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华仙宗 by 瑞者(二)(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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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华仙宗 by 瑞者(二)(3)
·    先给对方载个宵小的名头,然后才落落大方地赔不是,噎得府修们差点没背过气去·你说你不知道我们是府修,骗鬼啊,就算你不知道,你背后那四个剑修能不知道可真没地儿说理去,因为他们确实没有主动报上身份,谁想到落霞宫大师兄会如此装痴卖傻啊,无耻。
    范潼显然也没见过这等敢做不敢当的人,被噎得好久没话说,人家都当面赔罪了,还能怎么着,把莫不乐抓回城主府问罪吗这就是他没道理了。
    半晌方道:“此事揭过不提,魔莫师弟,九华城内事,应由城主府处置,就请师弟把仇师弟、重伤之人以及犯事之人,都交由范某带回城主府审理·”·    “好说,好说,范师兄既然开了口,这个面子莫某自然要给。”
莫不乐答应的非常爽快,但马上去、语气又是一转,“不过在此之前,莫某有一事要请教·”·    “请说·”范潼见他居然答应了,一肚子怒火自然更加无从发作,只得应道。
·    “请进院中说话·”·    莫不乐做了个请的手势,范潼迟疑一下,他人虽粗胖,心思却很有几分细腻之处,总觉得其中有什么猫腻,但忽地又省道,我一个金丹修士,怕他一个筑基修士做什么,纵有什么猫腻,还怕他玩出花样来。
    当下便大步走入了院中,也没让府修们跟进来·剑修们彼此互视一眼,好奇这位大师兄又有什么花招,便全跟了进去,如此一来,府修们又怕范潼会吃亏,少不得,都跟了进去。
    第一零七章 交人·    仇仁的小院,本就地方不大,二、三十余人一涌而入,立时显得拥挤起来,不过莫不乐显然是不会在意,倒是范潼自觉有些弱了气势,狠瞪他们一眼,道:“都进来做什么,连站脚的地方都没了,出去。”
    府修们无法,只得又退了出去,不过到底还是留下修为最强的四人,与四名剑修隐隐相峙··    “范师兄,请看”莫不乐指着墙上的破洞道,“那陈最初入金丹,一脚便将此墙踢穿,想来范师兄做来,也是不难吧。”
    范潼看了看那破洞,见断口处露出一些似金似玉又非金非玉的材料,他身为少府,自然见识极多,一眼便认出,那是一种铁木,与墙外种植的荆棘铁木同源,然而作用却完全不同,荆棘铁木多刺,擅攻,而这种铁木,有金之固、玉之坚,擅守,故称为金汤铁木,坚硬稳固远胜百炼铜精,唯一的弱点便是惧火。
    “若要踢穿,自是不难·”·    心中衡量了一下,范潼信心十足··    莫不乐当下含笑道:“正欲见识一番,有劳范师兄。”
    范潼一乐,这可不是现成的下马威的机会么,当下也不推辞,气沉丹田,运足真气,走到另一侧院墙边,抬起一脚就踢了过去··    墙穿了,但并非裂开一个大洞,而是范潼的整只右脚都卡在了墙体中。
    “咦”·    这下不说范潼,就是旁观的剑修和府修们,也都瞧出了不对劲·陈最是初入金丹,而范潼却已无限逼近大圆满,没道理陈最一脚可以将墙体踢出可供一人钻过的破洞,而范潼一脚却卡在了墙体中。
    咚咚咚……·    范潼用力抽出右脚,运足真元又狠踹了十七、八脚,方才将墙体上的洞扩大至可供一人钻过··    “不对不对……那个陈最,绝无此能”·    范潼皱着眉走回来,再次比对了两处破洞,方才摇头大叫不对。
不是说陈最没有踢穿墙体的能力,而是连范潼都要踢上十七、八脚,才能将墙体踢出这么大的破洞,那么以陈最的修为,起码上踢上百八十脚,纵使他酒醉后狂性大发,力气与修为都大为增长,那起码也要与范潼相当,踢出十七、八脚吧。
    若当时墙外之人只是意外路过,听到此声,早就远远避开了,哪怕心中好奇,也该是退开一些,远远观望才对,万没有站在墙根下等着人来打来杀的道理。
    以此再推,仇仁才筑基初期,就更没有能力打破院墙了·所以那九人指认仇仁逞凶,必是说谎··    范潼面沉如水,虽然他此前一直不信仇仁有能力杀三伤九,却也没有找到证据证明不是仇仁干的,由于相关人等一开始就被剑修抢走,所以他连陈最的面都没照上,更不要说审问了,好在这间私宅剑修们抢不走,他也来查看过,还派了府修留守巡视,可是查看的时候,他并没与发现院墙竟然是如此坚固。
    没想到这位落霞宫大师兄竟然细心到这等地步·思忖间,范潼不由得已是收起来几分轻视之心··    “范师兄所言甚是,此事,分明是有人故意谋划,只是却不知目的为何”莫不乐附和了一句,心中也满是疑惑,如果说这些人是为了诬陷仇仁,又何必留下这么明显的破绽·    莫不乐晒然一笑,道:“那就有劳范师兄费心。”
转头又向林敏修道,“事发九华城,原就该由城主府处理,就烦请师弟把人都交给范师兄带走吧·”·    林敏修一怔,却听莫不乐又道:“如今已有明证,证明杀人伤人者,绝非仇师弟,想来抱首座那里,也有交代了,咱们落霞宫主外不主内,不好越俎代庖,之前已是过分了,难为范师兄不计较,大家都是同宗,莫为此伤了和气。”
    林敏修听得清楚,心中顿时一凛,莫不乐在“主外不主内”上加重了语气,他自然听得明白,也知道是己方做的过分,如果范潼真的计较起来,确实是落霞宫理亏,闹到哪里去都是个输字,此时抽身而退,正是时机,一则,范潼承了情,就不会再追究剑修们越俎代庖的责任,二则,找出仇仁未曾杀人伤人的明证,这个功劳落霞宫跑不掉,抱素衣自然会记在落霞宫的头上,没城主府啥事儿。
·    可以说,是里子面子都得了,剑修们要是再扣人不犯,范潼闹将起来,落霞宫没理,之后就不好收拾了··    想到这里,林敏修也没有别的话说,拱手道:“范师兄,请”·    范潼看了莫不乐一眼,一时气结,就这么几句轻飘飘的,就把剑修们全摘了出去,偏偏他还不能生气,莫不乐又是爽快交人,又是帮他找出此前未曾发现的疑点,这个人情不能不记,没奈何,只得跟着林敏修去领人。
    其余几人剑修面面相觑,唯有张平,与莫不乐相熟一些,犹豫片刻才问道:“大师兄,那九名伤者你还没有审问过,就这么把他们都交给城主府了”·    虽说事情到这里就已算圆满,但并没有真正把这件事情弄个清楚明白,剑修们心中总还是有些失望。
    “我等皆为剑修,擅冲杀而不擅治事·”莫不乐微微一笑,“专门的事,交由专门的人去做,待城主府审问出主谋之人,那时,才是我等用武之地。”
    剑修们一怔,转而又是一凛,心下皆服,齐声道:“大师兄所言甚是·”·    没错,他们是剑修,本就不该纠结于这些阴私诡谋之事,剑修者,一往无前,剑指本源,唯有幕后主谋之人,才是他们剑指之地,何须在意区区小节。
    这念头一通达,剑心立明,剑修们纵使平素都对这个大师兄不太服气,此时也有当头棒喝之感,故而,心中无不服气,对这位大师兄的抵触也减少了许多。
    莫不乐晃悠悠地走了,绕着内城兜了一个圈子,却是虚晃一枪,顺着环水带去了外城,找到了金不换··    第一零八章 金不换·    金不换已经不在聚福灵石庄卖艺了,李一刀动作还挺快,就这几日的工夫,已经将那几个仙宗弟子给他的灵丹脱了手,仙宗弟子出手,自然没有次货,卖出的灵石足够还债把他们二个从聚福灵石庄赎出来。
    不过没了这一层的关系,他二人自然也和周新一样,开始为了赚贡献点而努力·李一刀跟莫不乐一战之后,深感自己空有刀法,却缺少实战经验,整天对着石头苦练刀法始终有所欠缺,所以接了一个狩猎灵兽的任务,已经离开了九华城。
    周新还在原地摆地摊,倒是悠闲自得,远远看到了莫不乐来了,连忙一桶金不换,隔老远就向莫不乐施礼··    金不换虽不在聚福灵石庄卖艺了,但他却在周新隔壁也租了个摊子,打出卖符篆的幌子,干的还是鉴定灵矿原石的老本行,收费却比聚福灵石庄低很多,但是找他鉴定却一定要搭两张低级符篆,他虽名声不显,但到底在聚福灵石庄干了一阵子,有些人也认得他,所以每天也能接一二单子,磨练一下手艺顺便赚点灵石和贡献点。
    “周兄,金兄……”·    莫不乐瞧见二人就觉得心情轻松,互相见礼之后,方道:“莫某此来,是有一事,想请金兄帮忙。”
    金不换一怔,白胖稚气的脸上全是迷惑之色·在他想来,莫不乐身为堂堂落霞宫大师兄,他一介小散修,能帮上什么忙·    周新见他发证,悄悄拧了他一把,金不换这才回神,忙不迭地应道:“莫兄有事只管言语一声,不提什么帮忙不帮忙的,金某必定全力以赴。”
    莫不乐一笑,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有一处宅院,布置颇有些奥妙之处·莫某虽有所觉,然而到底不通感灵之术,所以想请金兄帮我去看一看。”
    金不换又是一怔,而后面露渐色,愧道:“我金家虽曾是探灵之族,然而家道早已败落,探灵之术也遗失大半,金某不才,连点石术都未学精,更莫要说那探灵之术,连皮毛都摸不着,恐有负莫兄所托。”
    周新面相憨实,心思却相对通透许多,知道九华仙宗有连山院,专精定灵、探灵之术,莫不乐不往连山院去求同宗弟子,反而来请金不换,其中必有不可对人言之处,亦足见对他们二人的信任,当下便瞪了金不换一眼,道:“莫废话,既然莫兄开了口,不论成与不成,你便随着走一趟便是。”
    莫不乐也笑道:“不求成事,金兄尽力就好·”·    金不换这才消了心中疑虑,很是干脆地收起地摊··    “周兄也不妨同来。”
莫不乐看了一眼周新,见他虽有悠闲之态,却无展颜之喜,可见在那件正事上并无寸进,索性就开口相邀,一为让周新跟着去内城散散心,二为帮衬一把··    在试天擂上一战后,相比已经有不少人认得他这位落霞宫大师兄,此时试天擂还未关闭,每日进出内城的修士不在少数,其中也包括天龙宗弟子,只要有一人瞧见周新跟在他这位落霞宫大师兄身后大摇大摆地出入内城,之后的事情,也就不用莫不乐再多说什么,自有人会来巴结周新。
    周新眼前一亮,显然已经明白莫不乐的用心,大恩不言谢,他深揖一礼,然后二话不说,也收了摊子··    莫不乐带了两个散修进了内城,自然瞒不过城主府去,早有人报给了范潼,不过这位少府正忙于审问那九名重伤的修士,哪里顾得上莫不乐,也没多想,由他去,自然也就没人会盯着莫不乐一行,哪里会知道这位落霞宫大师兄居然又去了仇仁的私宅。
    金不换还没有进仇仁的私宅,只在外头遥遥观望了一圈,已是啧啧赞叹起来,道:“好一处遗世独立的绝佳灵地·”·    金家固然家道中落,探灵之术遗失大半,然而金家子孙的天赋却是血脉遗传,每十人中,总有二、三人身具天生灵感,而金不换却又是金家这一代子孙中,资质最佳的一个,他也就是运道不好,若早些年被抱素衣发现,指不定就收入连山院中了。
    此时仇仁私宅外已经没有府修巡视,三人轻轻松松迈入,金不换目光四下一扫,顿时又是一声大赞:“妙·”·    妙在哪里,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他只是灵感强烈,但到底失了根底,看得出妙,却看不出妙在何处,所以徒有感叹而已··    不过即使再没有根底,金不换还是比莫不乐对此处的感应要强上许多,莫不乐只是隐约感觉有些不对劲,但是金不换在宅院里转了几圈后,终于指着墙沿一角,道:“此处有些蹊跷,恰如仙林之中暮然被挖了一方茅坑,无端就坏了一方灵地。”
·    金不换指的地方,是一处假山,石底下有地泉涌出,清澈冰凉,绕石一周,至墙角复又隐入地下··    莫不乐仔细看了看假山,自然看不出什么,不过有一点他看出来了,这处假山与院墙上那个大洞紧紧相邻,可以说,那个大洞几乎是挨着假山的边沿,连一丝儿空缝都没有。
    “别卖关子,赶紧说说哪里蹊跷·”周新给了金不换后脑勺一下,不满意他说话只说半截··    金不换委屈道:“我不说了,恰如仙林之中暮然被挖了一方茅坑,无端就坏了一方灵地。”
·    这就是蹊跷的地方··    “这处宅院应是一位精通探灵之术的修士亲手布置,院内一石一草,都与天地相合,隐隐形成一处人造小灵地,你们没发觉,这宅院里的灵气流动都比外面快几分吗”·    莫不乐和周新仔细感应了一下,还真没发现。
    金不换这时又一拍脑袋,道:“墙上破了个大洞,把灵气都泄去了,你们没有天生灵感,所以感应不出·”·    周新顿时瞪了他一眼,这话要说在前头好不好。
    金不换却是动手,从储物袋里摸出几块石头把那个墙洞给堵了起来·不过数息之后,莫不乐神色一动,此时他隐约能感应到,这院中的灵气流动,果然似乎快了几分。
    屏息仔细又感应了片刻,灵气流动的速度越来越快,感应也越来越明显,这时他才终于体会到金不换所说的蹊跷·灵气流动的范围,自然是在整个小院中,然而当灵气流动到假山边时,就如同泥沼,不但流动缓慢,而且变得驳砸无比,直到离开了假山边,灵气流动才又恢复了原来的速度。
    可是经此一来,整个小院里的灵气流动就受到了假山的拖滞,无法起到本来应有的效果··    如果是个外行人布置,出现这种结果不足为奇,可仇仁是什么人,就算他不是抱素衣的亲传弟子,那也是连山院里正式记入名册的弟子,如果说他会犯这种错误,抱素衣也不会让他成为正式弟子了。
    第一零九章 推测·    莫不乐沉思许久,想不通透,既然想不通透,那就不想了,直接一捋袖子,招呼金不换和周新二人,三人合力,竟把整座假山给移开了。
    这一移,竟移出了黑漆漆的地洞来,一股阴寒的气息自洞底直透而出··    “是恶煞”·    金不换惊讶一声,他天生灵感,在莫不乐和周新的感应中,只是一股阴寒气息,而在他的感应中,却是一股冲天黑煞,顿时骇得面色发白,连忙拖着莫不乐和周新后退。
    什么是恶煞·    就是污秽之气·凡五谷轮回之地、尸山血海之所,市井名利之场,欲海沉沦之渊,必然污秽横行,天地之间的灵气,最畏惧的便是被污秽之气侵染,修士修炼,以纳灵气于己身为根本,所以最不喜欢的也是污秽之气,若在污秽之气中侵泡久了,修为必然倒退。
    所以金不换一发现这是恶煞,立刻就把莫不乐和周新拉开了,以防他们二人不小心碰触了一丁半点,虽说一丁半点的恶煞还不能对他们造成什么伤害,但到底还是不碰为好。
    “金兄,你没看错”·    九华内城里,怎么会有一处污秽之地莫不乐疑惑了,这事太奇怪了。
需知九华城靠近混沌金莲天,虽说混沌金莲天是一处洞天,与外界并不相连,然而仙宗弟子每日进进出出,总有一丝灵气会泄露出来,天长日久,在混沌金莲天附近,天地间的灵气自然就会比别的地方要浓郁许多。
    灵气虽然畏惧污秽之气,但相对的,污秽之气也畏惧灵气,端看二者之间,哪一方势重而已·这里的灵气如此浓郁,理论上污秽之气是无处容身的,若是在外城,或许可能因散修云集、往来众多而可能积攒一些污秽之气,但在这内城,绝无可能。
    金不换拍着胸口,大声道:“我金家虽然不比以往,但这点感应绝不会出错·”·    莫不乐深深吸了一口气,绝无可能的事情,现在却明明白白地发生在眼前,不可置信却又不能不信。
    “金兄,多谢·”·    送走了金不换和周新,莫不乐才慢吞吞地踱回了混沌金莲天·在方丈与蓬莱二山之间徘徊了片刻,他才长叹一声,一脸毅然决然地走向蓬莱山,青云宫。
    “秦师兄在吗”·    很快就有人把他引入了青云宫一间偏殿,这是秦留情平日处理宗内事务的所在,两面墙壁前放置了架子,上面摆满了各种文卷。
当中是一帘亢龙在图案的纱幔,被一双玉钩系在两边的盘龙柱上,露出了一张墨玉案,秦留情据案而坐,两侧十余名青云宫垂手侍立在一边随时听命·墨玉案后,则是一面千年紫檀木雕成的鹰击长空屏风,一只苍鹰尖喙利爪,羽如精钢,神态威猛无比,展翅冲天,浑然一股欲将青天击破的气势。
    如果换成平时,莫不乐也许会好好欣赏一下这架屏风,不知是哪位器雕大师出手,那苍鹰的雄姿实在极对他的胃口,若能搬回去住烈火楼的客厅里一摆……可惜现在他没这心思。
    “莫师弟,请坐·”秦留情起身相迎,示意一名青云宫弟子奉上茶来··    莫不乐也不客气,一屁股做下,接过茶抿了一口,而后长舒一口气,拿眼神儿在侍立两侧的青云宫弟子们身上一扫,最后看着秦留情,默而不语。
    秦留情微微一怔,然后随手一挥,道:“都到殿外等候·”待到青云宫弟子们都退出了偏殿,他方道,“无事不登三宝殿,莫师弟,有什么话,现在可以说了。”
    莫不乐轻轻掀着茶碗盖,双目凝视着袅袅腾起的热气,许久,才轻声道:“裴香圣还在九华城中……”顿一顿,又道,“或许,我该称他为天魔”·    秦留情一骇,神情瞬间凝重起来,道:“师弟何出此言莫非是有什么感应”·    他知道莫不乐体内的无明火毒正是魔念克星,如今莫不乐修成神识,对魔念更加敏感,故而有此一问。
    莫不乐不答,反问道:“九华城内出了一场血案,事涉连山院弟子,不知城主府是否呈报青云宫”·    秦留情拧起眉,随手一招,从放满文卷的架子,摄来一份还未启封的案卷,正是来自九华城城主府。
青云宫事务繁多,因此秦留情处置时,先以轻重缓急为分,再以先来后到为序,这份案卷是城主府刚送来不久,因未曾有“种”、“急”的标识,故而他还未及察看。
    打开案卷,内容一一呈现,城主府一共呈报了十余件事宜,莫不乐所说的,排在第一,秦留情仔细看过后,沉吟许久,方问道:“有何不妥”·    一边说,一边顺手就把案卷递给莫不乐看了。
    莫不乐一扫眼,不由一怔,范潼动作倒快,居然已然把这件事情处理完了,案卷上写的明明白白,那九名伤者,承认是因与仇仁有过节,故而栽赃,他们靠近仇仁的私宅,也是意图报复仇仁,只是不料私宅里,竟有一位金丹期散修,导致事败,令得三人身死,九人重伤。
    “有一疑点……”莫不乐暗自摇了摇头,“仇师弟根本就不认得这些人,何来的过节·”·    范潼十有八九,没有问过仇仁,只审问了那九人,就把这件事情做了定论,也不只是他粗心,还是有意忽略,想尽早了结此事。
    “不相识,却有过节,也未必不可能……”秦留情一晒,仇仁不认识那些人,不代表那些人不认识仇仁,仙宗弟子高高在上久了,有时难免得罪人而不自知,全不放在心上,哪里会知道有些人却怀恨在心。
    莫不乐点点头,也不辩驳,道:“秦师兄所言甚是,只是还有一事……仇师弟的私宅内,有一处恶煞之地,此事甚奇,不知师兄以为如何”·    秦留情脸色一变,道:“恶煞之地”·    “不错,以假山镇压,寻常人难以察觉,不过莫某想来,仇师弟身为连山院弟子,不可能一无所觉。”
    连金不换这个半吊子都能找出来,没道理仇仁看不出来·那座私宅是他一手布置,一草一石无不了然于胸,纵使有两年未曾去过了,但只要一踏入院中,必然第一眼便当察觉不对,可是仇仁对此只字不提,显然是没有察觉,这里头就蹊跷了。
    “你还发现什么”秦留情终于认真起来,知道事情果然不似案卷上所写的那么简单,脸色亦沉如水,心里却把范潼骂了个半死。
    “那重伤的九人……有问题·”莫不乐毫不迟疑道,他没卖关子,本来到青云宫来,就是要把事情往秦留情身上推的··    秦留情双掌一握,半晌方涩声道:“他们……被魔念侵染了”这位青云宫大师兄不是笨蛋,恰恰相反,他很睿智,也很精明,莫不乐一句“有问题”,再联系他坐下后的第一句话,得出这个结果并不难。
不是被魔念侵染,哪个散修敢在九华城内对一位仙宗弟子动手动手不成还栽赃陷害,鬼迷了心窍不成·    当然不是鬼迷了心窍,而是魔迷了心窍,唯有受魔念侵染,方才会如此不知死活。
    “这个这位青云宫大师兄不是笨蛋,恰恰相反,他很睿智,也很精明,莫不乐一句“有问题”,再联系他坐下后的第一句话,得出这个结果并不难。
不是被魔念侵染,哪个散修敢在九华城内对一位仙宗弟子动手动手不成还栽赃陷害,鬼迷了心窍不成·    莫某就不知了,因为我不曾与他们照面过。”
莫不乐一摊手,推了个二五六··    这就是他没有去审问那九人的原因,尽管没有见面,但是迈入倚天坞的那一瞬间,他的识海里,那一缕细弱的神识就猛地跳动起来,一共跳了九下,随即就又没了动静。
    当时莫不乐还没有意识到什么,直到他跟仇仁谈过之后,更觉得这件事情十分蹊跷,而后脑中灵光一闪,才猛然意识道了,九人,九下,如果不是巧合,那么这位青云宫大师兄不是笨蛋,恰恰相反,他很睿智,也很精明,莫不乐一句“有问题”,再联系他坐下后的第一句话,得出这个结果并不难。
不是被魔念侵染,哪个散修敢在九华城内对一位仙宗弟子动手动手不成还栽赃陷害,鬼迷了心窍不成·    他的神识为什么要跳动那九人又有什么问题·    如果真的与天魔有关,那么这事情的严重性,绝不是一个范潼或者是一个落霞宫大师兄能挑得起的,所以莫不乐没敢与那九人照面,就怕会像当初见到裴香圣一样,弄出什么不可收拾的事情来。
    把人交给范潼,也算是扔掉一个烫手山芋,本想干脆就让城主府去头疼吧,但想来想去,他还是不放心,才把金不换找来,结果,又出现一处恶煞,这下子,算是彻底证实了他的怀疑。
    九华内城里,不可能有恶煞之地,若有,便只有一个可能,附身裴香圣后逃走的天魔,曾经在假山下的地洞中养过伤,魔血淌出,污染了那一处灵地,魔血之秽,何异于尸山血海,于是便形成了恶煞。
    而仇仁和陈最饮酒言欢之时,天魔应还在地洞中未曾离开,想来不管是裴香圣还是天魔,都应有足够的手段不让仇仁察觉院中灵气流动的怪异··    之后仇仁醉酒,人事不知,而陈最因功法上的缺陷而不得不入定修炼,天魔即成为魔,岂有不趁虚而入的道理,一场血斗厮杀,所产生的戾气及血气,恰是天魔疗伤的最佳补品。
天魔当时很有可能是想让仇仁与陈最自相残杀,只是仇仁醉的不省人事,毫无知觉,魔念侵染不到,而陈最一心修炼,冥冥入定,万念不染··    可能当时偏巧就有十三名散修,或是为了观看试天擂,或是从试天擂那边回来,总之,他们离仇仁的私宅位置可能不太远,恰在天魔魔念侵染的范围之内。
    ·第一一零章 召集·  后面的事情,大抵就是这样了·天魔得到了血气戾气的滋补,自然是当时就离开了,另寻躲避之处,只留下了那一处恶煞,隐藏在假山石下,如果不是莫不乐对魔念十分敏感,一进院中就隐约察觉到不对劲,又请了金不换这个半吊子来,恐怕这事情便真要如范潼在案卷所写的那样做定论了。
·  当然,这只是莫不乐的推论,仅凭一处恶煞之地,还无法完全证实,不过事涉天魔,就算再不想多事,他也有义务提醒青云宫一声,此事,务必要慎重处置··  事实上,莫不乐更担心的是,如果自己的推论正确,那么附身裴香圣的天魔,竟然敢在一众真人的眼皮子底下,潜藏在九华内城疗伤,其目的就让人有些心惊肉跳了。
  莫不乐有直觉,天魔不远遁,目的十有八九,就在自己身上·谁让他体内的无明火毒,是魔念克星·如今他修为低,自算不得什么,可一旦让他成长起来,早晚就是天魔的大患。
天魔兴许就是明白这一点,多半是要在暗中找机会把他这个克星掐死在襁褓之中··  一想到这里,莫不乐就觉得脊背发寒,不算天魔的能力,光是裴香圣本身,就有分神期的修为,被这样一位足以出任一宫之主的大修士盯上,他不觉得自己还有上一次那样的好运气,能死里逃生。
  所以,果然还是要应一句老古话,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绝不能等天魔的伤势完全恢复,必定要在他未痊愈前,掘地三尺,将之抽筋扒皮,挫骨扬灰··  秦留情深深的看了莫不乐一眼,而后面容一肃,道:“多谢莫师弟提供线索,此事,我青云宫上下,必定严查,绝不容血案再次发生。”
  莫不乐一点头,道:“若真是天魔作祟,我落霞宫上下,亮剑以待,只需一声号令,万剑齐发,除魔卫道·”·  也就是说,青云、落霞二宫,要联手除魔,两位大师兄彼此定下意向,剩下的,就看各自的本事了,虽然莫不乐并不怀疑秦留情的能力,不过秦留情却有些担心莫不乐在落霞宫的号召力,等莫不乐一走,他赶紧就派了一名青云宫弟子,先往出云涧送了一个口信,而后,才沉肃下脸色,将今日当值的青云宫弟子唤进殿中,一一布置安排,余事不提。
  明净仍在闭关,这口信自然是收不到的,唯侍剑童子刘意将这口信牢牢记在心里,待明净一出关,即立刻禀报··  却说莫不乐离开青云宫,径直便去了落霞宫,在正殿门口探了探脑袋,未见到师父程白眉,顿时丧气,来回踱了一会儿,还是取出首徒腰牌,打入一道灵决,灵决没入腰牌内,顷刻间便折射出数以百道灵光,向着四面八方逸去。
  这是一道召集灵决,亦是首徒权威的体现,唯有一宫首徒,可以凭此灵决,召集宫中所有弟子·不过莫不乐归宗时日尚短,大半时间还用来修炼了,哪有机会去建立自己的权威,原还想扯一下师父的虎皮,不想程白眉不知去了哪里,没奈何,只能试一试这召集灵决到底灵不灵了。
  剑修们一向桀骜不驯,对这位大师兄也是无视惯了的,数百人几乎同时收到召集灵光,果然是不以为然的多,收到只当没收到,该干嘛还干嘛去的占大多数,不过还是有少数人抱着“不知这位大师兄要闹什么幺蛾子”的想法,慢吞吞的踩着飞剑,往落霞宫肥来,唯有倚天坞的数十名剑修,倒是怀着几分真心飞速前来,好歹在九华城那位少府面前,这位大师兄的表现还是获得认可的。
  外出游历、或是有任务在身以及闭关潜修的不算,目前落霞宫常驻剑修约五、六百人,最后来了差不多一百二十余人··  莫不乐站在正殿外的广场上,看着这些零零落落、三五成群的剑修,稍稍的摸一下鼻子,还成,能有五分之一的人数,已是出乎他的意料,本来以为最多就能来个几十人,甚至十几人也不足为奇。
这样看来,他这个大师兄的地位,还是比想象中要稳固不少的嘛··  有些沾沾自喜,不过很快,他就收敛了神色,努力让自己显得严肃一些··  “诸位师弟……”·  目光在剑修们的身上一一扫过,白、青、蓝三色剑袍混杂在一处,唯独没有红色剑袍,落霞宫中,穿白色剑袍的是记名弟子,大抵都是筑基初期的修为,青蓝红皆是正式弟子身份,着青色剑袍的剑修,修为在筑基中期至大圆满之间,蓝色剑袍必为金丹,红色剑袍则是元婴,另有紫、黑二色,紫色剑袍则是真传弟子,不计修为高低,只要资质好、潜力大、品行佳、心性正之人,而黑色剑袍则只有宫主的亲传弟子能穿着。
  莫不乐身着黑色剑袍,不用说,他自然是程白眉的第一亲传弟子,明净为第二亲传弟子,至于其他亲传弟子,到目前为止,他还没有见过,想来程白眉入主落霞宫时间不长,未定真传,而以前的真传,不是像前任首徒一样,跟前任宫主跑了,就是闭关潜修了,要么就是在外游历去了。
  凡世间还有一朝天子一朝臣的俗语,何况在这仙宗内,前任宫主定下的真传,自然多是心腹弟子,不乐意奉承新宫主也是情理之内,况且前任宫主也不是因过失职而丢了宫主的位置,而是功德圆满另有前程,真传们自然誓死追随。
  红色剑袍的弟子莫不乐倒是见过一些,不过显然人家根本就瞧不上他这位大师兄,一个也未至,唯有少少的不足十指之数的蓝色剑袍,混在青、白二色中,让这本属淡然清冷的颜色,竟然显得异常夺目。
  就这个阵容,能取干掉天魔·  莫不乐摸摸鼻子,喊了一声“诸位师弟”,就有些卡壳·这个阵容,去跟天魔交锋,纯属送死吧,后面的话自然就说不出了。
  剑修们或是抱剑,或是闭目养神,或是交头接耳,倒是有一大半人竖起耳朵,等着下文··  好在莫不乐脑子转得还算快,瞬间就有了盘算,也不说什么除魔卫道的废话,径直抽出玄铁剑,轻轻弹了一下剑尖,发出了一声铿锵金鸣。
  是明师兄的剑·  这把玄铁剑,明净曾经用过相当长的一段时日,直到他凝气成丹后,换了飞剑,这把玄铁剑才被他收了起来,在场的剑修,自然有不少人还认得出,一声剑鸣,令他们心生敬意,注意力自然而然便都集中过来,闭目养神的睁开了眼,交头接耳的也肃穆下来。
  ~·第一一一章 切磋·  “诸位师弟……”莫不乐笑呵呵地,“莫某近来修剑,略有所得,故而召集师弟们前来论剑,大家彼此切磋一番,以求所有进益。”
  “咳……咳咳咳……”·  当场就有好几个剑修一口气没顺过来,被自己的口水给呛到了·满目都是不可思议,乖乖你哥大师兄,才练了几天剑法,居然要挑衅他们这么一大帮子剑修·  没人以为这是切磋,大张旗鼓的把人都叫了来,当面说论剑,这不叫切磋,这就是挑衅。
  “把大师兄打成猪头,不犯宫规吧”有人忍不住小声嘟囔起来··  “就怕又被栽个谋害首徒的罪名……”·  好吧,莫不乐第一次出手管事,手段太过狠辣,也太过阴险,虽说剑修们都是受益者,经玉皇岛一事,自此再没有人敢激他们以一挑众,不过对于直肠子的剑修们来说,总还是觉得这位大师兄的行事手段,不够堂堂正正。
  莫不乐嘴角一抽,假装没听到,面上依旧笑意盈盈,道:“诸位师弟们修为各不相同,为公平起见,切磋时不用真元,只论剑法,莫某添为大师兄,不以身份压人,不论哪位师弟上来,我只出一剑,胜便胜,败便败,绝无二话。”
  太狂了··  一些剑修顿时咬牙切齿,你才练了几天剑啊,竟然赶在他们这些浸淫剑法数十、乃至百多年的剑修面前,大放厥词,说出只出一剑的话来,你以为我等是试天擂上那些无能的散修不成。
  也有一些剑修心思灵活,忍不住暗笑,在场的人中,修为比莫不乐低的没几个,说什么公平起见,是对他自己公平吧,真是脸皮够厚的··  “我来请教”·  当即就有一名性子急躁的白袍弟子走上前来,一拱手,道:“请大师兄接招。”
  话音未落,已是一剑袭来··  这一剑,异常迅捷,才听出鞘响,剑光便已现,但它来得快,停得也快,离莫不乐的咽喉尚有三寸,就静止不动了。
  因为莫不乐也出剑了,简简单单,只一刺,剑尖未指咽喉,而是停在了这名白袍弟子的肩上,往左侧再偏一分,就是要害··  只出一剑,当然是因为莫不乐只会一剑,他不懂什么剑法,就只苦练了一刺,毫无花哨,不动真元,出剑也就没有剑光,但这一刺,却比白袍弟子的剑更快。
  当然,准头依旧惨不忍睹,有了与李一刀对战的教训,莫不乐没敢剑指咽喉,因为那铁定刺不中,他就是瞄着对方肩上三寸的位置去的,这样即使刺偏了,也只会让人以为他是故意手下留情。
  实力不足时,也只有在这些小地方用心思了,好在他运气不错,当然,也是他对这一刺极有信心·他练剑的时日是不长,然而千锤百炼,只一刺,却比之别人又多了几分专致,故而这一刺,相当犀利。
  其实就算是输了也无所谓,反正所有人都知道,他刚练剑没几天嘛,输了不丢脸,只不过他这个大师兄的威严,是彻底没希望建立起来了··  这也无所谓,反正莫不乐也没打算靠威严二字吃饭,他原就是打算当个最不要脸的大师兄来着。
  咳,废话不多说了,总之,那白袍弟子看着距离要害仅只有一分的玄铁剑,眼神微微有些呆滞,他竟然没有看清楚大师兄是怎么出剑的··  “承让。”
莫不乐已笑盈盈的收了剑··  白袍弟子怔愣了片刻,只得也收剑退了回去,回去时仍是已手挠头,满面迷糊·他输了,怎么输的·  “笨蛋,你怎么搞的,竟然输在了基础十二式之下。”
  一个与这名白袍弟子想好的剑修一巴掌拍在他的后脑勺上,大家都是浸淫剑法不知多少年的剑修,谁不认得基础十二剑招,基础就是基础,认真说起来,连剑法都算不上,输在基础剑招之下,丢脸丢大了。
  白袍弟子猛然一震,倒是被这一巴掌给打醒了,惊呼一声,道:“不对,这不是基础剑招·”·  顿时招来一大片侧目··  “输就输了,自己剑法不精,找什么借口,忒地没骨气。”
有人冷言冷语,以为这名白袍弟子是为自己的失败找借口··  白袍弟子也不是什么好性子,当下就反口讥讽道:“你向大师兄请教一番,自然就知道厉害,看是我没骨气找借口,还是你没眼力瞎掰糊。”
  “我就不信了,这一刺还能刺出花儿来·”·  果然那人受不得激,不信邪的跳出来,竟是一名青袍弟子,修为也只比方才那人高了一阶,是筑基中阶修士,他连声招呼都没打,一剑就向莫不乐挥来,竟然也是一式刺招,只是剑尖急速晃动,打出了两朵剑花来,令人难以分辨究竟哪一片“花瓣”才是真正的剑尖。
  莫不乐早就等候多时,也懒得去分辨两朵剑花的真实底细,抬手又是一刺,不需花招,他只需要比别人刺得快就行··  “滋”·  准头惨不忍睹,剑尖直接击中剑修的胸口,不动真元,自然刺不破有符箓防护的剑袍,因受到攻击,剑袍上的符箓自动启动,荡出一层薄薄的灵力罩,剑尖不受力,直接从胸口滑落,发出了一声轻响。
  此时,那名剑修的两朵剑花,方才堪堪抵到莫不乐的面门前,便因自身中剑、一时惊愕之下,撤去了劲力,剑花自然便散了··  “咦”·  人群中传出几声境咦,却是有几名蓝袍剑修隐约看出了几分端倪,一人行动快,当即踏出一步,拱手一礼,道:“陈吉,修剑一百三十余载,向大师兄请教一剑。”
  语罢,抬手也是一剑,却是平平淡淡,毫无花招,竟是与莫不乐一样,用的是基础十二剑招中的刺式··  所谓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蓝袍剑修修为高,对剑道的理解自然也强过青袍弟子许多,这一刺,不动声色,只见犀利,如草中伏蛇,蛇信闪现,于无声无息之中,怀一击必中之意。
  莫不乐骇了一跳,他专于一刺,对刺式的理解自然极深,不说其他,光是这一刺的准头,就令他望尘莫及,更不要说,这一刺是何等的迅疾,丝毫不弱于他方才那两刺,也就是说,在这名蓝袍剑修面前,他占不到“快”的优势,更无准头可言,自是必输无疑。
·  话是如此,但莫不乐提出论剑,便是怀着立威之心,又岂会容自己失败,举剑回刺的同时,更是坚定心念,在识海之中,闪现出程白眉所授的剑道真解“刺”之一式,以神识拟化,同时在识海中,也刺出一剑。
  ~·第一一二章 基础剑招·  一虚一实两剑,瞬间合二为一··  这也是修炼神识的好处,任何功法,都可以在识海之内,以神识拟化,只是他现在神识仍然弱小,拟化不了太复杂的功法,幸而这一刺也简单之极,这才得以实现。
  “铿”·  一声轻响,竟是两剑剑尖相抵,互不相让··  莫不乐瞳孔微微一缩,剑尖相抵,自然不是巧合,原来虚实二剑合一,是为意形相合,竟可以弥补他准头不足的弱点。
只是可惜他的神识还太弱小,只能拟化这一剑,再无余力··  陈吉的手微微一颤,随即相抵的剑尖便分离开来,收剑后退一步,他拱手道:“大师兄基础扎实,陈吉佩服。”
  “怎么回事”·  林敏修走了过来,以他的眼里,自然看得出,这一剑,还是陈吉输了,两剑相抵,手先颤者为输,陈吉的剑法自然毋庸置疑,肯定比莫不乐高了不知多少倍,然而在基础剑招上,却明显工地不如莫不乐,因为两剑相抵,从头到尾,莫不乐的手就没有颤一下,稳如泰山。
  陈吉微微摇头,而后若有所思道:“我练剑一百三十余载,而练习基础剑招,却只用了三个月,不知大师兄练了几日”·  莫不乐一笑,收回玄铁剑,道:“不如你躲,我只练了两个月。”
  “只练一刺”虽是问句,然而陈吉用的却是肯定的语气··  莫不乐又笑,道:“莫某只会这一剑,惭愧。”
  陈吉长叹一声,道:“难怪·”·  他是练了三个月,但三个月,他练的不是一刺,而是十二式,而莫不乐虽只练了两个月,然而两个月里,专心一刺,基础自然比他打得牢靠,这一剑,他输得不冤。
  林敏修这下子听明白了,哭笑不得道:“大师兄,基础剑招无非就是练个形,你一刺就练了两个月,难道还想凭这一刺练出什么花样来不成”·  大有浪费光阴之意。
  莫不乐一脸无辜,道:“师父教的,一式基础剑招,必要练满一年,方为小成,三年才可称为大成,我才练了两个月,差之远矣·”·  程白眉教的,总不会错,所以莫不乐压根儿就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剑道真解上的一字一句,他都奉为真诣··  剑修们闻言,顿时哗然··  “如此说来,若要把十二式基础剑招都练至大成,那岂不是要费三十六载光阴”·  “宫主亦是剑修,怎能如此误人子弟,若是基础剑招都要费这许多年,那两仪剑法岂不是要练上数百年,方可得其精髓”·  “从来没有听说基础剑招要练上这许多年的,再说了,小成如何,大成又如何基础剑招始终只是基础剑招,太过简单,难以提升威力,练之何用”·  “好像明师兄修炼基础剑招的时候,也只用了三个月吧”·  言下之意,同一个师父,总不能教出两个不同的修炼方法来。
  莫不乐心中一怔,难道师父没有将剑道真解传给明净想到在试天擂上,他不过将剑道真解中的一段话照本宣科念给明净听,就让他进入顿悟状态,顿时心中了然,师父果然没有将剑道真解传给师弟,否则以明净那变态的悟性,早就该能顿悟了。
  一时大惑不解,不明白程白眉为何如此,但此时也不是细思之时,莫不乐索性就撇开了心思,又道:“不知还有哪位师弟愿意赐教”·  剑修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倒是没人愿意上前来了,无他,连陈吉都输了,他们自然也没有赢面,剑修心眼虽直,但也不是傻子,不会明知必输还凑上前让这位大师兄立威。
  却也还有人不太服气,道:“若可以动用真元,我等愿意领教大师兄威风·”·  语中暗含几分讽刺,只要可以动用真元,在场随便挑个阿猫阿狗出来,都可以把莫不乐打趴下。
  莫不乐也不动气,笑盈盈道:“吾等剑修,以剑为本,若比的是真元,那也不用拔剑了,大家站在一处,将修为放开,只看谁体内真元最为浑厚,那就是第一了。”
  这话一出,人群中,一些悟性好的剑修,顿时就浑身一颤,如当头棒喝··  不错,剑修比的就是剑,是对剑道的理解,是对剑法的修持,而不是比谁的真元浑厚,若真要比真元,也就不会有剑修同阶无敌之说了。
对剑修来说,尤其是领悟了剑意的剑修,真元什么都不是,剑才是根本··  “大师兄教训得是·”·  一人拔剑,剑身震动长鸣,高举施礼,行了一个再端正不过的剑礼。
却还是陈吉,只见他满面喜色,若闻仙音··  咦,这是怎么说呢莫不乐悄悄的挠了一下后脑勺,刚才那番话,不过是他为自己修为不高找的借口,怎么此人却好像悟出什么来了。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背心一寒,乖乖,可别误入歧途了啊·莫不乐自己都还没摸到剑道的边,哪有可能去指点别人,算了,今日到此为止,改天想得周全了,再来立威。
  打定了要脚底抹油的主意,莫不乐当即轻咳一声,面色再次严肃起来,就算要溜,也不能自己拆自己的台不是··  “今日晚了,大家都散了吧,回去好好修炼,许是不久,便有尔等用武之地,莫要到时因修为不精而白白送了性命。”
  扔下这么一句,莫不乐才摇摇晃晃的飞起,一溜烟的回烈火楼去了··  他这一走,剩下的剑修们可就热闹了,纷纷围着陈吉,问道:“陈师兄,你何必做这等姿态,让大师兄得意了一回。”
  语中,还是多有不屑·没办法,谁让剑修们信奉强者,修为不够,硬占着大师兄这个位子,天天在那里寒碜人,心不甘啊··  “莫要胡言。”
陈吉板起脸,一个个教训过去,“尔等如何不知,大师兄今日论剑为假,实则是授与我等剑修真髓,不细心揣摩,却在这里放肆,实在愚不可及·”·  剑修们被骂得面面相觑,却也有少数人微露思索之色,有些人明白了,有些人仍是疑惑不解。
  陈吉气结,道:“一群蠢才,通通回去练习基础剑招·”·  这一语出,刹时又有数人明白过来,其中一人惊呼一声,道:“是了,基础剑招果然不一般,它……它能破咱们的剑法……”·  “啊……”·  剑修们的惊呼声此起彼伏,这一句话实在是再明白不过,再一想方才的情形,果然不假。
第一个上场的白袍弟子,用的是入门两仪剑法,被莫不乐轻巧巧一剑破去,而后才有长剑横肩·其次青袍弟子,所用的是一剑双花虚虚实实,结果根本就未有用武之地,莫不乐的一刺,直指根本,任何花招都不起作用。
  基础剑招,竟有这等用处还是只是巧合·  “其实也有些道理……天下剑法无数,却都是基础剑招演化而来,或许基础剑招练好了,真能破解其他剑法……”·  “不然不然,基础剑招虽能烟花剑法,然而剑乃锐器,可劲儿不可退,演化剑法容易,破解剑法,绝无可能……”·  一个个都带着揣摩之色,剑修们三三两两议论着,慢慢就各自散了,唯有几个蓝袍弟子,相互看了几眼,欲言又止的模样,最后还是林敏修笑道:“我那里清静,不如一起坐坐”·  “固所愿也,不敢请尔。”
  蓝袍剑修们齐声笑道,而后御起飞剑,径直去了,在林敏修的洞府中一连坐了两日,各自交流心得,都有所进益,自是后话不提··  唯有最后彼此告辞时,林敏修方笑道:“我听大师兄话里的意思,怕是不久后会有什么事情要我等去做,我倒是有心想应命的,不知诸位是什么意思”·  “我与林师弟自是一路的。”
张平第一个响应··  陈吉也笑道:“大师兄修为虽是不足,但人却还不错,我受他一剑之惠,自当报答,旦有差遣,应命也是本分·”·  这就是有三人要应命了,其他几个蓝袍剑修互看一眼,自然不好同时抹了林、张、陈三人的面子,同声笑道:“自当与三位同进同退。”
  而后才各自离去··  莫不乐自然不知道自己还没干什么,就已经拢下了几位金丹期剑修,却说他脚底抹油后,一溜烟直接回了烈火楼,门一关,才抹一脸汗,暗忖今日行事还是有些急切了,以后再要立威,当考虑周全才可行动。
  正想着,冷不丁一蓬冷水当头浇来,刺激得他一个机灵,而后才看到阿水正张着一张大嘴,口中水光隐现,似乎还要再喷一下子,吓得他连忙伸出双手把这条水属性幼龙精魄的嘴巴给合上,愠道:“你做什么”·  阿水摇头摆尾,不知想要表达什么,旁边的阿火赶紧帮忙,甩起龙尾往阿水脑门上抚了抚,做出拭汗的模样。
  莫不乐瞬间领悟,感觉是他刚才拭汗的动作,让这两只幼龙精魄误会了,以为他是热的,打算给他喷水降温呢,顿时哭笑不得,把两个小家伙往墙上一按,道:“看门去,没事儿别让人打扰我。”
  两只幼龙精魄灰溜溜的去了,莫不乐等上楼,却见白狐狸仍在顿悟中,他不好打扰,想了想,转身又去了二楼,站在冰湖边上,对着漫天的飞雪开始练剑。
  ~·第一一三章 明净出关·  练的仍是那一刺,只是这一次,他着重练的是准头,懒得去找香点上,直接就拿不停飘落的雪花当目标练习··  这一练不知又过了几日,却突然听得一声轰然巨响,旋即地动山摇,硬生生把莫不乐从专心致志中惊醒,身体跟着晃了几下,差点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出什么事了·  迷茫了片刻,他才猛然反应过来,晃动是自上而下传来的,上面有什么白狐狸呀,应该是她出关了,只是这动静未免也太大了点,如果不是他这座烈火楼够坚固,恐怕就被晃散了架了。
  赶紧跑上七层,才一进门,就看到白狐狸甩着尾巴正在那里团团转儿,看上去像是要往尾巴尖上咬一口似的,原本半边焦黑的狐毛,已经恢复如初,雪白得一尘不染。
  莫不乐看她动作,顿时哈的一声乐了,道:“刚才那么大动静,现在又怎么跟猫儿似的·”·  白狐狸一见他,立刻喜道:“快给我挠挠,我尾巴根上痒死了。”
  莫不乐伸手替她挠了几下,忽觉厚厚的绒毛底下有些不对,竟是凸起了一块,一时吃惊道:“怎地起了这么大一个包莫不是被什么虫子咬了”·  白狐狸立刻呸了一声,道:“什么不长眼的虫子敢咬我。”
  说着,她自己一屁股坐下,竖起尾巴,扭过大半个身体,一只狐爪在尾巴根上扒拉开毛,一看果然凸出了一块,差不多半指长,形如圆柱,略带尖,顿时傻眼,愣了半响后才反应过来。
  “尾巴……是我要长第二条尾巴了……”·  白狐狸惊喜的尖叫起来,这一次顿悟,她的收获太大了·她本就有一丝九尾灵狐的血脉,只是血脉并不纯净,因此离长出第二尾还遥遥无期,万万料不到,这一次顿悟,竟然就激发了血脉,虽然激发得并不完全,甚至不到万分之一的程度,只让她的第二条尾巴长出了一截尾巴尖,但既然有了尾巴尖,那么离长成真正的第二尾也就不远了。
等到第二尾长成,她的修为至少能翻一倍··  莫不乐一怔,旋即喜笑颜开,道:“恭喜师姐·”··  白狐狸眉眼儿弯弯,道:“托了师弟的福。”
转头又看向那只牡丹花茶碗,竖起身体,两只前爪一搭,福了一礼,算是谢过,而后认真道,“莫师弟,你这茶碗是件宝贝,内蕴生之道,你须好好体悟,必有进益。”
  这是正经的教导之言,莫不乐自然明白白狐狸的一片真心真意,忙应道:“是,小弟明白·”·  心中却是苦笑,他先在小祖处见到梅花绽,后又与白狐狸同时看牡丹花开,却并无所得,可见这茶碗虽是宝贝,却是与他无缘。
其实也明白,他的资质虽是极佳,但到底比之白狐狸、明净这样的骄子,在悟性上还是差了一筹,要想不落人后,唯勤能补拙而已··  白狐狸修为有了进益,自然赶着回迎宾楼显摆,急匆匆就走了,莫不乐拿着茶碗,泡了清心茶吃了一盅,眼睛盯着牡丹花就没眨过一下,可惜仍是一无所悟,只好提着玄铁剑,继续刺雪花去了。
  如此专心修炼了不知又是几日,这一日,青云宫秦留情突然派人来请,两只幼龙精魄总算能分清轻重缓急了,喷了来人一头的水后,就把话传达进烈火楼··  莫不乐心中一凛,秦留情相请,恐怕是天魔之事,有了什么进展,当下收剑,却没有立刻去青云宫,而是不慌不忙又吃了一盅清心茶,自觉精神饱满了,然后才出了烈火楼,唤来灵鹤,往青云宫去了。
  堪堪才到蓬莱山近前,蓦然一道剑光自方丈山中,冲天而起,剑光灿灿若骄阳,瞬间照亮了苍穹·数只正飞翔在方丈山中的奔雷鹤,受惊之下,纷纷避让,双翅猛力拍起,发出了一连串的轰雷声,为这道剑光又添了几许威势。
  莫不乐愕然回首,判定出剑光升起的地方,正是出云涧,顿时心中大喜,明净出关了·  须臾,青云宫内一名弟子急急地往出云涧方向飞去,想是秦留情派人去了,莫不乐也就不着急,懒得来回跑,直接就去了青云宫等着,反正不用多少时间,明净自己就过来了。
·  果然,他才进青云宫,方捧了秦留情命人送上的灵茶吃了半盏,明净就到了,一身黑色剑袍,颀长身材显得分外挺拔,周身剑芒内敛,再也不似往日那样锋芒毕露,看似少了几分危险性,然而却多出了三分深不可测。
  秦留情眼神微微一眯,未露声色,然而心中对明净已是多了一丝忌惮之意·限于修为,莫不乐对此没有太深的感受,在他眼中,明净仍是明净,是他的师弟。
  “师弟,这里,坐·”他笑着招招手··  “见过秦师兄·”明净神情肃然,先对秦留情行了一礼,而后才又对莫不乐一礼,苏然的申请为之一缓,多出几分暖色,“见过大师兄。”
  区别对待真明显·秦留情眉尖挑了挑,似笑非笑的目光,在自家两位师弟身上转了一圈,陆留心,苏留仙,这二人今次也齐至青云宫,只是被明净不知有意还是无意的无视了。
  陆留心素有心机,也知道明净的脾性,倒还犹可,苏留仙却已是气得脸色发青,然而他本就奈何不了明净,如今明净顿悟出关,虽不知修为精进多少,但明显更胜以往,他就更不是对手,一口气也只能硬压在胸口,憋得他难受,暗暗蹬着那俩师兄弟,一对儿狼狈,大的奸,小的傲,都不是好货色。
  得亏莫不乐现在的注意力都在明净身上,没瞧见苏留仙的脸色,不然少不得又要惦记他几颗天香浆朱果了··  秦留情命人给明净奉上灵茶,而后才缓缓道:“今日将诸位师弟青睐,是有一要事,需青云、落霞二宫鼎力合作……莫师弟,前情还是由你来说。”
  其实陆留心和苏留仙早已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明净才刚出关,连程白眉那里都没来得及去拜见,就被请到了这里,自然不知道是什么事情,所以秦留情才让莫不乐先把如何发现天魔踪迹的事情说一遍。
  莫不乐也不嫌麻烦,把之前的事情细细又说了一遍,在说到范潼带着人气势汹汹把莫不乐堵在仇仁私宅时,明净就冷哼一声,暗自记下了这笔账,后面听到在仇仁的私宅里发现一处恶煞,他面色蓦然一寒,显然已经意识到这件事情的严重性。
  “可是寻到了天魔藏身处”待莫不乐讲完,他才一字一顿,语气锵锵,方见剑者锋锐··  ~·第一一四章 五处地方·  “我来说吧。”
陆留心抿了一口灵茶,先向莫不乐颌首致意,而后方道,“自得了莫师兄的线索,这段时日,我便与范师叔暗中布置人手,监控了九华城,而后,锁定了这几处,已派人暗中耵死了。”
  说着,他取出一方留影玉,打入灵决,留影玉中瞬间折射出五处场景··  莫不乐抬头看去,这五处场景他并不曾见过,唯有一处稍有眼熟,再仔细看去,“一腔碧血染青天”七个大字,怨气冲天,方醒悟,分明是碧血崖。
他没去过碧血崖,只不过碧血崖与试天擂相邻,他登过试天擂,自然对近在咫尺的碧血崖留有几分印象,尤其是那七个大字,着实有种触目惊心的感觉,未至近前,便已有怨气冲天之感,若真的登上碧血崖,还不知会是怎地一番情景。
  陆留心话未停,继续道:“这第一处,是沉秽渊,此处乃是一处小空间,并不十分稳定,九华城中,每日所产垃圾,尽皆倾倒于此,前日曾有人报,见渊隙处有血水流出,然而城主府派人前往巡察,并无发现,遂以误报处理此事。”
  沉秽渊,其实就是一处垃圾集中营,不过这个空间并不稳定,每隔一段时日,就会破碎一次,扔进里面的垃圾,自然随之湮灭,因此理论上来说,沉秽渊中,不会有多少污秽存在,更不应有血水流出。
若没有天魔之事,此事以误报处理,并无不妥,但既然发现了天魔踪迹,那么这件事就大有可疑了,必须重视··  “第二处,不在九华城内,而在城外十余里,阎王林,此处为散修争斗之地,血气浓郁,天魔若要养伤,十分便宜。
尤其是近来,到此私斗的散修明显比往常多出数倍,死伤不少,血气就更浓郁了·”·  九华城内不但禁飞,也禁私斗,但凡有人的地方,就必有争斗,尤其是那些在外城讨生活的散修,争资源,争贡献,争机会,在城内不能斗,就到城外斗,阎王林离九华城不远,地方又足够隐秘,散修们一旦起了争斗,往往都会约定到这里来打上一场,有时收不住手,把人打伤打死,也是常见的,时长日久,埋尸无数,这阎王林自然就血气浓郁。
  “为何近来私斗如此严重”莫不乐惊问道··  “难说啊,兴许是他们不敢登试天擂,却禁不住手痒,也兴许是被天魔魔念所侵染,心中戾气横生,行为自然就暴虐。”
陆留心解释了一句,旋即又是一笑,眉宇之间略带几分阴柔妩媚··  莫不乐看不惯他这样的笑容,略感别扭,便移开了眼·心中却嘀咕起来,他都闭关修炼了好一段日子,怎地试天擂还没有结束,试天擂没有结束,就意味着诸仙宗并未离去,一时不免心中纳闷,按说九华仙宗十万年庆,顶多持续十天半月,就该结束了,到现在还没有结束,难道是打算庆个一年半载的吗·  岔了一会儿心思,却听陆留心继续又道:“第三处,便是碧血崖,此地不知何时生成,天然一股怨血相融,最为天魔所喜,不过试天擂未闭,有柳师叔坐镇,天魔未必敢至,但也难说究竟,所以还是有可能为天魔藏身之所。”
  试天擂与碧血崖相邻,柳正道又是分神期大修士,与被天魔附身的裴香圣修为相当,即使天魔手段了得,也未必能瞒得过这一位大修士,所以尽管碧血崖是最适合天魔藏身养伤之所,但天魔却未必敢去,陆留心把碧血崖列入监控中,也是怀小心万全之意。
  “第四处,在九华中城,恶来坊,此坊中,专出售一些血戾之物,如尸煞、恶魂、血婴等物,此等材料血气重,戾气也重,最为污秽,亦是适合天魔养伤之所。”
  尸煞、恶魂、血婴这些材料,虽然污秽,但却可以用作铸造、炼丹、符箓、布阵,所以在九华城内,专门设一恶来坊,经营这些材料,陆留心最为疑心的就是此处,因为这里人来人往,极易藏身。
  “第五处,是这里……环水带……”·  陆留心指着第五个场景,却并非指场景中的建筑,而是指着其中的环水带··  “仇师弟的私宅,不过是布置成一处人造小灵地,便吸引天魔藏身其地下,吸纳灵气以疗伤,而环水带,却是九华城的灵气枢通之道,他若藏身于此,所吸纳的灵气何止千倍于仇师弟的私宅。”
·  九华城内的划水带,并不只有交通之便,同时这条环水带也是灵气输送的通道,九华城的灵气,本就是自混沌金莲天中而来,为使灵气尽可能向九华城集中,故而当年仙宗先辈修建九华城时,便大手笔设置了一个聚灵法阵,而环水带,正是这个法阵的组成部分,集中到九华城的灵气,正是通过环水带均匀的布散全城,以避免出现某处灵气过分浓郁而某处灵气又过于稀薄的状况。
  “为避免打草惊蛇,我建议,兵分五路,同时向这五处地方搜索,一旦发现天魔藏身出,立时发出信号,请出宗内大修士围剿·”陆留心又道。
  方案不错,问题是,搜索这五处的“兵”,谁带队若天魔真的藏身在这五处中的一处,那么带队的人选就要慎重,修为低了,那是送菜,修为高了,需要多高总不能只是区区一个搜索,就出动分神期的大修士吧,若真这样做了,不等天魔现踪,恐怕九华城内就先要人心惶惶了。
  天魔临世之事,除了当事人,一直只限于诸仙宗的高层知晓,严防死锁,怕的就是引起明界恐慌,若此时九华仙宗一下子出动五位分神期的大修士,谁还不知道出大事了,难保不会有人猜出几分端倪。
  秦留情沉吟着道:“程师叔将裴前辈一箭穿心,纵使裴前辈修为极高,伤势也必然沉重无比,短期内绝无恢复的可能,天魔有敛血纳灵的手段,或可加快裴前辈疗伤的速度,不过以仇师弟私宅下恶煞的规模来推断,顶多也只恢复了一、二成,搜索之事,不必惊动师叔们,只需元婴修士即可,我青云宫出五人,落霞宫出五人,再从紫霄宫借调五人,每人发放五阶金灵护身符一张,一旦发现天魔踪迹,三名元婴修士联手,纵使仍不能敌,凭五阶金灵护身符亦可暂挡片刻,足以支撑到宗门来援。”
  “不错,分神修士固然我等不能敌,但只要配合得好,阻挡片刻绝无问题,立时示警,此时诸仙宗的真人尚未离去,瞬息可至,不信天魔还有法子逃出生天。”
陆留心立刻赞同道··  明净冷冷一撇嘴,向莫不乐道:“大师兄以为如何”·  秦留情顿时失笑,陆、苏二人却拧眉不悦。
  ~·第一一五章 宫主驾到·莫不乐捏捏鼻子,笑道:“秦师兄老成之言,我落霞宫自然应命·明师弟,劳你出马,请出五位元婴期剑修来·”一顿,又道,“每人身边再带上三位金丹大圆满剑修,如此,方保万无一失。”
落霞宫的入门功法,除了一套两仪剑法,还有一套三才剑阵,三名金丹大圆满的修士合击,一剑之威足以媲美元婴初期修士··说完,他又把首徒腰牌交给明净,虽然在落霞宫中,明净说话比他管用,但是碰上正经事,还是要有首徒腰牌来调度,才符合规矩。
明净见自家大师兄愿意遵秦留情的话行事,自然再无二话,接过首徒腰牌径直去了··“多谢莫师弟鼎力支持·”秦留情这时方笑道··“除魔卫道,非青云一宫之责,秦师兄太见外了。”
莫不乐笑呵呵的··苏留仙看着他这张笑脸,忽觉牙根阵阵抽痛,记得莫不乐初归宗时,从他身上诈去一串天香浆朱果时,也是这样的笑容··“苏师弟……苏师弟……”·“啊,大师兄,什么事”苏留仙岔了神,秦留情连唤了两声,他才反应过来。
“想什么这么出神”秦留情诧异地问道··苏留仙顿时支吾起来,好在秦留情此时全心都在天魔之事上,只问了一句就没追究下去,继续道:“何师弟那边,就请苏师弟你跑一趟,向他借人。”
·“是·”·苏留仙答应得飞快,半刻不停留,立时就飞身去了·其实借人这种事,用传讯玉简比用人跑腿要快多了,不过紫霄宫为三宫之一,秦留情让苏留仙跑一趟,也是尊重之意,他身为三宫之首青云宫的首徒,在这些细枝末节上,十分注意,须知千里之堤,溃于蚁穴,有时候一个小小的疏忽,就会无意间种下三宫不和的种子,三宫不和,则必然将导致下面的六院与七十二世家的动荡,摩檫越来越多,便成积怨,久而久之,就是内乱的祸根。
所以,之前莫不乐那么配合,让秦留情真的很高兴,身为首徒,修为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却是胸襟与气量,修为日后可以逐步提升,但胸襟与气量,却是与生倶来··倒是陆留心用审视的目光多看了莫不乐几眼,他和莫不乐几乎没怎么相处过,印象几乎还停留在莫不乐用“谋害首徒”的罪名坑了宝器院首徒薛诚,又把玉皇岛万里行六人坑了二十年面壁,总觉得这位落霞宫大师兄是个修为不高但心机叵测、又极其小心眼的家伙,此时对秦留情言听计从,难保不是怀着什么盘算,故而警惕得很。
“陆师弟,去请李、张、郑、王、齐五位师弟来·另外,从库中调用十五张五阶金灵护身符,示警玉简五个·”·这时秦留情也将首徒腰牌拿了出来,陆留心当下也没心思去琢磨莫不乐的居心了,接过腰牌领命而去。
“这样的大事,怎么事先也不通知我一声……”·来得最快的,居然是紫霄宫的人,首徒何默亲自带队,身后跟着五名红袍修士,都是元婴大圆满的修为。
其实莫不乐修为有限,只能辨认出他们是元婴修士,具体的境界是瞧不出来的,不过他与药王宗的丹阁长老关系好,丹阁长老就是元婴大圆满的修为,所以一看到他们通体透出与丹阁长老相似的气息,心中自然有数,一时暗暗咂舌,这紫霄宫的实力,似乎比落霞宫要强一些,落霞宫内虽有近三十位红袍剑修,但达到大圆满境界的,才只有四人。
当然,这个数字是指常驻落霞宫的,那些闭关潜修的、外出游历的不算在内··秦留情笑道:“你一向苦修,哪里敢劳动你亲来,借你宫里几个人我还怕你觉得麻烦呢。”
这语气,随意得很,显然跟何默极熟悉,而且交情还非常好··何默闻言,也只是一笑,不再多语·他本来就是沉默寡言的脾性,知道秦留情是玩笑话,就更不会理会了,又与莫不乐相互一礼,而后才入了座。
片刻后,青云宫的五位红袍弟子也到了,也是五个元婴大圆满,这下子莫不乐心里可就郁闷了,感情目前落霞宫是三宫之中实力最弱的·怪不得俗话说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呀呸呸呸,怎么把自己骂进去了。
·明净带着人最后到,倒不是他有意拖沓,而是落霞宫剑修们还肩负着助九华城城主府维持大典期间九华城内秩序的责任,尤其是红袍剑修,更是镇守着几处要紧地方,要把人调开,还要先找人去替换,自然就耽误了一些时间。
五名红袍剑修,只有一人是大圆满,其他四人都略逊一筹,只是元婴高阶,在修为上虽不如其他二宫的红袍修士,不过剑修素有同阶无敌的美称,元婴高阶的战力纵比不上元婴大圆满,但落霞宫又每人加派了三位金丹大圆满,三人联手出动三才剑阵,足抵一位元婴初期,配合起来,也未必就比一位元婴大圆满差多少。
话是这么说,但到底不好看,莫不乐心中郁闷更深,禁不住暗暗叹了一口气,身为首徒果然责任重大,看来以后要多发掘一些有剑道天赋的修士,尽可能地揽入落霞宫,壮大落霞宫的实力。
人来齐了,秦留情也就不再废话,开始进行调度,细处不必多提,这本就不是莫不乐擅长的事情,当然乐意都交给秦留情,而何默纯粹是来帮忙的,自然更不会跟秦留情抢权。
五阶金灵护身和示警玉符都发放下去,红袍修士们遂领命而去,前脚才离开青云宫,青云宫宫主叶艳飞后脚就到了,一身迤逦红袍,艳若炙阳,远比那些元婴修士们的暗红衣袍要醒目得多。
“见过叶宫主·”·莫不乐和何默连忙起身行礼,就连明净这样骄傲的性子,也低下了头·秦留情、陆留心和苏留仙则执弟子礼,上前拜见师父。
叶艳飞对自己的弟子没瞧上一眼,目光倒是在莫不乐和明净的身上打了个转儿,见明净落后莫不乐半个身位,顿时一笑,若漫天朝霞,熠然生色··“莫师侄,你可得努力些了……”·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莫不乐有些摸不着头脑,但口中还是应了一声:“是。”
叶艳飞又是一笑,似乎他本来就是非常爱笑的人·在主位上落了坐,才微微一抬手,懒懒道:“都坐下吧,难道要本宫仰着头看你们几个小的·”·众人连忙坐下。
·第一一六章 斥责·“你们太小看天魔了·”·叶艳飞此时突然变换了脸色,笑容收敛了,一句冷斥,若惊雷之威,仿佛整座青云宫都惧其声色而隐约晃动了两下。
秦、陆、苏三人忙起身躬腰,齐齐道:“师父息怒,弟子等聆听教诲··莫不乐看了看何默,见他也起了身,垂手作受教状,连忙一拉明净,跟着站起来,有样学样。
叶艳飞此时却又一笑,虚抬手往下压了压,语声慵懒道:“坐下,都坐下,看把你们吓的,本宫也不是在斥责你们……”·莫不乐有些发呆,这变脸变的,比翻书还快,看来这位叶师伯是个喜怒无常的性子,一时深觉秦留情三人可怜,伺候这样的师父,得多不容易啊,比起来,自己那位常常冷着脸、万事不理、坑徒弟比坑爹还痛快的师父,其实要好伺候得多了。
“师父,不知弟子何处安排不妥”秦留情忍不住问道··叶艳飞微微一哂,道:“也没有什么不妥当,你的安排算是缜密,只有一点,小瞧了天魔。”
顿一顿,又道,“到底还是年轻,经的事少,想当日,天魔临世,被程白……咳……被程师弟一剑穿心,重伤之下尚且能从你们师袓与摇光真人手中逃脱,你就只派出区区几个元婴,就想找到天魔的踪迹,真是荒谬。”
开始他的语声还算轻柔和缓,但到最后一句,己转为严厉··秦留情垂手道:“师父明鉴,弟子原也不曾指望他们,只是想作打草惊蛇之计,只要天魔在这五处地方藏身,便必有动作。”
莫不乐微讶,感情秦留情打的是这主意,倒还真没瞧出来,之前看他调度有条不紊,还以为真是要靠红袍修士们搜索到天魔的踪迹呢··叶艳飞嗤笑道:“你可知何为天魔与天魔玩心眼儿,你还少吃了几万年奶水。”
秦留情面上一红,却听叶艳飞继续道:“这世上,纵使有人聪明绝顶,心计如海,也绝不能与天魔玩心眼儿,你这点小小的城府,还是算了吧·”·“师父,天魔真有这等智计”陆留心忍不住问道,他自问自己亦是属心机深沉之流,听叶艳飞这么一说,还真不太服气。
叶艳飞冷笑一声,知徒莫若师,陆留心那点小心思,他一眼就看透了··“魔自心生,你还不懂么,你小子有心机,那是学出来的,而天魔却是本能,后天所学,如何能与先天本能相提并论,像你这样的,屁股一翘,天魔就能知道你想放什么屁。”
这话有些粗了,陆留心也是面上一红,不敢再说什么··莫不乐却听得有些糊涂,天魔与他所中的火毒一样,无有来处,无有去处,叶艳飞为何却说魔自心生有心想问,但看叶艳飞对自己两个徒弟都没嘴下留情,数落得他们面红耳赤,若自己开口问了,只怕也是个下不来台的下场,还不如事后问自家师父去,虽然也免不了要被程白眉损上几句,但到底好过被叶艳飞数落。
他虽是抱着这样的念头,不料叶艳飞却仿佛有读心术一般,忽又看了他一眼,道:“看你这懵懂无知的模样,就知道本宫方才的话都白说了·”·莫不乐顿时一滞,看来自己是逃不掉了,索性就作认真求教状,道:“弟子无知,请师伯指点。”
“哼,程师弟不是个会教徒弟的,你拜在他门下,算是上辈子没烧好香·”·这分明是在数落程白眉,莫不乐还没觉得怎么,明净倒是听得不顺耳,目透冷光,打断道:“叶师伯,请慎言。”
叶艳飞看看他,换了个舒服的坐姿,一手撑起下巴,懒懒笑道:“你倒是维护他,可他心里却未必把你当成弟子,否则,剑道真解何以只传给莫师侄,却不传给你。”
明净脸色一变,莫不乐连忙笑呵呵地打起圆场,道:“师伯误会了,师父传下的剑道真解,是给我与明师弟一同修炼,只是近来事忙,我还未及把全部的剑道真解交给明师弟,并非师父不传……”·明净脸色依旧难看,拧过头,一言不发地看向殿外。
他心中清楚莫不乐的话是真是假,若说不难受,那是假的,从一开始,他就知道师父对莫不乐是不一样的,只是同为亲传弟子,师父的衣钵只传给莫不乐而不传给他,这偏心也太过了。
他敬重师父,也敬爱大师兄,除了难受,再没有别的念头,唯有一股不服输的气劲,师父不传他衣钵又怎么样,凭他的天赋,终有一日,会走出自己的路,拥有自己的剑道真解。
·叶艳飞仍是意味未明地嗤笑一声,慵懒地抚了一下衣袍,道:“哦,误会啊……其实本宫误会了无所谓,只要莫师侄你没有误会就行·”·这又是哪儿跟哪儿,莫不乐听得一头雾水,想了想,还是言归正题吧,干脆就道:“魔由心生,不知何解,弟子委实有些糊涂,请师伯指点。”
“贪嗔痴爱憎恨,伤别离,求不得……人心种种欲念,皆由心生,欲求不满,谓之苦也,苦至极处,便成恶念,铸孽牢,困顿一生,沉坠轮回,世世不得解脱。
上古有大能,为求解脱,享逍遥,得长生,遂上体天道,下悟修途,开辟了一条斩却人心欲念、破孽牢得解脱的修真之道,所谓修真,即是指修得本真,如何才能修得本真,世间三千大道,功法若恒河沙数不胜数,然而归根结底,唯在斩情断欲,清净身心八字。”
这分明是在指点修炼,莫不乐听得入神,心中更是有所悟,他之前破了恨障,便正是应了“斩情断欲,清净身心”八字,故而当时修为就更进一步,自筑基初期直接跳到筑基中期,省却无数的修炼工夫。
“然而,你等修炼之时,可曾想过,被你等斩却的种种恶念,都到哪里去了”·叶艳飞语声轻柔地提出一问,却恍若惊雷,瞬间震得众人皆是全身一颤。
在场诸人,哪个不是天资横溢之辈,一下子就咂出了其中的味道··“莫非……天魔即是我等斩去的恶念”秦留情脱口道。
此言,正是诸人心中所想,不料却遭了叶艳飞一记冷笑··“你等有多少恶念,能成天魔,若真是如此,那天魔又有何患,本宫一根手指能捻死万儿八千个。”
太犀利,诸人顿觉羞愧··“自上古至今,有多少修士又斩却了多少恶念”·这个数字……还真没法子计算,诸人都哑然无语,唯有继续聆听。
·第一一七章 诱饵·“念起无明,无论善念,还是恶念,都是一样,被斩去后,仍归无明,无明不可知,故而先辈修士谓之为‘域外”域外恶念汇聚成海,深不可测,日久则生灵智,是为天魔,这便是魔由心生的来处。”
说到底,天魔,其实就是自人心恶念中诞生的灵智,他生于恶念,故而称之为魔,也因他诞自人心,所以他的魔念便有侵染人心、引发人心种种恶念之本能,还是因他诞自人心,所以人所具有一应谋算于他而言皆是本能,只要是人,就没有谁的心机能比他更深沉,跟他玩心眼,被玩死了恐怕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莫不乐却想到了裴香圣,只是不知他是先被天魔侵染了人心以致形成心境上的破绽酿成心魔,还是因心中欲念未斩尽而引来了天魔的魔念侵染导致最终走火入魔,不管是哪种可能,最后的结果都是被天魔成功附身,可见从一开始,天魔就巳经盯上了裴香圣。
·然后忽又想到无明火,无明火亦是来自无明,与天魔同源,只是它不具灵智,从本质上来说,它更接近于魔念,可以算做是一种不会使人作恶的魔念,同时它还能克制魔念魔识。
天生万物,各有相克,这是天道法则,正如凡生剧毒之处,七步以内必有解药··忽然之间,莫不乐就有种心悸的感觉,感觉冥冥之中,自己碰上裴香圣不是意外,而是天道注定,既然裴香圣入了“魔”,那么他这个“解药”就必然会应运而生,而且注定两者之间不会相距太远。
有种快要倒大霉的预感··才这样想着,他一抬头,就正对了叶艳飞意味深长的两道目光,然后心悸的感觉更严重了··“师父,如此说来,弟子一番安排,果然是无用功了。”
秦留情神情严肃,眉头紧锁,若天魔真不吃他这打草惊蛇的安排,那么想要寻出天魔踪迹,可就难上加难了,任何谋算都逃不过天魔的眼睛,这还如何下手·“慌什么,天魔固然不受算计,但也不表示他就没有弱点,他生自人心恶念,那么这种种恶念,他兼具有之,你与其用打草惊蛇之计,还不如给出让他难以抗拒的诱饵,直接引蛇出洞。”
叶艳飞说话时,目光仍是落在莫不乐身上,似笑非笑··莫不乐全身冷汗涔涔,只觉得这两道目光似两条铁锁似的,将他牢牢困住,让他动弹不得··“不错,正是引蛇出洞。”
陆留心果然处处留心,注意到叶艳飞的目光后,忽地恍然大悟,亦是目光灼灼地落在莫不乐身上··莫不乐回应他的目光,怒目而视·这对可恶的师徒,分明是打算拿他当诱饵,引诱天魔现身,要知道他身具无明火,正是魔念魔识的克星,天魔要想在明界遍撒魔念,就必须先把他这个克星除掉,而且天魔在重伤之下,也没有逃离九华城,恐怕目的也正是在他身上。
“咳……这不太好吧……”何默轻咳一声,说了一句话··莫不乐泪汪汪地看着他,何师兄果然是好人,再多说几句吧··“除魔卫道,是吾等本分,莫师兄,你说对吧”苏留仙笑眯眯地插了一句,终于能报一箭之仇,心情好爽。
对你个头,莫不乐气结··“或还有一法,十三仙宗联手,发动天罗地网阵,则天魔必然无所遁形·”叶艳飞笑着又说出一法··莫不乐暗暗翻了个白眼,说了跟没说一样,谁不知道天罗地网阵一出,天魔肯定会暴露行迹,问题是,连出动分神期修士,都担心会引起明界修士的恐慌,何况是十三仙宗联手,如此大动干戈,岂不是更加糟糕,不到万不得巳,天罗地网阵绝不能启动。
所以,眼下最好用的,还真是只有引蛇出洞一计··“我当诱饵·”明净冷冷地开了口··“好师弟·”莫不乐感动了,但马上又垂头丧气,明净身上又没有无明火,这诱饵不够香,天魔才不会出动。
说是诱饵,其实也可算是阳谋,连莫不乐都能猜出天魔藏匿在九华城内,目的多半是在自己身上,何况是叶艳飞,能成为一宫之主的,又岂是等闲之辈·说起来,叶艳飞虽性情喜怒无常,但行事倒是光明正大,这个阳谋也不怕天魔看穿,诱饵大摇大摆地放在那里,摆明就是告诉天魔,有种就来,没种就滚,端是霸气得很。
只是这个诱饵如果是自己,莫不乐的十分敬服,瞬间就减去了七、八分,反化做一把辛酸泪··“谁让我是大师兄呢……”用力拍了拍明净的肩膀,莫不乐打起精神,一脸的慷慨就义,“诱饵还是我来当,我比你适合……”顿一顿,又道,“师弟你保护好我就成。”
·明净:“……”·想要垂死挣扎一下,也要看有没有机会,明净虽然挺身而出,但一句“我当诱饵”,摆明了他也是赞同叶艳飞的阳谋,做为唯一的反对者,莫不乐的意见其实一点儿也不重要,所以纵使一万个不情愿,他也只能硬着头皮,视死如归一回了。
“莫师弟果然高义”秦留情肃然起敬··“秦师兄过誉了,除魔卫道,吾辈本分,小弟修为虽不足,但亦愿尽一份心力·”·高你妈的头,你来当这个诱饵试试,看你还高不高。
莫不乐一脸微笑,满肚子腹诽··事情定下,自然就没有反悔的余地,何况还有个叶艳飞在后面盯着,莫不乐就是想找程白眉抱大腿喊一声师父救命也没有机会··计划稍稍作了变动,红袍修士们被召回,行动布置没做什么太大改变,只是把五处地方分头搜索,变成了一处一处依次搜索,搜索人员里,多了一个莫不乐。
“叶师伯,弟子可以申请最高级别的保护吗”怀里揣了一张五阶金灵护身符,又特地把那块凤血玉佩挂在脖子上,却仍觉得不够安全的莫不乐,在临出发前,苦兮兮地看着叶艳飞,好歹派出位分神修士在暗中保护吧。
“不能,你要明白,一旦出动分神期修士,不说别人,就是天魔也会警傷,纵使你于他而言,再怎么香甜可口,他也不会冒险出来的。”叶艳飞笑眯眯地驳回了他的申请,不过还是塞给他两张五阶符篆,“这是本座私人赠你的。”
莫不乐咬牙切齿,也只能莫可奈何·好在身边还有一个明净,多少让他能放心·没顿悟前,明净的战力就巳经能媲美一个普通的元婴初期修士,顿悟之后,修为暴涨,现在巳经是金丹高期,至少也能相当于一个元婴中期的修士,再与另外五位红袍剑修联手,结成两道三才剑阵,怎么也能在天魔手底下撑一撑吧。
·第一一八章 碧血崖·目标一:碧血崖··之所以第一个选择碧血崖,是因为试天擂还没有结束,很多修士,不论是仙宗弟子,还是外来散修,都要过来看看,有合适的对手,就登擂打一场,没有合适的对手,就在下面看个热闹,所以一群红袍修士浩浩荡荡地过来,不会太过惹人注意。
等到试天擂上打得热闹,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时,红袍修士们才不着痕迹地拥着莫不乐,绕过试天擂,悄无声息地潜入了碧血崖··一腔碧血染青天··靠得近了,才分外能感受到碧血崖上,这一行字里透出的怨恨不甘是何等的沉重。
莫不乐登过试天擂,都说“曾与天公试比高”所透出的气势是何等的压迫,不过对他而言,却没有多大的感觉,无他,修为低,所以感受也浅,明净能从那一行字中,悟出“人剑合一”,莫不乐却丁点无所得。
然而来到碧血崖上,他却蓦然感觉身体沉重得几乎快要透不过气来,可明净及一众红袍修士,却似乎没什么感觉,除了应有的警惕之外,不过是好奇地看打量四周,显然,他们也是第一次登上碧血崖。
没道理啊……·莫不乐深深地郁闷了,难道只有他一人,对碧血崖有所感应不成·“大师兄,你不舒服”明净注意到他脸色难看,气息不稳,立刻靠了过来,袖中隐约巳有一道剑光在闪烁。
“有些气闷·”莫不乐也不瞒他,抬头看了看岩壁上的那一行字,“怨气冲天啊……”·低头又看看脚下,草木掩映下,透出的是一片暗红色泥石,比红袍修士们身上的袍子,更显得深沉,隐隐约约,似乎还透着一股子血腥气。
莫不乐更加有些头昏脑胀起来··明净二话不说,挥出一道真元,围绕着他的身体一荡,化做一层薄薄的真元罩,阻隔了莫不乐对那一行字的感应,果然让他的气闷缓解了一些。
“师弟,小心些,这里果然有些鬼门道·”莫不乐神色凝重道··“我知道·”明净点点头··“你们都分散开些,人太多,天魔会害怕的。”
看看紧围在四周的红袍修士们,莫不乐开了个玩笑,别人笑不笑他不管,主要是舒缓一下自己的紧张心情··没人笑,不过都依言散开了一些·碧血崖的岩泥都是红色,就连生长在上面的草木,也并非翠色,而是翠中带红,红袍修士们这一分散,身形没入草木中,不仔细看,几乎难以察觉。
莫不乐在碧血崖上来回兜了两圈,不见有什么动静,心中略略松了一口气,对明净道:“天魔应该不在此处·”·这个结果也是预料之中,五处可疑的地方,碧血崖本来就是可能性最小的一个。
“那就去沉秽渊·”明净选定了第二目标··一出碧血崖,莫不乐瞬间浑身轻松,气息也通畅了,忍不住又回头望了一眼,那一行字刻在峭壁上,周围寸草不生,一藤不长,唯有劲风来回呼啸,透着一股沉甸甸的凄凉感。
吾……恨……·蓦然间,依稀有个声音在耳边回荡,莫不乐骇然,再仔细听去,却是风声,不由失笑,大抵是方才感觉太过沉重了,以致连风声都觉凄厉。
“莫师弟……明师弟……”·一声轻唤,却是谢不言正从试天擂上下来,粉面朱唇,一袭白衣纤尘不染,恰与莫不乐一行人打了个照面。
“咦谢师兄,你又登擂了”·莫不乐顿时诧异,伸长脖子想看看刚才与谢不言交手的人是谁,还未瞧得清楚,眼前却是一白,却是白狐狸窜了过来,一身雪白的茸毛,比谢不言的白衣看上去还要白几分。
“气死我了,居然还是输给死小白脸……”·看来不用再问,对手自己跳出来了·莫不乐看看谢不言,粉面朱唇,嗯,确实像个死小白脸。
转而又心惊,白狐狸经顿悟之后,已生出第二尾,虽未长全,但修为进益却是不小,竟然还是输给了谢不言,可见当日谢不言与明净一战时,手下留了不是一点情··想到这里,他连忙看向明净,果然见这家伙面色冷凝,眼底却战意翻腾,大有与谢不言再战一场的意思,顿觉无奈,果然剑修都是好战分子啊。
“师弟,别误了正事·”·怕明净按耐不住,他连忙轻声提醒一句··明净眼神一清,终于不再跃跃欲试,只是还是冲谢不言轻哼了一声··谢不言眼神轻轻一扫,足足十五个红袍修士,外加若干金丹大圆满剑修,零散错落在四周,看似各不相干,实际上却隐隐约约以莫不乐为中心,形成一个扇形的保护圈,心中顿时一凛,而上却未动声色,仍是笑意盈盈,道:“莫师弟若有闲,一起逛逛如何”·莫不乐眉角一挑,谢不言心思缜密,又是天魔一事的知情者,恐怕巳是看出几分端倪了,当下笑道:“逛逛也好,只要谢师兄不怕麻烦就行。”
谢不言修为这么高,他自然乐得多一道保护,不过还是在“麻烦”二字上加重了语气,以谢不言的聪明,自然听得懂他的言下之意·不但麻烦,而且是超级麻烦,一不小心,会送命的。
“与莫师弟一起,无所谓麻烦不麻烦,心里喜欢就好·”谢不言面上的笑意越发浓郁,衬得周围景色,真如春光一般灿烂··心里喜欢,就算送命也无妨。
对天魔一事的关心,恐怕连摇光真人都不如谢不言··明净又哼了一声,道:“大师兄,不要与不相干的人罗嗦·”·莫不乐失笑,也不知明净看谢不言怎么这样不顺眼,摆摆手道:“勿失礼。”
冷言冷语自然赶不走谢不言,虽是挨了明净几记眼刀,谢不言仍是跟了上来,一边走一边与莫不乐谈笑风生··白狐狸落在了后面,莫不乐没开口邀请,这只狐妖也就不凑这个热闹,等一行人走远了,她才嗅一嗅空气中残留的气息,身体缩成如狐狸犬一般大小,蹑手蹑脚地跟上了。
都是天之骄子,谁比谁笨呢,莫不乐和谢不言的暗语,未必人人能听得出来,但狐狸以狡诈闻名于世,纵使白狐狸的心眼儿相对单纯一点,但也听得出异常··有热闹凑,狐妖的兴致比谁都高。
·第一一九章 沉秽渊··莫不乐对九华城不熟,并不知沉秽渊在何处,自然是让明净领路·但走着走着,来到一处岔路口,两条小道,一条往西,一条往西北,后者的尽头,就是沉秽渊,这时他忽有所感,就在两条小道的中央,停下了脚步。
明净在前面带路,见他停步不走,就也停了下来,疑问的目光看了过来··“仇师弟的私宅,就在那里不远·”望着那条向西的小道,莫不乐道。
之前他并不知道,仇仁的私宅,距离沉秽渊居然不远,这样看来,天魔制造了一场血案后,逃往沉秽渊躲藏是最方便不过的事··明净眼神一凛,沉声道:“大家多加小心。”
如果天魔真的藏身在沉秽渊中,怎么小心都不为过··“谢师兄,这个你拿着·”莫不乐塞给谢不言一张五阶金灵护身符,当然,这不是他自己用的那张,而是叶艳飞额外塞给他的两张符篆之一。
“多谢莫师弟·”谢不言也不客气,大大方方收了··红袍修士们各自加倍警惕起来··片刻后,沉秽渊巳近在眼前·既名为渊,自然深不见底,沉秽渊,就是一处天坑,坑面并不大,只有数亩方圆,一面呈弧状,一面笔直,看上去就像是个半圆,周围设有防护阵,一层透明的灵气罩笼罩住整个坑口,这是以防有人误摔入坑。
虽则看起来像一处天坑,但沉秽渊实际上却是一处虚空裂缝,一旦摔进去,连尸体都找不回来··“见过诸位师兄·”·城主府早就派人在沉秽渊边等候多时。
莫不乐扫了一眼,发现这个府修挺面熟的,想了一下,才记起,是在仇仁的私宅外,巡视的几个府修之一,当下就笑了,道:“这位师弟怎么称呼”·“在下李成晦,奉命前来协助诸位师兄。”
“是谁发现这里渗出血水”莫不乐又问道··“正是李某·”·难怪城主府派了这个李成晦过来,莫不乐顿时了然,又道:“当时具体情形如何”·“当日李某奉命巡视内城,路过沉秽渊时,就见坑口一片血光,仔细察看,才发觉竟是无数血水自坑底溢出,几乎淹至防护阵边,大骇之下,连忙报至城主府,岂料再回转时,却巳不见血光,坑口也无半点血水存留……”·李成晦说时,面上也有几分迷茫之色,事后回想,他竟然也说不清,当时究竟是自己看花了眼,产生了幻觉,还是真的曾有无数血水,自坑口溢出过。
“恐怕是幻觉·”·谢不言绕着沉秽渊转了一圈,回来时,手中多出一块暗黄色石头,其质如玉,上有天纹,仿佛能流动一般,异常美丽··“这是蜃玉,一种能擅长幻象的海中灵兽腹中所结。”
他指了一个方向,“方才我在那边捡的·”·谢不言修炼有一门慧眼识金术,察人入微,观物更有独到之处,这块石头先前被埋在浅层土中,别人看不到,他却能看到一层隐约的宝光。
莫不乐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正是在防护阵阵盘的边上,心中若有所思,阵盘边上设有围栏保护,一般人走不过去,若说是有人来此扔垃圾时,无意间扔落,也掉不到那个地方,那么便必是有人故意把蜃玉埋在那里。
那么李成晦当日所见,还真有极大的可能是幻象··谢不言又道:“蜃玉之内,不含灵气,若要使它产生幻象,必要先打入充足的灵气,防护阵内,设有灵石,日夜启动,有微弱灵气散逸,正好被它吸入,依灵气散逸的速度来推算,差不多需二十日左右,才能让蜃玉吸取到足够的灵气发动幻象。”
莫不乐脸色又是一变,问明白李成晦看到血水之日,倒着一推,才神情凝重道:“如此算来,这蜃玉恰是发生血案之日被埋在此处·”·时间卡得这么精准,绝不可能是巧合。
谢不言又伸手一招,自防护阵边缘摄来一团灵气,打入蜃玉中,片刻间,蜃玉上的天纹随之一变,散射出无尽的红光,在场众人只觉得眼前一暗,待看清时,尽皆骇然··只见天坑内,血水滔滔,尽皆漫上来,甚至连鼻间都能嗅到浓浓的血腥气,伸手一摸,滑腻温热,仿佛这血水是刚自体内流出,一应触感,真实无比。
“就是这个样子……那日李某所见,正如此景一般无二·”李成晦惊呼起来··“确实是幻境无疑·”莫不乐心情沉重,是谁制造了这样的幻境目的又何在·谢不言沉吟着,目光微闪,道:“若是天魔手笔,其目的,必是为了故布疑阵。”
“为何要故布疑阵”明净反问··谢不言一哂,道:“自是为了吸引我等前来调查,以掩盖其真正的藏身之所。”
莫不乐摇头道:“不是,这个说不通·”·以天魔躲藏的本事,根本犯不着多此一举,若没有这块蜃玉,陆留心也不会把沉秽渊列入可疑之地,其实仔细一想就知道了,沉秽渊根本就不适合藏身,这处虚空裂缝,不定期就会破碎一次,纵使是天魔,也难以存活,除非天魔自己活腻了,否则绝不会选择此处藏处,即使因幻境的误导,陆留心把沉秽渊列为可疑之地,但事实上,天魔在这里藏身的可能性比碧血崖还小,就算是要故布疑阵,也不该选择这里。
“既然不是这里,那就去恶来坊·”明净不耐烦深究,不管这块蜃玉是不是天魔留下的,目的又是何在,找到天魔才是最重要的··“凡事还是多想一想为好,比起你我,天魔更精于谋算,无论是行事,还是揣度人心,一个不慎,恐就入其觳中,明师弟一剑在手,自然不怕,但还是要为莫师弟多考虑几分。”
谢不言微微一笑,几句话堵得明净郁闷,轻哼一声道:“既然算不过天魔,想再多又有何用·”·谢不言怔了怔,半晌方道:“此言也有道理。”
是啊,怎么都算不过天魔,想再多也没用··见谢不言也有被明净给堵住的时候,莫不乐不由得心中一乐,笑道:“我倒希望这蜃玉真是天魔手笔,不论他是什么目的,也足以证明天魔实力远未曾恢复,否则何须谋算,直接出手,只怕咱们这些人合力,也挡不住他,那时,我就危险了。”
“此言更有道理·”谢不言大笑··一句肯定的笑言,意外地缓解了红袍修士们的紧张气氛,顿时旁边便有几人跟着笑了起来··第一二零章 恶来坊·    来到恶来坊时,天色已暗,坊内无数明灯亮起,将整个坊市照得如同白昼一般。
与其他坊市不同,越到夜晚,恶来坊就越是热闹,人潮涌动,往来如织··    恶来坊里经营的,多是阴魂、恶尸、恶煞之类的货物,白日里阳气太盛,往往会压制住这些货物内的阴气,导致品质下降,只有天黑之后,阴气抬升,这些货物才可以摆出来,供修士们挑选。
    听上去很恐怖的东西,看上去当然也不会好看,不过些东西,往往是制作阵盘、符篆的上好材料,有时候炼制灵器或丹药也用得上,所以用途算是相当广泛。
    “莫师弟,这几种恶煞不错·”谢不言出身于天外天,天外天所处的洞天,唤做天罡地煞,见过恶煞无数,再加上有慧眼识金术为辅,在恶来坊里转了不到半柱香的工夫,他就停在一处专售恶煞的摊子前,召呼莫不乐过来看。
    别人不知道,但谢不言却知道,莫不乐手上有一门粹煞凝露术的功法,这几种品质上佳的恶煞,正合用··    莫不乐过来一看,他是分不出恶煞好坏,但相信谢不言的眼力,直接就道:“道友,给个低价。”
    那摆摊出售恶煞的修士也乐了,笑道:“我在这里摆了大半个月的摊,头一回见到道友这样抠门的·”连价都不问,开口就是给个低价,如果是穷哈哈的散修,他倒能理解,可是莫不乐这一身黑色剑袍,虽不华丽,但却是九华仙宗的亲传弟子无疑,就没见过哪家的亲传弟子买东西会直接上来就要低价的。
    “谁的灵石也不是天上掉下来的·”莫不乐理直气壮··    明净按了按额角,道:“大师兄,别忘了正事·”而后又拍出一袋灵石,对那个修士道,“这几种恶煞都装起来,价钱好说。”
    那修士又笑道:“这话才是诚心想做买卖的,放心,大家都是仙宗弟子,我不会坑你们的·”·    莫不乐一愣,那修士已经拿出几块上品灵石,里面的灵气早已经被吸收殆尽,只剩下空空的晶体,纯净透明,正好把恶煞装进去。
此时他才看到,那修士的衣袖上,绣着一个祁霁,见阴森森的鬼脸··    “原来是鬼门关的道友·”莫不乐恍然大悟,他就说呢,这几种恶煞,看上去都像是来自地底深处的阴煞,原来是鬼门关出产,怪不得能入谢不言的眼。
    “惭愧,前些日子在西坊市中看中一件灵器,手上缺点灵石,所以就到这里来摆了个摊子·”这名鬼门关修士脾气不错,虽然面容苍白有几分阴森之气,但言谈之间,却温暖和煦,很招人亲近。
    “还未请教道友怎么称呼?”莫不乐偏就喜欢这样的人,这就聊上了··    鬼门关修士一拍大腿,笑道:“看我糊涂的。”
说着,正式行了一礼,“鬼门关祁霁,见过谢公子,明公子·”·    莫不乐又乐了,道:“你认得我们?”·    祁霁笑道:“试天擂第一日开启时,祁某也在,只是三位不曾注意到罢了。”
    说话间,他已经把恶煞全部打入到空白灵石内,递了过来,苍白阴森的面容上露出一抹羞涩红晕,道:“承惠,十二块中品灵石·”·    谢不言微微点头,道:“这个价也算合理。”
    莫不乐当下二话不说,从明净的灵石袋里摸出十二块中品灵石付了帐·明净瞪了瞪眼,收回灵石袋··    “祁道友,这里生意如何?”付完帐,莫不乐也不走,干脆就跟祁霁聊开了。
    明净见状,只能无奈地站在一边等着,谢不言却是笑笑,干脆就在附近闲逛起来,其他红袍修士也只好各自找个摊子,装作是挑选东西的样子··    祁霁没有谢不言那么好的眼力,观察入微,他一个人在这里摆摊,左右相邻的摊主都嫌弃他面容上鬼气森森,不乐意与他攀谈,他心中也无聊得很,难得碰上莫不乐这么个爱说话的,又不摆首徒的架子,自然喜欢,当下便兴致勃勃道:“托了贵宗的大典的东风,每日都有十块左右的中品灵石进帐。”
    这么算来,莫不乐今天这一笔生意,便抵他一日进帐还略有余了·怪不得这家伙的眼神这么热情,撞上财神谁不热情啊··    “道友财源广进,真教人羡慕。”
莫不乐虽不缺灵石,但也看着眼红了,祁霁这一天的进项,都快抵得上落霞宫一个月供应他的资源了,没谁会嫌灵石,他心里已经盘算着,是不是回头就把极阴寒露水凝练出来,也在坊市里摆个摊,没道理九华仙宗大典的东风,便宜了别人不便宜自家弟子的。
·    祁霁不知他心中所想,笑道:“哪里哪里,真是托了贵宗的福了,来之前我特地潜入忘川深处,采集了整整一千道地底阴煞,原想最多半月,也就售尽了,堪可小赚一笔,贴补些腰包,不想贵宗大典竟然持续了一月有余,我倒发愁再有两日,便无物可售了。”
    一脸的遗憾,早知如此,当初他就辛苦些,再多采集几千道地底阴煞,好好地大赚一笔··    “哦,这些恶煞已快售尽了?”莫不乐伸手在摊子上拨了拨,还有几十道地底阴煞摆在那里,但从气息上来看,确实不如方才他买下的那几道。
    “是啊,也不知为何,这几日,恶煞特别好卖,不只是我,你看那边的几个摊子,也都是出售恶煞的,都忙着补货呢·”··    祁霁伸手指了对面几个摊子给莫不乐看,那几个摊子,各自挂着不同的幌子,看样子不是什么散修,也不是像祁霁这样来捞外块的仙宗弟子,而是来自各个不同的商行。
    “其他生意行当也都很好吗?”观察了片刻,莫不乐心中忽然一动,连忙问道··    祁霁点点头,道:“也好,但还是比不上恶煞好卖。”
依然是一脸的扼腕,早知道恶煞在九华城这里这么抢手,他真该多准备一些带过来的··    莫不乐终于忍不住,往那几个摊子边转了一圈,回来后却有些诧异,道:“我看他们那里的恶煞品质还不如你这里的好,怎地他们都售空了几批,你这里还没有卖完?”·    说到这个,祁霁也有些郁闷,道:“大抵是我的售价比他们的略高一些……”说到这里,他连忙又补充了一句,“但品质绝对也高得多,绝对对得起这个价。”
免得让莫不乐以为被宰了一刀··    莫不乐一笑,没在意,这个可以理解,人家是商行里统一的货,量大,价格自然要低一些,他的心思也不在这上头,已是转到了别处。
    虽说因为大典,给九华城带来了大量的人流,人多了,商机自然就多,坊市繁荣也是理所当然,但各种恶煞居然卖得这么好,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恶煞多用于制作阵盘、绘制符篆,炼器与炼丹,偶尔也有少量的使用,但九华仙宗以道、剑为主,虽然也有专攻符篆的万象院、精于炼丹的丹灵院,但这两院的弟子其实并不多,每年供应给九华仙宗的符篆和丹药,也是普通货色,对恶煞的需求并不大,就算是因另军簧渔带来的人流增多,使恶煞的需求也有所增大,但还不应造成恶煞的销路,比其他货物还要更好的状况。
    除非,有什么特殊情况造成了这个现象·也许天魔疗伤时,就需要从恶煞中获取力量·这个结论是从仇仁私宅内假山下地洞中出现的血煞而来,既然天魔的血可以污染一方人造小灵地形成血煞,便足以证明,天魔体内本身就带有大量的恶煞,换而言之,恶煞中,一定有天魔需要的力量存在。
    越想越觉得这个可能性极大,莫不乐的心跳都不禁加快了半拍,天魔果然非常有可能就隐藏在恶来坊中,也许就在不远处潜伏着,也许就隐藏在从他身前走过的人群中。
    “大师兄,出什么事了?”明净敏感地察觉到了他的紧张,迅速靠近··    “没事没事……”莫不乐换上一张笑脸,又向祁霁道,“祁道友,不知贵宗其他弟子手中,是否还有像我方才所购买的这几种一样品质的恶煞?”·    祁霁未觉有异,应道:“有啊,这种地底阴煞,寒气重,煞气纯净,虽不是十分珍贵,但用处广泛,也只有忘川深处才有出产,大多数鬼关门弟子,手中都会留存一些品质好的,在外游历时,偶有不趁手的时候,就拿出来换了灵石。
怎么,莫公子还要想?”·    莫不乐一点头,又笑道:“正是,不知可否请祁道友代为收购,不拘于是地底阴煞,只要是品质如这几道一样的,各种恶煞都行,每收一道恶煞,祁道友可得百分之五的佣金,数量多多益善,这三百块中品灵石,便做订金。
    祁霁大喜,道:“承蒙莫公子看得起,此事祁某应了·”·    当下收下订金,又交换了通讯玉符,莫不乐这才起身,笑道:“那莫某就等祁道友的好消息,先告辞了。”
    祁霁乐呵呵地拱手相送,等莫不乐几人一走,他也无心再摆摊了,干脆一收,揣着订金开始联系鬼关门弟子,又在恶来坊里到处转悠,不过几日工夫,就把订金花了个精光,当然,这也是后话。
第一二一章 发现·    “莫师弟,有何发现”·    一行人出了恶来坊,谢不言忍不住就问道··    莫不乐就把自己的怀疑说出来,而后道:“明师弟,你派人通知城主府,让他们盯着那些出售恶煞的商行。
天魔不可能亲身出来购买恶煞,极可能是以魔念侵染他人,驱使他人为之行事,所以购买恶煞的修士,都要派人盯着·”·    明净一挑眉,背着双手向身后不远处一名红袍剑修一点头,那名剑修立刻就转身往城主府而去。
    “这么说,天魔倒真有极大的可能藏身在这恶来坊?即使不在,也不会离得太远,毕竟恶来坊内秽气深重,正是养煞的好地方,天魔疗伤,要利用恶煞中的力量,就绝不会离这等秽处之所太远。”
谢不言拧起了眉,粉面带煞,隐隐约约透出几分杀机··    “只是揣测而已,谢师兄莫要冲动·”莫不乐还真怕他一个冲动要回恶来坊找天魔报仇。
    谢不言收敛杀机,含笑道:“放心,我有分寸·”略一沉吟,又道,若天魔真在恶来坊,莫师弟,你今日露了面,可要小心了·”·    “我明白。”
    莫不乐颁首,即使谢不言不提醒,他也不会掉以轻心,自己的性命,当然是自己最保重··    “还有两处,去不去?”明净面色越见冷厉,沉声问道。
    “去·”莫不乐吐出一个字,他这诱饵,既然当了,就要当到底,倒要看看天魔能忍到什么时候才出手··    明净并无二话,立刻安排了船只,让莫不乐绕着环水带在内城里转了一大圈子,然后过中城、外城,直往九华城外的阎王林而去。
再无异样,一众人等从阎王林回到九华内城的时候,东方见白,一夜竟是已过去了··    “天魔这么能忍?”·    这下子,连明净都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要么就是天魔伤得实在太重,要么就是莫不乐这个诱饵还不够香甜,不能引得天魔垂诞欲滴,不计代价也要灭杀··    莫不乐希望是后者,但现实是,前者的可能性更大。
    “忍字头上一把刀·”谢不言忽而冷笑一声,语气有些怪异··    莫不乐默默不语,叶艳飞说天魔精于谋算,善揣人心,果然不假,恐怕自己等人的一言一行都在天魔的揣度之中,此时不出现,不代表以后也不出现,既然叶艳飞用了阳谋,那么天魔必然要阴谋以应,不出现则已,一旦出现,只怕正是在谁也预料不到的时候,一击必中。
    这样想着,他就越发觉得自己的处境危险之极·唉,不管怎么样,都有种霉到姥姥家的感觉,如果师父在,一定不会让叶艳飞把他推出来诱饵,呜呜呜,师父你在哪里啊,这种关键时候,千万别又闭关了。
    程白眉在哪里?·    他在莲岛仙境,一道水镜高高地挂在身前,镜中倒映的,正是莫不乐一行人的身影··    “怎么,很担心?”·    坐在对面的人,一身简简单单的青袍,一脸风清云淡的微笑,正是小祖云舒。
    程白眉端坐着,沉默不语,身前一粒剑丸,飘浮不动,唯有剑芒闪烁不定··    “别太紧张徒弟了,这是他的危机,也是他的造化,你我身为长辈,有护持之心,但也不可太过爱护。
剑本凡铁,因磨砺而成器,你是剑修,应比我更明白这个道理才对·”·    程白眉依旧沉默不语··    小祖云舒也不在意,自顾自泡了灵茶,慢慢品茗,清淡的眉眼间,全然一派轻松,只是时不时,瞥一眼水镜。
    天魔没出现,莫不乐这个诱饵只能继续到处瞎逛,又逛了三五日,逛得自己也腿软,索性就带着一众人等到倚天坞去歇歇脚,休息几个时辰再出来·    这时范潼来了,瞪眼对他道:“你随便一句话,倒让城主府的人为你跑断腿,莫大师兄,真是好大威风。”
    “你哪来这么大火气·”·    莫不乐还没开口,明净倒是不满了,看范潼的目光充满不善··    范潼更气,道:“本来城主府已经盯上恶来坊了,现在倒好,全给你们做了嫁衣。”
    一边说一边没好气地扔过来一枚玉简··    莫不乐这才明白过来,原来城主府已经发现恶来坊里的异常,若没有他多此一举的吩咐,这功劳就是城主府的,可偏他多事了,城主府就悲剧了,这功劳平白就要分他一半,怪不得范潼这么大怨气呢。
    “辛苦范师兄,请坐,吃茶·”·    莫不乐也不白占范潼这个便宜,取了清心茶,给他泡了一盏,只是范潼心气不顺,哪肯吃他的茶,哼了一声径自走了。
莫不乐也只能笑笑,这样的好东西错过机缘,是范潼无福消受,不是他白占便宜了··    倒是谢不言吸了一口气,诧异道:“这茶中怎地有莲香?”·    “还是谢师兄鼻子灵,该你有福。”
莫不乐笑着把茶推过去,顺手又泡了两盏,一盏推给明净,一盏自己用了,便不再理会其他,取过玉简开始查看··    城主府的调查非常详尽,绝不是三日五日功夫可得,果然是在这之前,就已经盯上恶来坊了,几乎每一个出售恶来坊的商家、每一个购买过恶煞的修士,都被调查出来,姓名,来历,详尽无比。
    莫不乐摸摸鼻子,这下子不想承情都不行,省大功夫了··    “好茶·”谢不言一声长赞,目光落了过来,“莫师弟,发现什么了?”·    莫不乐叹了口气,道:“情况恐怕比想像的要恶劣。”
他没有把玉简给谢不言,只是神色已经凝重了许多··    谢不言目光微闪,他心思玲珑剔透,自然不会索要,只是笑道:“不用太过忧虑,眼下诸仙宗都在,区区一个天魔,掀不起什么风浪。”
    “谢师兄说得是·”莫不乐神色放缓,但心中依旧沉重,城主府的调查,结果颇有些令人心惊,玉简中记录了近百个在十日内曾经购买过各种恶煞的修士名单,其实竟有二、三十人,修为在筑基期之下,纵使恶煞用途广泛,但也要修为达到筑基期以后,才能炼化恶煞而不至于被其中的煞气所侵。
    这二、三十人,都被城主府秘密抓捕,其中有一大半确认是被魔念侵染剩下小半,已查明是代他人所购,被释放了··    以目前的情形来看,天魔疗伤,果然需要恶煞无疑,而且确认天魔确实伤势极重,甚至可能比隐藏在仇仁私宅的时候还要严重,当时天魔的魔念尚且能侵染几个筑基修士,而现在,却只能侵染炼气修士了,若非如此,也不会被城主府这么快就发现破绽。
第一二二章 焚莲·    奇怪,是什么原因,使天魔的伤势不但没有好转,反而恶化了呢莫不乐百思不得其解··    须臾之间,他忽地若有所悟,许是天魔意图控制仇仁和陈最失败遭到反噬的缘故。
果然,天魔是伤得太重,所以穿一竖撇了他这个香甜的诱饵,叶艳飞的阳谋虽然堂堂正正,但恐怕就连这位青云宫宫主也不会想到,天魔的伤势会重到这样的程度·引蛇出洞固然好,可若这蛇伤得连爬都爬不出来,那又该怎么办?·    莫不乐只想到一个办法,投蛇以食,至少,要让这条蛇有爬出来吃诱饵的力气。
    只是这样做的话,自己岂不是更危险,一时间,他整张脸都皱团,一副愁眉苦脸相··    纠结啊··    到底还是把这个建议报了上去,虽然莫不乐有一千个一万个不乐意,但天魔一日不除,不说有无数修士在不知不觉间要受其害,就是他自己,也整天是提心吊胆,常言道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他总不能一直待在混沌金莲天里不出来吧,长危不如短危,要是这样还防不住天魔,他也认命了,命该如此,怨不得人。
·    主意一定,莫不乐反而打起精神,不再瞻前顾后,直接就把谢不言给请离倚天坞·两宗虽是交好,但落霞宫行事,还是没必要挟带一个外宗弟子,即使谢不言修为再高,但却还防他一个冲动坏事,与其如此,不如索性就摒他在外。
·    莫不乐突然下了逐客令,让谢不言惊愕了一阵,转而却有所领悟,也不勉强,一笑之后,飘然离去··    又过两日,青云宫尚未有所反应,祁霁却是兴冲冲地来了,一见莫不乐便笑道:“莫公子,幸不辱命,请查收。”
    将近二百道恶煞,血煞,风煞,阴煞,阳煞,什么样的恶煞都有,谢不言不在,莫不乐还真没那个眼力全部分辨出来,不过是什么种类的恶煞对他来说无所谓,关键是品质,只要品质好,其他就不重要了。
    如数点收后,莫不乐很是大方付了祁霁佣金··    祁霁眉开眼笑,道:“昨日恶来坊里又上了大量的恶煞,品质好的极多,只可惜公子给的订金已经都花光了,若公子还有需要,祁某还可代为收购。”
    莫不乐一怔:“怎么,又有大量的恶煞那些商行把货补足了?”一时迟疑不定,还是青云宫已经有所动作,却并没有通知他。
    祁霁摇头道:“不是,商行补货哪有这么快,何况还都是些品质极好的恶煞,……那些恶煞以风煞与雷煞居多,倒像是天外天的天罡地煞里的产出,我还瞧见不少天外天弟子出入恶来坊,恐怕是他们手头紧了,拿着收藏换灵石呢……”·    原来是谢不言的手笔。
莫不乐一听就明白了,顿时头大,果然还是低估了这位第九殿下·就算是资敌,也不要做得这么明目张胆,怎么能为了救师叔而毫不犹豫地坑了朋友呢?好吧,虽然这本来也是莫不乐自己的打算,不过谢不言在行动前,好歹先跟他打声招呼啊。
    “多谢祁道友,这些够用了,不用再劳烦道友·”·    满心郁闷地送走了祁霁,莫不乐决定回混沌金莲天一趟,无论如何,也要见一见师父,不然师祖也行,再不然小祖也行,就是满地打滚,撒娇耍赖,他也要再求几道“保命符”。
    也不知是前些时候好运气用光了,莫不乐的盘算全部落空,程白眉不知所踪,师祖常华真人闭关,小祖也闭关,莫不乐差点就哭了,有没有搞错,靠山全靠不住了,要不要这么残酷啊。
    “师弟,我可全靠你了·”·    最后,他只能拉着明净的衣袖,一脸悲戚·还好,总算还有个对他不离不弃的好师弟。
    同样的话听了十七、八遍,明净终于忍不住一脸黑线,道:“大师兄,你正经一些·”·    “正经能当饭吃吗?”莫不乐幽幽道,压力很大啊,不让他再胡搞放松一下,这日子就没法儿过了。
    明净扭过头,懒得再搭理他··    青云宫终于有所动作,秦留情亲自出马,跟莫不乐谈了一阵,临走时拍着他的肩膀,道:“莫师弟,你多保重。”
    保重你个头··    就在秦留情离开不久之后,又有大量的恶煞流入恶来坊·这时莫不乐才明白,难怪前两日青云宫没有动作,原来是紧急向附庸宗门收集恶煞去了。
    估算着这批恶煞大概需要一个月左右的时间,才能被恶来坊消化掉,莫不乐就闭关去了·一个月后,自有分晓,眼下能增加一点修为是一点,指不定,这一点就是保命的关键。
    撞天亭内,一众真人依旧聚着,吃吃灵茶,看看风景,只是每个人的神色,都比初来时要凝重得多了··    已经有整整七日,无一人开口说话。
撞天亭外云聚云散,只有劲风,来回呼啸··    此时,残阳如血,最后的一缕余晖投射在一朵金莲上,莲瓣轻曳,别样红艳··    红艳至极处,如涂似火。
    当这最后一缕余晖也消失的时候,那一朵金莲,就真的化成了火,转眼间就燃烧殆尽,只余一道青烟,被风一吹,转眼散去了··    “又是一朵……”·    不知是谁一声轻叹,打破了这已经持续了七日的寂静。
    “唉……·    几声叹息连续响起,应和着··    “天有万象,水无常形,世间至法,在于变化,上古年间,天下共有洞天十八,到如今仅余十三,非是人祸,乃是天定,如今,轮到混沌金莲天了。”
    不知是哪位真人,低声呢喃,语声无限沉哀··    “吾辈修士,逆天而行,岂能坐困于天数,唯信人定胜天·”又有一真人坚定道。
    两种姿态,两种信念,如同劲风与云气碰撞,并无激烈反应,只是风来云散,风去云聚,自然而然,于是无人再开口,撞天亭内再次陷入一片寂静中··    金莲依然摇曳于海面,映照着日光,在每一日余晖将落时,便有一朵焚尽花叶,化为青烟,散于风中。
    若有人此时细数一数,就会发现,金莲焚尽,再无新生,此时混沌海中所生的金莲,已不足十万朵,依此情形,不用三百年,十万金莲便将焚尽··    这是混沌金莲天的大劫,对于九华仙宗来说,比之天魔临世更严重。
只是此时,除了一众真人,再无人知晓··第一二三章 阎王林·    九华仙宗的十万年庆典,仍然热热闹闹地进行着,迟迟没有结束的兆头··    不说外来的那散修,就连来贺的一众仙宗弟子也渐觉蹊跷。
    “有些不对啊……”·    “真人们聚会,已近两月余,怎么还没有散?”·    各种私语猜测中,只有妖修们忙忙碌碌,整天缩小了身体,变成猫猫狗狗乌龟大鸟,穿梭在九华城内的角角落落。
    他们在干什么?·    奉大师姐之命,盯梢儿·在这方面,妖修有天然优势,他们天生就能与飞禽、走兽、昆虫、草木沟通,即使是未开灵智的,也能简单的指挥,没哪个修士,会注意到自己头顶飞过的一只鸟,脚下溜过的一只老鼠,鞋面上趴上的一只蚂蚁,墙角里生长的一株野花,环水带边的一棵垂杨柳。
    白狐狸最近可忙了·那天她缀在莫不乐一行人的后头,热闹没瞅见,倒是被谢不言抓了壮丁··    为什么要盯住每个从恶来坊进出的人呢?·    白狐狸没多想,她是个行动力大于思考力的狐狸,谢不言抓了她的壮丁,她就抓了自家一众师弟师妹们的壮丁,人多,……哦不,是妖多好办事嘛。
    谢不言收到的情报,其详尽程度远胜城主府,当然,没用的垃圾情报也远胜城主府··    “今日进入恶来坊修士共计五万七千八百八十一人,出恶来坊修士共计五万七千九百零九人,咦,怎么多了二十八人?”·    以上,来自恶来坊大门口通灵石狮子汇报。
    进去的人比出来的人来少,要么是这笨石狮子不识数,要么就是有修士收摊离开了恶来坊·当然,还有一个可能,进入恶来坊的修士隐藏了身形,出来时却没有遮掩,石狮子虽然通灵,但到底只能勉强算是有了灵智,连妖修都算不上,自然就分辨不出隐藏了自身气息的修士。
    所以这只通灵石狮子还有一个助手,一只藏到狮耳里谁也看不见的蚂蚁·蚂蚁触觉灵敏,远胜于石狮子的灵觉,即使是修士有意隐藏自身气息,也很难逃过蚂蚁的感应。
    对比蚂蚁和石狮子提供的情报,谢不言很快就圈出了那二十八个多出来的修士··    依然是盯梢··    两天后,二十八人被缩减到八人,这八人,都随身携带了大量的恶煞。
    三天后,他们去了城外阎王林,决斗··    半天后,谢不言在阎王林的深处,找到了他们的尸体,看上去像同归于尽,全身的鲜血都流尽了,汇聚成一个小小的血洼,血液完全干涸发黑,而恶煞已尽数不见。
    一身白衣的谢不言,站在黑色的血洼边上,越见纤尘不染,秀美的姿容,让这片阴森的阎王林也有了几分春色··    “我不喜欢这地方。”
白狐狸捏着鼻子在血洼边上转了两圈,表情十分厌恶··    “但是天魔就可能躲在这里·”谢不言轻轻一笑,抚了抚白狐狸的绒毛“你怕不怕?”·    白狐狸立刻毗牙,道:“本狐一心向道,心无杂念,怕他做什么。”
说着,她又担心地看看谢不言,“我知道你要救裴前辈,但这种事,尽力便好,若事不可为,你莫固执,裴前辈知道了,也绝不会怪你不尽力·”·    纵使没心没肺,她却明白,执念太过,留痕于心境,最易被天魔所趁。
    “放心,我有分寸·”谢不言依然微笑··    白狐狸似信非信,不再提醒,又没心没肺地在阎王林里瞎转起来,隔了不久又跑回来,奇道:“这地方好怪异,飞禽走兽一个也不见,连只虫子也不生,除了树,便是草,也全是死物,不生灵智。”
    换句话说,妖修天生的优势,在这片阎王林里吃不开了··    “此地似乎是个阵势·”谢不言拧着眉尖道,不敢肯定,他并不擅长阵法。
    白狐狸眼珠子一转,道:“我找陆云海来·”说着,一转身就没了影儿·    陆云海精于傀儡机关之术,但白玉京的阵法一道亦是天下闻名,傀儡机关之术,本就以阵法为基,这位白玉京首徒的阵法造诣自然也是诸仙宗弟子中,首屈一指。
    白狐狸的行动力非凡,陆云海很快就被她拖来了,身后还跟了来看热闹的云从龙,和陆云海的死对头鬼子九冥··    “这等晦气之所,来做什么?”陆云海一进阎王林,就忍不住掩住了鼻子。
    “少废话,快看看这里是不是藏着阵法·”·    白狐狸的凶悍少有人能及,陆云海也不想惹毛她,只得捏着鼻子仔细观察。
    须臾,他便、凉咦一声,更加细致的查看起来,直至过了近半个时辰,才一脸凝重道:“此处有一处血戾化煞阵法,不知是何人所置,阵法布置精巧,阵盘位置隐藏极深,一时片刻,我也难以找到确切地方。”
    谢不言心中一震,问道:“可能看出,阵法布置于何时?”·    陆云海点头,道:“这个容易,虽未细察,但看此地血煞之气的浓厚,这处阵法布置了至少已有两千余年。”
    那就与天魔无关了,谢不言的心情又沉了下去,默然不语··    鬼子九冥闭目感应片刻,淡淡道:“空气中血腥味犹新鲜,应是刚死人不久,但并无神魂碎片……一丝也无……哼哼……”·    他面容苍白,语气阴森,最后两声轻哼,分外诡异森然,听得人全身都感到一阵冷颤,但话中含意,在场诸人却都听得明白。
    鬼门关的功法,乃是地道的鬼修法门,对神魂感应最为强烈,按常理说,刚有人死,纵使神魂已散,但也应有些许碎片留存,但鬼子九冥却全无感应,这又是一怪。
    “堂堂九华仙宗外围,怎地会这等血煞之地存在?”云从龙忍不住呢喃鬼子九冥瞪了他一眼,阴森道:“龙虎仙宗也不有万魂塔么·”··    云从龙一滞,驳道:“那又如何一样,万魂塔镇压的是万种凶兽之灵。
    “万种妖兽的尸山血海·”这次连白狐狸都语气不善了·所谓的万魂塔就是以万种妖兽的尸骨堆砌而成··    云从龙顿时就蔫了,在妖修面前提万魂塔,这是自己找不痛快。
    “罢了罢了,无关的事情,理他做什么·”陆云海摇摇扇子,转身欲走·不管这里为什么会有如此晦气的地方,那都是九华仙宗的事,跟他们又有什么干系呢。
    “是不敢理吧·”鬼子九冥嗤笑··    陆云海脸色难看,扇子一收,没好气道:“九冥,我忍你很久了,你能有一天不找我的麻烦吗?”·    “不能。”
    这是要打起来的节奏?白狐狸兴奋了,晃着尾巴道:“我赌九冥赢·”·    九冥冲她阴森森一笑··第一二四章 剑峰顶·    于是莫不乐出关的时候,得到的第一个消息,就是鬼子九冥与陆云海火拼,双双吐血。
至于谁输谁赢,目前不是关心这个的时候,安抚白玉京和鬼门关的一众弟子才是关键··    “谢师兄,此事还请你做个中人·”·    自身修为不够,连落霞宫弟子都没有全部压服,何况是白玉京和鬼门关的弟子,莫不乐本是想请秦留情出面,但考虑到为天魔之事,青云宫压力已经够大,便作罢了,明净倒是够修为,但身份不够,只得转而去请谢不言,一是因是谢不言的修为摆在那里,纵使是一众首徒、鬼子、殿下中,他也是前排占座,身份地位更不用说,天外天第九殿下,谁能不给几分面子;二则为了分谢不言的心,免得在天魔一事中,做出什么让人始料不及的事来。
    似是知他所想,谢不言并未拒绝,微笑着应了,而后却道:“这一月里,谢某得胡师妹相助,得出一些线索,待此事毕后,你我一聚·”·    就知道自己的闭关的时候,谢不言绝不会闲着,莫不乐想了想,点头笑道:“行。”
    次日黄昏时分,谢不言就邀了莫不乐,到剑峰顶上一谈··    “怎么约在这里?”·    莫不乐哼哼哧哧地飞上剑峰顶,伸头往下一看,试天擂与碧血崖隐约可见,顿时就有种头重脚轻的感觉,连忙缩回脑袋。
不是他畏高,而是试天擂与碧血崖上,同时有两股气势直冲上天,甚至比身处二者之上时还要明显,他这点修为着实有点抗不住··    “清静·”·    谢不言微笑,一身白衣被峰顶的劲风吹得猎猎作响。
    莫不乐左右看看,确实,这里真清静啊,脚底下寸草不生,热闹都在底下的试天擂上,也没谁会无聊地飞到剑峰顶上来看风景,要看风景,迎宾楼顶的视野要开阔得多,前可眺望大海无限,后可俯视整座九华城。
    “莫师弟,你看那边·”·    谢不言伸手一指,莫不乐下意识地望去,却见他所指处,正是恶来坊的所在·居高临下,但只见恶来坊如一小丸,人若蚁,进进出出,此时虽是白日,竟也繁忙热闹,不下于夜间。
    “天魔诡诈,我等一直摸不清他藏身之所在,然而这恶来坊内,却有他所需的大量恶煞,无论天魔如何诡诈,都不可能避开此处,所以这一个月来,谢某一直盯死恶来坊。”
    莫不乐双眼一亮,道:“有什么发现?”·    谢不言看了他一眼,缓缓道:“被魔念侵染的修士,找到一些,但不用两天,他们就都死了。
    莫不乐一惊,道:“都死了?”·    “一个不剩,所有的线索,都被掐断,直到现在,依然无法确切地查出天魔究竟藏身何处。”
谢不言语声依旧轻缓,不见半分急切··    莫不乐的眉头紧紧皱起,道:“连续有修士死去,只怕会引起人心慌乱·”他忍不住再次探头向下面的试天擂望去,依稀似乎人是比往日少了一些,待再想看得清楚一点,却又被下方两股气势逼迫得不得不后退,收回目光。
    “不错,近十日来,进入内城的散修,比往日已少了一成多·”·    谢不言暗中一叹,在对危险的感知上,这些散修比宗门弟子灵敏不知多少倍,恐怕再有十天半月,这些散修基本上都能收到风声。
到那时,人心恐慌将不可避免,天魔的消息也再也隐瞒不住,人人都将争先恐后地远离九华城,而这其中,将不知会有多少在不知不觉中被魔念侵染的修士,随着人流,窜向整个明界,甚至天魔也有可能混杂在其中离去。
    到那时,天罗地网阵的启动便成了必然,明界震动,不知又会掀起多少腥风血雨··    对谢不言来说,更重要的是,一旦出现这种状况,他想救出裴香圣的希望,将变得无限渺茫。
    所以,绝不能让事情走向这种不可控制的地步··    “那么,师兄的意思是?”看着谢不言一脸决然的表情,莫不乐心中忽地一跳。
    谢不言沉默了,然而脸上的决然之色,却越来越浓··    莫不乐忽觉不妙,不知为何,此时的谢不言,让他有种危机感··    这时,却听谢不言忽道:“迫不得已,情非所愿……莫师弟,对不住了。”
    莫不乐一骇,虽不懂谢不言之意,但身体却条件反射性地向后退去,然而他再快,又岂能快过谢不言,才只退出半步,就被谢不言轻轻一掌按在肩上,一股真元涌入体内,瞬间封死了他的丹田。
    “谢师兄,你这是做什么?”莫不乐止住脚步,一脸苦笑·丹田被封死,真元无法动用,这剑峰顶上可供落足的,不过是方寸之地,他若再后退,就只有摔死一个结局了。
    其实他隐约能明白谢不言想做什么,只是还有些不敢相信谢不言竟然敢这样做,忍不住还是问了··    谢不言望着他,粉面上渐渐露出一抹轻浅笑意,如春花初绽,明媚动人,口中却道:“莫师弟是明白人,何必多此一问。”
    莫不乐抽了抽嘴角,叹道:“明白人也有不明白的时候·”很想一脚踩在谢不言的脸上,是他大意了,明知道谢不言为了救裴香圣,什么手段也肯使,偏偏他却没有半分提防。
    当然,也不能怪莫不乐没有提防,谢不言约在剑峰,脚底下镇着柳正道这座大山,任谁也料不到,他竟然就敢向莫不乐下手了·柳正道坐镇试天擂,神识无时无刻不笼罩着试天擂,但想来他也不会想到有人敢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对九华仙宗的弟子动手,自然更不会注意到头顶上的动静。
    莫不乐倒是想向柳正道求救,但一则不忍,一旦他开了口,天外天和九华仙宗的关系,即使不会就此完蛋,但也必将再不能恢复如初;二来谢不言修为远高于他,也不会给他这个机会,所以仔细一考虑,为了大局,还是算了。
   “其实谢师兄大可不必如此,莫某甘为诱饵,但有除魔之机,义不容辞·”他试图劝住谢不言··    谢不言制住他,所为的还不是拿他当诱饵,这个计策跟叶艳飞的引蛇出洞没有太大的差别,唯一有差别的就是,叶艳飞给他提供了足够的保护,而谢不言的目的,显然是要让他失去保护,这样天魔才敢出动。
    换句话说,同样是做诱饵,但在谢不言的计划里,莫不乐基本上很难再有从天魔手上活下来的机会··    “莫师弟,你素来聪明,还看不出么?”谢不言失笑摇头,再次深深地看了莫不乐一眼,“贵宗是绝不会置你于险地的。”
☆、第一二五章诱出裴香圣·所以九华仙宗暗地里对莫不乐的保护,远超于明面,天魔是何等诡诈,怎肯轻易涉险,只要莫不乐身边的保护一日不撤,他又重伤未复,就绝不会现身。
“为何”莫不乐愕然,他对九华仙宗有那么重要吗好像没有吧,就算他体内的火毒是天魔克星,但没有他,诸仙宗依然有办法对付天魔,否则过去每次天魔临世,又是怎么被打回域外的。
“当局者迷·”·见莫不乐一脸迷茫,谢不言颇觉好笑··“纵观诸仙宗,从未有过炼气修士为首徒的先例,莫师弟,你有何功,敢居此高位”·莫不乐又是一呆。
“再者,明师弟何等天才人物,剑道天赋之高,同辈罕有,莫师弟,你有何能,敢居他之上”·这话真令人惭愧,莫不乐无话可驳,依然怔怔发呆。
“三者,十二品金莲镇魔香,镇宗之宝,轻易不示与人,莫师弟,你又有何德,能得一球”·运气好,得长辈赐不行啊·关于这一点,莫不乐觉得自己还是能辩驳一下的,似乎知道他要说什么,谢不言一摆手,没给他开口的机会,继续道:“莫师弟初入仙宗,也许不知,似这等镇宗之宝,诸仙宗内倶有类似的规定,非心境有破绽之分神期以上修士,不得赐与。
宝贝虽好,但其数有限,且世有怀壁之罪,以莫师弟这样的修为,一旦被人知晓,恐怕也守不住此宝,除非别有他人在暗中看护·”·莫不乐再次哑然,表情越见迷茫,真如谢不言所说,那么小祖赐他莲香,有意或是无意是为他好,还是要害他又或是,真有人在暗中看护于他·果然是当局者迷么·“若真人有看护,谢师兄只怕也制不住莫某吧”·莫不乐忍不住左右四顾,如果真有人在暗中看护他,那现在是不是该来救他了。
“不到危急之时,那人自不会出现,莫师弟勿急·”谢不言含笑道··什么是危急之时自然是天魔出现的时候·莫不乐犯着嘀咕,一时也不知是该相信谢不言的推测,还是嘲笑他胡思乱想。
但仔细想想,谢不言所言,皆有道理,他凭什么坐上落霞宫大师兄的位子,凭什么压了明净一头,凭什么连镇宗之宝都能拥有·别说是因为程白眉的关系,虽然身为落霞宫宫主,权限极大,但师父并不是只徇私情而不顾大局的人,无论从哪个方面看,明净都比他更有资格成为落霞宫首徒,而且那莲香对他并无任何用处,小祖纵是一时大方,也不该给一个小辈如此珍贵之宝,连师父程白眉都没有呢。
一时种种疑惑涌上心头,莫不乐只觉得心思乱成了一团,不等他理清,谢不言突然一甩袖,挟裹起他的身体,径自从碧血崖这一边下了剑峰,从容自在地往九华城外走去。
城内人来人往,也不知他使了什么法诀,竟是无人注意到他·谢不言看似缓步而行,事实上行进极快,不过半个多时辰,已挟裹着莫不乐到了城外,正是阎王林所在之处。
“难道天魔隐藏在此处”·被阎王林内的血气一冲,莫不乐蓦然清醒,心中一沉,暗忖了一声·转而又隐隐敬佩,如果天魔真藏身于此,谢不言的能力委实了得,恐怕连秦留情都不如他了。
“我查过以前每一次天魔临世的资料,发现每次天魔临世,明界必然陷入一片混乱,杀孽暴增,横死的修士无数,为此,明界也多了几处出名的血煞之地,天魔很喜欢这些血煞之地,往往将之筑为魔巢。
当然,往日那几处魔巢已都被摧毁了·这处阎王林,虽非血煞之地,但却被人为地布置了一处血戾化煞阵法,两千余年来,无数血戾之气被转化成煞气,遍布林中,故而此地不存飞禽走兽游虫,就连草本也是无灵无智的死物。
虽非魔巢,但也有几分形似了·”··谢不言漫步于阎王林内,似信步闲庭,悠然自得·莫不乐摸摸鼻子,有模有样地跟在后面,一边倾听一边四下张望,这阎王林内寂静无声,果然不见一只飞禽走兽游虫,就连风吹树叶,也不闻声响,寂静得可怕。
“比之其他几处地方,这阎王林不但适合天魔藏身,而且环境也最为天魔所喜,天魔虽诡诈,但亦有其傲气,若不傲,何以称为魔,不知谢某推断得对不对”·这是在问谁莫不乐又摸摸鼻子,没吭声。
谢不言缓缓扫视四周,半晌,不见动静,方轻笑一声,道:“看来是谢某猜错了,莫师弟,天魔虽为魔,却胆小得很,连只有你我二人,他都怕得不敢出来·”·这是要对天魔用激将法,有用吗莫不乐有些明白谢不言的意思了,来都来了,舍命陪君子吧,虽然谢不言这次的行为,委实也称不上君子二字。
“谢师兄,你这可说错了,天魔哪里是怕你,分明是怕莫某体内的无明火,别说一个受了重伤的天魔,纵使他完好无损,恐怕见了莫某,也只有望风而逃的份儿·”·谢不言哈哈大笑。
“嗤......”·蓦然,树梢顶上,一声嗤笑传出,其声虽轻,却硬生生压住了谢不言的大笑,一时嘎然而止··莫不乐嗖地一下躲到了谢不言的身后,然后再探头望去,只见一个黑色身影负手立于树梢,随风左右微晃,阳光自树叶缝隙中穿透,洒落在他的身上,却没有一丝光影,仿佛所有的光线,都被他身上的黑袍吸收了。
虽是白昼,然而光线莫名消失,竟是难以看清他的面容··“师叔……”谢不言的声音微微发颤,尽管看不清黑影的面容,但是他与裴香圣相处多年,又岂能认不出身形、声音,甚至于一个微小的动作。
纵使入魔,纵使被天魔所附,裴香圣依然还是裴香圣,声音,语气,举止都不会变··黑影轻轻一飘,自树梢上落地,前行几步,终于隐隐可以看清他的面容,果然就是裴香圣,模样与莫不乐当初在天宝宫船上所见,并无太大的差别,依旧是苍白得近乎透明的面容,清俊中多出了一抹优雅,裸露在外的肌肤上,已经不见那些魔念化成的黑纹,然而眉心间,却多出一个黑色符纹,形如鬼面,时而狰狞,时而安详,时而痛苦,时而哭泣,时而又作笑脸状,诡异万分。
谢不言的欣喜之情,在看到这张鬼脸符纹时,终于化做了悲伤·眼前人,是他的师叔,但,也不是··☆、第一二六章混沌(一更)·你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莫不乐躲在谢不言的身后,暗自咕囔了几声,然而始终觉得有一双视线盯在他的身上,令他不觉毛骨悚然,知道无法再掩耳盗铃,只得自谢不言身后探出半个身体,轻咳一声,道:“拜见裴前辈,裴前辈英姿非凡,令人倾慕不已,今日得见前辈真容,实是三生有幸。”
·也不知天魔吃不吃这一套,反正他顺手就拍了一记马屁,也没啥损失不是,万一天魔就爱听好话呢··“嗤……”裴香圣又是一声轻笑,目光在莫不乐身上又打了个转儿,最后落在谢不言的身上,“你还认我做师叔,很好,很好,很好……”·一连三声很好,每一声的语气都各不相同,第一声满怀感叹,第二声却已是充满冷嘲,第三声则意味不明,听不出是什么语气,只觉得相当诡异。
莫不乐打了个寒颤,相比当初神智不清的裴香圣,眼前这个,明显变得更危险,也更恐怖了·他偷偷地盯着裴香圣的胸口,希望师父程白眉留下的剑伤还在,裴香圣此时的伤势越重,他逃出生天的希望就越大。
谢不言的脸色更加阴沉下去,沉默半晌,才涩声道:“我知道,你现在是天魔,不是我的师叔·”·纵使不愿承认,但他无法自欺欺人··裴香圣笑了,这一次没有笑出声,但眼角眉梢,全是笑意,更显出他的清俊无匹,若不是眉心处那一张鬼脸委实可怖诡异,真可称得上是丰神玉朗,风度翩翩。
“你把他带来,还不是认为我为师叔,想救我·”·一指指向莫不乐,裴香圣连眼中都透了十万分的笑意,真正是心情不错的样子··“他是交易。”
谢不言阴沉着脸,没有回头··喂喂……莫不乐瞪眼··“拿他换回你的裴师叔吗”裴香圣捏了捏手指,摇头道,“他不值。”
这种令人不爽的感觉……莫不乐又磨了磨牙根,继续装死··“我不信·”谢不言干净利落地吐出三个字,他不信,天魔不在意莫不乐,不信天魔会任由一个能克制自己的人,活在这世上。
“小谢,你自小就聪明……”裴香圣叹了口气,“连你都能看出来的事,我就看不出来吗如果这小子能动,你以为我会站在这里跟你们说废话”·谢不言脸色微变,从来只有真正的裴香圣,才会叫他小谢,一时间他竟有些恍惚,眼前的人,究竟是天魔,还是裴香圣·诶莫不乐蓦然精神一振,听出那么点意思。
天魔不敢动他,所以才站在这里跟他们侃大山··呃……为什么呢莫非真有高手在暗中保护这种兴奋之中又透着无比溪跷的感觉,是怎么一回事·想不明白的事,有两种处理方式,一是干脆就不想了,二就是举手提问,莫不乐考虑了片刻,很老实地举手提问了。
“裴前辈,请问,为什么您老不敢动我”忽觉得这样的问法不对,连忙又补上一句,“别误会,晚辈绝不是在鼓励您对晚辈下手,万事以和为贵……咳咳……凡事好商量,好商量……”·裴香圣看着他,目光闪烁了片刻,才笑道:“你也算是异数,中了无明之火,竟能活到今天,也是造化难得……”顿一顿,伸手一指东方,“那里有一道剑气,吞吐若龙息,虽不可见,然而锐气直透九霄,令人脊背生寒啊……”·莫不乐一怔,随之望去,自然是一无所见,实在感应不到什么剑气,然而裴香圣不会无的放矢,想来是自己修为低的缘故,一时又想,能令天魔都不敢有所动作的剑气,必然出自师父之手,心中顿时大为感动,虽然师父一直都没有露面,但任何时候,都是最可靠的啊。
裴香圣曾被程白眉一道剑气所伤,自然是心有余悸,不敢妄动,这个理由也算合情合理·但问题是,现在裴香圣都现身了,师父为什么还不出手呢?是因为自己在场而投鼠忌器,又或是还有别的什么缘故·莫不乐只觉得脑中一团乱麻,种种疑惑此起彼伏,忽而又想到,莫非这是在下一盘很大的局而自己正是其中一枚棋子·有种脑子不够用的错觉。
“再者,你身上还有一道令我感觉熟悉的烙印·”裴香圣的指尖,又指向了莫不乐的眉心··嗯莫不乐反射性地摸了一下眉心,什么也没有啊,转而又反应过来,莫非是指小祖道印·“第三,其实我对你很感兴趣,值得研究。”
裴香圣在最后四个字上加重了语气,目光也变得诡异莫明··莫不乐顿时就打了个寒颤,忍不住后退两步,裴香圣的目光,让他有种被扒光了衣服任人搓圆捏扁的错觉,他可一点也不想让人研究。
裴香圣又笑了,语气柔和道:“别怕,没有十足的把握,我是不会对你下手的·”·莫不乐干巴巴道:“那晚辈就祝您老人家永远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这算是诅咒吧,一定是··“若不交易,你为何要现身”谢不言冷不丁插入一句,一针见血··莫不乐刚刚放松下来的心情,顿时又高高吊起。
恨不得用拍自己一记,可恶,差点就让裴香圣带进沟里去了,既然他不打算对自己动手,那么现身干什么怕没人找着他吗·裴香圣又笑了,轻轻捋了一下垂在肩上的发丝,这个看似有些柔媚的动作,在他做来,只见优雅,没有半分阴柔之感。
“我只说,他不值得交易,并没有说,不与你做交易·”·谢不言身形微微一震,神色有所松动,莫不乐连忙拉住他,紧张道:“谢师兄,别听他盅惑。”
“放心,我有底限·”谢不言轻轻抚开他的手,目光落在裴香圣身上,毅然决然,“什么交易”·“你都把我骗来当交易了,还能有什么底限。”
莫不乐没好气道··谢不言露出愧色,讪讪无言·底限他当然有,只是莫不乐还算不上他的底限而已,何况他既然猜出另有人在暗中保护莫不乐,自然敢于一赌,否则,他也不至于真的把莫不乐带来送死,这点道义他还是有的。
之所以把莫不乐骗来,主要目的还是为了见到裴香圣,只独他一人的话,裴香圣未必肯现身··裴香圣又轻笑一声,道:“小谢,我以前怎么教你的无论做人做事,最忌瞻前顾后,既然决定了,对也罢,错也罢,不过是一条路走到无路可走,是柳暗花明,还是山穷水尽,都认了。
重要的是,不要后悔·”·莫不乐翻了个白眼,还要说话,不料谢不言忽地一指点在他的眉心··“莫师弟,你且歇息一阵·”·可……可恶……莫不乐很想爆一句粗口,然而识海中涌入一股真元,轻轻一荡,瞬间就封闭了他的五感六识,眼、耳、鼻、舌、身、意尽皆失灵,再也难察一应色声香味触法,无知无觉,整个人都陷入一片混沌。
·却在浑浑噩噩中,忽有一点明光,似火苗绽放,照亮了混沌··莫不乐此时若还能有表情,必然是瞠目结舌··五感六识被封,陷入混沌。
什么是混沌,就是什么也没有·放在他此时的状态,就是眼不能观色,耳不能闻声,鼻不能嗅香臭,舌不能品味道,身无触感,意无触法,连一个念头都不会兴起··那么这一点明光,是从哪里来的为什么他能看到其形状,听到火苗炸出的轻响,闻到燃烧的气味,感觉到其中的灼热,甚至还有闲暇思考,它是打哪儿来的·想了半天,当然,也可能只是一眨眼的工夫,五感六识被封,莫不乐根本就无法感应到时间的流逝,毫无头绪,唯一能肯定的是,这一点明光,必然存在于他的身体内,否则不可能被他“看”到。
火苗的形状,却有着像太阳一样的光芒,有温度,有炸星的声响,是什么提供了它燃烧的基础·反正现在什么也干不了,莫不乐就对着这一点明光研究起来。
这世间的火嘛,不外乎就那么几种,实火,虚火,无明火……嗯,难道是无明火··一想到这个可能,莫不乐顿时精神一振,他身受火毒之苦百多年,但无明之火无形无相,实在是从来没有见过它的样子,如果这真是无明之火,这回算是开了眼界了。
但一转念,又否定了,无明之火无形无相,能被他看到的,就一定不是无明之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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