲,一头撞进那些普通的仙宗弟子中去。
“快了快了,赶紧下注,一会儿就开打了,谢不言一赔一,明净一赔三,现在只收灵石,丹药灵器符篆一概不收啊……”·时间有限,清点丹药灵器符篆什么的,太耗时间了。
明净脸色一片青黑,他后悔了,闲着没事挑战谢不言干什么?哪怕以后私下套麻袋打黑棍也比现在好啊··谢不言倒是一脸无谓,还笑着回应了一声:“不急,莫师弟你慢慢来,别少收了赌注……”·闻言者,顿时倒下一大片。
步莲台上,一位真人忍笑不俊,道:“碧华道友,贵宗这位弟子倒是……生财有道啊……”·碧华真人轻咳一声,道:“道友谬赞了……”心中却是哭笑不得,忍不住看了一眼程白眉,如此奇葩,难为程师侄竟然忍得住不加以斥责。
摇光真人却很给面子,居然赞叹了一句,道:“莫小友性情中人,赤子之心难能可贵·”·一言出,真人们都忍不住瞪他,这都是哪儿跟哪儿,那胆大包天的小辈,难道跟天外天还有什么特殊的渊源不成,一宗之主,也能睁着眼睛说瞎话。
程白眉微微躬身,道:“小徒顽劣,真人过奖了,他也就会些坑蒙拐骗而已·”·“噗……”却是叶艳飞轻声嗤笑,而后方懒懒道,“听说程师弟在药王宗时,曾受过重伤,全靠这个弟子四方奔走,赚来灵石奉养,寻来丹药疗伤,想来这些坑蒙拐骗的伎俩,也都是那时学的吧。”
“休得胡言·”碧华真人没好气地瞥了自己这个徒弟一眼,心道程师侄那脾气也是你撩拔得起的,指不定当着众真人的面,九华仙宗就要上演兄弟暱墙的戏码,让外人瞧了笑话去。·叶艳飞又是一笑,眼角挑起,见程白眉仍是面无表情的冷漠样子,便也觉得无趣,遂住了口··不过这话却让真人们隐有所悟,想来程白眉得势之后,立这弟子为首徒,大抵便是因为这个缘故吧··莫不乐此时已经兴冲冲地兜了一袋子的灵石回来扔给秦留情,首徒、殿下、鬼子们都参与的赌局,他们这些师弟师妹们自然不能站出来义正言辞地说这是不对的,于是多多少少都凑了个热闹,虽说每个人拿出赌注都不是太多,但千多人下来,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了。
“秦师兄,赚了也要算我一份子·”他挤眉弄眼,按惯例,不论输赢庄家都是可以从中抽一份的··秦留情哭笑不得,道:“份子都给你,我不要。”
莫不乐大乐,这才冲着试天擂上大喊道:“谢师兄,师弟,可以了·”·“收到·”谢不言挥挥手,而后一舒袖,摊开手掌,白玉如意轻轻巧巧地落入他的掌心。
“明师弟,谢某数百年苦修,只习得两种功法,一则为慧眼识金术,观人看物,鲜少走眼,此术不宜于战,故今日谢某所施展者,便只有这一门如意乾坤诀,此诀观法于天地,天地万象,无所不容,无所不纳,为我天外天中第一等强大功法,只是谢某资质愚钝,修炼得还不到家,天地万象,仅成其三,勉强登擂,献丑于人前。
此战你我不计较胜负,但只求互相印证即可·”·语毕,白玉如意上,顷刻间绽放明光无数,耀眼夺目,竟将整个试天擂都笼罩住,自成一个封闭小空间,周围观擂者,无不掩目以避强光,也有仗着修为高的,以真元护眼,勉强睁目欲探入强光内一探究竟,然而终究力有未逮,双目刺痛淌泪,不得不放弃了。
此时,除了步莲台上,真人们还能洞若观火之外,余者,皆是无法看清试天擂内情形,一时尽皆骇然·莫看谢不言自谦“资质愚钝”云云,实则这个如意乾坤诀已修炼至相当精深的地步,天外天年轻一辈中第一人,委实不是虚称。
“看不到里面,怎么判定输赢啊?”白狐狸不满地嘀咕,其实心中在意的不是输赢,而是无法看到双方交手的过程··“放心,我家师弟脾气倔,性子傲,不会假意认输的。”
莫不乐安慰她,显然,话不到点子上··秦留情无声地叹了口气,心知莫不乐多半并不知道如意乾坤诀的厉害,便道:“莫师弟,莫小看了如意乾坤诀,这天地二道本就是三千大道中的第一等法则,如意乾坤诀观法于天地,本属上上等的道法,谢师弟又是难得一见的先天道胎,最是贴近天地之道,此诀一经施展,自成一界,便有山崩、地陷、天漏、洪泄等诸多天地万象齐现,这天地之威,岂是人力能硬抗的,修炼如意乾坤诀,最是契合不过,只怕明师弟此时处境已是大大不妙……”·就在秦留情提醒莫不乐如意乾坤诀的厉害时,柳正道也正履行着他的义务,向观擂者们解释试天擂内的情形,旁人看不清内中情形,他这分神期的大修士自然不会看不清。
“谢小友果然道法精湛……山崩之状,惊天动地……”·“咦……好好好,明师侄这一剑竟能直接斩断山峦,果然锐不可挡……”·“山易斩,而水难断,谢小友引洪浪滔天,威势铺天盖地……”·柳正道的讲解,并非只在嘴上,而是一边讲述,一边打出数道法诀,却是玉苍宵之上,以一道镜像,将他所观之情形,全部映射出来。
此时但只见镜像中,一道洪浪几乎掩盖了半边天空,那浪头高达数百丈,果然是铺天盖地,威势惊人,谢不言白衣飘飘,立于浪头之巅,便.洽似神人临凡,居高临下,有脾眠众生之态。
这才是天外天第九殿下应有的风范啊,当场便有无数人心折·当然,更多人关心的是,明净要如何与这滔天洪浪相抗?山乃实物,固而可一剑斩之,可水本无形,正所谓抽刀断水水更流,如何斩得。
88·明净一动未动地站着,于滔天洪浪前,身影微小若尘·他的脚下,已是一片汪洋,只露出一小截尖尖的山头,正是被他方才一剑斩断的那座山峦··手中长剑,斜指苍天,无数的剑芒,自体内涌出,汇聚于剑尖处,初时若星光点点,转瞬便似月光皎皎,再一眨眼,已如日光灼灼。
“剑意一一无坚不摧!”·水又如何,谁说无形之水,不能斩断?明净紧紧抿着嘴角,眼神如剑尖上的锋芒一般,亦是灼热得足以融化世间一切至坚至硬至冷至刚。
剑光若慧星,拖着长长的尾巴,顷刻之间,已斩至洪浪之上··“滋……嘶……”·只斩得一半,剑光便有力竭之势,眼看着就要被洪浪扑灭,却听得明净冷喝一声,体内真元不留余地涌出。
“第二剑意一一生生不息!”·原本已逞力竭之势的剑光,瞬间如吞大补丸,“铿”地一声,剑鸣响彻天地,借此后继之势,剑光如露如电,再次狠狠斩下。
“哗啦……”·    铺天盖地的洪浪竟然就此被生生腰斩,上半截洪涛失去了支撑,轰然倒下,巨大的浪头砸在汪洋里,再次涌起了阵阵浪涛,然而其势分散,到底不如先前威势,激起的水柱,于空中四散溅开,又纷纷落下,化做了漫天的水珠。
谢不言飘于空中,看着被斩断的洪涛,伸手接住几颗溅到身边的水珠,眼中微有意外··“好,好一个无坚不摧,好一个生生不息!明师弟,再试试谢某的天漏之相!”·他屈指一弹,水珠疾射向高空,转眼间化做一个黑忽忽地巨洞,有如天漏,漫天雨水自漏口处倾泻而下,雨势疾重,又有大风助威,雨珠打在水面,啪嗒啪嗒,声音越来越响亮,渐渐地竟然宛如雷鸣一般,每一滴雨水竟然能在水面打出水桶大小的漩涡来,可见其势之重,这要是落在人身上,怕是骨头都能打断了。
明净释出真元护体,面色也转向凝重·滔天洪浪还可以剑意断之,可这漫天雨珠,本就如断珠一般,又如何斩断?即使斩去一片雨帘,半空中那若天漏之处,依旧不断地有雨水倾泻而下,又如何能断绝。
观擂的修士们看得目不转睛,几乎连呼吸都要停顿··诸仙宗弟子们亦是屏气凝神,天地乾坤诀的天地万象,威势固然惊人,然而明净的表现却也令他们吃惊,修为差距这么大,竟然能支撑到谢不言使出天漏之相,若是换成他们,恐怕连第二相洪泄都坚持不到。
“好可怕……”白孤狸双眼圆睁,想像着如果是自己在天漏之相前,有什么手段能破之?思来想去,只觉得除非以强力将漫天雨帘倒卷,便只有抱头狐窜了,根本就不可能正面相抗。
“胡师妹,你若为我道侣……”云从龙见缝插针,又凑了过来··“滚 !”·“明师弟吃亏在修为较低,他的真元不多了……”秦留情叹息一声,否则,以两道剑意再加上“人剑合一境”,来必不能破掉天漏之相。
他这里话音才落下,却忽见明净自储物袋中扔出一块石头,随即挥剑连斩,将那块石头击得粉碎··“咦”·刹时间,步莲台上,传出了数道惊咦声,真人们目光如电,一眼便看出那是唯有天外天才有的至宝天外陨金。
一时人人目光在碧华真人和摇光真人之间连连扫视,心中无不暗忖:莫非这二宗真要结盟不成?·“败家的师弟!”莫不乐却在云莲上跳脚,他用十二品金莲镇魔香换来的天外陨金,就这么被斩成了碎石沫子,心疼死他了。
诸人闻言,顿时无语,看莫不乐的眼光都变得怪异起来··秦留情抚额,道:“莫师弟,明师弟这是明智之举·”转而忍不住笑了起来,“此战,明师弟若胜,莫师弟居功至伟。”
“诶?”莫不乐一脸莫名··这时鬼子九冥冷幽幽道:“天外陨金内的定天石,正是天漏之相的克星·”顿了顿,他终于忍不住道,“明净身上为何会有天外陨金?”·他原本押明净胜,不过是跟陆云海唱反调而已,没想过能赢。
谢不言若是最后败在自家的至宝手上,恐怕得找块豆腐自杀才能一解胸中憋闷了吧·他这一问,恰也是旁人想知道的,无不竖起耳朵倾听··“哈哈哈哈……”莫不乐这才明白过来,顿时乐不可支,就差没手舞足蹈了,“我送的,我送的,我拿十二品金莲镇魔香跟谢师兄换来的……”·他忙不迭地表功,一脸得意。
众人一愣,想起了裴香圣,顿时便明白过来,再看镜像中的谢不言时,都有啼笑皆非之感·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挖坑埋人不成想掉进坑里的是自己,也不知谢不言此时心中做何感想。
其实谢不言此时还真没有什么憋闷的感觉,他一早就知道,天外陨金多半就在明净身上,只是没想到明净反应这么快,居然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关键处,毫不迟疑地就把天外陨金斩成碎石沫子,取出了里面的定天石。
·那是一粒只有黄豆大小的银色半透明晶石,晶莹剔透,若星辰闪烁··这块定天石的体积很小,小到根本无法定住一方天地,但是谢不言以天地乾坤诀自成的这个封闭小空间,还称不上一方天地,所以这块定天石已足够用了。
谢不言眉尖微整,很快就又舒展开来,微笑道:“明师弟,看来你我之间的胜负,便在这颗小小的定天石了,有什么手段尽管使来,你若真能破掉天漏之相,谢某当场认输!”·明净没说话,他此时正在试图借着先前一场比擂的余韵让自己再次进入“人剑合一境”。
    定天石虽然能破天漏之相,但前提是,他要把这颗小如黄豆的定天石,送上半空,堵住那天漏之处·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很难,此时他面临着漫天的雨水,越是靠近天漏之眼,雨珠内蕴含的真元就越多,击打在他的护体真元上的威力就越大,若冒然行动,以他现在所余不多的真元,恐怕还没有接近天漏之眼,护体真元就会被彻底击散。
·所以,必须将两道剑意与“人剑合一境”结合起来,唯有如此,他才有机会一鼓作气破开漫天雨帘,靠近天漏之眼··但“人剑合一境”并不是那么容易进入的,他才刚刚领悟,还是上一场对擂时,靠着试天擂上那一行“曾与天公试比高”的气势压迫,又被常贞的剑道触动,这才领悟到“人剑合一境”,此时再想进入,却少了一丝契机。
谢不言的那柄白玉如意,阻隔了那行字里透出来的气势··89· “摇光老友,你这徒孙,心思挺鬼啊……”·步莲台上真人们也看出其中的奥妙,嘴上说什么不动用慧眼识金术,事实上,谢不言那一双慧眼,早就看出明净进入“人剑合一境”的关键所在。
从一开始谢不言以白王如意释出无数明光,为的不是阻隔观擂者的视线,而是要阻隔明净对那行字的感应,破坏他再次进入“人剑合一境”的机会··“一般,一般……这小子欠磨砺,以后的路长着呢……”摇光真人很是谦虑,面上却笑得合不拢嘴。
此时,观擂的修士们也是交头接耳,纷纷好奇明净手中那颗石头,待听得柳正道的讲解之后,才明白其中奥妙··“这就是定天石啊……看上去真小……”·“这么小一丁点,却是明界数得着的无价之宝……今天没白来,真是长见识了……”·“可惜了,不能入‘人剑合一境’,有定天石怕也赢不了第九殿下……”·“我瞧也是,明公子的修为毕竟不如人,能支撑到现在已经不易了,定天石虽好,到底无力回天……”·    谢不言的白玉如意能阻隔视线,却不阻声音,听着外面议论纷纷,明净的脸色彻底阴沉下去,他心有傲气,岂能容人如此看低于他,不能再入“人剑合一境”又如何,他有一剑在手,自当一往无前,纵是粉身碎骨,又如何?·当下强提真元,将剑意凝于剑尖,正欲不管三七二十一,冲天而起,却忽听得耳边有一线声音响起,虽是微弱,却十分清晰。
“师弟,师父说,剑之真义在于一个‘敛’字,剑出鞘则锐,入鞘则敛,你细细思量,莫要冲动!”·竟是莫不乐的声音··明净身体微微一震,原本已凝于剑尖处的剑意,忽地散弱了几分。
正在入神细思时,却又听到莫不乐继续道:“我在你身上押了一张符篆,价值纹十中品灵石,你若输了,可要照价三倍赔我……对了,你的赔率是一赔三哦……”·眼前一黑,明净差点跳脚,这都是什么人啊……什么人啊……·“你跟他说什么了?”·白狐狸看着莫不乐一脸狐狸般的笑容,忍不住好奇间道。
这次莫不乐没有咋咋唬唬地大声喊出来,不过夹在这一圈天之骄子中间,他以筑基期的修为,把声音凝成一线送入试天擂的小动作,自然也瞒不了人,只不过旁人听不出他在说什么而已。
“我说,他要是输了,得赔我灵石·”莫不乐一脸笑容,又转头间秦留情,“秦师兄,你看我这激将法如何?”·秦留情:“……”·这是哪门子的激将法,生怕气不死面临绝境的明净吗?·莫不乐只是笑,他对剑道的理解,当然比不了明净,甚至可以说,他连入门都还差了很远,但是,“人剑合一境”在明界内声名赫赫,正所谓没吃过猪肉,总还看见过猪跑,更何况他还有师父程白眉的剑道真解。
事实上,从明净进入“人剑合一境”的时候,他就莫名想起了师父说的那个“敛”字,人即剑,剑即人,人剑合一,其实不正是活脱脱一个“敛”字吗?敛剑华于一身,敛剑心为己心,是为“人剑合一境”。
莫不乐不知道自己理解得对不对,但不妨碍他把师父的原话转达给明净,如果明净能悟出其中一二,也许瞬间就能破局而出··他坚信,以明净那妖孽到变态的悟性,说不定能完全理解师父所说的“敛”字真意。
唉,有这么个妖孽师弟,他这做师兄的压力好大啊··就在莫不乐一不小心稍稍走神了片刻,试天擂上,已是风云突变··一道剑光冲天而起,破出了白玉如意释出的无数明光,冲出数百丈之遥,堪堪就斩在了步莲台上。
真人们自然看得清楚,不由面面相觑,此子真是逆天了··“发生什么了?”·观擂者们满目茫然,剑光太盛,夺目摄神,就连柳正道的镜像也无法映照出试天擂上的情形,他们只能看到,试天擂上,剑光冲天,那柄白玉如意被剑气从中斩过,断为了两截。
“此战,天外天谢不言胜!”·柳正道在短暂地惊愕过后,宣布了此战的结果··“啊?白玉如意都断了,怎么还是天外天第九殿下胜?”·茫然的观擂者们,更加茫然了,只可恨试天擂上,剑光来散,他们依旧看不清里面发生了什么。
倒是云莲上,陆云海没忍住好奇心,从储物袋中摸出一条傀儡蛇,甩手一声“去”,傀儡蛇疾如电射,窜入了试天擂上,还未到十分之一息的工夫,就被剑光绞了个粉碎。
不过心神相系之下,到底还是让陆云海看到了内中的情形,当下失笑道:“原来如此,明净真元耗尽,油尽灯枯之下晕倒了,无再战之力,故而是谢师兄胜·”·这场赌局他虽胜了,但对明净却是真心有几分钦佩,一介剑修,以金丹中期的修为,把谢不言的本命灵器都斩成两截,虽则最后还是输了,但谢不言也受伤不轻,可谓只是惨胜而已,实在厉害,以明净此时的战力,足以名列他们这些首徒、殿下、鬼子之中了。
莫不乐微微拧起了眉,明净若是晕倒,那这剑光又是怎么回事?迟迟不散,委实诡异··柳正道一招手,将困在剑光中只能勉强支撑的谢不言摄出试天擂,笑道:“谢殿下辛苦了,且回步莲台上休息。”
语毕,随手一甩,因白玉如意被毁报而显得面色苍白的谢不言就身不由己地飞回了步莲台上,还来立稳,摇光真人屈指弹出一道真元,打入他的丹田内,瞬间就让他面上好看了许多。
“多谢师祖·”谢不言连忙上前拜谢,而后才道,“明师弟他如何了?”·摇光真人笑道:“你这傻子,自顾不暇,何必管及他人·”说着,又伸手凌空将那两截的白玉如意摄入手中,向碧华真人道,“老友,你如何赔我?”·碧华真人乐了,道:“切磋之中,难免失手,斤斤计较,太过有失风度了。”
摇光真人故做愠恼,道:“你家的弟子,两战之下,先入‘人剑合一境’,再悟剑之真义,天大的好处,都教他占了,怎么我的徒孙,就活该要破毁了本命灵器不成。”
谢不言闻言一愕,这才恍悟,原来这冲天剑光,竟是因明净领悟剑之真义而起,怪不得迟迟不散,也怪不得竟能一剑斩断白王如意·随即又忍不住微微吸气,明净这个家伙,真是……要招人妒恨不成。
碧华真人大笑,道:“你这老儿,什么时候变得胡搅蛮缠起来,也罢,就请董师弟出手,替谢小友修复灵器·”·“乐意之至·”·云殿外的席间,宝器院首座董三金大笑着应道,随即宝器院大师兄薛诚便小跑着过来,恭恭敬敬地从摇光真人手中将那两截白玉如意接过,又向谢不言笑道:“殿下请放宽心,吾师出手,必使此宝复原如旧。”
谢不言拱手一笑,道:“有劳·”而后又遥遥向董三金深躬一礼··第九十章 不服气·此时,柳正道已向观擂的修士们解释了判定谢不言胜出的缘由,而后宣布道:“因明师侄悟剑不容打扰,今日比擂到此结束,待到剑光散时,试天擂方可重开。”
明净虽因真元枯竭而晕倒,然而心神却深深地沉浸在剑道真解之中,柳正道身为九华仙宗的人,自然是不遗余力保护自家弟子,当场就封了试天擂,不容任何人去惊扰他这一场天大的造化。
云莲纷纷返回步莲台上,原牵跃跃欲试的仙宗弟子们虽有些失望,但更多的却是对明净得悟剑道真解的羡慕与嫉妒··观擂的修士虽是意犹未尽,却并不觉失望,尤其是那些同属器修一脉的修士,在试天擂前久久不愿离去,心中充满了对修炼的向往与憧憬。
看着这些反应不一的弟子们,碧华真人微微一笑,道:“试天擂暂封,道法碑林即日开启,为期三日,诸位小友及我九华仙宗所有弟子,皆可任意出入观法·”·言出,仙宗弟子们瞬间大喜,齐齐躬身道:“谢宗主”·虽然事前说什么喝尽美酒才开启道法碑林,不过是笑言而已,这本就是早已定下之事,诸仙宗不远万里来贺,总不能让他们空手而归,九华仙宗开启道法碑林,亦有与同道交流印证之意,再是开明不过,也显出仙宗的气度,只有那些没根没底的小宗门,才会把自家的功法道诀当成宝贝一样深恐藏得不够隐秘,固步自封,只会使得宗门越显落后,唯有常与同道交流印证,不断推陈出新,才是长生正道。
步莲台就此返程,须臾间已回到混沌金莲天内,看着一众弟子三三两两成群结队地往道法碑林处涌去,碧华真人方笑道:“诸位道友,我等移步撞天亭,继续畅蚀,如何”·喝酒聊天而已,何用移步,在场真人哪个不是心如明镜,当下便知,碧华真人是有他事要谈,不宜外扬,撞天亭高居蓬莱之巅,一峰独耸,左右皆为峭壁深崖,无有立足之处,不虞有人经过听到。
“久闻撞天亭内撞天听,诸位,不若就部去试试我等可有那份仙缘,能于撞天亭内,撞得仙音缈缈·”·摇光真人凑趣了一句,引得真人们都笑了起来,自是都没有异议,随着碧华真人往撞天亭而去。
叶艳飞、程白眉及紫霄宫那位宫主,并不随行而是微微躬身相送,然后各自离去··就在仙宗弟子们都往道法碑林而去时,谢不言却缓了一步,被董三金叫到一旁,问了他一些关于修复白玉如意的问题,待他再脱身出来时,却已不见了莫不乐,正欲往道法碑林去寻,行到半路却突然停住,想起莫不乐的性情,当即便转往试天擂,远远的,果然看到莫不乐的身影,正在试天擂前徘徊。
已经封闭的试天擂,被笼在一层透明光罩中,风雨难侵,只有剑光透过光罩,直冲九霄,不见半丝衰减之势·柳正道盘膝坐在剑峰之上,竟然是以一院首座之尊,亲自为明净护法。
旁边还有一人,却是九华城城主范明河,亦是在为明净护法··徒弟悟剑,程白眉不出面,竟是这二人为之护法,真是怪哉·谢不言一时颇觉诧异,但也未多想,来到莫不乐身边,唤了一声莫师弟。
莫不乐正看着那道剑光怔怔出神,闻言回转身来,展颜一笑,道:“谢师兄无恙”·“灵器被毁,已蒙贵宗董前辈出手修复,董前辈乃是明界数一数二的炼器宗师,算来,我不但无损,反还占了些便宜。”
谢不言笑着答道,而后语声一顿,又道,“莫师弟可是在担心明净放心,他无伤,只是在悟剑而已·”··莫不乐笑了起来,道:“我才不担心他,只是嫉妒他的好运道。”
而后向谢不言深施一礼··谢不言连忙侧身避开,诧异道:“莫师弟这是何意”·“多谢谢师兄对明师弟手下留情·”莫不乐一脸认真诚恳。
谢不言不由失笑,道:“此话何来我可不曾留手半分,明师弟的剑道,着实令人震惊啊……”·莫不乐轻笑一声,道:“我虽修为不深,但侥天之幸,得复水灵根,所修功法亦为水属性功法,于修炼之时,隐有所悟,水之势,在于绵绵不绝,在于可刚可柔,谢师兄的洪泄之相,刚猛无比,却也不失柔绵之性,分明已将刚、柔二性尽握掌中,明师弟的剑意,虽是无坚不摧,但碰上至柔之水,终归是力有未逮,他虽悟有另一道生生不息的剑意,但领悟还浅,纵使可弥补无坚不摧力尽之后的不足,但到底还是差了火候,怎此得水性之绵绵不绝,一浪还比一浪高,若不是谢师兄有意留手,此时,明师弟已输矣,哪还会有之后的造化。
故而,我代为谢之,谢师兄若是不受我这一谢,莫非是要等明师弟亲自来谢”·谢不言一晒,终于受了莫不乐这一礼,道:“这一战,明师弟虽败犹荣,只是可惜他修为略差一些,若同为元婴,我不如他。”
剑修同阶无敌,这话绝非恭维,谢不言此时也只有庆幸,幸好明净拜师才百年,若再早百年,不,哪怕是再早数十年,这一战的胜负,恐怕就要另当别论了··师弟被夸,莫不乐先是与有荣焉,但很快就苦下脸来,叹气道:“有这么个师弟,以后我可难做了。”
谢不言顿时一乐,道:“明师弟对你可是维护得很·”·“不过是看在师父的面上罢了,若有一日,师父的面子不好使了,只怕他都懒得瞧我一眼。”
莫不乐挠挠头,心想自己是要再加倍地努力修炼了,不说追上明净,也不能被落得太远,否则他这个大师兄,在师弟面前,永远都抬不起头··“那可未必。”
想起当初明净警告他的那一幕,谢不言粉面含笑,意味深长··“嗯”莫不乐一愣,看了看他,只觉得谢不言的语气中暗含着什么,只是再仔细一看,却是笑容温煦之极,若春花烂漫,好看之极,哪有什么异常。
而后又听谢不言问道:“道法碑林已启,莫非莫师弟要在这里陪着明师弟直到他醒来不成”·莫不乐看了看在剑峰之巅上为明净护法的两位大修士,微微一摇头,道:“此处不需我,即使我留下,对明净也无益处。”
深深吸了一口气,“长生之途苍茫无尽,我辈不欲折戟沉沙,便只有奋起向前,明师弟已悟剑,我身为师兄,又岂有在此沉沦的道理,自当是穷我之力,奋勇直追,终有一日,我要他心服口服,唤我一声大师兄。”
也不知是听到了这番话,还是冥冥之中有所感应,试天擂那道剑光,忽地一闪,竟然越发明亮了几分··谢不言眼睛微微一眯,轻声道:“看来,明师弟果然很不服气啊。”
莫不乐双掌握成拳用力一碰,道:“谢师兄,走,去道法碑林”小样儿,以为他这个大师兄不发威,就真成了病描不成,走着瞧·谢不言大笑,应道:“好”语毕,甩袖一卷,带着莫不乐径直往道法碑林而去。
第九十一章 修炼神识·道法碑林,坐落在一座岛上,因岛形如龟,名之为万寿岛,万寿岛上光秃一片,唯有座座石碑成林,常言说大道有三千,然而每一条大道所衍生出的道诀功法又何止三千之数,故而天下的道诀功法数不胜数,只九华仙宗立宗十万年,所收集的道诀功法,便不下十数万,每一座石碑上,刻印着一份道诀功法,十数万的石碑汇聚成林,森然林立,巍为壮观。
平素,这片道法碑林都有阵法防护,由五位护法长老其同看守,使人不得轻易进出,但今日大庆,碧华真人又有言在先,故而五位护长老已撤去阵法防护,只以神识笼罩整片碑林,非为监视,而是以防有人一时观法入迷不慎毁损了石碑。
“啊啊啊,这是我一直在寻找的法炼天地的道诀啊……”·“哇,这就是明公子之前所使的两仪剑诀……”·“有谁看到御兽的功法看到了招呼一声,龙虎仙宗万湘子感微不尽……”·谢不言和莫不乐抵达万寿岛的时候,就看到道法碑林里一片叫声此起彼伏,有人为找到了自己梦寐以求的功法而喜不自胜,有人则因为道法碑林太过庞大而迟迟找不到自己心怡的功法而着急,还有的人根本就默不作声,只在道法碑林里慢慢踱步,一块石碑一块石碑地看过去,看到与自己所修功法契合的,则停下来细细观摩,若不合,则直接略过。
二人才刚落地,白狐狸嗖地一声窜过来,抱怨道:“你们怎么现在才来”说着,她一双美丽的狐眼充满希冀地看着莫不乐,“你是地主,带我去看有妖修功法的石碑。”
莫不乐双手一摊,道:“胡师姐,我入宗才几个月,这才是头一回来·”·白狐狸大失所望,尾巴一甩,嗖地一声又没了影儿··谢不言一乐,道:“胡师妹想走捷径,可修炼之事,一凭勤奋,一凭缘法,又哪有什么捷径可走。
莫师弟,谢某先行一步,去林中寻自己的缘法了·”·看着谢不言身影一晃,便如飞鸟投林一般没入了碑林内,莫不乐也是一笑,挥挥手大声道:“祝谢师兄好运。”
而后他却是不紧不慢地来到龟首之处,五位护法长老所在的地方··“弟子落霞宫莫不乐,欲求一份合适的神识修炼术·”·说着,他把程白眉给他的紫金贡献牌取了出来,别人只能入林观摩功法,他有贡献牌在手,随时都可以刻印功法,其实这才是捷径啊。
五位护法长老全神贯注地守护着道法碑林,只有盘膝坐在右侧龟眼处的一位护法长老,稍稍分出一缕神识,在紫金贡献牌和莫不乐的身上扫了一下,而后轻启唇道:“西方,第三排第九十九碑,第六排第二十五碑,第十八排第一百七十四碑,此三碑上的神识修炼术品级高,修炼要求却低,你都可修炼,自己挑去吧。”
“多谢长老提点·”·莫不乐笑呵呵地去了,就知道师父给的牌子好用,要不然,这位护法长老顶多就是提示一下去西方碑林寻,哪会如此明确地指出几排第几碑。
星辰粹神术··烈火锻神术··水琢炼神术··三种神识修炼术的名字部挺简单,但正如护法长老所说的,品级都很高,星辰粹神术是天级顶阶功法,余下两种,也都是天级低阶功法,仙级功法毕竟是稀少的,若不是仙品宗门内,也不会有这么多的天级功法。
莫不乐先看的是星辰粹神术,功法的核心,就是引星光粹炼神识,优点是以此法修炼的神识,异常纯粹,缺点是只能在夜里星光璀灿时才能修炼··烈火锻神术,则是以火锻神,以此法修炼的神识,最为凝练,缺点是修炼时神识会受烈火炙烤,异常痛苦,没点毅力恐怕很难有人能持之以恒地修炼下去。
若说修炼最舒适的,就是水琢炼神术,此法的核心,就是仿效流水冲刷石头一般,以水流动的力量打磨神念,使之渐渐凝练为神识,优点是如此打磨出来的神识,分外坚韧,缺点是见效太缓,水磨的工夫,素来是出了名的慢。
莫不乐现在是水灵根,修炼的也是水属性功法,如果说最适合他的,非水琢炼神术莫属,他也沉得下性子,不怕水磨的工夫太枯燥·不过他身体暗藏火毒,那烈火锻神术的缺点对他来说,根本就算不得什么,如果能以火毒来修炼神识,是不是会别有奇效呢·这个念头一起,自然不免踌躇,两种都是他想要的,选哪种好呢至于星辰粹神术,则完全不考虑了,虽然功法品级更高,但只能夜晚修炼,未免太过局限了。
要不然,全带刻印回去,先试试烈火锻神术,不行的话,再修炼水琢炼神术··想到这里,莫不乐不免讪笑,自己好像有点过于贪心了,不过管他呢,反正贡献够,两门天级低阶功法,刻印一门需五十万贡献,凭手中这块紫金贡献牌,正好打包了。
当下二话不说,先将紫金贡献牌贴在烈火锻神术的石碑上,只见牌上紫金光芒一闪,瞬间黯淡了一半,而石碑之上,却有一道灵光透入他的识海中,正是完整的烈火锻神术。
而后依法炮制,把水琢炼神术也刻印下来,那块紫金贡献牌已是黯淡无光,通体变成灰白色,显然连一点贡献也没有了··挠挠头,莫不乐转身对着落霞山正殿的方向拜了拜,虽然程白眉至今只授了他剑道真解中的十二式基础招法,然而师恩深重,却是半点不假,这百万贡献,也不是凭空得来的。
等解决了体内火毒的隐患,他便要在修炼之余,努力多接些宗门任务,赚些贡献,好好地孝敬师父··那些仙宗弟子们还在道法碑林中寻寻觅觅,他们没有贡献,无法刻印自己想要的功法,只能站在石碑之前,一句一句地看,一句一句地体悟,唯有悟通了上一句法诀,才能再继续体悟下一句,否则纵有过目不忘的记性,也无法将所有的法诀都背下来。
莫不乐也不去管他们,溜溜达达径直回了烈火楼,对李直道:“我要修炼几日,勿使人打扰,但试天擂上,明师弟醒来,一定要告诉我·”·顺带着还对守门的两条幼龙精魄交待了一番,免得到时候李直想进来通知都进不来。
门一关,他就一步窜上了七楼,兴奋地跳上云床,盘膝坐下,几次都没能入玄冥之境,这才意识到自己兴奋得有些过头了,连忙深吸几口气,再徐徐吐出来,而后先运行了一周天的烟波浩淼诀,清凉柔缓的水灵气抚平了他最后一抹燥动,而后,才开始默默地体悟烈火锻神术。
他的悟性没有明净那么变态,但也算得上非常好,否则在飞鱼岭这种灵气稀薄的地方,也不会那么快就修炼到筑基期·半天之后,他已经悟通了整个法诀,在心里再三斟酌几遍,确认没有误解的地方之后,才开始正式进入修炼。
烈火锻神术中所述的烈火,不是实中火,而虚中火,准确地说,是肝火,修炼的主要方法就是引肝火逆行人经脉,再由经脉上冲入识海,火锻神念··不过莫不乐情况特殊,他全身血肉脏腑,早被火毒浸透,即便是肝火,也已被火毒取代,所以完全没必要引肝火逆行,事实上,烈火锻神术未成,他也引不动被火毒取代的肝火。
不过他的识海本就是火毒起源之处,小祖道印也只能压制火毒泛滥,却不能扑灭火毒,因此他只消借助识海内的火毒即可火锻神念,也不需要引动肝火·要说论火性之烈,无明火毒可比肝火还要厉害几分,想来修炼的效果也应当更佳才对。
当然,火灼的疼痛感也更加痛苦,不过对莫不乐来说,习惯了,现在他担心的是,在利用火毒修炼时不会引来小祖道印的压制··光想无用,先试一试烈火锻神术。
打定主意,莫不乐便开始火锻神念,识海之中虽有小祖道印压制,但仍有火毒残留,他不能引动火毒,便只有把自己的神念往火毒中推动··神念一碰到火毒,便如遇蛇蝎,忙不迭地要避开,但莫不乐却强自推动,压着自己的神念不使它本能退缩,由此产生的剧痛,若换了普通修士,只怕当场就会痛晕过去,但莫不乐却只是眦了眦牙,便不当一回事了。
小祖道印并未有所动作,显然只要不是火毒泛滥,其他的它压根儿就不管··神念在火毒的炙烤之下,死去活来,活来死去,差不多整整三个时辰之后,一丝细弱得几乎难以察觉的神识诞生了,像个懵懂的婴儿一样,茫然地飘在火毒之内,它浴火而生,本身就蕴含了一丝火性,不但不惧火毒,过了片刻后,反而还自在地在火毒内打起了滚,似是快活之极。
快活的当然不是神识,神识反映,无非是莫不乐此时的心情,虽然这一丝神识细弱得实在可怜,但却相当凝练,不但凝练,而且也非常纯净,想来这便是无明火毒的特殊之处,若只是肝火,绝做不到这一点。
莫不乐喜悦之余,还想再接再厉,不料丹田内阵阵空虚感传来,却是修炼这一丝神识,已耗尽了他的真元,只得暂且放下心情,转而开始修炼烟波浩淼诀,努力恢复丹田内的真元。
·第九十二章 二赌·差不多小半天后,丹田内真元又充盈起来,正欲继续修炼烈火锻神术,莫不乐忽又一动念,火炼神识,固然凝练,却失之过刚,若再以水打磨过又将如何·总归是修炼之初,不怕出错,莫不乐便又开始领悟水琢炼神术的法诀,因与自身灵根契合,领悟起来也特别容易,竟比烈火锻神术还快些,果然他最初判断得不错,水琢炼神术才是最适合他的神识修炼术。
不过真正修炼时,就发现这水磨的工夫果然极为缓慢,幸而莫不乐已经修炼出一丝神识,这为他节省了大量的水磨时间,直接以水灵气冲刷这丝神识即可··初生的神识本能地在抗拒,因为它的体内蕴含了火性,水火不相融,火毒固然厉害,但水灵气胜在量大,两下里拉拉扯扯,你推我拒,恰如流水中挟裹了大量的泥沙,竟将这水磨的效率大大提升,当然,那份痛苦也不足以为外人道,真是有如凌迟一般,除了莫不乐之外,恐怕明界之中,再也无人能忍受下来。
当他的真元再次耗尽时,这一丝神识已经完成了打磨,虽然看上去比之前还要细了一半,但是却再也没有弱的感觉,不仅变得更加凝练,而且韧性十足,似乎怎么折腾都不会断裂。
意外之喜,完全是意外之喜,事前莫不乐怎么也想不到,火锻之后,再辅以水磨,修炼的效果竟然会这么好,百万贡献没白花,值·不知修炼了多久,直到李直通过两条抽龙精魄,告诉他明净已然醒来的消息,莫不乐这才依依不舍地走出烈火楼,一问才知已经过去了三天。
“怎么比他领悟第二剑意时,时间还短了些”·郁闷地嘀咕了一句,然后莫不乐还是为明净感到开心起来,不管剑道真义能领悟几分,这三天对明净来说,无疑是在剑道之上迈出了一大步,值得庆贺。
当莫不乐赶到试天擂时,明净已经不在那里,他连忙又哼哧哼哧赶去出云涧,结果夜照庭大门紧闭,侍剑童子刘意紧守门前,正向着一圈儿赶来的落霞宫剑修们解释:“明师兄初悟剑道真义,还需闭关沉淀一段时日……”·莫不乐没到近前就听见了,一撇嘴,扭头就走,重又回到试天擂天前,此时仙宗弟子、还有那些观擂者们都陆陆续续聚集过来,等着柳正道宣布试天擂重开。
“怎么诸位真人都未至”·一个声音自身侧传来,莫不乐扭头一看,却是几名仙宗弟子在私语,他连忙抬头一看,果然,试天擂上空一片暗碧,步莲台并没有飘来,自然真人们也都没来。
“听说是去撞天亭吃酒了,这部三天了,怎么还没喝够”又有人轻声应着··什么酒一喝三天都没散,这是要醉死的节奏吗·首徒、殿下、弟子们都沉默着,显然,他们意识到,真人们在撞天亭内,绝不仅只是喝酒那么简单。
“应该是探讨关于天魔临世的事情……”·谢不言徐徐飞至莫不乐的身旁,神情微微沉黯··莫不乐看了看他,安慰道:“真人们修为通天,一定能将裴前辈救回来。”
谢不言一晒,沉默不语·若能救,当初就不会让天魔逃掉了,若能救,裴师叔也不会入魔至深,以至被天魔所趁附身··“试天擂重开,欲登擂者,且上前来”·柳正道的声音,在试天擂上空回荡,瞬间压得所有的议论声都为之一静,片刻后,自观擂者中跳出一人,道:“在下施横,一介散修,欲向仙宗弟子请教一二,还望诸位上仙不吝赐教”·诸仙宗弟子中传出几声嗤笑,随即便有一人飘上擂去,阴森森道:“鬼门关陈婴,愿与兄台共证所学。”
施横是金丹高期,陈婴也是金丹高期,纯以修为论,可谓是旗鼓相当··“鬼门关的家伙,都是这幅德性·”·陆云海轻声咕囔,自然瞒不过鬼子九冥的耳目,冷森森地飘过来一眼。
“吾等鬼修,天然本色,总强过尔等操傀儡以欺天道·”·回击很犀利,鬼门关弟子,本来绝大多数都是鬼修,身无阳气,自然清一色的阴森苍白,而白玉京中人,擅长机关傀儡之术,每临生死常以傀儡替之,故而为鬼修所不耻。
总之一句话,就是白玉京弟子看不惯鬼修这副缺少人气比傀儡还不如的德性,而鬼门关弟子则看不惯白玉京弟子遇事拿傀儡开道自己则躲在后面的怕死样子,两大仙宗间的过结,基本上就是由于彼此看不过眼而来,除此之外,白玉京高居云天之上,而鬼门关深藏九幽之下,八竿子都打不着,哪有什么恩怨可言。
在两人的争吵声中,白狐狸甩着尾巴踱了过来,一脸失望地对莫不乐道:“还以为重开试天擂,第一场能看到你的好戏·”·莫不乐嘴角一抽,道:“师姐想看我挨揍么”·白狐狸笑眯眯道:“怎么会,我还打算押你赢呢。”
感情是之前那一场她赢上瘾了,打算在莫不乐身上再赚一把··被她一提醒,莫不乐才想起上一场自己押明净,输了,立时心疼得眦牙裂嘴,咬牙切齿起来。
“莫师弟,我也押你赢·”谢不言笑眯眯的,一副我挺你的表情··莫不乐有气无力地道:“多谢师兄师姐抬爱,我可以押我输吗”如果所有人都押他赢,那他若输了,岂不就赚大了。
“别这样……”谢不言大笑,意味深长道,“连裴师叔的魔识都能挡下,你不会输的·”·“借谢师兄吉言·”·莫不乐其实并不太在意输赢,他在意的是能不能坑那几个想试探他的仙宗弟子一把,想到这里,他就觉得精神开始亢奋,向周围大喊一声道:“下一场我上,秦师兄,开赌盘”·秦留情刚刚才赶到,脚下还没站稳,就听到莫不乐这一声吼,顿时脸都紫了。
“我押莫师弟·”白狐狸头一个窜过去响应,扔下赌注还不算,又窜进那几个最开始提出试探莫不乐的几个仙宗弟子中间,一尾巴把他们全部扫到秦留情身前。
“你们也押,不准押莫师弟,只准押你们挑中的那个散修·”·这几个仙宗弟子脸色也紫了,他们虽然想试探莫不乐,但心中也觉得最后赢的多半还是莫不乐,一则是因为明净之前的表现太过逆天,身为他的师兄,而且还成为首徒,硬生生压了他一头的莫不乐,怎么也不会差他太远吧;二则是莫不乐毕竟是仙宗弟子,同样的修为下,总要强出那些没有传承的散修,眼前正在进行的这场比试就是例证,那个名叫施横的散修,已经被陈婴压得快要抬不起头了。
奈何白狐狸太蛮横,他们几个向自家大师兄几次投去救助的眼神都未获回应,无奈,只得心不甘,情不愿地下了注,本还想少下点注,谁知白狐狸狐视眈眈,趁他们打开储物袋的一瞬间,狐爪子闪电般地连伸几下,竟然直接掏空了他们的储物袋。
“姐啊……”·几个仙宗弟子几乎哭了,这是要倾家荡产的节奏吗·第九十三章 登擂·秦留情默不作声地把这些赌注通通收下,连让他们自家的大师兄来说情的机会也没给,赌盘上的规矩,买定离手。
不管怎么说,莫不乐也是自家师弟,不是谁想试探就随便能试探的··“还有下注的吗”·白狐狸吼了几声,却再也没有人过来凑热闹,主要是在九华仙宗的地盘上,怎么也要给主家一些面子,莫不乐毕竟是落霞宫大师兄,而且又有那么妖孽的一个师弟,如果全都押他胜,没赚头,不押他胜,就得防着那妖孽出关之后,替师兄来找场子,怎么想都是不划算的事。
只有谢不言实现承诺,笑眯眯地过来押了莫不乐胜·鬼子九冥不知为什么,也凑了个趣,押了莫不乐,做为对头,陆云海自然要来唱一回反调·云从龙倒是犹豫了一下,看到白狐狸冲他眦牙裂嘴,就没动,他不动,风从虎自然也没动,应者了了,其他人索性便都作壁上观。
莫不乐又郁闷了,修为低没人权是不是,连凑热闹的人都少了··白狐狸又吼了几声,见再没人下注,这才嘿嘿笑着,一屁股坐下,抱着自己的大尾巴拔拉了几下,居然从尾巴根部脱下一只玉环,扔给莫不乐道:“这是我的灵器,先借你用用。”
被迫押了全部身家的几个仙宗弟子,当场就惨嚎起来,道:“作弊,作弊……”·妖修一般不用灵器,因为他们本身的爪、齿就是最厉害的法宝,但如果他们用了灵器,那灵器就一定非同一般,绝对是世上少见的宝贝。
“别嚎了,我不用灵器·”莫不乐对白狐狸笑了笑,而后一脸自信道,“免得有些人输了身家还不服气·”·“有志气,姐喜欢”白狐狸也不勉强,把玉环套回尾巴上,忽闪忽闪的大眼睛,充满了对莫不乐的欣赏。
莫不乐咧咧嘴,自然不会告诉白狐狸实话,灵器也是用火锻造出来的,和丹药一样,天生带着火性,就连他从明净那里要过来的那柄玄铁剑,也只能用来练习,无法用于实战,一旦他往剑中输入真元,就会引动剑中的火性,到时候即使不会引得火毒泛滥,也会非常麻烦。
“我去去就来”·既然要登擂,总得有把趁手的兵器,玄铁剑只能用来练习,真想拿它当兵器,死就一个宇··莫不乐一溜烟回了烈火楼,左看看,右看看,从窗棂上拆下一根玉棒,试了试,挺趁手,深海寒极玉,本就是极佳的灵材,真元流动中几乎毫无凝滞感,而且内蕴的冰寒之气,还能让他的真元多出一层寒性,这一剑……啊不对,是这一棒若是打在人身上,绝对可以让对方的动作因受到寒气侵略而变得迟缓,当然,如果面对修为远高于自己的对手,这点寒气所能起的作用就几近于无了。
·只可惜时间不够,否则就去宝器院请人把这棍玉棒打磨成宝剑的样子,拿在手上就威风多了··莫不乐一边略带遗憾地想着,一边提着玉棒兴冲冲地赶回试天擂,还未站稳,就听到试天擂中,一个阴森森地声音响起。
“承让”·伸长脖子一看,那位散修施横半跪在地上,呼呼喘气,周身环绕着一股阴风,显然是毫无抵抗之力,若是陈婴不收手,这股阴风就会直接侵入施横的身体,即使不要了他的命,也要他躺上三、五个月。
施横满脸不甘,挣扎了几次,也未能摆脱阴风,终于只得低头,道:“道友高明,施某认输”·这一场比擂让观擂的散修们心中各自警醒,施横在九华外城已经生活了三十多年,颇有名气,至少在九华外城中,他的修为已经属最拔尖的层次,但在仙宗一名普通弟子面前,败得毫无挣扎的余地,这其中的差距,季实让散修们有些气馁。
不过也有一些不太服气的,悄声私浯:“切磋而已,大家都有留手,散修的野路子,比不上有师门传承的也属正常,若是上了碧血崖生死擂,大家都不留手,什么阴私手段都拿出来使,输的就未必会是散修……”·散修没有师门庇护,所有的修炼资源都要靠自己的双手去搏,在城中还好,若到了野外,那真是满目全是陷阱,步步皆有危机,缺心眼儿都死光了,活下来的不是心机深沉之辈,就是沉稳机警远胜常人,所以但凡能修炼到金丹期的散修,基本上都有一些不为人所知的保命手段,当然,绝大多数手段都是上不得台面极不光彩的,所以在试天擂上,根本就不能使出来,就算是上得了台面,也不会使出来,保命的手段,当然是越少人知道越好,知道的人多了,那就不是保命的手段,而是要命的手段了。
在燕山坊时,莫不乐对那位郑坊主之所以不愿太过得罪,一则是他百多年修身养性,脾气可以算得是相当平和了,二则却也是因为这个原因,说到底,当时他压是打算回青阳山的,得罪了这么一位金丹期散修,没必要。
九华仙宗给外城的这些散修一个进入仙宗的机会,却在他们攒足贡献之余,还要到宗内充当仆役为考验,也是因为在散修身上,多有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习惯,必须将这些多年养成的劣性全部打磨掉,才能让他们正式成为仙宗弟子。
·咳,岔题了,总之,在观擂的修士们议论声中,莫不乐已经提着他那根临时找来的玉棒,慢悠悠地飞到了试天擂上,而后,冲着李一刀咧嘴一笑勾了勾手指··仙宗弟子们眼见此情景,无不抚额捂眼,心中悲嚎:敢有点仙宗弟子的气度成不成,好歹让李一刀先上啊,哪有仙宗弟子主动挑战散修的。
虽然他们大多也清楚,这一场是事先就定下的,而且还是几个胆子够肥的仙宗弟子故意安排了想试探这位落霞宫首徒,可试探归试探,规矩总压是要讲的吧··李一刀持了持刀,正欲大步上场,周新在他的肩膀上轻轻一拍,道:“小心,留点神”·点点头,李一刀表示明白。
其实早在三天前,他们就已经看到了莫不乐,不过谁也没有上前招呼,虽然早就知道他是仙宗弟子,可是三人还真没想到,这位莫道友居然是落霞宫首徒,身份落差太大,一时间三人都不太好意思过去;再则居然有人出灵丹让李一刀跟莫不乐斗一场,这可有意思了,李一刀答应的时候,还不知道对手是莫不乐,等知道了以后,就更不能反悔了。
没办法,他需要灵丹,不,准确地说,是需要把灵丹卖了灵石,然后将自己和金不换从聚福灵石庄里赎出来·反正他不登擂,也有别人登擂,所以也没必要便宜了别人。
本来,李一刀三人私下都商量好了,打归打,不能伤了跟莫不乐的情分,打得差不多的时候,干脆就认输,只要小心点别让人看破就行·不过到底还是有点心中过意不去,怕莫不乐会介意。
但此时见莫不乐一副早就知道了样子,还主动挑战李一刀,三人便知道这位莫道友果然是性子极好,一点也不介意,所以李一刀心中欢喜,周新也忍不住在他的肩膀上按了一下,示意他一定要给足莫不乐面子,千万别让莫不乐太难看。
毕竟别人不知道,他们却是很清楚,就在不久前,莫不乐还只有炼气期的修为,虽然现在已经筑基了,但是也未必斗得过李一刀··因为,李一刀不是寻常的散修,他是有传承的,只不过修炼资源不像仙宗弟子那样供应充足罢了,可莫不乐归宗才多久,修为是上来了,可要论真正的实力,反正周新和金不换都不看好他。
“莫道友,李某献丑了·”·登上试天擂,李一刀一拱手,亮出刀来,这对靠卖身才换来的短刀,是下品灵器,刀身上一抹寒光,沿着符篆的刻痕流动,灵气逼人。
莫不乐正了正脸色,被这么多人盯着,他也不好意思嘻皮笑险,回礼道:“早就想见识李道友的解衣刀法,只是一直未得机会,还请李道友全力出手,莫要留情·”·柳正道轻唼一声,道:“第四擂,落霞宫莫不乐,对散修李一刀,开始。”
除了早知内情的仙宗弟子,当着无数的观擂散修,这位万象院首座也不好意思说,此时登擂的,是落霞宫首徒,相比明净的妖孽,莫不乐实在是太不起眼了··李一刀有些犹豫,是自己先出刀,还是让莫不乐先出剑……咳,先出棒呢·这时莫不乐又道:“李道友,在下归宗不久,只习得一剑,未得精髓,今日登擂,亦只出一剑,故还请李道友先出招,一招后,胜负立见,也不必讲究什么礼让了。”
这话一出,不光李一刀有些发怔,诸仙宗弟子和观擂修士也都发怔,就出一剑,胜负立见蒙谁呢,都说高手过招,一招定胜负,但那起码也得是分神以上修为的大修士,俩筑基修士也来这套,谁信就算是实在打不过,撒着脚丫子满擂跑,再来个什么懒驴打滚之类的无赖招术,那也能撑个十招八招的不是,至于一招就分胜负吗·第九十四章 一剑·“这不会是打算一会儿输了给自己找理由吧”·有人轻声嘀咕,随后一只狐爪子伸来,将他拍了个狗吃屎。
待看清楚拍自己的是谁,这人一捂嘴巴,不吭声,认倒霉了··“谁敢再说半个宇,我狐狸一爪拍死他”·白狐狸双眼冒绿光,威压全场。
诸仙宗弟子们打了个寒颤,没办法,那双冒绿光的狐眼太寒渗人了,妖性凶猛,还不爱讲规矩,万一来个秋后算帐,能挡住她的没几个·算了,闭上嘴巴就是,没必要为一时嘴快,同时得罪了九华仙宗和妖仙宗,心中也难免纳闷,天外天谢不言都没吭声呢,也不知道这只白狐狸胡仙子怎么就对莫不乐如此维护,难不成这只白狐狸看中他了不成·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有些人悄悄看向云从龙的眼神,就不免显得有些同情兼怪异了。
云从龙却仿佛无所觉,笑着对秦留情道:“莫师弟这一剑,怕是不简单吧,常言道,诸法千万,一剑可破,剑修之一剑,往往胜过千剑万剑·”·秦留情嘴角一抽,勉强道:“过奖过奖”别人不知道,他却再清楚不过,莫不乐在药王宗时,根本就还没来得及跟程白眉学剑,归宗之后,程白眉第二天就闭关了,也不可能教他什么,即使教了,这才几个月,莫不乐又能修炼到什么程度,老实说,他根本就不看好莫不乐。
试天擂上,李一刀已经回过神来,双刀一振,竟是当场迸出一声浑厚低沉的刀鸣··“咦”·立时许多修士部吃惊地发出惊咦声,刀鸣声如此浑厚低沉,显然李一刀的刀法造诣相当精纯,那双刀绝对不是摆着好看的。
就连柳正道也是双目微凝,身为分神修士,他的眼力远高于在场所有人,仅只从李一刀振刀的劲力中,就瞧出这名散修所习的刀法,恐怕品级不低,至少也是地品功法··两道青色刀气随着刀鸣声,自刀尖窜出,薄如叶,迅如电,以螺旋之态旋转着向莫不乐劈去。
“刚柔二劲,互补不足……好刀法”·有识货的人高声呼喝,充满了对这一刀的赞美·刀乃兵中霸,故而刀气往往凌厉刚劲,霸道无比,所谓刚猛有余,而灵巧不足,指的就是刀,明界绝大多数以刀为器的修士,都是走将刚猛发挥到极致的路子,但李一刀这一刀,以螺旋之态,把刚柔二劲结合在一处,使得挥出去的刀气,不仅威力大增,而且在空气中划出的弧度,完美无比,充满了灵动之态,正是霸道之中不失柔巧,可见他的刀法造诣,已达到相当高的程度,远胜他的修为。
刀气扑面而来,莫不乐几乎感觉到面上肌肤被压得有迸裂之感,心中却不觉害怕,反而隐隐有兴奋之感,当初在汇通灵石庄时,他就对李一刀的刀法很感兴趣,今日能正面对上一招,说来他还要感谢那几个想试探他的仙宗弟子呢。
“剑道真解一一刺”·莫不乐没说谎,他真的只学了一招,不是什么厉害的剑法,而是程白眉给他的剑道真解中的十二式基础剑招之一“刺”。
这一刺,他在月余时间内练了整整一百万下·李直以为他是饿得不行了才从闭关中爬出来,事实上,饿是一回事,但毕竟已经筑基了,有充足的灵气打底,再饿,也不至于要落到爬出来的地步,其实,当时他会爬着出来,是因为不间断地连“刺”一百万下,耗干了所有的体力和精神。
付出,是有收获的··这一“刺”,没有什么花哨,甚至半点变化都没有,只是普普通通的一刺,看上去速度也不快,平淡无奇,毫无威力,但是从玉棒那四四方方的顶端,却窜出一道剑芒,很小,恰如一点星光。
“嗤”·剑芒与螺旋状的刀气相撞,发出一声微响,而后,便从刀气一穿而过··两道刀气忽地分离,如同散了架,刚者一头撞地,柔者一飘冲天。
那一点剑芒,看似也缩小了三分之二的体积,细弱得几乎难以看清,但在穿透刀气之后,它依然坚定不移地,向着既定的目标窜过去··李一刀双眼瞳孔猛缩,身形向后疾退,同时双刀又是一振,挥出第二道刀气,这一次,不是刚柔并济,而是纯粹的刚猛无比的刀气,如同平地刮起一股烈风,发出了剧烈的呼啸声,向那一点几乎已经看不清的剑芒刮去。
似乎感受到了来自对面的压力,那一点剑芒聚然间加快了速度,若说之前它向前窜行的速度,迅如闪电的话,此时却是根本就无法以速度去形容,前一刻它还在刀风面前颤抖,下一刻它已到了李一刀的身前,准准地刺中了他的咽唯。
寒意浸透全身,李一刀呆若木鸡,执刀的双手不自觉地垂下··“滋……”·直到此时,剑芒穿透刀风的声音才晌起,将李一刀从呆滞中惊醒,下意识地一抹脖子,别说鲜血了,连皮都没被刺醴半点,好半晌他才反应过来。
“多谢莫道友手下留情”·若不留情,这一点剑芒便足以要了他的性命··顿一顿,他又拍腿后悔道,“我错了,我不该以刚劲挡剑芒,剑芒锋锐无比,最擅长的便是以点破面,若我以柔劲来挡,此时输的便是莫道友。”
李一刀果然极有刀道天赋,一瞬间已经明白过来,还是经验不够,他自习解衣刀法以来,大多都是在灵石庄里对着石头练习刀法,与人交手的经验太少,更没有与剑修交过手,若是多些经验,就绝不会在修为相当的情形下,以刚劲去破剑芒,这纯属吃力不讨好,正如盾与矛相对,硬度相当的情形下,肯定是盾吃亏。
“哪里哪里……是我运气好而已……”·莫不乐微微一笑,没好意思说不是他手下留情,而是他的修为有限,这剑芒本来就支撑不了太久,还有,准头也不太好,其实他本来是瞄准李一刀的胳膊刺的,抱着万一刺中也不会造成太大的伤害的念头,谁知道这一偏,居然就偏到了李一刀的咽喉处,如果不是剑芒连经两道刀气,被耗尽了内蕴的真元,他冷汗都要流下来了,虽然心中笃定这剑芒就算刺中了咽喉要害,余力也不会给李一刀造成太大的伤害,顶多就是入肉一分,刺破一层皮而已,但误伤道友,总是有愧。
不过莫不乐也是无奈,他苦练这一“刺”百万下,能练到刺出剑芒已是不易,毕竟修炼的时候太短了,哪里还有时间去练准头··第九十五章 不该说·    说起来话多,其实从莫不乐出剑,到李一刀认输,也就是短短一瞬间的工夫,观擂者们才刚抬眼看擂台,就见胜负已分,一时无人不惊诧,这就结了真是一招定胜负可问题是,这一招他们还没有看出什么名堂呀,就只看到莫不乐刺了一剑,然后李一刀就认输了,哪有这么快的,不会是假打吧·    眼力差一些的人,压根儿就没有看到那一点微若星光的剑芒。
    “上仙,吾等不明,还请讲解一二·”终于,有人忍不住向柳正道要求道··    柳正道一点头,双手掐出法记住,把倒映在天空中的镜像,放大了一倍,终于将那一点剑芒给显露出来。
    不必多说,许多人立刻冼然大悟,不过也有浑闹不浩的,不解道:“一点剑芒,如何能破李道友的刚猛刀风”·    “莫师侄与李小友修为相当,剑芒虽锐,然而刀风刚猛,本应是两者相当之局,或可说,还应是李小友胜面更多一些,毕竟李小友刀法品级高,且沉浸多年,于刀之一道的造诣,胜过莫师侄初习剑远矣……”·    柳正道缓缓地点评着,将普通修士看不透的地方一一点出。
    “然而莫师侄这一剑刺得极妙,恰是一举击中李小友所使出的螺旋刀风中的破绽处,未费多少力气,便将螺旋刀风击破……”·    李一刀心中一怔,他的螺旋刀风有破绽·    “李小友……”柳正道这时看向他,指点道,“刀行霸道,刚猛有余而灵巧不足,小友以筑基修为,能将刀之柔劲修炼出来,且与刚劲结合,使之威力大增,确有值得称道之处,然而螺旋之力,虽则能结合刚柔二劲,但到底只是以外力强行结合,而非刚柔并济,相辅相承,所以二劲结合之处,亦是破绽之所在,小友若欲在此道更进一步,或可参考本宗的两仪剑诀中阴阳转化之道。”
    李一刀全身一震,脑中辖然开朗,深躬一礼,道:“多谢上仙指点·”他虽因奇遇而得刀道传承,但终究缺乏指点,全靠自己摸索才修炼到今日柳正道一席话,无疑对他益处良多。
·    柳正道微微一笑,继续道:“其后李小友又以刚劲相阻剑芒,想来是因平日里多用刚劲之故,故而危机之前,下意识地便使出来,确如李小友自己所言,当时剑芒余力不足,若以柔劲反弹,更为恰当,不过以道理而言,李小友的刀法造诣极高,纯以刚劲,也应能挡下剑芒,这其中的缘故,本座却也瞧得不甚分明,不如请莫师侄自己说吧。”
    理论上,莫不乐刺出的剑芒,在破去第一道螺旋刀风之后,就已经余力不足,即使李一刀应对不当,也应该能挡下,为什么剑芒却会突然加速,以至于劲力大增,竟然直接以点破面,刺穿了李一刀的第二道刀风。
柳正道心中也挺好奇,他本以为,莫不乐这一场是输定了··    莫不乐笑了笑,道:“无他,向常仙子偷法而已·”·    他说的常仙子,当然不是广寒宫的那位殿下常夕,而是与明净打过一场的昆仑仙宗那位女剑修常贞。
    “原来是剑芒之内,暗藏了两重劲,前劲不足,后劲发力,颇有出奇不意之效,好,很好·”柳正道恍然,而看莫不乐的目光,亦是充满了赞赏,这偷法之说,说来容易,做来却是极难,别人的功法,岂是看过一遍就能偷去的,若如此,天下道诀功法,早就不值得稀罕了。
    莫不乐能做到此点,亦可见他的修炼天赋之佳,纵使没有明净那变态的·悟性那样让人难以置信,却也是非常难得了·关键是,这前后两重劲,体现出的是莫不乐的战斗经验,明显比李一刀要高出不少,这才是最难得的。
    “师叔谬赞了·”·    莫不乐向柳正道施了一礼,又对李一刀悄悄地挤了一个眼神,示意过后有工夫再来寻他三人,而后才飘悠悠地离开了试天擂。
    “哈,想不到你还挺有一手的”·    白狐狸又赌赢了一次,兴高采烈地对着他摇尾巴··莫不乐看着那几个输了全部身家的仙宗弟子,见他们脸都白得没人色了,这才哈哈一笑,附在白狐狸耳边道:“其实我真的就会这一剑,而且剑劲不足,刺中了也不伤李道友分毫,若李道友继续出招,我便只有认输了。”
    说是附耳,其实声音不低,基本上谁都听得到,那几个仙宗弟子的脸色瞬间由白转红,又由红转黑,恰如一个调色盘,什么色儿的都有··    “啊……那我不是差一点就输了”白狐狸抬爪擦擦毛茸茸的额角,居然真甩出几滴冷汗下来。
    莫不乐这时又附耳继续道:“不会啊,这一场我必赢的,告诉你,李道友和我是朋友,他不会让我没面子的·”这次是真的说悄悄话了,直接以真元将声音凝成一线传音。
    李一刀是何等讲义气的人,当看这么多修士的面,怎么可能会让莫不乐那么没面子,别说什么好兄弟,不作弊之类的傻话,莫不乐是落霞宫首徒,这一战,他无论如何都是输不起的。
其实就算对手不是李一刀,莫不乐也有杀手铜,他刚刚修炼出来的一丝神识,暗藏火毒之力,且无形无相,用来阴人无往不利,与他修为相当的人,绝不会是他的对手,当然,代价也大,非不得已不能用。
除此之外,还有从叶艳飞那里坑过来的几张符篆,叶艳飞出手,岂有次货,随便一张恐怕就能横扫这里除了柳正道之外的所有人了··    不过早在莫不乐发现那几个仙宗好死不死地挑中李一刀来试探他的时候,就知道这一场自己必赢,所以杀手锏也不用拿出来,要不然,他岂能想出做赌局的法子来坑那几个仙宗弟子。
    白狐狸顿时一双狐眼变得幽怨起来··    “你不该说的……”·    害得她一点赌赢的喜悦都没有了。
    莫不乐哈哈大笑,这只狐妖真可爱··第九十六章 做客·    “莫师弟,你这一剑,颇得精髓,厉害”谢不言微笑着过来,对他竖了竖拇指。
    “谢师兄这是在寒渗我吧·”莫不乐想起明净和谢不言的一战,那天地三相的威势,他虽只是旁观,也有余悸之感·与之相比,他这一剑,只能算小孩子过家家酒。
    谢不言轻笑出声,道:“纯以剑道而论,师弟这一剑,自然平平无奇,但那暗藏两重劲,却颇为精妙,与谢某的洪泄之相,倒是有几分息息相通之处,我正想与师弟探讨一二……”·    没等他说完,莫不乐的眼睛就亮了,没错,虽然当时谢不言并没有把洪泄之相的重重暗劲施展出来,不过傻子也知道,谢不言对暗劲的掌握绝对要比女剑修常贞高明得多。
    “谢师兄,不如移步到我的烈火楼里,你我坐而论道,如何”·    “那自然好·”·    白狐狸有些犹豫,她想留下看热闹,又觉得跟莫不乐相处,很好玩儿,一时难以取舍,忽见云从龙又有凑上前来的趋势,顿时便觉心中犯堵,一甩尾巴,高喝一声“等等我”,撒着丫子就追了上去。
·    “还有哪位道友想下注吗”·    苏留仙清点了赌注,而后笑眯眯地向众人道,却被秦留情狠狠瞪了一眼。
    “大师兄,小赌怡情嘛,不用太在意……”有莫不乐榜样在前,苏留仙竟是难得的没有发怵,大有接过庄家的盘子一坐到底的姿态。
    秦留情抚额,再一次庆幸莫不乐没入青云宫,否则这一对儿绝对是狼狈为奸的货··    “烈火楼……这就是莫师弟的洞府”·    此时,莫不乐二人一孤已经到了苍龙岭,看着伫立在岭间的这座七层白玉小楼,精美之中不失雅致,符篆纹路以一种相当巧妙的形式刻印在楼身上,数种阵法相互嵌合,以谢不言的眼力,在仔细观察过后,竟然也只认出其中三种阵法,而剩余的两种,怎么也瞧不分明。
    一阵固若金汤,一阵强锁天地灵气,一阵可遁于天地,这三种符阵都是最为实用的阵法,可见炼制此楼的人,真是下了大工夫··    “家师所赐,疏于打理,谢师兄,胡师姐,莫要见笑,请进。”
    门环上,两条幼龙精魄见来了客人,立时精神一振,甩着尾巴打开门,一个喷水洒地,一个喷火射天成烟花,四只圆溜溜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摆足了热情好客的架子,替自家主人撑门面。
    白狐狸顿时乐了,道:“这两个小东西,才丁点儿大,倒把你们人类的那一套给学全了·”·    莫不乐大有面子,却还一脸不好意思道:“见笑见笑,平时也没怎么调教过它们……”·    “这客斤倒是简洁之极……”谢不言一步迈了进去,眼见空荡荡地就只有几张桌椅的客厅,心知莫不乐说的疏于打理还真不是自谦,不由得打趣了一句。
    莫不乐顿时干咳一声,面色微微发红,道:“哪里……也就只得干净二字而已·”·    什么布置都没有,确实是干净之极。
    白狐狸没听懂他们话中的真意,尾巴在一张椅子上扫了一下,然后甩到眼前看了看,洁白胜雪的尾巴,依然洁白胜雪,当下就跳了上去,点头道:“确实干净。”
    谢不言闷笑起来,粉面朱唇,笑若春花,瞬间照亮简陋的客斤··    莫不乐说不出话来,干脆抬起头看屋顶,仿佛屋顶的雕花特别漂亮。
    只有那条水属性的幼龙精魄欢快地在墙壁上游动,它每天都会喷水把小楼从里到外清洗一遍,自然是干净无比··    好在尴尬并来多久,李真便奉了灵茶进来,肖浮生紧随其后,送进来几样用灵果灵谷做成的点心。
    白狐狸贪嘴,没等莫不乐这个主人开口,就一口吞了一盘点心,又用灵茶海灌一气,最后砸了砸舌,道:“不爽,你这里就没有酒肉么”·    莫不乐一脸黑线,最后还是吩咐李真,弄了些酒肉过来。
白狐狸这才痛快了,自己蹲在一边胡吃海喝,竖着耳朵听谢不言和莫不乐交流道法,自己并不插言,妖修功法和人类修士的功法差异巨大,而且她也不懂暗劲,所以只听不说。
    听一会儿,便觉得无趣,酒肉又吃净了,更加无趣,见他二人论得入神,白狐狸纵是再野性不羁,也不好意思打断他们让莫不乐再给她上些酒肉,便甩着尾巴跳下椅子在客厅里转起圈子,然而客厅里空空荡荡,委实没什么好瞧的,白狐狸实在闷坏了,一转眼看到隐在一角的楼梯,干脆就一步窜了上去,待见到二楼内空间豁然开朗,一座百丈雪山傲然耸立,漫天雪花飘飘洒洒,好一派冰天雪地的美景,立时惊喜地大叫一声,撒开四足就在雪山间纵跃奔跑起来。
    白狐狸自小就生在一片霄山里,摸爬打滚十余年,才被妖仙宗一位修士发现,带回了妖仙宗,修炼之途漫漫,她亦记不请自己有多少年未曾回到故乡去望一眼,只大略估算,怕不有数百年了,此时乍见这仿如家乡的一幕,心中雀跃之情,实在难以言语描述。
    却说谢不言虽与莫不乐说得投机,但注意力却仍一丝在白狐狸身上,此时见她耐不住寂寞,跑到二层玩耍去,粉面之上,立时透出些许笑意来··    “莫师弟,有一事谢某心中好奇,欲问又恐冒昧……”·    莫不乐正在推敲如何将两重暗劲化为三重暗劲,刚有所得,一时喜欢,正待谢过谢不言的指点,却忽听得他转了话题,心中也未在意,随口应道:“谢师兄直言便是,你我兄弟,何必如此见外。”
    “如此,那愚兄就冒昧一回……”谢不言端起茶盏,略一润喉,方道,“不知师弟体内火毒,从何而来”·    “嗯”莫不乐怔愣片刻,心思终于转了回来,苦笑着摸摸鼻子,一时也不知从何说起,只得道:“天降横祸,哪里有什么由来。”
    谢不言抬眉看他,不语··第九十七章 往事·    莫不乐的神思又开始有些飘忽,当年那一场祸事,埋藏在他心中百多年,不想,不思,若说是刻意遗忘,那也不是,只是每每想起,难免心痛若锥刺,再深思,便痛入骨髓,比火毒燎身,比寒风刺耳,更加难以忍受。
    那一场祸事,几乎绝了他的长生途,若真知道由来,他又岂能安心在冰风谷里一待百多年,需知那时他正值年少气盛,本就不是什么安分的性子,又跟程白眉学了一身天不怕地不怕的臭脾气,哪怕拼却一死也要咬下仇人一口血肉来。
    倒是这百多年还真把他的性子磨淡了许多,乍被谢不言提起此事,他竟还能平静地坐在这里··    谢不言见他神色恍惚·心中一动,道:“既是天降横祸,自然也无由来,是谢某冒昧,便以茶代酒告一声罪,莫师弟勿要见怪。”
    莫不乐握住茶盏,在掌心中轻轻转动,思忖片刻,又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才道:“谢师兄欲知详细,想来是为裴前辈吧·”·    其实他早有心理准备,裴香圣入魔,谢不言为之憔悴悲伤,感情如此之深,旦凡有一线希望,谢不言必会倾力为之,当初发现火毒能克制魔念,莫不乐就知道,早晚谢不言必会来问他,只是没想到谢不言能忍住到现在才问。
·    “今日承情,来日谢某必有所报·”谢不言也不搪塞,坦坦荡荡地应道,顿一顿,又道,“若实在不能说,谢某也不强求,只请莫师弟他日修炼有成,再遇上裴师叔时,莫要痛下杀手,且先试一试能否救回裴师叔。”
    火毒能克制魔念,这已是被验证了事实,这本是好事,但九华仙宗和天外天同时做出密而不宣的决定,却是为了保护莫不乐,无他,就怕有些人恐惧天魔,联手逼迫莫不乐去除魔,莫不乐此时修为太低,让他现在对上被天魔附身的裴香圣,除了死还是死。
·    谢不言也是清楚这一点,不敢强求,只希望等到莫不乐的修为强大起来时,再对上天魔,能把裴香圣完好无损地救出来·当然,他心里也清楚,其实这是奢望。
所以最好的办法,是从莫不乐这里得到如何引来无明之火的方法,求人终归莫若求己··    莫不乐沉默许久,将盏中茶一饮而尽,语声坚定道:“今日与谢师兄论道,小弟大有所得,他日修为有成,定然战天魔,竭力救出裴前辈,若有违此言,便如此盏”·    他将茶盏摔于地,瞬间便碎成无数片,却是以一种令谢不言无话可说的姿态,婉拒了他欲知详情的请求。
    “多谢”·    谢不言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而后拱手告辞··    “时已不早,愚兄叨扰多时,告辞。”
    “谢师兄慢走,小弟不送·”·    说是不送,其实莫不乐还是将谢不言送出了苍龙岭,望着飘然远去的白色身影,隐约显出的落寞,他遥遥长揖一礼,心中极是愧疚。
非是不言,实在是不能言,耻于言··    心口有一团火在烧,不是火毒,而是他压抑了百多年的愤怒与怨恨·什么叫天降横祸,彼时他虽年少气盛,但也从未得罪过天,天为何要降横祸于他·    这是人祸,从一开始,莫不乐就坚定地相信,是有人暗害了他。
此仇不报,何以为人,正是这个信念,让他在冰风谷里坚持到今日,峰回路转,重踏长生途,也意昧着,总有一日,他能找出那人,亲手为自己报仇雪恨··    莫不乐自幼失怙,混迹于凡俗市井间,难免学了一身油滑嘴贱,可骨子里,却又有几分天生傲性,这样的性格,混在凡俗中倒还显不出什么,反而因为他极讲义气,而受到不少小混混的敬捧,不因他年幼而看轻他,如果一直这么混下去,说不定再过几年,他就可以率领一帮子小混混称霸一条街,可世事难料,十岁那年,一位游历世间的药王宗弟子无意中发现他身俱火、木灵根,正是最适合炼丹的资质,自然就以一个弹指生火的小法术,将他连蒙带骗地拐到了药王宗。
    也是他运道好,入宗当日,恰好丹阁长老要在外门弟子中择一人去替他照看炉火,这可是一条外门升入内门的青云直径,运气好还能成为丹阁长老的亲传弟子,那些拥有火灵根的外门弟子几乎为此抢破了头,但丹阁长老放着那些已经修炼了几年的外门弟子不选,偏偏就选中刚入宗一天的莫不乐。
    丹阁长老当然有丹阁长老的道理,虽然莫不乐刚入宗一天,可以说是个什么都不懂的懵懂小儿,背景清白,心地清白,最重要的是,他的资质实在太好了,丹阁长老突破元婴无望,当时心中已有寻一资质上佳的弟子承其衣钵的念头,乍然在外门看到莫不乐这么个什么条件都符合的小童,当然是一眼就看中,什么都不懂不怕什么,正好可以从头开始调教,免得在外门待久了,学了一些不好的习惯,走了歪路。
    当然,丹阁长老一时的决定,是绝对不会想到,此后两年的日子里,他过得是多么的活蹦乱跳·不过对莫不乐来说,一步登天,绝不是什么好事,因为他几乎得罪了大半的外门弟子,那时他虽年幼,但混迹凡俗市并之中,早通人情,知道自己得罪了不少人,轻易也不往外门去。
修士修炼,虽然讲究断凡情,斩俗念,但未到大乘,谁又能真的斩尽凡情俗念,即使是化虑境、分神境的大修士亦有嗔怒嫉恨之时,何况是这些才修炼了没多少年、心境根本就不过关的外门弟子。
    不过当时的莫不乐毕竟年纪小,性子浮,没有在外门经过两年的定性磨砺,纵使天赋再好,再适合炼丹,他始终无法定下心来修炼丹法,一天炸两三回炉那还是少的,多的七、八次都有,炸得丹阁长老脸都紫了,也炸得莫不乐更没有耐心学炼丹,这一天他炸了炉,被丹阁长老追着跑出了丹阁所在真炉峰,一时心里腻歪,干脆就不回去了,就在药王宗里到处晃荡,可他忘了,外门弟子有多恨他,这一晃不打紧,却恰恰撞上了几个冤家。
    “是你臭小子,终于从真炉峰里出来了,站住……站住……妈的,这小子怎么这么贼……“快追”·    那几个外门弟子原本摩拳擦掌,打算爆揍莫不乐一顿解气,哪里知道莫不乐如此精滑,一看到他们,话都没落一句,扭头就跑,他人小灵活,几个外门弟子才一愣神,他就已经跑得几乎快要不见人影了。
    “救命啊……救命啊……”·    莫不乐一边跑一边大声呼救,本以为路上遇到一些药王宗弟子会看在丹阁长老的面子上,替他拦住后面追来的那几个外门弟子,谁知竟无一人相助。
他哪里知道,自己天天炸炉,搞得丹阁里面一团乱糟,丹阁长老也无心炼丹了,导致今年药王宗弟子领到的丹药都少了两成份额,谁不把他这个捣蛋鬼恨得牙痒痒的,此时见到他被人追,没掺和一脚就算心境修炼不错了,哪可能过来帮他。
    就算跑得再快,他终归还是个童子,没过多久就被那几个外门弟子追上了,但那几人也狡猾,不敢当着人面揍他,故意有意无意地把他逼着往僻静无人的地方逃去。
这一逃,便到了飞鱼岭··    飞鱼岭灵气稀薄,素来没有人烟,那几个外门弟子虽然知道有位仙宗弟子被发落到这里潜修,也没当回事儿,那位汕宗弟子自来到药王宗,就没出过飞鱼岭,都道他是在洞府内修炼,哪可能出来管这点芝麻闲事。
    莫不乐被逼到了一处山崖上,再也无处可逃··    “小子,乖乖地过来让咱们几个揍一顿出出气,放心,打不坏你……”·    几个外门弟子嘿嘿冷笑,揍一顿出气就够了,真要把眼前这个精滑的小子打坏了,丹阁长老怪罪下来,他们也吃罪不起。
·    莫不乐看了看脚下,飞鱼岭其实并不太高,说是山崖,整个山壁也不过就十几丈高,不过对他来说,足够摔死他了··    既然无路可走,他也不着急了,干脆就转过身,冲那几人做了一个鬼脸,道:“别逼我,再逼我,我就跳下去,看丹阁长老晓得过你们谁。”
    人小,不代表胆子小,能在凡俗市井里混得开的人,又怎么会没点儿急智和悍勇··只是那几个外门弟子哪里信他这小小童子有那样儿的宁死不屈的悍气,何况他那个鬼脸儿委实扮得活灵活现,更让人好气又好笑,当下就有人上前欲抓,口中还道:“臭小子吓唬谁,有种你跳啊……你要跳了,咱兄弟几个就敬你,倒过来给你下跪赔罪,任你打骂……”·    佛争一柱香,人争一口气,莫不乐本来也就是吓唬他们的,不过是做个姿态,让这顿跑不掉的揍能挨得好看一些,谁知听这人这么一说,他骨子里那份傲性就冒了出来,吃定他不敢跳么,偏还就跳给你看,倒看你们几个跪是不跪。
    十几丈就这么跳下去,当然是必死无疑,但方才他探头往下看时,发现这片崖壁并不是完全垂直的,而是略有些坡度,而且崖壁上还生着几株野松,斜斜作迎客之姿,只要跳下去的时候调整好角度,也不一定会死,当然,受伤肯定是难免的。
    于是冲着那几个外门弟子一咧嘴,道:“我等着你们下跪赔罪·”然后一转身,就跳了下去··第九十八章 往事(2)·    其实说跳也不准确,莫不乐虽然人小气性大,但还是很惜命的,崖壁是倾斜的,角度虽然不大,但足够让他一路滑行下去,再调整好角度,借着那几棵野松的阻挡,十几丈滑下去,问题不大。
    那几个外门弟子哪里想到他竟然真敢跳下去,而且还是说跳就跳,连点拉扯姿态都不做,顿时都惊呆了,尤其是伸手打算抓住他的那人,更是面色煞白连点血色都没有。
    说白了,他们也就是想出口恶气,哪里真敢逼死人,虽然莫不乐现在只是丹阁长老的烧火童子,属于杂役的名义,但谁都知道,只要给他一点时间修炼到炼气一层,凭他的资质,成为内门弟子是妥妥的,一旦筑基,直接就能升真传了。
而且要不是他天天炸炉,亲传弟子也绝无问题··    “快、快走……反正这里没有人烟,不会有人看到……”·    终于有人反应讨来,一声颤颤的呼嚎,让其他几人也跟着反应过来,对呀,飞鱼岭僻静无人,根本就不会有人看到他们把莫不乐逼下山崖,只要抵死不认就好了。
    正在几个人散腿要逃时,飞鱼岭内,一道剑光翩若惊鸿,自崖壁上一晃,带起一个小小的身影,而后又冲天而起,剑身一震,数道剑光疾射,准准地击在几个外门弟子的膝盖上,未伤皮肉,却让他们的腿脚一片酥麻,当场就跪在了地上。
    莫不乐趴在剑身上,整个人都愣了··    “小小年纪,气性倒不小,哪里学来这一股子莽夫之勇,摔死在崖下,倒脏了我的飞鱼岭。”
    一个冷峻的声音自飞鱼岭深处传出来,语气平淡毫无起伏,听来颇有几分怪异··    这山岭中居然还隐藏着一位高人,莫不乐的眼神瞬间就亮了,人虽在半空,随着剑身摇摇晃晃,但心中完全不知害怕,反而兴奋无比。
    “前辈太小看人了,我又不傻,哪能不惜命,纵使前辈不出手相救,也必不死……”·    他本以为自己无畏无惧,必能讨得高人喜欢,哪知话音才落下,便听那声音又冷冷道:“哦,竟是我多事了……”·    而后剑身一晃,竟是飞问崖上,又将莫不乐扔回了崖上,哪儿救下来的,扔回哪儿,位置竟是半分不差。
    莫不乐哪里料得竟还有这一出,只来得及,“啊”了一声,整个人就又顺着崖壁往下滑落,连经两株野松的阻拦,撞得他头晕眼花,而后啪地一声落地,没被石头磕着,仔细一看,原来长剑还在崖底下拷着他呢,离地只隔半尺。
    “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这下子,莫不乐真老实了,市并里那些传说是对的,所谓高人,都是脾气古怪不近人情·认清差距,他骨子里那点傲气就全收敛起来,换上了一派油滑精怪外加几分谄媚。
    剑身一抖,带着他又飞回了崖上·那几个外门弟子还跪在地上,一个个脸色煞白,全身发颤··    莫不乐从飞剑上跳下来,给了他们一人一脚,然后喝道:“跪也跪过,打也打过,滚吧。”
    几个外门弟子仍不敢动,只是看着那柄飞剑,却见剑身突然倒转,向飞鱼岭深处飞回,这才从地上起来,一瘸一拐地走了··    “哎,前辈……前辈……容弟子当面拜谢……”·    莫不乐一见飞剑走了,哪还顾得上嘲笑这几个外门弟子,撒开脚丫子就往飞剑飞回的方向追去,只是那剑一闪便已没了踪影,哪里是他光靠两只脚就能追上的,不死心地又跑了一阵,终因对飞鱼岭不熟悉,最后迷了方向,兜兜转转,直到半夜三更,才不知怎么地走出了飞鱼岭,其间他多次大呼“前辈”,却是未得回应,让他心中惆怅不已。
    回到丹阁后,见他灰头土脸,身上还有好几处擦伤,丹阁长老自然是翘起胡子又将他痛骂一顿,莫不乐心在不焉,自然浑不在意,笑嘻嘻地道:“不过是无意滑了一跤,差点摔下山崖,幸得飞鱼岭里有位高人甩出飞剑相救……”顿一顿,他又双目蹭亮地问道,“长老,那位前辈是咱们药王宗哪位高人”·    啪·    一棒子打在他的后脑勺上,丹阁长老没好气道:“问这许多做什么,以后少往飞鱼岭去,那也是你去的地方,这次是你运气好,若有下回,哼,看老夫不打断你这双腿……”·    虽然口气极凶,但莫不乐早摸清了丹阁长老的脾性,哪里吃他这一套,死缠硬磨,到底让他给打听出来。
·    原来,是从九华仙宗发落出来的获罪弟子啊,而且还是位剑修,怪不得当时一剑飞来,翩若惊鸿,令人惊艳无比··    彼时,莫不乐还不懂得九华仙宗究竟是怎样的庞然大物,但想要成为一个剑修的念头,却在那一刻自心底生根萌芽。
    从这以后,莫不乐就更没有心思学炼丹了,满心满脑都是那惊鸿一剑,三天两头地就往飞鱼岭跑,高人当然不乐意理会他,连个声儿都没响过,但飞鱼岭统共就那么大,哪里经得起这小子天天过来东钻西富,到底让他找了高人修炼的洞府,一处天然山洞。
    “止步”·    洞中,传出那熟悉的冷峻声音,隐约还有些无可奈何的感觉,只是被语气中的冷然掩盖住,难以使人察觉。
    “前辈……请收我为徒……”·    一听到这声音,莫不乐两只眼睛都弯成了月牙状,哪里管那“止步”二字,兴冲冲地就往山洞中扑去。
    砰·    洞中飞出一道剑光,射在他脚下,进射出来的剑气,将他震飞出几十丈远,落地倒是不疼,有一股柔柔的劲气托住了他,然而余力却十分绵长,带着他又滚出十几丈,那里,却又是一处山崖,不等他反应过来,身下已是一空,整个人就往崖下摔落,却是半点害怕的感觉也没有,高人虽然脾气古怪,心好着呢,绝不会任他摔死。
    果然,人还在半空时,又是一道剑光飞来,托着他直往岭外飞去,待到莫不乐再站稳时,人已经在飞鱼岭外了··    “嘿嘿,多谢前辈手下留情。”
    他也不气馁,拍拍屁股,一边道谢一边扭头就跑,跑出几步,又扔下一句“明天我还来”,这才心满意足地回去了··    第二天果然又去,却发现那天然山洞只导人去洞空,莫不乐就又乐了。
    “前辈您是要考验我的决心吗我不会放弃的”·第九十九章 往事(3)·    如此反复七、八回,莫不乐倒是乐此不疲,全当在飞鱼岭玩捉迷藏的游戏了,程白眉却是受不了,这日子没法儿过了,想他堂堂剑修,竟然被个小毛头给逼得跟耗子似的到处打洞,忒没面子。
这一日再次被莫不乐找到后,他也不躲了,直接提溜着这小子的衣领,带着他在天上玩了一圈疾速飚剑,把这小子摆弄出一个“风中凌乱”的造型,这才稍稍解气,又把他提溜回岭上,往地上一扔。
    “赶紧滚,以后再来,程某便将你从天上扔下去·”·    “不怕,前辈心善,还会接住我的·”·    虽说这还是莫不乐第一次跟程白眉打上照面,可这些日子里,他早把这位高人的脾气给摸透了,一句话,鸭子嘴豆腐心,嘴上说得狠,听听就好,甭往心里去,信他就傻了。
    “这次程某是说真的·”程白眉冷着脸,不怒而威,“你道程某是谁,与你一小小童子玩笑么程某一生修剑,从来说一不二。”
    换成别的童子,大抵也就让他给吓着了,可莫不乐在凡俗市井中混了多少年,察颜观色,揣摩人心,绝对强过许多一心只知修炼的修士,要看清一个人,不在于听他怎么说,而在于看他怎么做,纸老虎的模样也挺凶,可谁见过它咬人来着。
    “前辈,真巧耶,我也是说一不二,正是修剑的料子,难怪与前辈这么投缘,这是上天注定,咱们有师徒之缘·”·    “滚”·    投你奶奶的缘……程白眉差点就爆了粗口,他真后悔,当初让这臭小子摔死就好了。
    “成,前辈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这就滚……明天我还来……”·    莫不乐深暗“缠”字诀的要领,绝不硬来,让他滚他就滚,而且还要滚得好看,今天到此为止,明天再接再励,俗话说烈女怕缠郎……咦,这话好像不对,应该是这句,铁杆磨成针……·    一句“明天我还来”让程白眉几乎崩溃,只能无可奈何地把这臭小子又提溜回来。
    “你知道程某是什么人吗”·    莫不乐一听,有门儿,忙笑嘻嘻地答道:“知道,前辈是上头下来的,犯了错,被罚了。”
    程白眉微微一挑眉,原来这臭小子知道啊,冷着脸又道:“既然知道,你便该明白,拜程某为师,没有好前程,程某为宗门所逐,修炼资源供应全部断绝,更无力拿出资源培养弟子……”·    一句话,穷呗,程白眉连自己修炼的资源都欠缺,哪里拿得出资源来培养弟子,好在他是剑修,对灵石、丹药的依赖性不大,不然早在飞鱼岭过不下去了。
    “前辈你怎么能说这样的话呢咱们成了师徒,自然该是徒弟孝敬师父,只要您肯收我为徒,以后您修炼所需的资源,弟子包了。”
莫不乐用力拍胸膛,浑然不觉一位金丹修士修炼所需要的资源,对他这个小小的烧火童子来说,是何等的恐怖庞大··    程白眉真让他给气乐了,思忖片刻,一点头,道:“既然你这么有诚意,成,程某就收下你了……”·    “师父在上,请受弟子……”莫不乐大喜,连忙跪拜下来就要行拜师礼。
    “且慢”程白眉手一托,把他拉起,“收徒乃是大事,岂有那么轻率的,你且先在程某座下行杂役之事一年,待程某考验你的品行,若无行差踏错,再行拜师礼。”
    这一年中,他自要让这臭小子知难而退··    “是”·    “再者,剑道一途,基础为先,待你筑基之后,方可得授剑道,在此之前,我不传你任何功法。”
    “是”·    莫不乐一一应下,反正他现在已经修炼了丹阁长老传授的功法,既使程白眉不传他功法,他也能修炼到筑基期。
    自此之后,莫不乐还真就一板一眼地当起了小杂役,程白眉故意为难他,时常指派他东奔西跑,不是采灵药,就是挖矿石,还隔三岔五就索要一些莫不乐根本就买不起的灵丹灵器,本以为顶多两、三个月,这臭小子就坚持不下来,打退堂鼓了,哪里料到,莫不乐在凡俗市并中,别的没学到,坑蒙拐骗的招数却没少学,程白眉索要的那些东西,不管是坑是蒙是拐是骗,他总能搞得来,偶尔被人逮了个正着,便祭出丹阁长老这块牌子,在药王宗地界上,这块牌子委实好用,竟是无人能奈何得了他。
·不过,如此一来,他得罪的人,自然也是越来越多,终于有一天,被人告到了丹阁长老那里··    丹阁长老本对他寄予厚望,一心是要他传承自己的衣钵,乍听闻还不信,一查之下,才知全部属实,顿时气得七窍生烟,把莫不乐抓过来质问。
    莫不乐受丹阁长老照顾良多,哪里敢瞒他,只得老老实实地说了,丹阁长老一听他竟然一心要修剑,而且还是为了程白眉才打天他的牌子到处坑蒙拐骗,立时气了个仰倒,却不怪莫不乐,只怪程白眉居心不良,连个孩子都骗,哪里还管那是位上宗弟子,抄起捣药棒就打上了飞鱼岭。
    结果很惨烈,程白眉当场被打成了重伤,丹阁长老也被一剑洞穿了腹部··    莫不乐当时都吓傻了··    整个药王宗也被惊动了,幸亏宗主唐洛宾出手,及时救下了二人,才没有酿成更严重的后果。
    丹阁长老为此养了整整五年的伤,这五年里,药王宗的高级灵丹也因此断炊了五年,虽说药王宗以丹药起家,宗内不缺炼丹师,与丹阁长老水平相差不多的炼丹师,还是能找出几位的,纵使丹阁长老这五年内不能炼丹,对药王宗的影响也不算太严重,可是丹阁长老之所以位高权重,是因为他是炼制延寿丹不可以或缺的一员,少了丹阁长老,延寿丹也为此整整推迟了五年才出炉。
    当然,那时也没有人会想到,那一颗晚了五年出炉的延寿丹,最后居然会被用在莫不乐的身上,世事难料,莫过于此··    做为罪魁祸首,莫不乐虽然没有受到实质性的处罚,但整个药王宗从上到下,基本上没几个看他顺眼的人,纵使他修炼资质出众,更难得的是兼俱炼丹资质,可出了这么一档子事,加上他自己又不喜炼丹,一心要修剑,最后,宗主唐洛宾出面,说服了丹阁长老,将莫不乐逐出了真炉峰,发落到了飞鱼岭。
    事情到了这一步,程白眉不收下这个弟子也不成了,否则,整个药王宗都将没有莫不乐的立足之地··    有道是不经一事,不长一智,此后,莫不乐在凡俗市并里学来的那一身油滑嘴贱,被磨去了不少,又被程白眉揪着衣领,冷颜疾色地狠狠教训了一通,瞅着那张因受重伤而显得苍白无比的英俊面容,莫不乐乖乖地发誓:以后再也不坑蒙拐骗,老老实实做人,认认真真修炼,为成为一位正直、勇敢、刚强、永不退缩的剑修而努力奋斗。
    就此用力磕了三个响头,在这僻静少人、灵气稀薄的飞鱼岭上,莫不乐正式拜师,无人见证,遂以天地为证,清风为盟··    受礼的时候,程白眉几次都想一脚把这个褐事的臭小子给踹出飞鱼岭。
还没有正式拜师,就让他遭了无枉之灾,受了重伤,若真收下这么个弟子以后是不是会为了这个臭小子而断绝长生途·    到底还是没有。
    究竟是因为心软,还是因为,几百年的孤独修炼,让程白眉心中充满了寂寞,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或许,他只是想有个人说说话而已··    回忆往事不是莫不乐的风格,他更喜欢做人向前看,之所以想起这些,是因为当年他在药王宗得罪的人太多了,不管是有意还是无心,总有些人会记在心中,伺机报复。
后来他身中火毒,一直就怀疑,是否是得罪过的人在背后暗下毒手,在燕山坊的时候,他向冷敬舟问起的那些故人,除了少数几个,与他关系真的还算不错,绝大多数,都是被他坑蒙拐骗过的。
    可惜那些人差不多都已经尘归尘,土归土,若真是他们中某一个人暗中下的毒手,他就是想报仇也没机会了··    相对而言,其实自己还是幸运的,也许仇人已经化为尘土不知何处去,而他侥天之幸,依然行走在长生途上,论怨,论恨,究竟谁会怨恨更深,更不甘心·    所以,最好的报复手段,就是让自己在长生途上,越走越远,走到让仇人踮着脚尖也难以企及的地方,无论那个王八蛋现在是死还是活,都得气得百爪挠心,气得活蹦乱跳,气得死去活来。
    想到这里,莫不乐便觉得神清气爽,心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像被戳破的泡沫,噗地一声消失了,感觉全身都说不出的轻松痛快,禁不住就哈哈大笑三声,便在这笑声中,体内真元骤然自行运转,无尽的灵气被吸引而来,化作滔滔洪流,渗入肌肤,穿透血肉,往他的经脉丹田中涌去。
第一百章 破障·  “咦”·  被这一幕给惊呆了,莫不乐失了神,只觉得全身都似裹在一层柔软的棉花中,温暖又舒适,飘飘欲醉,待他再清醒过来时,却发现丹田和干活真元竟然已经完成了初次凝练,自气状变成了浓稠如水银的液状。
  筑基中期·  就这么一会儿的工夫,他竟从筑基初期一举迈入筑基中期,搞什么,他双没吃什么仙丹灵药啊··  “傻愣着做什么,到落霞宫来。”
  程白眉的声音,凝成了一线,在莫不乐的耳边冷冷地响起··  “师父……师父……你看弟子的修为又精进了……”·  片刻后,莫不乐一头撞进了落霞宫正殿,这回师父该夸了两句了吧,别人进阶,总要靠日复一日地候选,花费大量的水磨工夫,他就笑了三声,然后,过阶了,这是怎么的天才啊,师父收到他这样的天才徒弟,真是赚大发了。
·  “破障而已,大呼小叫地干什么,早在一百多年前,你就该破障了,拖到现在,也有脸卖弄·”程白眉冷着脸,将一盆冰水给自家弟子兜头淋下。
  “啊破障”·  破障,说起来和明净在试天擂上的顿悟差不多,都能在短短瞬间内,让修为爆涨,只不过破障相对要比顿悟容易得多,所以修为爆涨的幅度也小得多。
  所谓破障,其实就是心境提升,生而为人,要受诸般之苦,苦自何来无非是贪嗔痴、爱憎恨、求不得、伤别离,苦自其中来,魔自其中生,所以修士修炼,除却修为的增长,也要将这些诸苦之源、魔之本念自身体里驱逐出去。
  莫不乐自幼失怙,苦不苦自然是苦的,只是那时他年幼,兼之天性有一股傲气,不以苦为苦,所以那时候的他,其实是有些没心没肺的快乐。
  拜师后,只守着程白眉一人,没有灵石,没有灵丹,什么资源都要自己去挖去赚,俩师徒过着穷哈哈的日子,苦不苦自然还是苦的,可那时他一心修炼,全无杂念,就更加不以苦为苦,反而以苦为乐,待到终于筑基了,更是全然一片欢喜,心境上几圆满。
·  而后,在他的欢喜上升到最极点时,祸之天降,乍然之间,在他自己都没搞明白空间发生了什么事的时候,心中的欢喜,以一个迅雷不及掩耳的倒栽葱姿态,狠狠扎进了地下。
  心境几近圆满,毕竟不是真正的圆满,这一下,就戳破了他的圆满,怨恨、愤怒埋藏在他的心底百多年,若不是不知出于什么缘故,这些怨恨、愤怒并没有爆发出来,恐怕莫不乐早就支撑不住变得疯狂了,甚至说像裴香圣那样引得魔念入体而走火入魔也不是没可能。
  谢不言的青秋,就像一把锥子,突然捅开了莫不乐埋藏在心底的那些怨恨、愤怒,连他自己也以为会因此而失控,所以他不敢对谢不言说出当时的情形,怕愤怒怨恨会冲毁他的神智。
  然而事情出人意料,百多年的修身养性,竞使他平平静静的送走谢不言,没疯,没狂,甚至回想起一些往事时,居然就这么莫名其妙的破障了··  破的是“恨”障。
  对那个不知是谁、也不知是死还是活的仇人,他竟再无一丝仇恨之心,反而却借此再次鉴定了长生之念··  天道酬勤,天道大公,天道冥冥,他的心境,向极圆满迈出了一大步,所以天道也降下了对他的奖赏,让他省却不少水磨时间,从筑基初期一步迈入筑基中期。
  这本是大喜事,莫不乐喜不自胜,但被程白眉一泼冷水浇下来,他整个人都蔫了··  老实说,百多年里,他才想通这一点,破了“恨”障,真要说起来,确实……没啥了不起的,换个角度来说,就是他狠狠的钻牛角尖,钻了一百多年,这得多蠢的人,到现在才醒悟过来。
  “行了,闲着没事就去数数莲花去,少在这里碍眼·”·  没等莫不乐再说什么,程白眉就甩着袖子把这个大弟子轰出了落霞宫··  真是拜错师傅了,不给奖励也给点安慰行不行。
  莫不乐愤愤然的离开,气不过,还真跑去数了一会儿莲花,当然,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朵金莲·一时半会儿也数不完,数到一万朵的时候,他就溜溜达达的跑到小祖所在的那一朵十二品金莲附近探头探脑,师父不给奖励和安慰,小祖可大方了,说不准今日又能满载而归。
  “呱……”·  一声蟾叫乍然在耳边响起,莫不乐转头一看,原来是上回见到的一家子三足金蟾中的那只小金蟾,两只圆溜溜的眼睛看上去特别喜人,腮帮子一股一缩,更是招人掐一把。
  正欲伸出“咸猪手”在小金蟾的腮帮子上捏捏,冷不丁又觉得后背寒意逼人,莫不乐连忙回头一看,妈呀,那两只大金蟾只悄无声息的蹲在他的背后,虎视眈眈的盯着他。
  “啊……哈……幸会……幸会……”·  悄悄的收回“咸猪手”,莫不乐挤出一点笑容,忽见其中一只大金蟾缓缓张了嘴,似有吐舌之意,他顿时骇然,扭头就往莲岛中心飞去。
  “小祖,救命啊……”·  “呱呱呱……”·  小金蟾抱着肚子,在莲叶上打起了滚,笑得全身打颤、四足抽搐。
两只大金蟾互视一眼,脸上居然也露出了人性化的笑意··  “你来了,坐·”·  还是在原来的地方,两张玉凳,一张玉案,周围灵花仙草环绕,云舒依然是一身简简单单的青袍,头发随意的挽成了道髻,以一根桃木簪固定着,仙风道骨,整个人于平凡中透着不凡。
  他正在烹茶,水是自莲蕊深处渗出的灵气直接液化而成的灵泉,茶叶是普通的灵茶,但隐有莲香入鼻,显然是用十二品金莲镇魔香以特殊手法泡制过,即使它原本只是普通的灵茶,此时也已经不再普通。
  没用火,云舒将茶叶置入两只青瓷茶碗里,茶碗外侧画着老梅斜枝,极尽虬劲之美·他以双手扶着碗沿,轻轻一转,灵泉瞬间沸腾,热腾腾的白色水雾蒸腾而起,将老梅笼罩于其中,若隐若现,梅枝上原本似绽未绽的几朵红梅,竟然受此灵气滋润,缓缓绽开,怒放绽姿。
  莫不乐坐在玉凳上,看得眼都直了,脑中只有一个念头,这茶叶如何且不说它,光是这两只茶碗,怕也是难得的宝贝,若早让他得了,先前招待谢不言和白狐狸的时候,就不会被赞以“干净”二字了吧。
  是讨呢还是讨呢还是真的讨呢·  ·第一百一章 蝗虫·  “请”·  云舒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伸手示意。
  “咳咳……多谢小祖”·  这一眼,让莫不乐瞬间有被人从头到脚都看透的感觉,这时才想起,小祖修为通天,只怕还在常华师祖之上,自己在他面前打这些小算盘,岂有不被看得通透之理,一时大感尴尬,只能装作咳嗽以掩饰,端起茶碗,还未品尝,就已是满鼻莲香,脑中顿时一片清明,些许尴尬也退去了。
  再轻嘬一口,略有苦意,在舌尖缓缓化开,还未及入喉,莲香漫来,苦意顿时就化作了无比的甘甜,打着旋入往喉咙里涌去··  通体有若被灵气梳理了一遍,说不出的痛快。
  “好茶”·  云舒闻赞,微微一笑,清淡化为明媚,道:“你方破障,心中障恶犹未舒解干净,这一碗清心茶,正好能为你扫荡杂念,坚定道心。”
  莫不乐这才直起身,认认真真向他一礼,道:“多谢小祖关爱弟子·”·  云舒随手一托,摆手道:“不必谢,是你机缘到了,今日我方动念要品一品这清心茶,你便正好来了。”
  鬼才信··  莫不乐自然不信自己真有那么好的机缘,一次两次三次,恰好次次都碰上这等好事,多半是小祖关爱晚辈弟子,却也不愿施恩居功罢了。
  既然如此,他也不在这上头纠缠,只是取出绛珠果,道:“上回来时,弟子醉酒无撞,请小祖恕罪,此果乃是小祖证道之宝,弟子愧不敢领……”·  其实很想拿这颗绛珠果炼丹,只是这颗果子内蕴的灵气实在太过恐怖,恐怕百八十年内,他是派不上用场的,还不如从小祖这里换点别的东西,比如这两只茶碗,比如那顶级的灵泉,比如这清心茶……咳,是不是有点贪心了·  云舒默默的看着他,耗子进了油缸,这是不撑死绝不出来的架势啊。
·  一时好气又好笑,却还是笑多过于气·他辈分高,任谁了见他,都是毕恭毕敬,纵使是平辈之人,也碍于他的天生仙骨,对他客气多过亲近,近两千年来,莫不乐是第一个敢到他这里来打秋风的人。
  莫不乐被他看得微微不安,小祖生气了不像·再说了,也不能生气啊,他又没打算白拿不是,拿绛珠果换的呢,正所谓欲取之,先予之,买卖不成交情在……唔,这一句不合适,总之,话糙理不糙啦,就算小祖不乐意,也不会怪他。
  好吧,其实他忘了一点,这绛珠果也是小祖赏的呢··  “有一个问题我早就想问你……”云舒缓缓的开了口,果然没生气,声音清清淡淡,却隐约还透着一丝笑意。
  有门儿··  莫不乐精神一振,忙不迭道:“您问,弟子一定直言不讳·”·  云舒又深深的看了他一眼,一根手指在脸上轻轻刮了几下,道:“你的脸皮,究竟是用什么做的”·  莫不乐:“……”·  这是被吐槽了吧,是吧是吧是吧一瞬间,他突然有种师父与小祖合体的错觉,虽然两个人完全没有相似之处,但是在挖苦埋汰自己这一点上,惊人的一致。
  看着他如同霜打的茄子,瞬间就蔫了下去,云舒不由得莞尔一笑··  “这套老梅茶具是我常用的,素来珍爱,你若喜欢,增你一只茶碗,只许你自用,不可予他人。”
  莫不乐顿时又振作起来,双眼放光,赶紧将面前的这只茶碗收入储物袋中,方笑嘻嘻道:“小祖的话,弟子一定听·”·  反正就一只茶碗,除了自用还能干什么,招待人也不够用啊。
  “这一套富贵牡丹茶具,是我意外所得,爱它精美,厌它艳丽,正如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你便拿去做个场面,用来待客,倒还有些面子·”·  显然,云舒完全看穿了莫不乐打这茶具主意的真正目的,顺手一招,自药田不远处的竹屋中,又摄出一套茶具,壶、碗、盏、茶叶罐、匙一应俱全,真正是一整套茶具,白瓷为底,瓷面极薄,对着眼阳光看,几近于半透明,外侧又绘有大红牡丹图案,虽是半合拢状,但可以想见,若放入茶叶,倒入灵泉,以真元一催,牡丹绽放时,将是何等的精美绝伦,大气堂皇,果然最适合拿来待客,绝对能撑得起场面。
  云舒还顺手往茶叶罐中装了满满一罐清心茶,约莫有七、八两之数··  莫不乐顿时笑得见牙不见眼,口不对心道:“太多了……太多了……这茶太珍贵,弟子怎么好意思……”·  一脸的虚伪相。
  散财散到底,云舒又扔给他一翁灵泉,而后才轻品香茗,缓缓道:“大金一家子,最喜食虫,你往后出入此间,可得多加小心·”·  “大金”·  莫不乐喜滋滋的把东西全部收入储物袋,随口反问了一句,而后才猛地反应过来,是说三足金蟾吧……最喜食虫……呃……这是把自己比成蝗虫了吗·  蝗虫过境,寸草不留。
  小祖,您的嘴比咱师父可厉害多了……莫不乐白了白脸,一拱手而后抱着储物袋狼狈而逃·待到远离了莲岛,他方又欢喜起来·被埋汰了又怎么样,今儿又是满载而归,小祖果然是好人。
  翻了翻储物袋,咦怎么绛珠果还在,明明留在玉案上了,难道是自己太高兴,没留神把绛珠果连同茶具一起又扫回了储物袋里·  莫不乐挠了挠后脑勺,一时也回想不起来,怪只怪小祖拿三足金蟾吓唬他,算了,下次去的时候,再还给小祖,说不准还能又捞些好处。
  欢欢喜喜的回了烈火楼,莫不乐在客厅里来回转了两圈,才把那套牡丹茶具摆在最显眼的地方,嘿,等下次谢不言再来时,让他大吃一惊··  然后自往七楼上去,入定修炼不提。
  修炼不知时长,转眼便已过数日,烈火锻神术与水琢炼神术轮番上阵,终于让识海中那一缕神识,壮大到发丝粗细的程度·莫不乐才心满意足的结束修炼,打算出去看看明净出关没有,顺带也去看看试天擂进行得如何了。
  未料到才睁眼,便看到一双绿幽幽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  “啊……”·  冷不丁被吓了一跳,他才终于看清,原来是白狐狸,百般无聊的趴在云床前方,尾巴有一下没一下的甩着,一只爪子还人性化的托着腮帮子。
  可笑的是,她半边身子焦黑一片,半边身子湿漉漉的,像是被火烤过,又像是被水淋成了落汤鸡··  “你终于醒了……”·  看到莫不乐睁眼,白狐狸自地上一跃而起,前爪搭在云床上,半个身子都仰立起来,一脸抓狂的表情。
  “混蛋,老实交代,你是不是把本狐狸给忘了……”·  “呃……”·  莫不乐摸着后脑勺,满面冷汗。
那什么……他真忘了··  ~·第一百二章 又是顿悟·  “胡师姐……咳咳咳……你怎么这样了”看着白狐狸一身狼狈的模样,莫不乐试图转移话题·  “你还敢问还敢问……”白狐狸眼中都含着泪了,一指墙壁上雕刻的两条龙,怒道,“问它们。”
  好吧,其实不用问也猜得出来了,多半是白狐狸在二楼玩腻了,想出去,又打不开门,就来找莫不乐放她出去,哪里料到,莫不乐居然在修炼,阿水、阿火两条幼龙精魄自然不会让她打扰到主人的修炼,于是……可怜的白狐狸。
  “是小弟一时疏忽,忘了交代下去,请师姐恕罪”·  莫不乐直起身,深施一礼,老老实实的赔罪,没办法,真是他错了。
心中却是微诧,白狐狸可是妖仙宗的首徒,她一身修为,纵使不如谢不言,也绝不会比明净差,居然被两条幼龙精魄搞成这副狼狈样子,看来自己是有些小瞧了这两条看门龙了。
  “你看我的毛啊,怎么出去见人”·  无论是人还是妖,只要是母的,就没有不在意自己的外表的·白狐狸天性爱干净,眼瞅着自己这幅样子,要不是她一向性情彪悍,恐怕当场就哭出来了。
·  莫不乐嘴角一抽,被水淋湿的地方好办,弄干就行,可是烧焦的地方,该怎么办总不能剃光吧·想到这里,他不由得狠狠瞪了阿火一眼,而后开始头疼。
  剃光这个馊主意无论如何也不能说出来的,否则抓狂的白狐狸当场能将他生吞活剥··  “师姐,坐,请坐,先别着急,喝杯茶,咱们慢慢想法子……”·  无奈先行个缓兵之计吧。
  好在刚得的茶叶、茶具,都十分拿得出手,正好用来转移白狐狸的注意力··  “咦”·  本来还想对茶叶嗤鼻的白狐狸,突然闻到一抹淡淡莲香,心中的烦躁、恼怒瞬间就消失了,只觉得十分陶醉,整个人……哦不,是整个心灵都仿佛被灵气冲刷了一遍,舒服极了。
  她顿时讶然,问道:“这是什么茶”·  “清心茶,师姐觉得心情好点了吗”莫不乐见她的表情明显和缓多了,心中顿时略松一口气,小祖是大好人,送的茶也是极品好茶。
 白狐狸不答,接过他泡好的灵茶,先是仔细看了一眼被灵泉沸腾时蒸腾而出的水汽所笼罩的牡丹,只见那半合拢的花瓣,在水雾的滋润下,缓缓的绽开,虽明知不过是一个简单的“春风化雨术”所致,然而牡丹绽放时,那一股勃勃生机,却鲜明而真实。
  这是三千大道之一,生之道··  白狐狸血脉禀异,天资过人,一眼望去,便顿时沉溺于其中,一动不动,若泥胎木雕··  一缕莲香始终淡淡的围绕在她身侧,令她不被杂念所浸。
  莫不乐张口结舌,这这这……是顿悟吗什么狗屎运啊,他都喝了两回茶了,怎么这样的好事,就没落到他头上··  一时感慨万千,虽则悲愤,虽则眼红,但并不生气,个人有个人的机缘,羡慕可以有,但嫉妒大可不必,若论机缘,他险死还生,重踏长生途,岂不又强过天下无数修士许多。
  白狐狸顿悟不知需要几日,好在烈火楼内安全无比,倒也不虞会有人误入打扰,莫不见了一口饮尽碗中茶,向两条幼龙精魄交待了几句,一是不可放人入内,二是守护白狐狸,若有不对,及时通知他,三是若白狐狸自顿悟中醒来,可打开大门任她离开。
  见两条幼龙精魄答应得好好的,他这才离去··  出云涧的夜照庭依旧大门紧闭,侍剑童子刘意紧守在门口寸步不离,还有一些剑修特意过来观望一下,然后离开,莫不乐便也没有靠近,确认明净还没有出关后,他便转身欲出混沌金莲天,去看一看试天擂的情形。
  “大师兄,请留步”·  身后忽传来一声唤,随即一道剑光落了下来,却是一位身着青色剑袍的剑修,剑眉星目,英气非凡。
  “你是……”莫不乐看他面熟,一拍脑袋,想了起来,“你是林师弟”·  正是当初那个为救人以一敌六的张平匆匆赶来搬救兵的林姓剑修,说来惭愧,到现在莫不乐还不知道他的全名。
  “在下林敏修,拜见大师兄·”·  剑修很识趣,主动报上姓名,虽然表情里依然还有一股子剑修傲气,不过总算在大面上,还是给莫不乐足够的尊敬。
  莫不乐一笑,道:“不必多礼,不知林师弟唤我何事”·  心中也挺奇怪,这些剑修们平素可不爱搭理他,远远看到都是绕路走。
  “正有一事,欲请大师兄示下·”·  林敏修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莫不乐微微一怔,再见他是自出云涧的方向而来,便醒悟过来,应该是有事要禀报给明净,但明净没出关,所以才找上他。
  怕是什么要紧事,莫不见了自然不会推托,大典期间,落霞宫剑修负有巡卫之责,要么不出事,一旦出事,便是大事,于是很干脆道:“行,那就边走边说。”
  事情其实不大不小,但很蹊跷,林敏修所在的这一支巡卫小队,在巡视九华内城时,抓了一个撒酒疯的醉汉··修士不禁口腹之欲,有人贪杯,吃醉酒不是什么稀罕事,尤其是灵酒,更是甘醇易醉,醉中还能提升修为,但凡储物袋里灵石充足的修士,谁高兴的时候不爱喝个几口。
  但稀罕的是,这个醉酒的修士,修炼之道走的是明界少见的以酒入道,以酒入道的修士,讲究的就是一个熏而不醉,醉而不迷,于半醉半醒间体悟天道法则,从来没听说过以酒入道的修士,会吃醉酒后还耍酒疯。
这一撒酒疯不要紧,顿时就有十几名无辜修士遭了池鱼之殃,轻者被打成重伤,重者直接道消,总共死了三人,重伤九人,还有一人更倒霉,没死,但丹田被毁,长生途断绝。
  幸运的是,因为试天擂,目前九华内城里散修远远多过宗门弟子,所以死去的三人,五一是宗门弟子,全是散修,所以这次事件,起码不会影响九华仙宗与其他诸仙宗之间的关系,但棘手的是,那个丹田被毁的修士,是九华仙宗内连山院弟子。
  连山院首座抱素衣已经出面,没啥要求,只有一条,肇事者必须处死··  “证据确凿吗”·  听到这里,莫不乐只问了一句。
只要证据确凿,抱素衣的要求无可厚非,凡人都知道杀人偿命,何况会死修真界,更是讲究天理昭昭,报应不爽··  ~·第一百三章 仇仁·  “事情蹊跷就蹊跷在这里,另九名重伤之人,却异口同声指责,是我仙宗弟子打伤了他们,并杀了三名散修,可是那名醉酒修士清醒之后,却又一口承认是他动的手……”·  林敏修满面疑惑,这事儿怪了,受伤的人把罪名推倒了丹田被毁的人身上,而醉酒的人,却又承认是自己干的,到底是哪一方说谎按理来说,没人会硬往自己的头上安罪名,还是必死之罪,可是经过调查,那九名重伤者,往日并无往来,没道理一起说谎吧,何况他们为何要说谎,放过真正的凶手,而去栽害一个无辜的人。
  “此事报与九华城范师叔了吗”·  莫不乐问道,话音才落,一看林敏修不自在的脸色,就知道白问了,肯定是没禀报呗,否则也不会来找自己,这件事情虽然是被剑修们抓到,但一旦报到九华城城主府那里,就没剑修们什么事了。
范眀河,是青云宫的人,九华城,也归属青云宫管辖··  “咳……所以才来请大师兄示下……”·  林敏修大概也知道这事儿是剑修们自作主张了,按理来说,在九华城内发生的事情,应该报到城主府处理,剑修们到不是为了争功,落霞宫弟子出手,自然要把事情搞得明明白白,清清楚楚,才能交到城主府,剑修们争的就是一个面子,若是这样一团浆糊的交过去,岂不是要被人笑话他们无能。
  莫不乐嘴角一抽,连抱素衣都知道了的事情,范眀河那里能不知道恐怕已经向剑修们要过人了,剑修们没有理由阻拦,所以才来拉他这个大师兄顶缸。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一哂,得幸亏明净在闭关,否则以剑修们的脾气,范眀河要是敢强行要人,早打起来了,剑修们死心眼子,说不放人就不放人,现在是眼瞅着没谁打得过城主府的范眀河,所以才轮到他出面,好歹也是落霞宫大师兄,地位摆在那里,剑修们不能代表落霞宫,但他能,即使范眀河辈分高,修为高,也不能强行压制他这个落霞宫大师兄。
否则就是两宫大战的前兆了··  谁说剑修们就没心眼了,这算盘还不是打得精精的··  “人都在什么地方”·  剑修们做事不地道,可始终是自家师弟,没辙,莫不乐也只能捏着鼻子给他们擦屁股,顶缸。
  “在倚天坞·”·  倚天坞位于九华内城东,临着环水带,是落霞宫剑修们外出时,在内城里的一个落脚点,地方不是很大,但位置极佳,正处于要道上,由此不论是水路还是陆路,都方便之极。
  当然,这也是藏人的好地方,盯着落霞宫的名头,几十个剑修往墙头上滋溜一站,剑芒闪烁,杀气腾腾,任谁也不敢往里硬闯··  这阵仗……准备闹内讧吗·  “老天爷给了你们剑修的天赋……”莫不乐闭目沉默了片刻,整部仙宗法典在脑中大致浏览过一遍后,他才拍拍林敏修的肩膀,很是感叹道,“你们却用来闯祸……”·  林敏修:“……”·  在倚天坞里,莫不乐先去看了看哪位丹田被毁的倒霉鬼,不管怎么说,也会死同宗师兄弟。
  倒霉鬼姓仇,单名一个仁字,这个姓很有些苦大仇深的味道,怪不得这么倒霉呢,一个苦大仇深的姓,配上一个含义深远的名字,仇仁,从谐音上来讲,其实很有些背运的味道。
当然,莫不见了是不会先入为主的,名字而已,父母给的,自个儿做不了主,就像他自己,得多么缺心眼儿的父母,才会给他起“不乐”二字为名,这不是咒自家孩子一辈子不快乐么好在祖宗给力,传下一个莫姓,连一块儿,就成了不要不快乐,马上就整个意思就都变了。
  筑基初期的修为,让莫不乐在这位倒霉仁兄的面前很快就是有了“哥果然是天才”的暗喜感,尽管他也不过是刚刚才晋升筑基中期··  只这一眼,莫不乐就确定了,杀三伤九这事儿绝不是仇仁干的,死了的仨不算,重伤的那九人,在来的路上林敏修就说了,两个炼气三层,一个炼气五层,三个炼气八层,一个炼气大圆满,还有两个筑基初期。
  也就是说,重伤者中,至少有两人与仇仁修为相当,实力悬殊到这份上,说仇仁能杀三伤九,除非他和明净一样妖孽··  显然这是不可能的,连山院首座是抱素衣,抱素衣是干啥的,定灵天师,收的弟子,当然也是定灵天师,就算不是,最少也是寻灵地师,这一脉弟子,虽受人尊敬供奉,但若论战斗力,恐怕还不如炼丹师呢,最起码丹阁长老发飙的时候,还能仗着高一个境界的修为,将程白眉这个能越级挑战的剑修给砍重伤,而抱素衣,就算他修为已臻至大乘,能不能打赢分神期的程白眉,恐怕还得两说呢。
·  所以真不是莫不乐小看人,实在是仇仁的修为摆在那里,想高看也高看不了··  “仇师弟……我是莫不乐……”·  出示了落霞宫首徒腰牌,莫不乐在仇仁的对面坐了下来,不用多说什么,他能理解仇仁此时的心情,一如当初他身中火毒灵根被毁之时,甚至不用看仇仁的脸,也知道此时这位仁兄肯定是如丧考妣,心死如灰。
  仇仁的容貌生得极好,若说谢不言是貌若处子,但至少眉宇之间并无柔弱之气,而仇仁的五官,精致之处不下于谢不言,气质更显得柔弱无助,若不是看他勃颈处有喉结,便真如女子一般了。
  “大师兄,从他醒来,就一句话都未说过·”林敏修在一旁低声道··  仇仁如泥偶一般呆坐在那里,令人心生怜悯··  莫不乐挥挥手,道:“林师弟,你先出去,我与他单独聊一聊。”
  林敏修犹豫片刻,依言退了出去··  “仇师弟,你我随时初次相见,但你的心情,我理解……”莫不乐将首徒腰牌缓缓挂回腰间,而后身体前倾,与仇仁四目相对,“你不认得我,但至少应该听说过,我曾与你同病相怜……一百多年前,我受人暗算,身中火毒,灵根尽毁,长生途断……”·  仇仁的身体微微颤动了一下,呆滞的目光,渐渐恢复了几分活力,不自觉的落在了他的脸上。
  “但是你看,现在我就在你面前,就在前日,我已进阶筑基中期,呵呵,比你还高了一阶,天才就是天才,这一点你就不用羡慕了……”·  莫不乐缓缓站起身,不再收敛周身气息,筑基中期的修为一下子展露出来,虽然气息还显得有些不稳,但修为却是实打实的。
本来是劝慰人的话,说道后面却情不自禁的变成了炫耀··  仇仁的双手一下子捏成了拳,好想揍人··  “你有一个好师父”·  他开了口,一字一顿。
看他五官精致柔弱,然而声音却出人意料的低沉,阳刚气十足··  “你羡慕吗还是嫉妒”莫不乐似笑非笑,表情却是很欠揍。
  仇仁又沉默了,只是双拳捏得更紧··  莫不乐仔细观察他的动作,而后又笑道:“莫某确实有一个好师父,这就是机缘,我得了,所以今日我可以站在你面前洋洋得意。”
  依旧是极欠揍的语气··  “你……”仇仁大怒,精致的面容张成一片紫红色,哪儿冒出这么气人的家伙,自己与他有何怨仇,竟巴巴的跑来落井下石。
  “生气么这就对了,我若是你,早就气炸肺了·”·  莫不乐这才悠闲地重又坐下,掏出清心茶,那套牡丹茶具没带出来,不过这间客房自有茶具,他随手翻开两只茶碗,在掌心中一转,便以真元泡开了茶叶。
  “如何,现在有心情与我聊聊了么”·  淡雅的莲香在空气中弥漫,仇仁愤怒的心情顿时为之一缓,面容上的涨红色也渐渐退去,恢复了原本的白皙,他定定的看了莫不乐一眼,若有所悟,眼前这个气人的家伙,是故意惹他生气的·  不管怎么说,仇仁现在还真不似方才那样如泥偶、心似死灰,一股气血在胸腔中翻腾,可是情绪却又意外的平静。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让莲香将心情平复,然后才皱眉道:“你究竟想说什么”·  “就一个问题,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莫不乐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
  仇仁瞪了他一眼,道:“你为什么不问别人”偏偏来问他这个已经没有希望的人··  “我只相信你的话·”莫不乐认真道,此时他的表情不再那么欠揍,相反,充满了诚恳之色,令人感觉信赖。
  仇仁愕然:“为什么”他们素未平生好不好·  “因为我们是同宗啊·”眉眼一弯,莫不乐笑得非常柔和,恰似翩翩君子,温润如玉、·  因为我们是同宗,所以,不信你,信谁·  “我说的也未必是真话……”仇仁转过头,不看他一眼。
  “反正找不出真相,报不了仇,也是你吃亏,我无所谓的……”·  仇仁回头怒视,混蛋,没说两句就又开始气人了··  ~·第一百四章 陈最·  事情的起因、经过,并不复杂,当然,这个复杂,指的不是这件事本身,而是指仇仁的叙述,真的一点儿也不复杂,因为他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不过是跟久别重逢的朋友喝了一场酒,他喝醉了,什么也不知道了,醒来后,就发现自己丹田破碎,长生路断,任谁遭到这样的巨变,都只有一个反应,发懵,除了发懵还是发懵。
  顺带一提,跟仇仁一起喝酒的那个朋友,就是那位以酒入道又自认是喝醉了耍酒疯导致杀三伤九还废掉了朋友丹田的修士··  此人名叫陈最,因走的是以酒入道的路子,又自号无忧道人,虽是一介散修,但性情豪爽,仗义耿直,偶与仇仁相遇,一醉成友,只是平日各自修炼,难有相见之机,这次借着九华仙宗庆典,特地赶来,一为凑个热闹,二为与好友见上一面,把酒言欢。
  还要顺带一提,仇仁不好热闹,所以是在自己的私宅里宴请陈最,说是私宅,其实也就是他自己攒下的灵石,在九华内城里买下一处独门小院,里面连个服侍的童子都没,因仇仁一直在连山院里修炼,都有两年没来过这小院里,还是知道陈最要来,他才临时抽工夫,自己动手把院子打扫了一遍。
  所以说,两人把酒言欢时,旁边是没有旁人的,至于那死了的仨,重伤的九人,究竟是打哪儿冒出来的,仇仁到现在还是糊里糊涂的··  “也就是说,你根本就不知道究竟是不是你酒醉之后,突然狂性大发,干出了这惨无人道的事情”·  听完仇仁的话,莫不乐最后问道。
  仇仁犹豫了片刻,道:“是·”之所以犹豫,是因为他以前也曾经喝醉过,但从来没有因醉而撒酒疯,更不要提伤人了,换句话说,仇仁自认他的酒品好得很,不可能干出这样的事儿,可事情到底还是发生了,他也不敢完全说,就跟自己没关系。
  “不介意我检查一下你的丹田吧”·  仇仁很合作,没再给莫不乐甩白眼儿,虽然他觉得,莫不乐的这个要求,还是有嘲笑他的味道在其中。
  好在莫不乐这回没说什么废话,搭了搭他的脉,释出一股真元在仇仁的体内转了一大圈,然后不声不响的收回了真元··  “陈最自认杀人伤人,这件事,你怎么看”·  冷不丁,莫不乐又问了一句。
  “这不可能”·  仇仁想也没想,就否定了··  “你相信他,倒远胜过相信自己·”莫不乐听他语气斩钉截铁,不由失笑。
  “他走的是以酒入道的路子,怎么可能会醉,更何况是醉后杀人伤人·”仇仁再次犹豫了片刻,而后深色略带迷茫,“他若认罪,多半……是在替人顶罪……”·  此话一出,仇仁的面色就又变了几变,而后明显情绪低落下去。
陈最若是替人顶罪,替的又是谁答案显然是唯一的··  难道真是自己杀人又伤人仇仁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然而莲香环绕鼻间,转瞬又将他自混乱中拉了回来,用力甩一下头,他深吸一口气。
  事情真相未明,岂可如此颓废,吾信吾友,亦应信吾之道心,不因酒而狂乱,不因挫折而丧志··  一念及此,心中顿觉通达,忽有所悟,仇仁蓦然瞳孔一缩,看着面前的茶碗中蒸腾而出的热气,惊道:“这是什么茶”·  此时,莫不乐已悄然走到门口,正待拉门,闻言回首一笑,道:“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道心还坚定吗我有我的机缘,你又何尝没有你的机缘,我有一个好师父,难道你就没有师父了吗即使没有,总也想法子去找,机缘不是凭空掉下来的,师父也不是坐在这里发呆就能得到的,仇师弟,保重。”
  语毕,也不等仇仁反应过来,他便已大步走出,林敏修正站在门口处,将里面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此时表情复杂的看着莫不乐,还未开口,便听莫不乐道:“那个陈最何在”·  陈最被关在地窖里,他的待遇,显然比仇仁要差远了。
  “给我一个以酒入道的修士会喝醉撒酒疯还杀人伤人的理由·”·  对陈最,莫不乐开门见山,直接就提出陈最认罪的最大疑点,这个疑点说不通,就趁早省省吧,谁信啊。
  更让莫不乐惊讶的是,这位无忧道人居然有金丹初期的修为,气息很不稳定,看样子才晋升没两天,多半就是前几日九华仙宗大手笔的受益者,困局筑基大圆满多年,突然一下子就破关晋升了,想来这位无忧道人在那几日里,真正是无忧无虑,欢喜得紧吧。
  不过话说回来,哪怕是才入金丹,也是金丹,倒是完全有能力做到杀三伤九··  对于来审问自己的居然是一个刚入筑基中期的修士,陈最明显露出了惊讶的深色,但他是散修,在明界摸爬打滚了多年,于人情世故早已通达,瞬间就又恍悟过来,眼前这身着黑色剑袍的修士,恐怕身份地位不低。
  “请问……”·  莫不乐一摆手,道:“先回答我的问题,再问我是谁·”·  对陈最,可没有对仇仁那么客气,一则,陈最不是九华仙宗弟子,所以莫不乐没必要与他表示亲近,二则陈最的精神状态明显很正常,这就说明,要么他真是替仇仁顶罪,要么他就是城府极深,搞出这件事来,大有图谋,若是后者,莫不乐就更不想对他客气了。
  陈最怔了一下,半响才道:“我认得阁下……阁下是九华仙宗落霞宫首徒……”说着,他忽地一笑,机具逍遥之态,“莫公子在试天擂上,那一剑虽不惊人,陈某却是佩服的……”·  莫不乐一哂,摸了摸鼻子,感情他登上试天擂时,这位无忧道人竟在台下看着。
  “过奖……”·  被拍了小小一记马屁,莫不乐的态度好多了,不是他俗,而死短短几句话间,已可见这位无忧道人知情识趣,又懂得说话,即使在散修中也是个人物。
  换句话说,就是小小的一场言辞交锋,陈最没输,反而稍占了上风,莫不乐也就顺势退让了一步··  ~·    第一百零五章 出行·    “陈某是想问,仇贤弟的伤势,可还有治愈之望”陈最拱了拱手,很是诚恳地问。
    莫不乐似笑非笑,道:“你承认是你醉酒打伤了他,莫非还不知他的伤势如何”·    陈最微微一滞,苦笑道:“酒醉之中,哪里知道下手轻重……”一顿,又道,“在下散修出身,意外悟得酒道,奈何无人指点,功法又有缺陷,多年来自我摸索,不得要领,一直卡在筑基大圆满的关碍处,不得寸进。
前日蒙贵宗赐下灵雾,偶有所惑,关碍顿破,此本是极喜之事,谁知世间事,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乐极易生悲·陈某所修功法有缺陷,若乍突破时,变闭关静修数月,还可安然渡过,然而陈某却与仇贤弟痛饮达旦,功法缺陷瞬间爆发,致使陈某醉酒成狂,失手铸成大错。”
    这确实解释了莫不乐一开始提出的疑问··    莫不乐沉吟片刻,若陈最的话属实,那么杀人伤人者为此人,倒是完全合情合理。
    “那么为何另外九位伤者,齐齐指是仇师弟伤人杀人”··    这才是事情中最蹊跷的地方··    “这,也正是陈某百思不得其解之处,还请莫公子详察,陈某铸成大错,甘愿领罪,但不愿坐看仇贤弟受人诬赖,否则,陈某纵成黄泉之厉鬼,亦绝不甘心。”
    陈最此言极厉,不复逍遥之态,让莫不乐微微吃了一惊,点头道:“此事莫某自然要详察,绝不使人蒙冤,亦不容有人诬赖本宗弟子·”·    “如此,陈某就拜托了”陈最神态缓和下来,再次深施一礼。
    “还有一问,被你所杀所伤之人,是自何而来,你可认得他们”·    陈最摇首,道:“全部素不相识。”
忽露思索之态,迟疑道,“当时陈某酒醉,记得不是十分清楚,此时细细思来,忽觉得,这些人出现的十分蹊跷·”·    莫不乐精神一振,追问道:“怎么说”·    “莫公子还不曾到过事发之地吧”陈最随口反问了一句,而后便继续道,“陈某醉酒时,已知不妙,遂就地打坐,欲就此潜修,可正在此时,墙外有人声响起,说些什么……陈某现在已经不清了,只记得当时心中勃然大怒,全然忘了修炼之事,跳起来便冲杀出去,当时仇贤弟正醉倒在陈某对面,因他阻路,陈某怒极便打了他一掌,全然忘却他是吾友,而非吾仇……”·    话到这里,陈最不免露出悔恨之色静默片刻后才又继续道:“仇贤弟喜好清静,故而他的私宅,位置极偏,左右皆无房舍,一不靠近水带,二不受人打扰,仇贤弟沿墙外种了一圈荆棘铁树,此树虽不高大,然而却极其粗壮,其树枝四周延伸,树上遍生荆刺,尖若利刀,等闲有人即使无意间走近,也会望而生畏,远远避开,怎可能近到墙下,说话让陈某听见现在想来,倒仿佛是故意说与陈某听的……”·    “果然蹊跷……”莫不乐暗暗点头,如果陈最所言无一字虚言的话,这确实是一个极大的疑点。
    “仇师弟丹田被毁,你这一掌,真实害苦了他……不过我见他道心未死,将来未必没有机缘,你若心中有愧,不妨好好保重,他日相见,或可求其谅解。”
    丢下最后一句话,莫不乐便离开了地窖,林敏修依然在门口等候,忍不住道:“大师兄,他既认罪,必将偿命,你又何必劝他保重·”·    “说句好话又不掉肉……”莫不乐捏了捏自己的胳膊,愁眉苦脸道,“若能长肉,我愿天天说一千句好话。”
    他近来修炼顺利,又得烈火楼中水灵气的滋养,辅以灵石灵果灵茶,身体上血肉渐丰,虽然比常人仍偏清瘦些,但已远胜过当初在冰风谷时,不过显然,作为男人,还是更希望自己能高大壮实一点。
    “……”林敏修一阵无语,这都哪儿跟哪儿··    “仇师弟的私宅,你去过没有”莫不乐哈哈一笑,话归正题。
    林敏修一点头,道:“去过,与陈最所述一致,那些人确实出现的很蹊跷,按常理,没人会往荆棘铁树边凑过去,更不要说越过这些树,接近墙边了。”
    “带我去看看·”·    林敏修顿时犹豫了··    “怎么”莫不乐回头看他。
    “大师兄,你不先问问那九名伤者吗”林敏修道··    “不急,回头再盘问他们·”莫不乐挥挥了手,见林敏修仍是面有难色,便又问道,“怎么,有什么不方便吗”·    林敏修见躲不过去,只得道:“那里已经被城主府的人看管住了。”
    莫不乐一愣,即便哭笑不得,道:“仇师弟他们几人,是你们从城主府那边抢出来的吧”如果那座私宅能搬得走,恐怕也早被他们抢回来了。
    林敏修脸色微红,扭过头不吭声了··    一群坑师兄的货··    莫不乐摸摸鼻子,再次认命,而后向着墙头招招手,道:“来几个能打会骂、脸皮比墙厚的。”
    剑修们:“……”·    落霞宫大师兄出行,阵容浩浩荡荡,其实人不是很多,毕竟没几个剑修脸皮能厚到自认为自己是脸皮厚的,所以真正跟出来的,连林敏修在内,满打满算才四个人,其中两个还是与林敏修关系好被他硬拉出来的,唯一一个主动跟来的,只有张平,嗯,这人心地不坏,始终记得莫不乐曾经帮过他的事情。
    人是少,但阵势不差,剑修们一亮剑,那气势真叫一个锐不可当,所以区区四个人,硬是摆出了浩浩荡荡的排场··    仇仁的私宅外,几个城主府的修士正在巡视,乍一看剑修们气势汹汹而来,顿时面面相觑,立时便有一人便往城主府里传去一道讯息。
    “少府,落霞宫又杀来了”·    少府,即是范明河的大弟子,名叫范潼,生的又高又胖,据说曾一顿食过三十斤灵谷烹成的饭食,故有人取消他,称之为“饭桶”。
    不管是范潼还是饭桶,既然能成为九华城少府,自然是很有几把刷子的,一收到讯息,这位少府立时就大喝一声··    “反了他娘的落霞宫,还敢来,真当老子的府修们是吃素的不成。”
    当即就点齐二十名府修,杀气腾腾地往这边来了··    第一零六章 小院·    一路之上,不少修士望之则避,却也不乏有些傻大胆的,难抑好奇之心,蹑手蹑脚地远远缀在后头,打算看个究竟。
    只是仇仁的私宅到底位置偏了些,九华城内又禁飞,范潼虽是少府,但也不敢明目张胆地违反城规,所以还是迟到了一步,此时莫不乐已经让剑修们压制住那几个巡视的府修,自个儿背着双手,施施然地走进仇仁的私宅。
    真是个很幽静的小院··    小院的布置让莫不乐很喜欢,看得出,仇仁是个很有品味的修士,整个小院的布置,错落有致,相当讲究天人合一,一草一木、一花一石,都恰到好处,一眼望去,仿佛天生地成,全无半点雕琢痕迹。
当然,这也和他的出身有关,连山院弟子,学的就是定灵寻灵之术,对天地的感应最为细致入微,但凡有一丁点不协调之处,都能察觉··    小院内不设聚灵阵,但花草木石的摆放,却形成了一个天然的聚灵之所,光凭这一点,就不知比周新三人所租的那栋小院不知高明多少倍。
    若让金不换来了这里,怕是要喜欢坏了··    莫不乐一边转着不知所谓的心思,一边就在院中转悠开了·打斗的痕迹并不十分明显,院中石桌上,酒、食留存,一丝不乱,只有一张石凳似是被人一脚踢翻,滚在地上,几乎没断为两截。
    对面墙上开了一个大洞,也似是被人一脚踢穿的,空气中仍残留着一丝真元,其性似火非火,似水非水··    莫不乐微微一点头,从这里的痕迹来看,陈最倒是不曾说谎话,他对水、火别有体悟,这似火非火、似水非水的真元之性,正合酒性,酒者,谷之精也,属木性,然而其形如水,其性若火,故而表现出来,却同时兼具水、火之性,又似是而非,陈最以酒入道,所以真元中比含有木性,他一脚踢穿院墙,真元震荡,便呈水火之态,所以才会在空气中残留下着似火非火、似水非水的一丝真元。
    从墙上破洞处钻出,一排荆棘铁树拦腰折断,乱七八糟地倒在地上·这里打斗的痕迹就明显多了,空气中残留的真元属性也十分混杂,难以分辨,有些来自修士本身,有些却是来自灵器,还有一些则是符篆使用后留下的痕迹。
    “大师兄,如何”林敏修亦步亦趋地跟着··    莫不乐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道:“看起来,陈最所言属实。”
    剑修们早就来过此地,说他们没有看出什么来,未免也太小视他们了,心眼直,不代表缺心眼儿,林敏修此问,倒是考验他的意味更多··    林敏修脸色微红,不过他既然被剑修们推出来为代表跟着莫不乐,自然也是属于拉的下脸的那种人,只作看不出莫不乐笑容中的深意,又道:“如此说来,此事可做定论了”·    只要莫不乐点头,仇仁自然就从此事中脱出身来,剑修们对城主府和抱素衣都有了交待,陈最认了罪,给死去的散修偿命,他身上所有的财物,则赔偿给那九个受了重伤的修士,此事就了结了,至于那九个重伤修士所指认的,一句重伤之下,认错人也未必可知就可以搪塞过去。
    “不急,我还未盘问过那九人呢·”莫不乐摆摆手,事情似乎很明显,但蹊跷的地方仍有蹊跷,最重要的是,这间小院隐约有些不妥之处,只是一时间,他说不出所以然。
    他不是连山院弟子,对天地的感应没有那么准确,但从进入小院以来,他的识海之内,那一缕头发细的神识,就莫名地蠢蠢欲动,似乎想冲出识海似的,这让莫不乐感到奇怪,忍不住又回到小院内,才兜了两个圈子,范潼就杀到了。
    “请落霞宫大师兄出来一见·”·    看到派驻在这里巡视的府修被几个剑修压制着,范潼几乎气炸了肺,总算他修养够好,一时压住了气,只是声音未免就有如炸雷一般,震得莫不乐耳膜嗡嗡做响。
    可惜天香浆朱果没了,不然还敢吐血给你看,看你还敢不敢大吼·莫不乐一边惆怅地想着,一边迈出了小院··    “这位是”·    莫不乐没见过范潼,不认识。
林敏修连忙附在耳边介绍一下,他才拱手施礼··    “原来是范师兄,不知有何见教”·    客气,却不因修为比对方低而低声下气,落霞宫大师兄的谱儿摆出来了。
这一点让剑修们还算满意,所以也就很给这位大师兄面子,齐刷刷死站到他的身后,剑芒四下环绕,显得锐意逼人,给自家大师兄撑起了场子··    “见教不敢当,请问莫公子,为何让落霞宫门下,压制我府修”范潼瓮声瓮气道,一付不给个说法,别怪老子发飙的表情。
    “有吗”莫不乐一脸的莫名,而后又装出恍然的模样,“想是误会了,原来这几位是城主府的府修啊,你看你们,先前也不说清楚,我见你们仇师弟的私宅跟前晃来晃去,还以为是想行不轨之事的宵小呢,这才让师弟们出手将你们拿下,误会,真是误会,莫某在这里给诸位赔不是了。”

(本页完)

--免责声明-- 【九华仙宗 by 瑞者(二)(2)】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