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霄+番外 by 梦溪石/古镜(上)(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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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霄+番外 by 梦溪石/古镜(上)(3)
·鲁延平等人一到上玄宗地界,早已有人等候在那里,见他们落地,立时上前寒暄··“诸位道兄好,这位想必就是鲁掌门了在下余舟,上玄宗天枢峰清和真人门下,代掌教前来恭迎各位。”
对方面带笑容,颌下微须,三十开外模样,透着大门派的自矜,他没有因为鲁延平等人出身小门派而面露轻视,可也热情不到哪里去··原本以鲁延平的身份,自该是掌门亲迎,才显礼节,可眼前这人,不过是上玄宗掌教弟子,却已经有结丹初期的修为,比他们这一行任何一个人都要高,再说镜海派有求于人,怎敢拿乔·情势如此,不得不面对现实。
鲁延平捺下心底一丝涩然,笑着回礼:“有劳余道兄,我便是镜海派掌门鲁延平,身后这些师兄弟,都是我镜海派门人·”·余舟点点头:“鲁掌门请随我来,掌教正在灵寿宫等候各位,青古门的道友也已到了。”
鲁延平略略吃了一惊,没想到对方竟那么快··他下意识往周印那里看了一眼,后者一如深井冰潭,波澜不兴··鲁延平的心忽然就情慢慢平和下来。
“那就劳烦余道兄带路了·”·天枢峰高耸入云,从山脚到到山顶,怪石嶙峋,寸步难行,绝壑生瀑,飞湍而下,奔腾如浪,看似奇险无比,虽然对于修士来说,这实际上也构不成什么难度,但一路行来,余舟却不用飞行法宝,而是带着他们一步步往上走。
仿佛察觉他们的疑惑,走在前面的余舟回过头,略带歉意:“上玄宗有祖训,非濒临门派灭亡,十万火急的大事,不得在上下山时使用飞行法宝,所以不单是各位道友,就连我等本门弟子,又或是方才青古门的人来,同样是像寻常人那样走上去的。”
黄文君奇道:“这又是为何”·余舟一笑:“修士所倚仗的,无非是灵力法宝,可人生在世,总不可能一帆风顺,万一碰上遇敌受伤,暂时失去法力的情况,就得依靠双手双脚,与寻常人无异了,试想一下,如果到时候情况危急,连逃命的力气都没有,还有什么可说的祖师爷立下的规矩,无非是让我等不要忘记躯体自身的锻炼罢了。”
黄文君几人面面相觑,只觉得这规矩好生古怪,且不近人情·你们自己平时爱爬山也就罢了,哪有客人上门,还让客人也跟着走路的道理再说修士修炼不就是为了拥有无上神通,好端端的,竟还立下在门派里不准使用飞行法宝的规矩,岂不是多此一举·鲁延平虽然没有说话,但眼神同样微微流露出这样的意思。
周印的兴趣倒是又多了一层,能不被法术和法宝蒙蔽双眼,知道居安思危,立下这样规矩,也难怪上玄宗能有今日的规模与成就··数人如履平地,不过半柱香时间,便到了峰顶。
斗法的地点位于天枢峰的灵寿宫前面,四周山形迂阔延绵,广袤霁洁,隐于雾霭之中,奇秀入云,终年覆雪,或明或现,而灵寿宫作为上玄宗主峰的议事场所,经过前后数代人几千载的经营,早已是处处玉树琼枝,风帘翠幕,繁花参差掩映,四季不败,宛若仙境一般。
纵然是别的修士来到这里,也免不了惊叹一番,更勿论是镜海派弟子们··趁着余舟进去通报的空隙,黄文君瞅着眼前一切,慨叹道:“看看人家这布置,才不愧是大陆第一宗门的气派”·虽然为了门派的前途而忧心忡忡,听了他的话,鲁延平也难得露出笑意:“你们别顾着看美景,须知这里头,是处处下了禁制的,像那些青树翠蔓,若有外敌来犯,转眼就能成为木属性的防御结界,其实我镜海派也有这样的布置,只是这里作出的结界,自然也更高级些。”
正说话间,余舟从里头出来··“真人请诸位入内奉茶·”·鲁延平微微颔首,跟着他进去··敬元殿是灵寿宫的中殿,也是灵寿宫最核心的建筑,上玄宗接见外客,门派之内重大议事,皆在于此,丹楹刻桷,雕梁画栋,庄严而肃穆。
此刻里头已经熙熙攘攘坐了不少人,见鲁延平他们进来,都略静了静··主位上一名鹤发童颜,白色道袍外罩着灰色纱衣的道人站了起来··“鲁掌门远道而来,老道有失远迎,还望见谅。”
余舟快步走至道人身后站定,神色恭谨··鲁延平哪还能不明白这个道人的身份··“镜海派鲁延平见过清和真人·”·对方是元婴修士,又是上玄宗掌教,论修为,论身份,确实都没有亲自出迎的必要,能够起身说句寒暄的话,已经是极客气了,鲁延平心中并无不满,也不敢不满。
清和真人呵呵一笑,看上去没有丝毫架子,态度很是和蔼:“鲁掌门不必多礼,你们来得正巧,青古门道友亦刚到不久,来来,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天衍宗长老霞明真人。”
他所指的,是下首首座一名四十上下的元婴修士,对方瞟了他一眼,略略点头,却没有起身招呼的打算··又听得清和真人道:“这位是万山门的李竹书道友。”
“这位是青古门台慈方长老·”·顺着清和真人的引荐望去,便见一名中年人坐在那里,双手交握,面无表情,看见鲁延平的目光,也只是微微抿了一下嘴唇,他身后站了几个年轻男女,容貌气度俱都不凡。
此番不是只有镜海派与青古门斗法,如今却将天衍宗等宗派也牵扯进来,瞧这架势,倒像要举行宗门大会似的··清和真人请鲁延平等人入座··“先前镜海派道友传书于我,让我主持斗法一事,我思来想去,单凭上玄宗在场,只怕老道我年迈力衰,难免老眼昏花,有失偏颇,便一并请了天衍宗与万山门的道友来做个见证。”
天衍宗霞明真人微哂:“清和掌教公正严明,天下谁不知道,何必还要多此一举将我们都喊来”·明明是上玄宗想插手分好处,现在倒是义正言辞,原本镜海派也曾传书于天衍宗求助,只是天衍宗进来有些内务要料理,就不想搭理这茬,却没想到让上玄宗捡了个便宜,这老狐狸真能钻空子下手,霞明真人想想就觉得不爽,忍不住讽刺一句。
清和真人涵养功夫早就到了一定境界,闻言非但不以为意,反而笑道:“既是修真,便是同道,同道中人斗法,还是以和为贵的好,青古门为了公平起见,此番派出的,也大都是筑基修士,与镜海派弟子实力相当,实乃高风亮节之举,我有幸能在此作为见证,同样与有荣焉。”
重生修真·他既发话,台慈方也不能再沉默下去,天衍宗敢跟清和真人抬杠两句,是因为天衍宗的实力屈居第二,但青古门与上玄宗相比,还是有一段距离的,台慈方却不敢如此放肆了。
“此事因本派至宝紫霞落影灯而起,镜海派交不出人,又交不出东西,理亏在前,归附青古门,亦合情合理,只不过如今既然是斗法,那便有劳真人与诸位做个见证,免得说我青古门恃强凌弱,仗势欺人”·清和真人呵呵一笑:“好说,好说,不知诸位是想歇息片刻呢,还是立即比试”·台慈方看了鲁延平一眼,不屑道:“有些人就算歇息再久,也还是那样,倒不如趁早开始罢。”
这股轻蔑之意太过明显,以至于不少镜海派弟子都变了脸色,鲁延平淡淡道:“我赞同台长老的建议·”·清和真人似乎没有看见双方的暗潮汹涌,依旧笑道:“好吧,那便开始,第一场,两位想派谁上”·台慈方:“刘誉。”
他旁边一名修士站了起来··鲁延平略略变了脸色:“台长老,这似乎与我们之前协定的不符·”· ·☆、第 31 章· ·那个名叫刘敏的修士,容貌俊秀,年岁看上去不过三十左右,便已是结丹初期。
但凡修士,只要成功结丹,就可驻颜不老,甚至还可以让容貌越发年轻,所以修士的外表向来是作不得准的··但能让鲁延平变色的,并不是这些··“台长老,我记得镜海派与青古门有约在先,斗法双方,修为不得差距过大,我镜海派区区三流小派,何至于让贵派出动金丹高手”·台慈方掀了掀眼皮,淡淡道:“你们不是还有两位结丹长老吗”·鲁延平:“两位长老并未随同出行。”
台慈方:“那就是你们的事情了,青古门能挑出两名筑基弟子,已是殊为不易,再多的,那起码都是结丹期的了,哪像你们镜海派……”·他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未有再说下去。
便是这样欲语还休的嘲弄,才更让人愤怒··镜海派弟子个个义愤填膺,却又无可奈何··他们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意识到实力的重要性,只因对方是大陆第三大宗门,所以即便言语轻慢,也被视为理所当然,单看在座所有人的表情就知道了,他们显然没觉得台慈方的话有什么不妥的。
鲁延平作为掌门,显然不能像别人那样喜怒形于色,他隐忍半晌,总算将怒气强压下··“这与当初约定有所出入,恕难从命·”·台慈方冷笑一声:“不斗法那便更好了,那也不过是我们掌门仁慈,想给贵派一个台阶下罢了,若是给脸不要脸,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紫霞落影灯那笔帐,可还没算呢”·黄文君按捺不住:“紫霞落影灯的事情,分明你们自己的弟子见宝起意,狗咬狗自相残杀,别什么脏水都泼到镜海派头上来,你们那盏破灯,我们还不稀罕呢”·台慈方目光微闪,立时接道:“喔,这么说,你们真见过那件法宝了”·黄文君一噎。
鲁延平知道他这是落入了对方的言语陷阱,暗叹一声,望向清和真人:“还请真人与诸位前辈主持公道·”·修真者强者为王,哪里来的公道,他如此说,不过是想试探一下其他人的态度罢了。
青古门忘了,自己觊觎镜海派数千年积攒下来的法宝丹药,别人又怎么见得他们独吞·果不其然··天衍宗霞明真人轻咳一声:“台长老,得饶人处且饶人,何必太过既然说好斗法,那便以斗法决胜负,其它旧事,就勿要牵扯了罢。”
清和真人也宽慰道:“鲁掌门,这位刘修士虽已结丹,不过结丹未久,道心不稳,实力相去不远,贵派的筑基期修士亦可与之一战,未必没有机会·”·鲁延平的脸色稍稍缓和了一些,台慈方与刘敏的脸色却难看起来。
尤其是刘敏,先前为了能够在短时间内结丹,他用了大量灵药来提升修为,当时没觉得怎样,近一段时间内,后遗症开始渐渐显露出来,几次修炼期间,也差点走火入魔。
可他本以为此事情神不知鬼不觉,却没想到上玄宗掌教竟如此厉害,只看了他几眼,便一语道破··李竹书微微一笑:“两位前辈所言甚是·”·论实力,万山门还排在青古门之后,所以李竹书奉师命而来,并不贸然出头,只是跟着看戏。
“既然如此,那我便没有异议了·”鲁延平颔首道,又侧头低声道,“张显,这场你上·”·这是经过深思熟虑之后的结果··此番斗法,镜海派这边三人,鲁延平本人为筑基后期,已臻圆满,张显也是筑基后期,只有周印实力最低,是筑基中期。
周印赢的希望最小,所以原本这一场,对上结丹初期修士,很可能稳输不赢的,让周印上,则再好不过··但是鲁延平想得更多··一来这第一场,在众目睽睽,诸多大宗门面前,就算是输,也不能输得太难看,否则两者差距太大,周印输了事小,镜海派颜面扫地事大,小门派也有小门派的尊严,即便迄今为止都出于弱势,鲁延平也不愿意再丢人。
二来是因为方才清和真人的话,对上刘敏,如果发挥得好,未必没有胜算,而张显,可以称得上是这一代镜海派中的佼佼者了··张显应了一声,缓步走至场地中央,朝刘敏遥遥拱手。
台慈方微微一哼,算是默许了··清和真人道:“好,两位道友,请罢·”·刘敏身形一闪,人已到了张显面前··“多有得罪”·张显袍袖一卷,紫阳剑陡现手中,剑身红光若隐若现,随着他将剑刺向对方,红光乍然大涨,化为星火,剑尖所指之处,火焰朵朵而起,很快汇聚成稠密的火雨,铺天盖地落向刘敏,若非后者有护身结界,只怕此刻已经被燃成灰烬。
雕虫小技也敢来卖弄·刘敏嘴角勾起不屑的弧度,拇指食指相捏为诀,右手一翻,周身旋风顿起,手中羽扇将火雨悉数扇了回去··“焚天扇·”鲁延平轻轻道,坐直了身体。
张显不慌不忙,剑划了个半圆,身形随之往后飘··那个半圆渐渐扩大,衍生成一道水帘,泼天火雨浇灌上去,自然统统熄灭··在场诸人咦了一声,神色从漫不经心,到渐渐认真观看起来。
“张师兄竟是水火双灵根”贺芸也低呼一声··双灵根不如单灵根,但如果双灵根中的属性是五行相生,则事半功倍,但张显恰恰相反,他的双灵根,却是相克的两种属性,水与火。
俗话说,水火不容·拥有水火双属性的人,一般只会选择其中一种进行深入修炼,但张显不仅将两种属性的法术都结合起来,而且已经达到了娴熟运用的地步··照如此看来,对方虽是结丹修士,确实也并非全无胜算。
刘敏脸色微变,朝他丢出几张黑色符箓··轻飘飘的符纸被焚天扇一扇,如被赋予了生命一般,倏然停在半空,围绕着张显,成为一个奇特的符箓阵型··张显食中二指并拢,顺着剑身滑向剑尖,嘴唇张阖,默念口诀。
符箓形成一道风墙,将他困在中央,隐隐挟带着咆哮之声,仿佛野兽将欲出笼··黑风之中,渐渐浮现出一个面目狰狞的兽首,向张显猛地扑了过去,森森白獠,血盆大口,择人欲噬。
张显手中紫阳剑脱手而出,从兽首额头正正穿了过去,黑风被剑光打散,很快又凝聚起来,狰狞兽首低咆一声,越发张狂,周遭风势突起,将张显重重裹住··紫阳剑在半空拐了个弯,又从兽首后面绕了过来,紫火浮动,如破空裂雷,声势惊人。
张显这招御剑之术,乃是剑修在筑基中期之后才能学习的法术,练到至高境界,剑亦有灵,剑灵成为主人的另一个分身,从心所欲,制敌于千里之外,不比任何一件法宝差,当年剑仙玄英,为救故人,一夜之间连伤十三名结丹修士,手中聚气成剑,无须凭借任何外力,已到了剑修的出神入化之境,在他之后,再也没有一个剑修能够如他一般,世人于是渐渐看轻剑修,剑修也随之没落。
眼下张显已经将一把紫阳剑用得炉火纯青,手指凭空引动,剑便随之攻击转向,毫无迟滞,只不过因为刘敏的修为摆在那儿,且他手中焚天扇也不是凡物,所以局面一时坚持不下,难分胜负。
刘敏因奉师命,一心一意要张显输得难看,便用上了八九分灵力,将那股黑风操控得如铜墙铁壁一般,死死裹住张显,且越收越紧,黑风凝聚的兽首跟着盘踞而起,偷了个空隙,朝张显当头咬下。
张显有点急了,他咬破手指,以血在掌心画了一道烽火燎原符,正好打在扑面而来的兽首额头上,火焰轰然四起,猛兽嘶吼一声往上窜去,伴随着黑风消散在空中··刘敏等的就是这一刻。
修士斗法,往往转瞬即可夺命,所以他没有给对方任何喘息的机会,焚天扇挥了两下,黑风化作无形绳索平地而起,紧紧缠住张显双足,又将青、黑、灰三色符箓抛至半空,焚天扇顺势而起,三张符咒接触到扇底余风,瞬间化作三色龙首,后缀轻烟化成的龙身,从三个方向扑向张显。
张显满头大汗,顾不上双足无法自由活动,紫阳剑从头顶飞出,半空斩落一个龙头,龙头化作符纸碎片掉落下来,另外两个龙头来势丝毫未减,紫阳剑却已经来不及阻挡了。
鲁延平腾地站起来··身后镜海派弟子个个看得紧张万分,还有几个情不自禁啊了一声··每个人都觉得张显这次死定了··千钧一发之际,一束五色光芒骤然闪现,两个龙头被生生裹住,嗤的微响,化作轻烟符纸,消散而去。
救了张显的五色光芒倏然飞起,直直钻入清和真人袍袖之中··在场没有人看清他刚才究竟用了什么法宝··“既是在此地斗法,那便点到即止,还是不要伤了和气的好。”
清和拢袖微笑,仙风道骨··作者有话要说:好像没有毛团比较枯燥木有办法拉,这毕竟是修真文,不是毛团个人秀╮(╯﹏╰)╭·毛团:强烈要求出场,偶不开口就行了啦啦啦~·周印:镜海派没见过蛊鸢,还能被糊弄过去,你当那些大宗门的人是傻子·毛团:哦哦哦小印印你说镜海派的人是傻子·周印:……·☆、第 32 章·清和真人肯出手,鲁延平自然松了口气。
“多谢真人援手·”·“鲁掌门客气了,这场比试,是青古门道友获胜·”清和真人道··张显死里逃生,大汗淋漓,面色苍白,有点回不过神来,还是黄文君上前拉了他一把,将人半拽半扶地带回来。
·台慈方对清和真人的插手很不满意,但既然己方赢了,他也懒得多说什么··“霜姬·”·“弟子在·”·“这场斗法,由你去吧。”
男尊女卑的太初大陆,女子大多在家相夫教子,一辈子足不出户,行走江湖的女子很少,踏入修仙之路的女修士就更少··林霜姬人如其名,肤色欺霜赛雪,胜似白玉,长发梳成望仙髻,鬓边金钗上的双飞蓝蝶颤颤欲动,一下子将所有的目光都吸引过去。
“不知镜海剑派要让哪位道友出战”·她行止娴静,连说话亦是温婉动人,浑不似青古门其他人那般咄咄之势··鲁延平起身:“鲁某不才,愿与林姑娘切磋一番。”
两人俱是筑基后期,实力相当,林霜姬仔细看了他一眼,点点头,笑道:“请罢·”·重生修真·镜海派已经输不起另一场,鲁延平打定主意先发制人,速战速决,飞虹剑一出手,便化作千万道剑光,剑光之中,仿佛又藏着一把把更小的剑,如雷霆万钧震江海,去势难挡,又似墙边伸手折梅,十拿九稳,所有剑光凝聚在一起,形成一道密集的圆形剑阵,朝林霜姬飞掠而去。
林霜姬大吃一惊,没想到鲁延平动作如此之快,攻势如此迅猛,原先仅有的一点小觑之心也尽数除去,连忙祭出自己的法宝玲珑刺··玲珑刺一如其名,玲珑如簪,不盈一握,可随主人心意变化大小,林霜姬不退反进,脚下凌空而起,迎着剑阵,双手玲珑刺插入剑光,往两边分开。
漫天剑光仿佛被玲珑刺的威力所慑,稍稍黯淡了一些,林霜姬默念口诀,玲珑刺周身泛起淡淡白光··剑阵被玲珑刺这一分,威势骤然大减,剑光逐渐变弱,林霜姬破了剑阵,去势却不停,挟着玲珑刺往鲁延平飞掠过去。
却听得耳后一声尖锐细响,她心头一惊,只来得及侧身扭腰,飞虹剑擦着她的脖颈堪堪飞过,细腻如玉的肌肤上随即留下一道血痕··这才是飞虹剑真身··刚才诸多剑光,不过是剑影分身,找不出真正的剑,破解了剑阵也无济于事。
千剑幻阵,是剑修的高阶法术,虽然鲁延平不过筑基修为,但他那把飞虹剑,是镜海派历代掌门法宝,加上这个法术经过前代掌门邹景元改良,威力虽然减弱了一些,但也更适合筑基修士使用,并不会因为越阶而遭到反噬。
林霜姬摸了摸脖子,湿腻腥膻,血从伤口冒出来,染红了洁白的衣领··“我输了·”她面色惨淡,却不失风度··“承让·”飞虹剑入手,鲁延平回礼。
在场其他人乐得看青古门吃瘪,见状都纷纷露出笑容··原以为镜海剑派寒门小派,即便斗法,可看性也不强,如今看来,虽谈不上惊才绝艳,可也绝不至于平庸无趣,就前两场的表现来看,并不比那些大宗门的人差。
相形之下,台慈方的脸色就不大好看了,连林霜姬回去落座,他也没拿正眼看一下··清和真人还是那一派宗师风范:“既然如此,那便开始第三场吧·”·台慈方那边,有个人站了起来。
对方身材高大,眼神凌厉,一袭青色袍子,盖不住周身气势··“在下青古门魏弈长,愿向贵派讨教·”·周印起身··魏弈长哂笑:“贵派怎么尽出些弱不禁风的病书生”·周印身形颀长,萧肃如松,当然与弱不禁风这四个字搭不上边,但他不发一言,也没反驳,众人只当他头一回面对这样的场面,紧张得说不出话来。
黄文君小声问贺芸:“阿印才筑基中期,对方已是筑基后期,没问题吧”·贺芸也忧心忡忡:“不晓得,希望阿印能赢吧·”·连他们都没有信心,鲁延平更不用说,心中天平不断地左右摇摆,一面是后悔让周印参加如此重要,关乎门派存亡的斗法,一面又暗暗安慰自己,在如今人才凋零的镜海派,周印的冷静和应变,恰恰是其他修士所欠缺的,未尝没有赢的机会,从紫霞落影灯到妖兽女悦的两次事件,已经证明了他的能力,自己不必妄自菲薄。
周印不可能也没兴趣体会别人的心理活动,魏弈长充分吸取了前一场的教训,一上来便先发制人,用了杀招··甚至不待周印站定,他便亮出鬼罗旗,双手一翻,旗子瞬间变作八面颜色的小旗,分八个方位,插入周印脚边不远处,旗杆入土过半,稳稳地插在地上。
周印反应也不慢,随即飞身后退,想越过旗子围起的结界,却发现身体似乎被一道无形的墙体阻住,四面环绕,困在其中··魏弈长张口吐字:“坤”·乾者天,坤者地。
其中一面青色小旗瞬间化作几根粗壮荆棘破土而出,飞速朝周印脚踝缠绕而去··灵隐剑灌注灵力,霞光隐隐,砍在那些荆棘上,却是无济于事··他脚步微移,避开疯狂生长的荆棘,便又听魏弈长吐出一个字。
“兑”·脚下砖石蓦地化作泥沼,双足微微陷了下去,他抬起右脚,却发现左脚陷得更深··而那头荆棘已经缠绕上来,紧紧缚住他的脚踝,根茎上的尖刺瞬间穿透鞋袜,刺入肌肤。
一阵刺痛,甚至能感觉到血从伤口流了出来··灵隐剑手中飞出,周印默念口诀,剑身挟着凌厉寒气刺入荆棘··嗤的一声,荆棘被剑气砍断,碎裂开来。
然而脚下的泥沼一点点往下陷,已经没过周印的脚踝··此时从他身后的沼泽中,又伸出两根成人手臂粗细的荆棘,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顺着小腿缠绕而上,衣裳瞬间被尖刺划破,点点腥红浸透布料。
灵隐剑倏地飞了起来,寒气挟着灵力掠过之处,数根荆棘化为齑粉,但只要沼泽还在,荆棘便能从里头源源不断生长出来,斩之不尽,杀之不绝··周印的灵隐剑只有一把,顾此失彼,一旦将精力花费在应付对方的攻击上,就没法再分神去进攻,再者修士的灵力是有限的,灵力耗尽,斗法也就输了。
魏弈长露出一抹胜券在握的笑容··镜海派这边,贺芸看得十分紧张:“这可怎么办”·黄文君摇摇头,一筹莫展··鲁延平暗叹一声,心道大势已去,做好了输掉一切的准备了。
那头新生的荆棘越长越快,这边刚刚斩掉一些,那头已经有些缠至周印腰际,衣裳上血迹斑斑,显然都是被荆棘刺伤的伤口··魏弈长淡淡道:“你若不认输,那些东西只会不断往上长,最后把你整个人都包裹在里头,无须我说,你应该也能想象到那滋味如何了。”
周印不置可否,灵隐剑依旧凌空斩着荆棘,他手腕一翻,右手执洗天笔,在左手掌心画了一道符箓,然后无视荆棘缠身的痛楚,弯下腰将符箓印在沼泽地上,沼泽微微晃动,稠密泥泞渐渐变得稀薄,周印趁机将身上荆棘斩断,凌空一跃,双脚轻而易举地从沼泽中拔出来。
魏弈长咦了一声,面露惊讶··周印手上未停,洗天笔画了几笔,一道水箭不知从何处而来,往魏弈长背心正正掠去,若被打中,只怕得当场吐血,仓促之间,魏弈长忙往一旁飞掠闪避,但他原本需要凝神聚气才能发挥作用的法术也随之被打散,沼泽、荆棘,甚至是在周印周身筑起结界屏障都消失不见。
倒是小瞧了你魏弈长暗自冷笑,看着周印凭空画符,虽然觉得对方已经黔驴技穷,但为了速战速决,他依旧发动了八卦阵的剩余阵势··“离”·八卦之中,离对火。
火焰轰的一声,在周印熊熊燃起··魏弈长随即打出几张上面附着疾火诀的符文,火势越发猛烈起来,就在周印头顶见方的天空,跟着下起火雨,企图从四面八方,将周印困死在里头。
火生土,既无水,看你如何灭火,不求饶,就等着被烧死吧·火借着风势烧得猛烈,只看得到火光中人影憧憧,却看不清周印究竟如何··魏弈长手中符文源源不断地打出去,大有不死不休的架势。
“太卑鄙了,不是斗法么,难道要闹出人命不成”·黄文君便要拍案而起,却被鲁延平按住··“你作什么”·“让他停下来,阿印要被烧死了”·“既是斗法,技不如人,生死自理,作为修士,早该有此觉悟,周印还没认输,便是斗法还没结束,你慌什么,坐下”鲁延平厉声喝道。
黄文君咬咬牙,站着没动,却也没再冲上去··旁边贺芸等众人,担忧之情,不比他少,可正因为他们知道鲁延平说得不错,所以才强忍着没过去··台慈方呵呵一笑:“鲁掌门真是深明大义,眼看着贵派弟子就要死在你眼前,还能如此淡定自若,着实令人钦佩”·鲁延平铁青着脸没有答话。
清和真人仿佛没有看见他们的争执,还是安坐那里,一派云淡风轻的微笑··这边台慈方话未落音,那头天空忽而乌云密布,雷声轰鸣作响,少顷则倾盆大雨浇灌而下,在场修士连忙筑起护身结界,以免被雨淋湿,但魏弈长就没有这么好运了,他发现自己抽出一点灵力筑起的结界,竟然抵挡不住雨势从天而降,不仅把自己淋了个透心凉,还把自己苦心经营的,企图困死对方的火势都给破坏了。
熊熊火焰渐渐小了下来,他还没来得及用出八卦阵,便见灵隐剑从火中飞了出来,来势汹涌,若惊鸿穿柳,又似无常索魂··魏弈长睁大眼睛,往左闪避,鬼罗旗也掷了出去,却落了个空,直直插入地上。
不好,是幻影·一剑分而为二,两剑分而为四··天地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泼天雨点打在地上,响声惊彻天地,阻碍了他对剑势的判断,只觉得背后一凉,尚来不及召回鬼罗旗,肩胛处已经被灵隐剑穿过。
魏弈长喷出一口血,跪倒在地上,伤口冰寒彻骨,禁不住发抖··灵隐剑一招得手,复又飞回它的主人手中··火焰彻底熄灭下来,众人看到周印将剑尖拄着地面,同样浑身湿透,遍布伤口,却似乎毫不觉得自己狼狈,只是面色漠然,看着倒在地上的魏弈长。
“你输了·”·作者有话要说:·来,毛团,出来给大家卖个萌··毛团:滚=皿=【转身对着周印:亲~亲~哦~~*^_^*·周印:……·   ☆、第 33 章·随着他话刚落音,雨过天晴,云开见日,又是一片晏然。
镜海派弟子个个喜形于色··原本不抱希望,谁知却有意外惊喜,鲁延平同样大为高兴··清和真人微微一笑,望向周印:“道友,鹧鸪湖的水可还好用”·周印道:“还行。”
旁人都不知他们在打什么哑谜,惟独周印一清二楚,刚才那场倾盆大雨,非是凭空引来,而是借自灵寿宫旁边那个鹧鸪湖里的水··高阶修士自然可以呼风唤雨,不在话下,但周印现在修为不够,匆促之间不可能引来雷云,还是这么大的一片雨,自然需要借势。
不过旁人不察,很容易被蒙蔽过去,像鲁延平甚至台慈方他们,就没看出其中的奥妙,清和真人倒是一清二楚,却并没有说什么··本来吧,两人斗法,就是各出奇招,周印这一下,可算是神来之笔,别人纵然不是心服口服,倒也无话可说。
清和闻言,笑意更深,对青古门的人道:“这一回,是镜海派的道友获胜了·”·台慈方的脸色十分难看,原本此行,他就想着定是十拿九稳,虽然上玄宗在旁虎视眈眈,但众目睽睽之下,他们也不可能公然帮着镜海派,谁知一波三折,变故忽起,一个弱小的镜海派竟生生反败为胜。
他闷哼一声,站了起来··“那我就要先恭贺真人了,上玄宗渔翁得利,不费吹灰之力就将镜海派收入囊中,真是可喜可贺”·清和真人似乎听不出他的讥讽,笑道:“青古门愿意放下身段,派出门中实力相当的修士与之斗法,如此气量,也令我等同道中人钦佩之至”·台慈方没接话,脸色方才略略好看了点。
便听得清和真人续道:“今日趁着诸位道友在此,清和想请各位作个见证·既然镜海派获胜,便当由镜海派自行决定去留,我上玄宗绝无恃强凌弱,趁火打劫之心。”
众人俱都惊讶起来··鲁延平更是一愣··按照约定,若镜海派胜出,青古门不能再找借口吞并,此事不了了之,但是他当初曾与清和道人说过,假使镜海派胜,便举派归附上玄宗,以示诚意。
重生修真·就算原本还有一丝不甘,经过这次斗法,鲁延平也已经很清楚了,以他现在的实力,根本无法保住一个门派,今日有青古门,难保明日没有其它门派心生觊觎。
最好的办法,就是主动退位让贤,依附一个强大到没有人敢轻易侵犯的宗门,才是对镜海派所有人最好的交代,否则,别说那些灵石丹药了,即便是他们这些人的性命,也未必能够保全。
·心下有了计较,他深吸了口气,起身拱手:“真人胸襟广阔,令晚辈佩服,只是君子一诺,驷马难追,既然有言在先,晚辈便不会反悔,愿举派依附上玄宗,但凭真人吩咐。”
所有人都望向清和,想看看他到底怎么处理这件事··清和真人沉默半晌·“鲁掌门心意已定”·鲁延平道:“此意已绝,定不反悔。”
“那贵派的丹药灵脉呢”·“一切听凭真人处置·”·清和真人望着他,神色平和,又带了一丝悲悯,仿佛明白他的苦衷,轻叹口气,道:“罢了,既是如此,从今往后,镜海派弟子悉数归我上玄宗门下,至于镜海派的灵石丹药等物,命人清点之后,便会各分出一份,送往各派,以酬谢今日诸位劳苦,赴上玄宗之邀,在此观战见证。”
这一下,不单是其他宗门的人,就连台慈方也大吃一惊,转头盯着清和··镜海派弟子也就罢了,连他们的掌门都不过筑基期修为,各大宗门哪里稀罕,但是灵石丹药就不同了,镜海派也曾辉煌过,数千年传承下来,这些东西必然不少,足够让其他门派眼红的,但原本唾手可得的好处,清和竟然眼睛眨也不眨,转手就分给其他人,先不提分多分少,单这份姿态,就已经让其他人意外而又惊喜。
原想着过来看戏而已,没想到还有好处分··天衍宗霞明长老当先反应过来,哈哈一笑:“上玄宗这份胸怀,当真令人佩服,如此,天衍宗就却之不恭了”·竟连客气推让两句也省了。
天衍宗如此说,李竹书也随之道:“那我便代万山门谢过真人了”·清和真人笑眯眯:“既然都是同道,好处均沾,也是应该的,不用客气,不用客气。”
台慈方恨得牙齿痒痒,却又无可奈何··他本还打算趁着上玄宗独得好处,撩拨其他各派的不满情绪,谁知清和这老狐狸一转眼就舍得把好处让出去,这下子无论自己说什么,别人哪里还会当回事。
“真人好算计啊”他咬牙切齿,一字一顿··清和继续微笑,当听不见,涵养绝佳··属于镜海派的东西当着自己的面被决定去留,鲁延平却没法说什么,他默默站在那里,连同其他面色黯然的镜海派弟子一道,都没说话。
所幸清和似乎很快发现鲁延平等人的窘境,吩咐余舟带他们下去歇息··歇息的地方在主峰灵寿宫自德殿后面的小院,是专门用来招待外客的,鲁延平带来的人不少,不过小院宽敞,每人一间客房,还绰绰有余。
周印没受什么内伤,但外伤却不轻,方才在魏弈长的八卦阵中被荆棘所伤,浑身上下大大小小的伤痕不少,有些还在流血,衣裳弄脏了不说,还一股浓重的血腥味··他拿了金创药敷上伤口止血,又跟负责料理外客起居的小童要了一大桶热水,便脱去衣裳,用汗巾在水里拧干,避开伤口,擦洗身体。
外头传来风风火火的脚步声,门啪的一声被推开,黄文君风风火火走进来·“阿印”·周印:“……”·声音戛然而止,黄文君陡然咳了好几下。
虽然隔着一道屏风,但里头若隐若现,还是能看个七八分··“……对不住,咳咳,我没想到,你慢洗,慢洗”·门重新被关上,力道之大,差点报废。
过了一会儿,又有一人敲门,这会儿斯文多了··“阿印,你在里面吗,我来给你送药的·”是贺芸··周印:“我在洗澡·”·外头沉寂了好久,才又听见她道,“那我把药放在门口,你待会出来自己拿吧。”
周印低头,继续默默擦拭··片刻不到,叩门声复又响起··轻巧而有节奏,斯文有礼··只不过周印还没来得及应声,门又被推开··“周师弟”鲁延平看了看,见屋里没人,还觉得奇怪,一转头,哑然。
周印光着上身,已经穿上了裤子··鲁延平有点尴尬:“我来的不是时候”·周印面无表情:“反正也不多你一个·”·鲁延平:“”·周印重新上好药,一边套上中衣,:“什么事”·鲁延平勉强一笑,神思不属地坐下:“没事,就是到处走走,过来看看。”
其实就是心情不好,想找人说废话吧··周印面瘫状想着,继续穿衣··果不其然,过了须臾,便听鲁延平叹了口气:“没想到我竟成了镜海派的最后一代掌门,将来百年之后,不知有何颜面去见先师和历代祖师爷”·周印:“陨落了就是灰飞烟灭,一般不会有魂魄残存的,你想见也见不到。”
鲁延平苦笑:“你说大家不会怪我吧”·周印:“他们能成为上玄宗弟子,会比作为镜海派弟子来得高兴·”·鲁延平:“但我于心有愧,毕竟镜海派是在我手上葬送的。”
周印哦了一声:“那你可以到他们牌位前自杀谢罪·”·鲁延平终于恼羞成怒:“周印,你安慰我一下会死吗”·周印:“安慰这种东西只是自欺欺人,你心里好受,不代表结果能改变。”
鲁延平扶额呻吟:“我真是鬼迷心窍,怎么会想到来找你的”·周印挑眉不语,走向床榻··鲁延平:“你想干嘛”·周印:“打坐养神。”
鲁延平终于默默败退··斗法完毕,其余各派的人相继启程归去,因张显和周印受伤,清和真人便挽留他们多住几天,一来以示亲近之意,二来是为了接纳镜海派的事宜。
灵石丹药好分配,但凡修士,自然人人抢着要,但人不是东西,就没有那么简单了··上玄宗作为大陆第一大宗门,并不缺弟子,尤其是资质好的弟子,而镜海派除了寥寥数人之外,其余皆是平庸之辈,看在镜海派把所有的东西都贡献出来的份上,上玄宗也不可能过河拆桥,但是清和真人想说服上玄宗其余六峰收人,还是有点难度。
所以眼下他为了此事,特意将六峰峰主召集到一块··然而人人想象中肃穆庄严的上玄宗七峰议事,其实压根不是那么回事··最起码,清和真人就觉得很头疼。
以往没什么紧要大事的话,他是绝对不会喊他们过来的··那纯粹是没事找事··他抱着快刀斩乱麻,速战速决的主意,先将事情简单说了一下,末了道:“我忙于宗门事务,天枢峰也已有很多年未曾有新进弟子了,以往都是由你们自行筛选,如今却也要麻烦诸位师兄弟,帮忙将这批镜海派弟子收入门下了。”
“清和师兄,区区几个小派弟子,随便一人几个,收了就是,不过依我看,他们的资质也好不到哪里去,用不着与我上玄宗弟子一般对待”·说话的是上玄宗开阳峰峰主清微,他脾气最是急躁,所以最先开口。
他一说话,清和真人就知道坏了··果然,这边刚停,那头便见一个服饰古怪,妆容妖冶的男人懒洋洋道:“清微师兄,你这抢话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虽说从小没爹没娘,可咱们也有师父教养啊。”
清微大怒:“秋闲云,你这不男不女的有什么资格说别人,先去照照镜子再说吧,不开口说话,别人都不知道你是男是女”·秋闲云抛了个媚眼:“我是男是女,师兄试试不就知道了”·六峰峰主与清和真人同出一门,用的都是清字辈道号,只有天权峰主秋闲云特立独行,虽有道号清恒,却都以本名自称。
清微呸了一声:“倒贴我都没兴趣”·这头两人在吵架,那边天璇峰清玄和天玑峰清言二人,拿着本医书,在小声争论,压根把其他人当不存在。
瑶光峰清元是个修炼狂,每次有事几乎都在闭关,这次理所当然又是缺席··只有玉衡峰主清莹坐在那里,神色认真地听着他说话··又来了··清和真人无声叹气,人人都觉得他这个掌教当得风光,其中辛酸又有谁能知晓,摊上这么一帮性格各异的师兄弟,这个掌教实在劳心又劳力。
清莹沉吟片刻,道:“清和师兄,如若你那边不方便,就把人送到我这边来吧,不过玉衡峰弟子也不少,听说镜海剑派足有几百号人,只怕我这边也没法悉数接纳·”·比起其他人,清莹已经非常靠谱了。
清和真人感动地想着,一边道:“清莹师妹真是善体人意,此事可大可小,还需从长计议,像方才清微师弟所言,把两派弟子区别对待,却是万万不可,怎么说人家也是拿着灵石丹药来投靠的,往后就是一家人了,做得过了,有损上玄宗的名声。”
清微皱起眉头,却也没有再抢话··秋闲云捋着头发,也没吱声··清莹蹙眉道:“但镜海剑派,除了少数几人,只怕其他弟子资质寻常而已,若是一股脑接收进来,门中难免有人不服,届时也非好事。”
清和真人拈须颔首:“此事,我正有个法子,还要与你们商议一下……”·☆、第 34 章·三日之后,鲁延平等人被告知:凡原先筑基期以上的弟子,由上玄宗各峰挑选,可直接成为内门弟子,而筑基以下的,则需从外门弟子做起,再看情形考察晋升,如果不愿意留下来,也可以自行决定,或改投别派,或成为散修。
鲁延平早已有了心理准备,对这个结果倒不是太难接受,只是有人欢喜有人愁,黄文君他们虽然能一跃成为上玄宗弟子,却不知被分配到哪一峰,更觉自己前途茫茫,一时忐忑难安,暂且按下不提。
又过了几日,鲁延平辞别清和真人,带着人先行回去,随同的还有上玄宗余舟等几人,既是帮忙整顿镜海派内务,也是为归附上玄宗作准备··鲁延平本以为陈、吴两个长老会利用他不在的时候整点幺蛾子出来,结果竟是异常平静,听留守的弟子说,那两人一直待在后山自己的洞府里,也没出来过。
留守的一干弟子听说掌门回来,俱都出来迎候,刘小宛还是一贯的温婉和顺,只是不时望向周印,欲言又止··“烦请鲁掌门将丹药灵石等单独整理出来,回头我会建一个传送阵,先将这些东西送至上玄宗,也免得来回奔波。”
余舟说话时,已然多了几分亲近,少了几分先前的矜傲··鲁延平点点头,又道:“我已非镜海剑派掌门,余道兄不必如此称呼·”·余舟笑了笑:“说得极是,以后就是同门师兄弟了。
至于贵派弟子清点,鲁师兄想必熟悉,我就不掺和了,届时哪些人愿意随你到上玄宗的,我们欢迎,如果不愿意留下的,上玄宗也不会勉强·”·趁着众人在议事,刘小宛觑了个空,把周印喊到外面,吞吞吐吐道:“阿印,你托我照顾的那蛊鸢,不见了。”
周印望住她,没搭腔,等下文··刘小宛踌躇半晌,实话实说···重生修真事情要从几天前说起··原本一切还是好好的,虽然妖兽这种东西,在深受其害的镜海剑派,尤其是亲眼见过刘小宛看来,避之唯恐不及,但是蛊鸢只是低阶妖兽,周辰的外形又很具迷惑性,要让人对它心生恐惧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
在刘小宛看来,自己对周辰还是不错的,起码每天都会拿点东西喂它,但她生得好看,每日都会有同门师兄过来献殷勤,有时候陪着去山下的集市买点东西,有时候又去后山看看风月,时日一久,周辰的饭点难免就不那么准时了,吃货毛团饱一顿饥一顿,又没有人管,脾气就上来了。
没有好吃的,没有周印可以撒娇耍赖也就算了,让它觉得最最不能忍受的,是一天天盼啊盼,还是盼不到它最期望的身影··周印走了很久,久到毛团觉得自己被欺骗了,被遗弃了。
然后,它悲愤了,爆发了··装乖什么的,老子不干了·于是某日,当刘小宛推开自己房间的门,顿时只觉得天旋地转··自己攒了很久,珍爱有加的妆奁盒子被打翻,玉钗步摇耳坠等等乱七八糟丢在梳妆台上。
门派里那些偷偷喜欢她的师兄师弟们不时送过来的胭脂水粉,通通散落在地,白的黄的红的混淆在一起,一屋子的香气弥漫,呛得她咳嗽连连··遭贼了·这是刘小宛的第一反应。
还是上回那个嫉恨她的刘师姐偷偷潜进来干的好事·她呆滞地转过脑袋,把目光投向床榻上··原本叠得整整齐齐的温软被褥七扭八歪,上面还洒了不少香粉。
一只满头满脸沾满了脂粉的毛团,摊在她的被褥上呼呼大睡,好梦正酣··刘小宛的世界,彻底崩溃了··周辰睡得正香,恍惚间好像听到一声尖叫。
迷迷瞪瞪睁开小眼睛,就看见刘小宛面目扭曲地冲过来··它立马就被吓醒了··“噫——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危机时刻,潜能发挥出来,毛团一蹦三尺高,躲开刘小宛扑过来想抓住它的手,又偷了个空隙,往敞开的大门狂奔夺路而逃,再也没有回头。
刘小宛又急又气,碍着周印的面子,她不能用法术来对付毛团,而且毛团身上还带着周印临走前留下的符印,一般的定身术,隔空取物之类的法术用在它身上都没有效果,可如果不教训一下吧,想到自己香闺被摧残之后的场面,就恨不得呕出一口血,再把那毛团抓了炖汤喝。
她攒了许多年的首饰,脂粉,衣裳……·刘小宛的内心在默默滴血··于是所有留守镜海派的弟子们得以看见这样一幕··一只肥胖滚圆的鸡用异于常鸡的速度在前面跑,一个如花似玉的女子提着剑在后面追。
一人一鸡,无比混乱,无比喜感··追着追着,不免就累了··正当刘小宛想停下来歇口气再追,却发现灰鸡早就跑得无影无踪··举目四眺,只有草木山石,哪里还有周辰的影子。
等她消了气,冷静下来一想,不免就有点心虚起来··周印听完来龙去脉·“当时为何不传讯给我”·刘小宛支支吾吾:“我怕你们在斗法,影响了大事。”
周印嗯了一声,转身就往外走··刘小宛忐忑不安:“你干嘛去”·周印头也不回:“找鸡·”·此时的镜海派,正是人心惶惶之际。
内峰加上外峰,即使是三流门派,也有一两百人,外门弟子就算听到风声,也不会知道得那么详细,如今鲁延平回来,算是正式确认了传言·仓促之间,这些人需要接受自己从镜海派弟子,变成上玄宗弟子这样的消息,又需要担心自己会不会因为修为太低,去了备受排挤,如此情境之下,自然人人无心修炼,到处奔走,四下打探消息,仿佛多知道一点,就能多一点保障。
在这样一片混乱中,唯独周印专门往那些人少的地方走··自己的屋子,没有··四周黄文君等人的房间,没有··灶房原该是最受周辰喜欢的,也没有。
不过半日,内峰基本已经被周印翻了一遍··要么是被人发现之后藏起来了,要么是自己跑到外峰乃至后山去了··前者可能性不大,周辰虽然因为灵智未开,平日呆呆傻傻,可也不是蠢到无可救药,只要它会用自己教的隐身术,又没暴露会说人话的事实,一般也不会有人看得上它。
但后者……·后山延绵开去,就是他们曾经碰见过女悦的镜海山脉··作者有话要说:天空一声巨响,毛团闪亮登场·字数少了点,因为晚上要出发去武当山,那里没有机场,只能坐火车,时间比较长,我尽量在火车上码多点字。
☆、第 35 章·火红的衣裳在草木之间漫无目的地走着,一边踢踢踏踏,娇艳的面容上满是低落··陈沅芷的心情不大好··她从小在镜海剑派长大,有一个任自己予取予求的父亲,一帮宠着自己的师兄弟,就像是镜海派的公主一般,被众星捧月,从小到大,想要的东西,总有人送到她面前,想做的事情,最后也总有人帮她做好。
但镜海派突如其来的变故,仿佛在一夜之间,改变了所有的美好··先是父亲联合吴伯伯与鲁师兄作对,让鲁师兄率领镜海派投入青古门之下··接着是鲁师兄不愿意,不仅拒绝了父亲的提议,还私底下与上玄宗达成协议,宁愿将门派送给上玄宗,也不愿受父亲的摆布。
先前她为父亲的行为而愤怒,觉得他背弃了镜海派,但是现在,鲁师兄也做了与父亲相似的事情,只不过是换了个对象而已··从个人感情上来说,她并不觉得上玄宗和青古门有什么不同,一样是仗着强势欺压弱势,如果现在的镜海派也是大陆第一宗门,又有何人敢欺辱·这样说来,其实父亲的做法也没什么不妥,自己先前还对他大吼大叫……·陈沅芷叹了口气,蹲下身,百无聊赖地拨弄着杂草。
其实她最希望的,是可以像原来那样,大家每天开开心心在一起修炼,什么烦恼也没有··可是现在……·不远处传来说话声··她抬头一看,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已经来到父亲的洞府。
从镜海派外峰到荒无人烟的镜海山脉,中间还要经过一大片后山,历代镜海派长老的洞府皆在于此,为的是可以清静修炼,又可以在门派有事的时候及时相助··“沅芷,你躲在那里,鬼鬼祟祟作甚”陈长老一转头便看见她,皱眉道。
旁边还站着另一位长老,吴风··“我出来随便走走,爹,吴伯伯·”面对最亲近的人,陈沅芷鼓起嘴巴,不自觉地撒娇··陈长老面色沉凝,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不像以往那样,一看见她就露出疼爱的笑容。
倒是吴长老笑了起来:“陈师弟,你还没有与她说罢”·陈长老微微皱眉:“你别多事,她是我女儿,我自然是要带走的,如今之势,也容不得我们不走了。”
吴长老问:“东西呢,拿到手了没有”·陈长老嗯了一声:“那东西周围重重禁制,亏得我警觉,不然就要触动机关了·”·陈沅芷睁大眼睛:“爹,我们要走去哪里”·陈长老没说话,吴长老笑眯眯道:“自然是去青古门了,难道还跟着鲁延平他们去上玄宗么”·陈沅芷大吃一惊:“可,可是,鲁师兄那边,不大好吧……”·到底哪里不妥,她实在说不出个所以然,只是觉得父亲和吴伯伯这样的行径,偷偷摸摸,不怎么光明正大。
陈长老缓了脸色:“小芷,爹不会害你的,你身份敏感,跟着鲁延平那帮人,他们也不会真心待你,只怕还以为你是我派去的奸细,去了青古门,自有一帮年纪相仿的师兄弟,到时候你就又有朋友了。”
陈沅芷福至心灵,脱口而出:“爹,我们本是镜海派的人,又不是自小在那里长大的,就算去了青古门,人家也不会真心待我们啊”·陈长老还待说什么,却脸色一变,沉声喝道:“什么人,出来”·周印施施然从山石后步出。
“我不是故意听到的,你们继续·”他看了三人一眼,转身便要走··“站住”陈长老冷笑,“既是听到了,不如就留下吧”·袖子一扬,天蜈轮飞向周印。
镜海派本是剑修,很少用剑以外的东西当法宝,但陈长老这个天蜈轮,是用成千上万条剧毒蜈蚣炼化而成,莫说是寻常人,即便是修真之人被这天蜈轮碰到,也会立时染上剧毒。
“爹”陈沅芷惊叫一声··灵隐剑脱手而出,在半空与黑雾相遇,彼此战成一团,但天蜈轮毕竟是万毒之物,很快便连灵隐剑的白色剑光也变得灰暗起来。
那头吴长老一条锁魂绳,狠狠抽向周印的肩膀··他眉头一皱,不由往前弯了弯腰,灵隐剑少了灵力支撑,从半空掉落下来··锁魂绳顺势将周印双手朝后结结实实捆了起来。
面对女悦时,起码除了周印,还有其他人,而在天枢峰与魏弈长斗法时,两人都是筑基期,周印还能倚靠反应与经验来获胜,但无论他的阅历如何丰富,在两个结丹修士合力的情况下,一个筑基期的人,是没有任何反抗能力的。
陈长老还要下杀手,陈沅芷却只身挡在周印面前··“爹,不要”·陈长老大怒:“你这是作甚,闪开”·一天之内发生了这么多事情,件件都超过自己的理解范围,陈沅芷只觉得这一切都不太真实,什么时候作为镜海派长老的父亲,竟然要对自己门下的弟子下杀手。
“你不能杀他”陈沅芷喊道··吴长老笑道:“怎么,贤侄女,平日也没见你与他走得近,怎么突然念起同门之谊了,莫不是瞧他长得俊,看上他了”·陈沅芷咬了咬牙,一不做二不休:“爹,不管怎样,这个人杀不得,若要杀他,就先杀了我吧”·陈重觉得自己这一生做得最错的第一件事,就是入了镜海剑派。
第二件错事,就是在鲁延平当上掌门的时候,没有联合吴风先把他杀了了事··第三件错事,就是养了一个胳膊往外拐的女儿··眼下,这个从小养到大的女儿,就站在他面前,宁愿护着别人,也要和他作对。
他目光一冷,失望之情溢于言表:“这个人刚才听到我们的事情,放了他走,他转头就会去告诉鲁延平”·天地明证,周印真没告密的兴趣,他不过是为了寻找周辰,路过这里,碰巧倒霉了而已,但此刻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说什么都是枉然,他索性闭口不语。
陈沅芷道:“那我在这里守着他,等你们走了,我再放了他,好不好”·话未落音,陈重手指一动,她已然被定住,动弹不得··陈重转头看着吴风:“你还不动手”·吴风呵呵一笑:“其实我倒有一个主意,这小子可以暂且留着。”
陈重:“留着他作甚,夜长梦多”·吴风:“这小子一身筑基修为,杀了可惜,眼看着你我寿元将尽,虽说青古门那边有上品灵药助我们渡过结丹期的关卡,可毕竟东西没到手,谁也说不准,有这小子在说,必要时,倒可吸了他一身修为,怎么说也能拖延个几年。”
重生修真·陈沅芷瞪大了眼,无法置信这种夺人修为,只有魔修才会用的阴损招数,竟是从自小疼爱她的吴长老口中说出来··陈重沉吟片刻,同意了:“也好,那就把人一道带上吧。”
“爹……”陈沅芷颤巍巍喊道··“贤侄女,一直忘了告诉你,”吴长老笑眯眯,“陈师弟不是你亲爹,你在襁褓中被遗弃,是他在镜海山下捡到你,把你带回来养的。
所以,胡闹也该有个限度,若是一会儿你偷空逃跑,去给鲁延平他们通风报信,可就别怪你爹和吴伯伯手下不留情了·”·陈沅芷顿如五雷轰顶,脸色惨白··“爹”她望向陈重,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
“吴伯伯,他说的不是真的罢”·陈重没有瞧她,更没有像从前那样笑着哄她,只转了头对吴风道,“事不宜迟,走吧”·纵然内心一直叫嚣着吴伯伯不过是在骗她,但父亲的反应却让陈沅芷心头顿时凉了半截,她一反常态没有大哭大闹,连一路被带下山,也没再开口说过话。
青古门在南句境内,而安阳如今已属东岳,所以从镜海派出发,需要穿越国境,还有一段漫长的距离··陈、吴二人要过去倒不难,但现在身怀至宝,还多带了两个人,为了掩人耳目,便先趁着镜海派的人还没发现镇派法宝失踪前,先将周印二人带下山,然后又换了衣裳,买了一辆马车,像寻常人那样赶着马车一路西行,往青古门而去。
周印和陈沅芷被施了定身术坐在马车里,却并不妨碍他们说话,因为马车四周被下了禁制,即便他们大喊大叫,声音也传不出去··只不过一个沉默寡言,懒得说话,一个满腹心事,神容黯淡,即使不施禁制,他们也没那个心情叫喊。
陈沅芷哭了半天,累极睡了过去,等到醒来的时候,发现身下车轱辘还在滚动,马车犹未停下··她一开口,声音嘶哑,不复往时的颐指气使·“我们这是出了东岳了”·“还没。”
“你,你找个机会逃了罢”陈沅芷想了想,低声道··周印没说话··如何逃·吴风和陈重不是刚刚结丹的修士,而是已臻金丹后期,只差一线,便可晋阶元婴的高手,在他们面前,周印毫无胜算,更别说两人为了不引起注意,特意装扮成普通人,专门往那些人多的县城里走,大隐隐于市,这样一来,遇见修真者的机会反而少了。
照理说,镜海派除了他们两个,没有人修为比他们更高,吴风二人不该小心成这样,但从之前的对话来看,两人似乎是从镜海派带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想必是担心上玄宗会因此插手,才如此步步为营。
周印:“他们从镜海派带了什么出来”·陈沅芷本想说不知,忽而灵光一闪,心说莫非是那件东西··“我曾听我爹,”她想起自己的身世,顿了顿,才续道,“听他说过,镜海派中有一件镇派之宝,是当年剑仙玄英留下的,名叫玉灵犀。
若在月圆之夜将其浸入水中,可令清水化为甘露,即便是身中剧毒,也能转危为安,不过如果甘露放置超过两个时辰,又会自动还原成清水,端的是神奇无比·”·周印沉吟不语,这件玉灵犀他也曾听说过,在前世自己还未陨落前,此物就已被镜海派奉为至宝,但解毒这个功能,其实并没有多大用处,因为修真人本身灵力护体,自可避过一般的毒性,若真需要用到玉灵犀解毒的地步,还得等一个月圆之夜,只怕没等清水变成甘露,人就已经死了。
除非玉灵犀还有其它不为人知的作用,镜海派秘不外宣……·陈沅芷见他神色淡然,一点也没有即将赴死的伤心,不由有些奇异,连带着对自己身世的感伤也淡了一些,又觉得同是天涯沦落人,连带着对周印的同情和亲近也多了几分。
“等一会儿到了投宿的客栈,我找个机会,让他们解开你的定身术,然后你赶紧跑罢,能跑多远就跑多远”陈沅芷说罢,低了头苦笑,“怎么说,怎么说他都是我爹,总该还念着几分旧情的吧”·周印道:“不用了。”
若对方现在只有一个人,还有点成功的可能性,没有六成以上的把握,除了打草惊蛇,就是送死·他估摸着,在他们到达青古门之前,自己一时半会应该不会有危险的。
陈沅芷急了,完全没想到那么多:“你怎的这般死脑筋”·话刚说完,马车停住,外头熙熙攘攘,人来人往,俨然闹市之中··作者有话要说:群众:毛团跑哪去了·毛团:我要用最威风的姿势,在心上人落魄的时候出现这样的话,就……嘿嘿嘿,哦不对,是吱吱吱·☆、第 36 章·投宿客栈,自然要下马车,吴风解了两人的定身术,却用锁魂绳先将周印一只手腕锁住。
锁魂绳可以随着主人心意或开或解,周印一手系着锁魂绳,只要吴风还活着,人就跑不掉,但在别人看来,跟在吴风和陈重后面的周印,只像是跟着长辈出门的年轻人,瞧不出任何异样。
吴风要了三间上房,自己与陈重各一间,为了方便看管,将周印和陈沅芷关在一间里,也无须端菜送饭,左右是修仙之人,一颗辟谷丹足可搞定··陈重倒没有拘着陈沅芷,虽然下了禁制让她无法使用法术,却没有像周印一样限制行动自由。
平心而论,纵然利益当头,陈沅芷与他诸般作对,但他对这个女儿还是有感情的,刚才一路将她施了定身术,只是不希望她大哭大闹引来追兵,也存着让她冷静一下,知道谁对她更好的心思。
“小芷,你乖乖听爹的话,到了青古门,只会比在镜海派更好的日子,如今镜海派要并入上玄宗,就更容不下我们了·”他语重心长道··陈沅芷沉默半晌:“爹,我问你一件事。”
“你说吧·”·“玉灵犀,是不是被你……拿了”她本想说偷,顿了顿,还是换了个字眼··陈重变了脸色:“谁和你说的”·陈沅芷道:“刚才我听见你和吴伯伯说拿了东西,这一路又提心吊胆,难道不是玉灵犀吗你拿了玉灵犀,是要以此献给青古门吗”·陈重道:“你不用知道太多,你只须记得,爹不会害你就行了。”
陈沅芷咬了咬下唇:“爹,把东西还回去吧那可是镜海派镇派之宝,没了这东西,你让鲁师兄如此自处,我们现在回去还来得及,他们说不定都没有发现,你还是镜海派的长老”·一个声音插了进来,却是吴风一脚迈进房间:“贤侄女,你爹将你宠过头了,导致你满脑子天真的想法,我们既然出来,就没存折要回去的想法,你爹念着旧情将你带了出来,你也要好好孝顺他才是。”
陈沅芷垂下头,没有说话·自从变故之后,她发现自己身边的人都变得很陌生,尤其是这个吴伯伯,从前对她是何等慈霭可亲,如今说话却也句句绵里藏针,让她十分不舒坦。
周印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仿佛没有听见他们话,更无一点兴趣··眼见女儿冥顽不灵,还一门心思想劝他回镜海剑派,陈重也渐渐失去耐心,撂下一句话:“总而言之,不管你怎么想,最好别折腾出什么幺蛾子,否则就别怪我不念父女之情”·说罢拂袖而去。
吴风没有跟出去,反倒坐了下来,笑容和蔼:“贤侄女,你听吴伯父一句劝,你这等容貌,待在镜海派,实在是糟蹋了,等去到青古门,即便是嫁给青古门乐仙老祖为妾,势必也能受宠有加,届时还不是想要什么就有什么吗”·陈沅芷愕然抬头,不敢置信:“你说什么”·吴风笑了一下,点到即止,并不多说:“你自己好好想想吧,吴伯伯就不打扰你了。”
说罢起身走了出去··陈沅芷呆呆地出了半天神,蓦地低低笑了出声,似哭似泣··她双手抱膝,将头埋了进去··“从前在山上,许多师姐和师妹们暗地里嫉妒我,说我命好,生来什么都有,不用辛辛苦苦修炼,我也这么觉得,但是一眨眼,就发现什么都变了,原来我才是最傻的那一个。”
周印没有出声,她也不介意,就这么自言自语地说下去··“我爹原来不是我亲爹,带上我,还是为了让我去当那个乐仙老祖的小妾,从前我不好好修炼,总觉得天塌下来,也有我爹护着,现在才发现,自己原来傻到可笑。”
什么人都靠不住,只有自己才是最可靠的,周印早在前世颠沛流离的时候,就明白了这个道理·但是陈沅芷从小就生活在无忧无虑的环境里,非得等到残酷的现实摆在眼前,自己的命运被他人主宰,她才会意识到这一点。
利字当头,人人都会动心,你不动心,是因为诱惑还不够大,世俗的人喜欢金银财宝,功名利禄,修真的人喜欢法宝灵丹,喜欢追求更强大的力量,其实在本质上都是一样的,如果当真无欲无求,也没有必要修仙了。
“我该怎么办”陈沅芷看着窗边高几上插花的瓷器,喃喃道··“变强·”周印语气淡淡··当你拥有足够左右自己命运的力量,那么往往别人的命运,就要依靠你来决定了。
陈沅芷似乎没料到周印会回答自己,愣了一下··然后她就看见,自己一直无意识盯着的那个天青釉松鹤延年花瓶后头的窗户咿呀一声,打开了··似乎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掰开缝隙,却由于力气不够,所以显得异常缓慢而诡异。
过了好一会儿,窗户的其中一扇被打开到足以伸入一只手的空隙之后,停住了··陈沅芷瞪大了眼睛瞅着眼前这奇异的一幕,甚至忘了反应··一条灰色的,胖乎乎的虫子,缓缓地,一点点地,从外面挪进来。
它前进得异常费劲,等到蠕过窗槛,咚的一声掉在高几上,就再也爬不动了,躺在那里装死··周印微微蹙眉··“你跑来这里作甚”·虫子咻的一下睁开眼,直直瞅着周印,仿佛有许多话要说,水汪汪的眼里难掩孺慕。
又拼命地往前蠕动,想要到达周印那边,结果爬到高几边缘,低头一看地面距离,顿时有点发软··周印气乐了:“变回原形,蠢货·”·他的语调很轻,尤其是最后两个字,听起来与往常无异,却带了股只有虫子才听得出来的亲昵。
它只觉得自己浑身又充满力量,胖胖的身体不由扭动起来··于是别人就看见它的身躯越发膨胀,浑身还慢慢长出绒毛,最后变成了一只多了翅膀的小灰鸡··陈沅芷:“……”·☆、第 37 章·事情的起因要从那天说起。
周辰与刘小宛闹翻,一气之下跑了老远,刘小宛一个不察,它又掉转过头,溜到灶房里去了··修真人不食五谷,以辟谷丹度日自然也可以,不过炼化辟谷丹需要时间和精力,除非专门炼丹的人,一般情况下,大家也不会没事拿来三餐当饭吃,所以一般修真门派,都会备下灶房,雇山下的民妇帮忙烧饭,于是在周辰来到镜海派之后,这个地方,就成了它的最爱。
自从周印带它来过这里,每当周印打坐修炼,嘴馋的毛团就会偷偷溜到这里,偷一片红烧肉,两根油焖春笋,几块虾仁土豆饼,灶房人多手杂,又都是凡夫俗子,毛团用上周印教的障眼法,一会儿变成筷子,一会儿变成馒头,瞒过厨子的注意,再大快朵颐。
久而久之,也不知道是食物启迪智慧,还是为了吃的拼命开发潜能,别的本事没有,障眼法隐身术倒是越使越纯熟,三天两头旁若无人地进灶房大吃一顿,再找个地方睡上一觉,人生,不,鸡生别提有多美了。
·重生修真周印不在,被子上头翻滚多少圈也没有那熟悉的味道,相反,镜海派后山鲜有人至,灵气充沛,草木相生,就变成了毛团最喜欢的睡觉场所··那一日它趴在草丛里四肢摊开睡得正香,半梦半醒之间,依稀就感觉到周印的气息,赶忙睁开眼四处张望,没瞧见人影,又迷迷瞪瞪爬起来,循着若隐若现的气息往前走。
然后,就远远地瞧见周印被陈重他们带走的一幕··身体下意识的警觉盖过了本能想扑过去的兴奋,这些日子毛团灵智渐开,明白自己这会儿跑过去,不仅救不了娘,反而很有可能被变成灰鸡炖汤。
一路远远地跟在后头,凭着对周印气息的辨别,居然也有惊无险,到了他们落脚的客栈外头,等到那两个坏人走掉,毛团兴冲冲用刚刚无师自通的灵力打开窗户,却发现自己身材太胖,翅膀太小,完全飞不上窗口。
好不容易费了半天劲,这才变了身形,一步一步蠕动进来,个中内情,可谓一波三折,跌宕起伏··“这是什么玩意儿”陈沅芷目瞪口呆。
毛团也不管她,吱吱吱叫着就往周印身上扑腾过去··周印接住它,掂了掂,扬眉:“又重了·”·他身上被下了锁魂绳,无法离开吴风的控制范围,但四肢还是可以自由活动的,起码比困在马车时好一些。
周辰不好意思地扭一扭,吱了一声,羞涩状··“我暂时还没有危险,你救不了我·”·“吱吱”它急切地想表达什么,绒毛都快炸起来了。
小东西显然聪明了许多,知道陈沅芷在场,就没有开口说话··周印道:“既然能一路跟到这里来,说明你现在灵智已开,有自保能力了,也无须依赖我,你走吧,往后如果寻到你的亲族,就与他们回去。”
毛团啄了啄他的手心··周印不为所动:“不行·”·毛团赌气从他身上爬下来,又爬到桌子上,肚皮朝天,表达无声的抗议··陈沅芷:“……”·周印:“……”·陈沅芷回过神,暂且忽略这只灰色毛团的不寻常之处,小声道:“其实它要跟着,也不是不行,可以暂时放在我这里,只要它不出声,我爹……和吴长老不会来搜身的,他们还要我去青古门嫁给那个乐仙老祖,所以一时半会也不会对我怎样的,到时候只要我顺从他们,说不定就能找到机会放你走。”
周印第一次正眼去看这个曾经在镜海派最受宠的少女··她其实并不是不聪明,只不过从小到大过于顺遂,不需要她聪明,如今大难临头,其他人莫不想方设法先保全自己再说,陈沅芷却提出这个办法,易地而处,周印自问做不到她那样。
“那你呢”周印问··“我不知道……也许是听我爹的话,嫁给那个乐仙老祖吧,怎么说他对我都有养育之恩。”
陈沅芷轻轻道··周印没有说话,过了半晌,才道:“我不用你救,你若愿意,可以与我回去·”·他一向独来独往,不喜牵挂束缚,能说出这样一句话,已是十分难得。
毛团赶紧爬起来··“吱吱吱”那我呢·“你能干嘛”周印挑眉,看它。
“吱……”周辰垂头丧气地坐在桌子上,耷拉着脑袋··周印不免扬起嘴唇,笑出声··莫说笑容,在他那张很少动容的脸上看见别的表情也十分难得,如此一笑,便似冰川融化,原本就清隽秀丽的样子越发好看,不仅毛团呆呆瞅着,连陈沅芷也略略一怔。
只不过这笑容转瞬即逝,周印又恢复那副八风不动的表情··他摩挲了一下左手无名指上的须弥戒,拎起毛团,塞入里头的空间··由于最近经常一天五顿六顿地吃,整只毛团胖了一大圈,差点塞不进去。
他还是前不久才发现的这个秘密··这枚连外表也毫不起眼的须弥戒,当初从上古回来之时,并没有任何异常,里面能容纳的东西有限,装了洗天笔和少许灵符之后,基本上就没有空余的位置了。
但周印渐渐发现,这枚戒指会随着使用者修为的增长而缓慢增长,这段时间里,虽然他还是停留在筑基中期,但是随着灵力逐渐加深,法术融会贯通,心境比之前世修炼时,仿佛又有了截然不同的体悟,随之而来的好处是,须弥戒也渐渐扩大了存储空间。
·不仅如此,原来须弥戒中,并不能容纳生命,但就在不久前,周印发现里面渐渐生出些许灵气,即使微弱,让周辰在里头待上几天是没有问题的··所以,刚才那一番赶毛团走的言辞,说白了,只是在,逗它玩。
仅此而已··客栈二楼望江雅座,清秀少女手抚琵琶低声弹唱,婉约明媚,柔肠百转,每一个上楼的人,都禁不住往她那里瞧上几眼,但见一头稠密光滑的青丝披落下来,在将近发尾时系住,墨玉璎珞连着流苏垂下来,露出另一边皎洁白皙的颈项。
吴风盯着她看了许久,这才转头笑道:“陈师弟,你这样摆了张脸色,是给谁看呢,既然已经出来了,就该打起精神来,好好享受才是,届时去了青古门,凭我们手上的玉灵犀,还不是要什么有什么”·说罢夹了一筷子菜送入口中,眼角余光不由又飘向歌女那处。
歌女仿佛有所察觉,微微抬首,正好对上吴风的视线,连忙羞涩一笑,低下头去··陈重叹了口气:“小芷她毕竟是我女儿……要不,嫁给乐仙老祖为妾这件事情,就算了吧”·吴风冷笑:“你疯了此事早有定议,青古门那边连聘礼都准备好了,你贸然反悔事小,得罪了青古门事大,那乐仙老祖出了名的心狠手辣,难道你觉得,单凭我们两个结丹修士,还能惹得起人家门徒无数的元后修士不成”·陈重沉默下来。
吴风软了口气:“我知道你对小芷还念着父女之情,我不也舍不得,不过成大事者不拘小节,献了玉灵犀这种小恩惠,别人可能转眼就忘,缔结姻亲才是最重要的,小芷容貌出色,必然能得乐仙老祖宠爱,届时我们在青古门的地位,才算真正稳固。”
陈重痛定思痛,渐渐想通,眉头舒展开来:“你说得有理·”·吴风笑道:“这不就对了,来来,喝酒,那些清修苦练的日子,老子早就过腻了,可惜静海派那种小门派,连饭菜都做得不怎么样,哪里比得上这灵州城最大的酒楼”·他一边说着,瞧见那歌女停了歌声,抱着琵琶起身,也不知道要往哪去,忙喊住她:“这位姑娘,若是无事,不如过来喝两杯”·吴风看起来不过四十上下,长须飘飘,仙风道骨,加上衣着气度,看上去像是微服出来的达官贵人模样。
少女停了脚步,却也没走过来··吴风微微一笑,从袍袖里掏出一颗金珠子,放在桌面上··她犹豫了一下,袅袅娜娜走来,屈膝行礼··“二位爷好。”
“你叫什么名字家住何处,因何卖唱”·“奴家琴意,家就在这灵州城东的郭家巷里,家中老父病重,不得已抛头露面出来卖唱,幸而这酒楼老板与家父旧识,故而肯收留我。”
她连说话,亦透了一股清媚,虽是无心,可举手投足,都让吴风觉得赏心悦目··他也是出了名的喜好女色,可从未有一个像这少女一样合他心意··“琴意,情意,当真好名字,你琵琶弹得好,这颗金珠,就赏了你。”
少女有点意动,抬头看了他一眼,又飞快垂首··这份怯怯的娇弱让吴风笑了起来,执起她的手,将金珠放入她手中··“你若愿意跟了我,以后就不止这颗金珠了。”
少女垂着头,没有说话,粉色从脖颈一直蔓延到脸颊··吴风很满意··“你先到天字三号房等我,我过会儿就去·”·等少女抱着琵琶走远,陈重皱了皱眉:“我们还要赶路呢,那女子又非修士,带上平添累赘而已”·吴风笑道:“红烛帐暖,春宵一刻,师弟,怎么这么多年了,你还学不会享受这些人间极乐呢,这少女虽然只是凡人,可那身段,啧啧,我敢说,这些年我上过的女人,都不如她,只要稍加调教,可不就是一名尤物了,若是届时乐仙老祖也看上了,还能借花献佛呢”·“好了,你慢用,我先回房了。”
他说罢,起身下楼,往自己房间去了··作者有话要说:人性之所以复杂,是因为它无法用简单的善恶来诠释,即便最心狠手辣的人,内心深处也有一块不为人知的软肋,又或者平时看起来善良无害的人,也往往会有恶的一面,陈沅芷她爹陈重就是一个最好的例子。
☆、第 38 章·原先安阳还没灭国时,这灵州乃是连接安阳与南句的重要枢纽,南北往来,四通八达,也因此造就了灵州的繁华·东岳吞并安阳之后,灵州直接就成为东岳与南句往来的大城,且因濒临东海,东海上诸海岛门派,也经常通过灵州进入内陆,这种繁华度不减反增,使得灵州的规模甚至不逊于南句国都。
作为灵州城内最大的酒楼客栈,其奢华程度自然也是首屈一指的,天字号房便是其中的翘楚··屋里点着安神定气的上品檀香,沉郁的香气萦绕着四周,令绸缎被子也染上一层淡淡的熏香。
白皙的胳膊横在被褥外头,从温润如玉的肩膀蜿蜒而下,锦被松松覆在上面,露出一对浑圆玉峰,偏生那手又刚好挡着,春光若隐若现,更令人血脉贲张,一头青丝铺在上头,欲遮不遮,修长双腿微微勾起,脚趾修剪得圆滑可爱,玉雪无瑕,鸳鸯衾里挽春风,仿佛勾起了人心最深处的欲念。
吴风推门进屋,便看见这香艳的一幕,琴意抬头瞧见他,羞得脸都红了,偏还强忍着,怯怯起身,在床上跪伏,声如蚊呐:“妾愿作老爷靴边蝶儿,还望老爷垂怜·”·这等楚楚之态,换了旁的男人,早就按捺不住扑上去,饶是吴风阅女无数,也禁不住心摇神荡,他稍稍走近了些,便闻到她身上,掩盖在檀香之下的淡淡处子味道。
手指挑起她的下巴,青丝流泻下来,露出线条优美的玉背··“不后悔”·琴意轻轻咬住唇,将美好唇形咬出一道红痕·“妾,不后悔。”
吴风笑了起来:“好,那今夜老爷就为你开苞,教你好好体会这人间的极乐滋味·”·吴风的房间与周印他们只有一墙之隔,饶是隔音再好,当女子初夜的痛楚呻吟声响起来时,隔壁仍然难以避免地听到一些动静。
陈沅芷不禁涨红了脸··周印面色如初,充耳不闻··毛团在戒指里听到声音,好奇地想钻出头来瞧瞧,结果刚露出脑袋,就被按了回去,不得不委委屈屈继续待在里面睡大觉。
·“你,你要不要吃点什么,我去门口喊店小二来”·陈沅芷迫切想摆脱这种尴尬,起身踱了几步,就往门口走去··周印:“等等。”
陈沅芷:“”·周印:“有点不对·”·陈沅芷一脸茫然状··周印示意她噤声··隔壁客房的呻吟和低喘突然没了声息,安静下来。
周印手上的锁魂绳断成两截,落在地上··琴意裸着身子从吴风身上下来,原本娇怯的神情已然换成深沉,她也不急着穿上衣服,在吴风的尸体上搜寻半天,微微蹙眉。
窗边传来咯咯轻笑,一名红裳女子推门而入,肩上还趴着一只猫,比寻常小猫还要小上几分,玲珑可爱,浑身毛发乌黑,一双碧蓝眼珠湛然幽深··重生修真·“妹妹的玉蝉功真是越发厉害了,这老鬼结丹后期的修为,竟也被你三两下搞定,难怪掌门平日对你赞誉有加,重点栽培。”
琴意毫不避讳,赤身裸体下了床,捡起地上的衣服,再慢慢套上·“若非本门独有的龙涎香,我也没法瞒过这老鬼的眼睛,方才在二楼弹琴时可吓死我了,两个结丹后期修士,若不是我机灵,设法装作寻常弱女子,差点就被看出来了,只可惜这老鬼身上没什么值钱物事。”
一把黄庭剑也算得上是难得的法宝了,两人却看也不看就任由其丢弃在地上··繁露微微蹙眉:“不可能吧,我这如意猫见宝就叫,从未失手过,不是稀世至宝它还看不上眼,难道在另一个老鬼身上”·琴意笑了笑:“那边有掌门在,必不会失手的。”
隔壁房间发生如此变故,身上的禁制也不再起作用,他们自然不可能一无所知··陈沅芷催促周印快点走,周印却摇头··“这里四面都布下了阵法,窗外,屋顶,出去就有陷阱。”
只不过对方的目标明显不是他们,而是隔壁的吴风··“小哥不止人长得俊俏,连脑子也好使”·巴掌声响起,蓝裙女子推门而入,笑意盈盈。
陈沅芷:“你是何人”·“姐姐我叫兰台,左右以后就是一家人了,你可以唤我兰姐姐·”对方肆无忌惮的目光在陈沅芷和周印身上来回打量,啧啧出声,“瞧这小脸,嫩得能掐出水来,还有小哥,我可许久没见过这么好的货色了,在床上体力想必也不错。”
陈沅芷又羞又恼:“哪来的女人,好不要脸”·琴意与繁露在那间屋子得了手,走到这边来,恰好听到这番话,非但不生气,反而咯咯笑道:“你们被困在这里,若不是我们出手相助,还不得自由呢,不谢谢也就罢了,还好怪起人家来,真是恩将仇报”·周印:“你们是合欢派的人”·兰台挑眉,大方承认:“不错。”
陈沅芷脸色微变··与世间大多修真门派不同,合欢派是一个女人为主的门派,魔修们为炼炉鼎,采阴补阳,合欢派却反其道而行,派中女子行走大陆,以采阳补阴的玉蝉功,借与男修行云雨之事,夺其元阳,来增加自己的修为,久而久之,合欢派的名声并不好听,寻常男修无不闻其名而色变,纵然合欢派女子个个美艳妖娆,风姿绰约,也无人敢沾。
繁露肩膀上那头如意猫,虽然只是低阶妖兽,可它天生有个奇异之处,那便是对宝物的嗅觉异常灵敏,平时默不吭声,一旦碰上罕见的法宝,就会有所反应,叫个不停,此等妖兽万金难买,实为合欢派独一无二的宝贝。
所以吴风陈重二人,自以为天衣无缝,可万万没有想到,灵州一带乃是合欢派的地盘,他们从入了南句国境,就已经被合欢派的人注意上了··合欢派的玉蝉功虽然厉害,却也仅限于男修与之欢好,失去戒心的时候才有效,原本像吴风与陈重这样,两个结丹后期修士,实力不弱,合欢派虽然眼热宝贝,也是不愿意轻易招惹的,可后来打听之下,才知道这两人原是镜海派长老,却与门派闹翻,前往投奔青古门而去,镜海派归附上玄宗之后,早就将他们视为叛徒,逐出门墙。
既然知道两人来头不大,合欢派掌门赵瑛池也就有了定计,一直派人跟踪到了这里,伺机下了手,目的正是镜海派的镇派之宝,玉灵犀··兰台笑吟吟道:“妹妹国色天香,瑰姿艳逸,草草嫁人实在可惜,不如入我合欢派,日日有俊美男子相伴,那才叫快活还有这位小哥,我等姐妹的姿容可还入得你眼你就没想过左拥右抱,美人在怀,享齐人之福么”·陈沅芷恼羞成怒,正欲反驳,便听见周印淡淡道:“你们太丑。”
没有鄙夷,没有激动,仿佛不过是在说今天气真好,如此简单··兰台愣了一下,勃然大怒··她自忖容貌出色,从未有一个男人在她面前,视她如无物,更如此出言不逊。
繁露哟了一声:“还挺有骨气的,别一会见了琴意妹妹酥胸半露,就连自己姓什么都忘……”·话未落音,窗口闪过一道亮光,惨叫声中又夹杂着另一个女声。
“陈重,吴风已死,你又是丧家之犬,若肯将玉灵犀交出来,还能饶你一命”·陈沅芷面色一变,来不及多想,驾起飞行法宝便破窗而出。
到了外头才发现,偌大一片空地上,因着修士斗法,寻常百姓避之唯恐不及,都走了个干干净净,惟剩三人··陈重,和两名女子··其中一个女子已然躺倒在地,浑身鲜血,方才惨叫便是她发出来。
另一个黄裳女子正与陈重对峙,容貌艳丽,灼若芙蕖··“掌门师姐”兰台等人纷纷飞至她身后,又去查看倒地女子的伤势··陈重手里拿着天蜈轮,面色略略苍白,显然落了下风。
“爹”陈沅芷扶住他··“合欢派的贱妇”他狠狠盯着对方,呸了一声,吐出一口血沫··兰台等人俱都色变,赵瑛池却笑了起来:“快断气的老鬼,让你嘴上占点便宜也无妨,别忘了,你一死,玉灵犀我们一样可以拿。”
陈重冷笑:“这玉灵犀,是要献给青古门乐仙老祖的,你敢得罪他”·赵瑛池面色不变:“纵然我们得罪不起又如何,难道死人还会说话”·言下之意,周印他们,今天一个也走不了了。
·这几名女子,除了赵瑛池是结丹后期修士之外,其余有的是结丹初期,有的是结丹中期,以眼下情势,确实有能力拿下三人··陈重目光一闪,趁其不备,手中天蜈轮飞出。
天蜈轮由小而大,从巴掌大的法宝,到三四个伞面那么大,挟着凌厉劲风,朝合欢派众人掠去··兰台繁露同时出手,手中似纱似绸的缎子飞出,齐齐缠住天蜈轮。
天蜈轮被缎子纠缠住,却突然碎裂成片,化作漫天毒雨,洒向合欢派众人··琴意扶着那倒地的女子,一时躲避不及,被毒雨当头浇下,满头满身,立时化为一滩烂肉。
兰台和繁露见机得快,同样免不了身上一些地方被溅射到,被毒雨碰到的衣裳,立时化为灰烬,繁露凄厉惨叫,手腕被毒雨腐蚀,血肉外翻,模糊可怖,露出下面的森森白骨。
赵瑛池大怒:“该死的老鬼”·她不仅避过毒雨,而且在陈重法宝袭来时,便已经出手反击··袖中飞锻倏地飞掠而出,瞬间化为四条火龙,奔向陈重。
陈重大惊,右手一抓一推,陈沅芷已经被他推向身前··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水墙凭空而立··是周印用符咒为陈沅芷挡下了火龙的攻势,他一手执灵隐剑,一手捏诀,双方的修为差距,让他也只能做到这样而已。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四条火龙一遇水墙,反而化为八条,且来势比之前更猛··轰的一声,火龙冲破水墙,从陈沅芷身上穿透而过,又穿过后面的陈重,袭向周印。
☆、第 39 章·周印一念法诀,灵隐剑飞出,在半空与四条火龙斗成一团··而陈沅芷与陈重被火龙穿胸而过,而后又被繁露兰台重重一击,早已胸骨俱碎,神仙难救。
赵瑛池走过去,从陈重身上搜出玉灵犀··陈重出气多入气少,别说反抗,连说话也不能了··陈沅芷面色惨白,哇的一声呕出一大口血,看了看自己胸口的血洞,又费力地望向陈重。
眼中流露出悲伤,痛苦,迷惘,不敢置信的复杂情绪··惟独没有怨恨··曾经自己什么也不需要烦恼,随心所欲,任意妄为··曾经她被捧在掌心,想要做什么,父亲都会为她做到,从小到大,细心呵护,无微不至。
后来得知真相,一夜之间翻天覆地··父亲原来不是亲生的··自己原来被作为筹码··然而往事历历在目,越是弥留之间,就越是清晰··养育之恩深如海渊,无论如何,自己就当是还清了吧。
下辈子……·下辈子……·陈沅芷的眼神渐渐涣散,神情却变得轻快起来,甚至露出一抹笑意··赵瑛池冷眼旁观,有点扼腕,却不是惋惜她的命运,而是惋惜这等花容月貌白白死掉,不能为己所用。
兰台和繁露被陈重临死前的搏命一击,已经受了伤,力有不逮,眼下周印要对付的,就剩赵瑛池一人··合欢派虽然不是大门派,但赵瑛池与陈重一样,都是结丹后期修士,周印纵然经验再丰富,也不过是筑基中期而已。
“你若肯入我合欢派,我便不杀你,如何”她负手看着周印,越看越是舍不得下手··合欢派虽以女子为尊,可派中也有几个男弟子,不过都是男宠一般的存在,既然人人都需要修习玉蝉功,容貌理所当然的个个俊美秀丽,也养成了她们喜欢收藏美人的心理。
周印没有说话,只是从须弥戒中取出洗天笔,凭空画起符箓··那只趴在繁露怀里的如意猫却突然窜出来,盯着周印手中的洗天笔喵喵叫··赵瑛池眯起眼:“既是天堂有路你不走,也就无须留你了。”
符箓已成,数道水柱破土而出,凌空而起,将赵瑛池团团困住··她冷笑一声:“雕虫小技也敢来卖弄”·正与灵隐剑缠斗的火龙回身扑向水柱,火势遇水不灭,反而熊熊燃烧起来,将水柱悉数化为水汽。
说时迟,那时快,灵隐剑从中分的水柱中掠了进去,刺向目标··洗天笔平平一划,轰的一声,漫天水瀑倒灌而来,往那合欢派众人当头拍下·这便是借水之法,与那日周印在天枢峰上用的手法一模一样,只不过上次的鹧鸪湖近在咫尺,现在灵州城附近水最多的地方,只有城郊的十里湖。
距离越远,耗费的灵力也就越大,虽然能收一时之效,但遇到高阶修士,也不过是以命相搏,九死一生而已··霎时间,整条街道都被淹没在水中,赵瑛池飞身而起,手中紫缎一面卷向周印,一面缠住灵隐剑,不过片刻,灵隐剑明显不支,被迫得生生换了方向,掉转剑锋朝主人飞掠而去。
周印不仅要操纵灵隐剑,还要借水,灵力早已独木难支,如今灵隐剑一反噬,立时后继无力,被对方紫缎漫涌而来的强大灵气卷起身体,狠狠撞向身后民居的砖墙上,呕出一大口血。
那头灵隐剑挟风而至,他已没有力气抵挡,剑锋在空中疾驰,快得化作一道白光,直直刺入周印胸膛,将他钉在砖墙上··洪水瞬间停了下来,只余脚下被水冲刷过的泥地,留下了法术的痕迹。
血从剑刃插入的地方争先恐后冒出来,流到地上,将湿地染红,原本黑色的衣裳湿了一大片,变得粘稠湿腻··浑身灵力几乎被抽干,胸口的剧痛,让他仿佛回忆起前世陨落前的那场雷劫。
分不清是汗水还是血水,将视线弄得模糊起来,看不清眼前的景象··这种受制于人的感觉……·赵瑛池收回紫缎,走了过来,捏起他冷白的下巴··“我没见过像你骨头这么硬的修士,明明可以活,居然还想死。”
他的须弥戒里,还有周辰··“你这个是什么法宝,看起来没什么出奇之处,但如意猫居然会叫”·现在不能把它放出来,会被人发现……·“若肯说出这法宝的来历,我就让你死得痛快点,否则,就把你的灵脉废掉,生不如死,痛不欲生,想活不能活,想死又死不了,这种滋味可不是人人能承受得了的。”
重生修真·就是现在……·他手指微微一动··洗天笔化为水箭,瞬间刺入赵瑛池后背·她吃痛喊了出来,松手倒地。
不远处繁露与兰台大惊失色,不顾伤势飞了过来,手中飞锻缠住周印的脖颈,用力收紧··嘴角,胸口不停地涌出鲜血,顺着剑身、衣服往下滴,滑过手背,流入须弥戒里。
最后一击,灵力耗尽,现在的他虚弱不堪··连手无缚鸡之力的常人也能随时杀死他,更勿论是修士··没有力气拔出剑,只能任由脖子上的缎子将呼入的气息一点点挤掉。
眼前一切光怪陆离,思绪却是前所未有的清明··他想,自己也许是要折在这一次了··心情平静如常,没有任何起伏,甚至没有后悔是因为要寻找周辰才会引发这一切的发生。
作为一个修士,修行之路本来就危机重重,就算这次侥幸逃过,也可能是下次,下下次··所以自古都说天道无情,并非天道真正有情或无情,只不过是修真人在成就大道的路上披荆斩棘,一次次舍弃,抛弃,放弃,最后方才无心无情。
自己曾经也是这样的人,所以别的魔修做不到的事情,他做到了··而现在……·然后,他忽然感到周围的一切都静了下来,所有的声音如潮水般悉数消退。
身体由发冷而渐渐感觉到温暖··一团温暖包裹着自己,如同最柔软的丝被,轻轻裹住··甚至连胸口也不再感觉到痛楚··他睁开眼睛··视线依旧被血水阻挡,模糊不清。
但是他却看到了一片金黄··仿佛是火光燃烧了整个世界,又仿佛是绚丽的明霞将天空都覆盖,一切变得很不真实··那种烈焰般红到了极致的金色,既非烈日的张艳,也非黄金的俗丽,它比世间任何一种颜色都要纯粹,如同凝聚了天地所有的灵气,绽放出难以笔绘言传的辉煌·遮天之羽腾空而起·那一瞬间,所有人的眼中,只剩下了满目灿然的金黄。
金黄之余,又有五色莹光环绕其间,炫华夺目,碧雷流响··古书有载,天命玄鸟,应运而生,鸿前麟后,龙文龟背,其悦而四海昇平,其怒而伏尸百万··    【卷二 磨剑】·☆、第 40 章·醒来的时候,他正躺在床榻上,身下是柔软的被褥,香炉里的熏香一缕缕燃起,除了窗外偶尔想起的莺啼,耳边安安静静,仿佛之前那场恶斗,不过是他自己的梦境。
手摸了摸身上,衣服倒还是那套衣服,因为之前的斗法,沾上大片血迹,也变得有些破损,但是胸口被灵隐剑穿胸而过的痛楚,却已经消失不见,肌理平坦光滑,没有一丝伤痕,脖子上原本被飞锻勒过的地方,此时也不觉得疼痛。
灵隐剑还原为玉簪,正插在头发上,自己周身灵力充沛,毫无迟滞,与没受伤之前一样··唯独不见了周辰的身影··他起身下榻,拿了鞋子穿上,外头有人推门进来,殷勤笑道:“公子可算醒了,您整整昏睡了三天呢”·那伙计将洗漱的盆子端进来,一面将面巾拧干了递给他。
“这是哪儿”周印问,环顾四周,摆设倒是有几分熟悉··“这是灵州城内的冼家客栈,您忘了先前您和您的朋友还在这里宿下的。”
伙计笑道··他想起来了,之前陈重吴风带着他与陈沅芷,便是住在这间客栈里,只不过房间早已换了个··周辰道:“发生什么事了”·伙计脸上发光,啧啧惊叹:“您可是没瞧见,先前您几位斗法斗得厉害,小的们愣是躲得远远的,没敢出来,可后来,灵州城上空,突然就出现一只金黄色的大鸟,一直在天上盘旋,那翅膀张开之后,简直比城里县太爷那几栋宅子加起来还要大,羽毛上金光闪闪,还有五色光芒,老天爷啊,可美了不过我可没瞧见,都是听另一个伙计说的,他胆子大,就偷偷出去看,结果那神鸟在上面飞了一圈,转眼就往地上喷了火,周围房屋都烧着了,那伙计说当时您身上罩了一层红光,也不知是什么,火没伤到你身上,后来神鸟不知道飞哪儿去了,我们才敢出去,这不,就发现了您”·“除了我之外,没有其他人了”·“有倒是有,不过都被烧死了,尸体焦黑,跟木炭似的,都辨认不出本来的面目了”·在对方的描述中,周印慢慢整理出前因后果。
他隐约还记得自己昏迷前看到的那一片金黄··陈沅芷和陈重本就死了,赵瑛池受了洗天笔那一击,不死也得重伤,至于当时还活着的,无非就是合欢派那几人了。
也许是全被烧死了,也许还有活口,至于他自己……·却是一切都痊愈了··周印扶着额头,隐隐觉得这其中还有自己理不清的答案··伙计口中的神鸟,到底是不是周辰,又或者是不是周辰的亲族,正好就在附近,感知了危险,过来顺便带走它,如果不是,周辰又去哪了·种种问题,别说他自己答不出来,问了伙计,也是一问三不知,连连摇头。
“你先出去吧,再帮我买套衣服来,多出的给你·”周印丢了一锭银子给他··伙计喜出望外,手忙脚乱地接过,又是哈腰又是道谢,退出了房间。
修士斗法,凡人百姓向来是避之唯恐不及的,连官府也装聋作哑,更何况当时死了好几个修士,只剩下一个周印,伙计原本还对客栈掌柜非要人把周印抬回来的举动不解,现在倒是明白过来,十分佩服掌柜的远见了。
按照以往他们见过那些修士的脾气,如果醒来发现自己还睡在废墟里,十有八九是要找他们麻烦的,可要是把人抬回来好生伺候着,说不定就能像现在这样得到打赏,简直是天降横财了。
周印并不知道伙计的小算盘,他的目光停留在自己手指上的须弥戒··戒指上还沾着一点干涸的血迹,那是先前从胸口流出来的血淌下的··里头放着洗天笔,还有另外一样东西。
玉灵犀··合欢派那些人,费劲心机想要得到的镜海派镇派之宝,如今却在他身上··在自己昏迷之后,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这件法宝虽然是从剑仙玄英手上传下来的,可事实上并不是玄英炼化出来的法宝,谁也说不出它真正的来历,镜海派历代掌门也仅仅是因为祖师遗训,才将其奉为至宝。
如果它本身仅仅只有解百毒的功效,青古门,甚至合欢派,也不至于舍生忘死,前仆后继都想要得到它··还有周辰……·“公子公子小的回来了”·伙计得到周印许可,推开门,捧着衣裳进来。
“不知道您喜欢什么颜色,小的就买了两套,您挑着喜欢的穿·”·周印问:“你可知道附近有没有供修士买卖的集市”·伙计道:“有,有就在城东,离城门不远,在刘家巷子拐进去,每逢初一十五,有好大一片集市,神仙老爷们会在那里买卖东西,今儿巧了,就是十五,不过您白天去是见不着的,要等晚上熄了灯,约莫亥时开始,丑时结束,小的从未去过,只是听人说起过,也不知这时辰准不准。”
在大陆上,凡人之间通行的是寻常货币银钱,修士之间却喜欢用灵石来作为等价物,但是凡人毕竟比修士要多得多,所以出门在外,经常会碰到灵石告罄,各种修行材料不够用,希望买到称心法宝又买不到的情况,这个时候就需要有一个可供修士之间交易的地方。
所以无论大小国家,但凡有修士经常出没的地方,都会有这么一个地方,当地百姓称之为“神仙集”·——即便修士还远远称不上神仙,可在常人看来,他们能够在半空飞行,拥有各种神通,就与神仙无异了。
周印道:“我从未听过神仙集是在晚上才开的·”·“可不,小的刚听到时,也唬了一跳,心想那不成了鬼市了不过神仙老爷们行事向来都是跟凡人不同的,据说这半夜开的神仙集,人可一点儿都不少,也时常卖些稀罕宝贝”·伙计因他多给了银子,又不似其他修士那般倨傲,便拉低了声音,有心多说几句。
“小的还听说,这神仙集开在晚上,是因为里头有些宝贝见不得光,都是那个啥……无主的赃物,买家和卖主生怕被主人找上门来,卖完了东西一收拾,人就走得无影无踪,正好一干二净。”
周印心头一动:“这说法倒有点意思·”·伙计越发来了劲:“您也觉得是吧小的本来想去瞅瞅,不过我家那口子死活不让,说那是给神仙开的,凡人去了怕要折寿,但也真有人不怕死跑去开了眼界,听他回来说,那可真是天上集市一样,有水瀑做的屏风,上面缀满星子,手穿过去,嘿,跟穿墙似的,但是屏风放那儿,你又瞧不见对面,可真是神了听说还有什么会开口说话唱歌的狗拉,有的神仙舀了一勺水泼向空中,霎时就银河成练……”·他絮絮叨叨说了一堆,周印却没再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伙计说的这些,不过是寻常障眼法罢了,没有什么稀奇。
“这里我还要多住几天,你去帮我和掌柜说一声·”·“好嘞”伙计打住话头,应了一声,出去了··眼下他筑基中期已臻圆满,差不多可以准备闭关冲击后期,不过身上带出来的灵石所剩不多了,所以还得去把符箓卖了,兑换一些灵石,顺道去看看那个三更半夜才会开的神仙集。
他原就是少话的人,伙计一走,越发显得房间空荡荡的··若是那只成天叽叽喳喳,只会撒娇耍痴的小东西还在,此时必然已经叫唤着肚子饿了··视线掠过戒指,他停住思绪。
自己从来就是一个人,以后也该是一个人··☆、第 41 章·亥时一过,连打更的锣声也会特意避开城东刘家巷子一带··无论是鬼市还是神仙集,在凡人眼里,都是神秘不可测的象征,比起虚无缥缈的鬼神,这些修士是活生生的存在,拥有让官府也要退避三分,可以呼风唤雨,操纵九天雷霆的能力。
在灵州城的神仙集,这里却刚刚华灯初上,人声鼎沸的模样,一盏盏灯笼挂了起来,红色的幽光透过竹罩上的纱布,点点红莲一般,风中摇曳,在黑夜里分外显眼··那伙计确实没说错,晚上才开的神仙集,自然有晚上才开的特色。
挂灯笼的店铺,皆是修士所开,但是偌大一片地方,铺子毕竟是少数,还有更多的人随意铺了一条毡子在地上,将许多要卖的物事陈列在上头,如世俗的早市集会一般,供人挑选。
那些摊子边上都放了一盏灯以供照明,只不过这些灯的颜色和规格就不如纱布灯笼那般统一了,或紫或蓝,或明或暗,或深或浅,烛火微微晃动却不熄灭,若是凡人误闯,还当进了幽冥鬼城。
街道上逛的人也不少,仿佛灵州城和周边县府的修士都聚集在这里了,有的人蹲下身端详摊子上的东西,有的人在跟摊主讨价还价,看上去与俗世无异··周印走了一段路,略略看了一些摊子,都没有什么值钱的物事,摊子上所卖,要么是一些下品灵石,要么是低阶符箓,还有一些法宝饰物,适合炼气期的低阶修士使用佩戴,以周印的毒辣眼光,自然一眼扫过去,都没有几件能入眼。
他脚步不停,穿过街道,入了一间铺子··铺子不大,五脏俱全,小到写符需要的朱砂,大到各式法宝,一应俱全,档次也要比外头摊子上摆的那些好很多,起码周印视线所及,就看到几件中阶法宝。
在他之前,就已经有两个人在里头挑选,看到周印进来,只瞥了一眼,便见怪不怪地转过头,各买各的··重生修真·那两人买了一些符箓就走了,店主人见周印半天没选中一样,便走过来:“公子可有什么中意的,这把剑称得上中阶法宝,土属性,适合筑基或结丹期的修士,尤其是附在它上面的符咒,让剑的威力还能再增加一两成,绝对物超所值。”
他的视线从那把剑上移开:“我瞧着它,眼熟得很·”·店主介绍的,正是吴风的黄庭剑··当日一场大战,他昏迷不醒,不知后来发生了什么事,但吴风等人,却是在之前就死透了的,没成想,他的法宝流落到这里来了。
店主面色不变,笑道:“也许是您看错了,又或许是剑主人曾经是您的朋友·公子是头一回来吧,我们这神仙集,与别处不同,多的是无主之物,至于怎么来的,就不必深究了,您说是吧”·周印看了他一会儿,点头:“不错。”
店主见他识时务,很是高兴:“那公子想买这把剑吗”·周印问:“你这里收符箓吗”·店主道:“收的。”
周印:“我有些符箓想卖·”·店主一愣,笑道:“那里边请·”·符箓是十分受修士欢迎的··要知道法宝虽然不难得,但并非每个人都能拥有一件称心如意的上好法宝,一旦碰到危险,法宝也会在战斗中有所损耗,修复却需要不少时间,因此除了法宝之外,修士还需要别的东西来配合灵力法术,这就是符箓。
写符的人在书写符箓的时候,会附着一定的灵力在上面,再加上符箓本身的属性,会在使用的时候一并发挥威力·上好的符箓,有时能并不比法宝差,虽然符纸的使用周期只有一次性,但是价格也相对便宜许多,不像法宝那样高不可攀。
·行走在外,带着法宝之余,如果还有一些符箓傍身,就更有安全感了··寻常的低阶符箓,大约一个下品灵石能买五到十张不等,一些好的符箓就不止了,具体还要看它本身的作用和能够发挥的功效。
会写符的人不少,起码在各大宗门,就有一些人专修写符,并有不低的造诣,但是高阶符文在市面上还是卖得不多·因为一来各个门派都不肯轻易外传,二来拿符箓来卖的一般都是散修,身份决定了他们不会知道太多高阶符文。
在店主的第一印象里,这个容貌俊丽,神色漠然的年轻修士,应该是哪个大宗门出来的弟子,这样的人一般不会落魄到需要卖符文的地步,只有缺乏资源的散修,才会来这里兜售符箓,换取灵石以供修炼。
但眼下,店主看着周印拿出来的符箓,又有些吃不准了··毫无疑问,这些符文质量上佳,从低阶到高阶,一应俱全,写符的人笔走龙蛇,显然不时生手,里头还不乏一些如八荒风雨符,丹凤朝阳符等少见的高阶符文。
店主本身就是筑基初期的修士,修为不高,眼光却是毒辣得很,一看之下,啧舌不已··“公子这些,都是要卖的”·周印嗯了一声:“低阶的四十张,换些下品灵石,其余的,换点上品灵石。”
店主苦笑:“您来得不巧,两天前,敝店所有的上品灵石,就都被订走了,不单是我这里,附近的铺子都是·”·周印挑眉··上品灵石价格不菲,除非是一整个门派,否则很少有人能一口气吞得下这么多。
店主是个痛快人,没等他问,就已经说了答案··“再过几日,禄州将会举办一个鉴宝大会,主持者正是永宁侯,所以这段时间,别说灵州城的上品灵石,只怕附近县府的,都已经被搜罗一空,短时间内是买不到了,不过您要是真的需要,可以到鉴宝大会去,押上自己的法宝,永宁侯是出了名的收集狂,说不定法宝得了他的青眼,也能换到一些上品灵石的。”
永宁侯司马良,封地就在禄州,传闻他爱宝如命,不仅珠宝玉石,但凡有价值的宝贝,只要拿到他那里,被他看中,就能卖出一个很好的价钱,经过他鉴赏并且称许的古玩珍品,也由此身价百倍。
更重要的是,他不仅是南句贵族,朝廷命官,同时又是一名筑基修士,这样双重的身份,更为南句国君所看重,禄州城基本就是司马良的天下了··他不仅酷爱收藏凡间宝物,也更喜欢修真法宝,所以决定举办一次鉴宝大会。
与会之人可以押上法宝,待价而沽,如果被永宁侯看中,就能卖出一个不菲的价格,再不济,最后没被买下的,但凡参加鉴宝大会的修士,每人都能得到一块上品灵石··永宁侯富可敌国,几块上品灵石对他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但对别人来说意义就不同了。
修炼,晋阶,疗伤,甚至修复法宝,处处都需要灵力,修士本身灵力有限,所以就需要灵石来补充,十块下品灵石,能够兑换一块中品灵石,但是一百块中品灵石,才能兑换一块上品灵石。
所以,就算冲着这块上品灵石,来自四面八方的修士也会闻讯而去,参加这难得一遇的盛会··见周印果然流露出感兴趣的神色,店主笑道:“公子这批符文,我愿买下,如蒙不弃,可以用其它东西来兑换。”
他生怕周印把符文拿去别的店里兜售,没等对方回答,转身不知从哪儿捧出一个匣子··“以公子的眼光,摆在外头那些东西,自然是看不上眼的,不过我这儿还有件宝贝……”·一边说着,他一边打开匣子。
霎时间,似烟如霞的灵气倾泻而出,清素如雪的白光裹着一支玲珑剔透,精致绝伦的玉钗静静躺在匣中,如玉壶之冰,似琼台之月,玉钗被雕成花枝形状,钗身为枝干,钗头则繁花摇缀,欲落不落,若它不是被放在这里,而周印又离得太近,只怕会以为真是刚从树上折下来,覆了冰雪的花枝。
且不论这巧夺天工的技巧,单凭钗上的灵气,他便已知道,这是一件极为难得的高阶法宝··店主爱惜地抚过钗子,道:“此钗名为泼雪,寓意泼天之雪,集天下极致的婉约灵动,虽是女子之物,可正因为如此,越发难得,佩戴此物,还能修饰容貌,增添颜色。”
周印明白他的意思,女修数目不多,所以专门针对女修而制作的法宝也不多,这件泼雪钗,不仅灵气充盈,品相绝佳,而且外观又极为精巧,女人本就爱美,若真看到这钗子,只怕没有一个不爱的。
“公子这些符箓,我喜欢得很,您若肯再多加一些高阶符箓,这泼雪钗就充作酬劳了,上品灵石虽然昂贵,毕竟不算罕有,我这泼雪钗,是有钱也难觅,您若有心爱女子,拿此物相赠定情,是再合适不过了。”
“这东西我要了·”·说话的却不是周印,而是从外头进来的陌生人··作者有话要说:1、即将出现一个重要人物··2、毛团以后戏份会很多,不过不是现在,周印的修为还低,他需要慢慢磨练,所以第一卷的名字是涅槃,寓意周印重生,第二卷就是磨剑。
☆、第 42 章·那人看起来不过三十开外,一身青色绣祥云暗纹的袍子,高高瘦瘦,容貌俊秀,夜晚的烛光照在他脸上,竟有种凝脂明珠似的细腻,可再仔细端详,又绝不会让人错认为他是女扮男装,只因这人周身流露出一股萧肃冷意。
周印虽然多数时候面无表情,懒得说话,但他只是性格天生如此,而非后天养成·——黄文君曾经试过跟着周印说了一整天的话,结果得到的回复就是一张万年不变的面瘫脸外加一个嗯字,当时他就彻底崩溃了。
所以除了当年的周家父母、周章,以及一只算不上人的毛团,目前为止,还没有人能够安然自在地在他身边寸步不离的,包括贺芸··然而眼前这人的冷漠,却与周印截然不同。
他的眉梢,眼神,嘴角,没有一处不透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傲然,身上没有血迹,却有股极淡极淡的血腥味··这是一个金丹期修士··这人头上的玉冠,手腕的珠子,别人或许没有多加注意,但是店主人多年浸淫法宝之中,眼神何等敏锐,一眼就看出这些都是能够提升灵力的法宝,且法宝品相还不低。
眼前这人,只怕大有来历··周印只看了他一眼,视线就从对方身上滑开··店主人忙堆起笑容:“这位公子,您方才说……”·那人道:“要买这钗子。”
·店主看了看周印,又看了看他,脸上露出为难之色··一个是筑基修士,一个是结丹修士,他的天平立马有了倾向,只不过先来后到,又是他主动拿出泼雪钗向周印推荐的,怎么说也不好得罪人,做生意以和为贵,万一这个筑基修士以后有了大成就,再来找他麻烦,吃亏的还是自己。
“公子,您看……”他望向周印··“我不要泼雪钗,只兑灵石·”周印道··他从头到尾就没表现出对泼雪钗的兴趣,是店主自作多情非要介绍。
周印肯主动放弃,自然是皆大欢喜,店主对后来者笑道:“公子,这东西,承蒙惠顾,三十块上品灵石·”·泼雪钗虽是高阶法宝,可只作为女子佩戴装饰,增强灵力,既不能防御,也无法攻击,实用性可能还不如一件中阶的攻击性法宝。
那人看也不看,丢出一袋灵石,拿起匣子就走··店主打开袋子仔细端详,发现这些灵石个个流光溢彩,却是上品灵石中的精华··“刚才那位公子,只怕真是什么大宗门的嫡传弟子,出手真个阔绰那周身气势,啧啧……”店主从来没碰见过这么痛快的客人。
“诶,您刚才说要上品灵石来着,巧了,现在就有了”·周印道:“这些符箓,换一块上品灵石,其余的你兑点中品的给我便可。”
“好好”一连做成两笔生意,店主大是痛快,眉开眼笑··出了铺子,刚才那人早已不知所踪,刚过子时,神仙集依旧热闹。
灵石全被塞进须弥戒里,下品和中品灵石可以补充灵气,修复法宝消耗,至于上品灵石,则是留着闭关冲击晋阶的时候用,周印身上有十几块,还是当时下山历练时,前掌门邹景元所给,现在镜海派要被上玄宗接收,就算需要上品灵石,自然也得等安顿之后,上玄宗分发下来。
像他这样的筑基弟子,在上玄宗多不胜数,很难分到多少,所以周印出门在外,抱着“这种东西当然越多越好”的心理,逐渐在收集,以备届时冲击金丹的时候可以派上用场,至于金丹期之后,如果他成功晋阶,便可以打开自己洞府的禁制,在灵石方面就不需要发愁了。
左右现在没有更要紧的事情,上玄宗那里,早去晚去都一样,所以禄州城那场鉴宝大会,他就想过去瞧瞧··脚步从摊子前走过,一个咕咕咕的叫声吸引了他的目光。
灰扑扑的毛团在那里跳上跳下,只因被符咒限制了活动范围,所以只能原地蹦跶··摊主是个炼气五层的修士,他注意到周印的视线,热情道:“这只叫蛊鸢,是低阶妖兽,可以用来提炼丹药。”
这才是一只真正的蛊鸢,有七分似周辰,可眼珠子呆滞无神,远没有周辰的灵动··周印看了一会儿,脚步未停··就算再像,终究也不是··从那日之后,周辰消失得无影无踪,再也不曾出现过。
周印在灵州又待了几天,没有等到它回来,便启程去了禄州··这一日,正好便是鉴宝大会举行的时间,永宁侯财大气粗,把全城客栈都包了下来,免费供修士入住,只要修士在入城时通过鉴定,领取一张凭证,便可到任意有空房的客栈住下,因此禄州城处处可以看见修士的身影,其中自然有不少来凑热闹的低阶修士,但也不乏金丹高手,可谓济济一堂,兴许还有个别元婴修士,只不过到了这个级别,怕是一来,就被收到消息的永宁侯接到别院去单独招待了。
永宁侯名下的宅子别院不少,其中最大的桃花山庄便是专门用来作鉴宝大会的场所之用·此时并非桃花绽放的季节,但也不知司马良用了什么法子,让整个山庄,一年四季都笼罩在绯红粉白的花海之中,令桃花山庄颇负盛名。
重生修真·听先前坊间传言,只要押上自己的宝物,不管最后永宁侯要不要买,与会之人都能得到一块上品灵石作为礼物·周印对这种说法抱着怀疑,因为这样的话,就会有许多人,随便押上一件低阶法宝,最后不用被看中,又白白蹭到一块灵石。
事实上,当他来到这里的时候,发现永宁侯也确实不可能那么傻··桃花山庄的门口有人负责把守,作初步鉴定,来客需将自己想要出售的法宝给对方鉴定,若是低阶法宝,永宁侯府的人看不上眼,自然也就不得其门而入。
在周印前面,便有一名炼气期修士,拿了一件低阶的法宝想要蒙混进去,结果被人客客气气挡了回去,还发作不得,怏怏而去,只因被永宁侯请来把关的,是一位结丹期修士。
兴许是因为前面那个小意外,对方看见周印的时候,脸色还没恢复过来··“你想押上什么法宝”·周印取下发簪,掌心一翻,瞬间化为灵隐剑。
须弥戒里有玉灵犀和洗天笔,但这两样,周印都不可能拿出来,所以唯有灵隐剑··这件中阶法宝,既不过分张扬,又不会像之前那人一样拿不出像样法宝而被赶出去,再合适不过了。
果不其然,那结丹修士看了看灵隐剑,嗯了一声,微微颔首,随即有人捧着匣子上前,将簪子装入匣中,又有一名婢女将一块木制牌子递给他,领着他入内··“请随奴婢来。”
桃花山庄占地十分广阔,即使有资格赴会的人已经不少,可数百名修士,连同山庄本身的下人仆役,也并未令这里显得拥挤··鉴宝会在桃林中的冷月阁进行,落英缤纷,花影重重,美貌婢女捧着桃花酿穿梭在座位之间,为修士斟酒,不远处还有数名少女在树下弄琴,看起来倒更像诗会。
周印入座时,鉴宝大会已经开始,所以他左右纵是坐满了人,也都渐渐止了谈话,望向场中,专心致志,想看看这一回究竟有人押上什么惊人的宝贝··永宁侯已经来到,却并未露面,周印他们坐在一层大厅,他却是在二楼的纱帘之后,看不清面目。
一名面目精悍的中年人走至正中,朗朗道:“多谢诸位远道而来,参加鉴宝大会,在下代侯爷表示欢迎,此处景致宜人,如若不弃,也可在此多住几日,领略山庄风光。”
他顿了顿,又道:“此番承蒙诸位赏光,送过来的宝物有几百件之多,为了不耽误诸位的时间,侯爷请人又将这些宝物进行了筛选,余下数十件,这便一一呈出。”
周印的灵隐剑没通过第二轮筛选,所以未曾出现在这里,等到他回去之时,归还木牌,领取灵石,再顺道拿回自己的灵隐剑··禄州城的鉴宝会十年一回,已经举办过两回,这次是第三回。
前两回的“宝”,仅仅针对俗世那些稀奇罕有的珍宝,唯有这次,要的是修真法宝··修真界的法宝有高、中、低三阶,许多厉害法宝被修士视若生命,就算这永宁侯出再多的钱,也不能买到,但实际上也非绝对。
原因就在于:有的法宝虽然珍贵,用处却有限,就如那泼雪钗;有的法宝,来历不明,来路不正,拥有者不愿借此惹来仇家,便将烫手山芋抛了出去·如此一来,倒便宜了永宁侯。
他平素爱宝成癖,专门辟了一处琳琅阁,用以珍藏自己历年收来的珍宝·那琳琅阁中收尽世间稀奇珍宝,就算里头没有修真法宝,也不乏有人眼红觊觎,用尽手段来明抢暗偷的,只不过这许多年下来,竟无人能从里头带出过一件东西,反倒折了性命,久而久之,琳琅阁的名声不胫而走,前来偷盗的人却越来越少。
“这第一件法宝,叫飞云梭……”·那头的人滔滔不绝地介绍,周印只看了一眼就滑开去,他的注意力落在另外一处··不远处的树后,站着一个人。
正是那天在店里买去泼雪钗的男人··作者有话要说:迄今为止出现的地名比较多,云州松州禄州灵州等等,不过大家不用记住,必要的时候我会提醒的··☆、第43章·那人神色淡漠,看着一件件法宝,与其他人露出惊羡赞叹的神色不同,他显得有点漫不经心,似乎没把那些东西放在眼里,可又看得很仔细。
不过一会儿工夫,已经有七八件法宝呈上来··永宁侯府主事接过一个小盒子,轻轻打开··盒中一株绿草鲜嫩如新,枝叶上面还结了几个豆大珠子一般的果实,白若牛乳,绿草周围如有一层云雾凝固笼罩,即便盒子打开也挥之不去。
众人咦了一声,其中有人问:“这莫不是白玉烟罗草”·那主事道:“不错,这正是白玉烟罗草,活死人,肉白骨,再难治的伤势,用了此物也可痊愈,若是修士服下,还可增长修为。
经杜先生鉴别,确为真品,虽非法宝,也是难得的灵药·”·杜先生正是方才门口负责把守筛选的结丹修士,也是永宁侯请来的贵客··二楼帘后微微颤动,一名婢女走出来,朝主事作了个手势,主事随即询问:“敢问哪位是白玉烟罗草的主人”·“是我。”
一个中年人站起来,是一个结丹初期的修士··“侯爷有命,他愿出价八十块上品灵石,收下白玉烟罗草,阁下可愿意若是不愿,可以原物奉还。”
白玉烟罗草难得,可八十块上品灵石确实也对得起这身价了,对方自然想也不想就答应了··“眼前这一件,叫千虹帘……”·千虹帘,顾名思义,一挂上去,如有霓虹千道,霞彩纷呈,纵然巧夺天工,也只是一件装饰性的宝物,甚至还称不上法宝。
周印看了几眼,不大感兴趣,再望向原来那个方向时,那人却已经不在了··接下来的法宝,周印都没什么兴趣,前世看惯了无数奇珍异宝,对这些东西,自然不大看得上眼,没等鉴宝大会结束,他便先去领了自己的灵隐剑和灵石,然后离开桃花山庄。
周印在禄州城随意找了地方住下来,并不急于回去··就算回去,如今只怕也是人去楼空,到了上玄宗,还不知是什么光景,眼下他筑基中期圆满,若是闭关修行,很快就能晋阶,索性便打算出城找一处僻静的地方闭关。
禄州城外有一条杨柳江,因沿江两岸种满垂柳而得名,在这里住了几日,周印时常到一间茶馆里闲坐,前世他马不停蹄,几乎是为了修炼而存在,如今重来一遍,虽然依旧看重力量,却并不像前世那样来去匆匆了,偶尔也懂得停下来欣赏风景。
茶馆二楼凭栏而眺,可以清晰瞧见江上风光,晚日余晖照向城郭,江面轻舟掠过,波光粼粼,柳色如烟··客人寥寥无几,有的也只是寻常茶客,此时距离周印离开山庄已过了两日,鉴宝大会还没结束,许多人仍旧逗留在桃花山庄,像他这样中途离席的修士毕竟不多。
周印本人是可以一整天也不说一句话的,但从前有周辰在,无论看见什么它都可以牙牙学语,经常聒噪不休,睡懒觉,贪吃,耍赖,装傻,样样无师自通··茶香淡淡,他执起茶杯喝了一口。
楼梯口传来一阵喧闹,四五个修士走上来,一边议论纷纷··一人道:“桃花山庄修士无数,对方竟还敢挑这个时候来下手,真是胆大包天”·另一人道:“可死的是司马良,关我们什么事,又不是我们杀了他,凭什么连城门也关了,还下了禁制”·同伴忙道:“你小声点儿,你没瞧此事还惊动了青古门的人,可见司马良与他们关系匪浅,说不准对方是冲着青古门去的”·那人犹自忿忿:“我看他们防的就是我们这些人,要不怎么会下封印,禁止修士出城,我就不信了,对那些结丹高手,他们也敢拦着”·最先说话的那修士道:“莫说金丹修士,即便是元婴高手,原先还不都是桃花山庄的座上宾,出了这种事情,除非公然与青古门和南句国撕破脸,否则也不会自顾离开的吧”·同伴苦笑道:“说得也是,到头来,倒霉的还不都是我们这些没靠山没背景的低阶修士,好不容易赶上一趟鉴宝大会,以为能拣点便宜,没想到竟出了这种晦气事,依我说,那人既能杀永宁侯,说不定早走了,怎么还会留下来等人盘查”·那几人边说着,从周印身边走过,看了他一眼,并没在意,在另一头坐下,又说起前不久在灵州城有高阶妖兽现身的奇事。
“听说当时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瞧那模样竟像是麒麟凤凰一类的上古异兽·”·“你别开玩笑了,那些高阶妖兽早就绝迹了,就算有,也不会轻易出现在人前的,怎么可能在灵州城现身,难道你亲眼见了”·“就是,再说了,我当时也在灵州,怎么就没瞧见”·“听说当时在场的修士全死了,整个灵州城,也只有附近的百姓看见了。”
“笑话,我们修士都没看到,那些愚民向来夸大其词,怎能当真……”·“……”·周印得到自己想要的信息,便不再停留,他起身离开茶馆,往城门走去。
·到了城门口的地方,果不其然被拦了下来,而且被告知,如今的禄州城,只许进,不许出,而且朝廷已经得知永宁侯猝死的消息,很快就要派钦差过来彻查。
城门不得出入,寻常百姓一筹莫展,怨言颇大,可任凭那些商贾富户如何贿赂,守城士兵也不肯松口放人··不仅如此,自城门往上,隐隐有一层光华流转的结界,同样限制了修士出城。
周印并没有试图强行突破,遭到拦截之后,他便沿着城墙走了一圈,发现筑起这层结界的人,修为起码在金丹期以上,单凭他一人,是决计无法离开的··假使真的如那几个人所说,司马良与青古门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再加上南句朝廷的插手,这一封城,就不知道到什么时候了。
不过比起其他人,周印显然不是最急的那个,眼下他并没有特别重要的事情需要去做,闭关晋阶在即,但客栈的环境不适合心无旁骛地修炼,于是他决定先回去鼓捣鼓捣那些符箓,等到城门一开,就即刻出城。
相对于全城戒严,人心惶惶的状态,周印的心情并没有受到太大影响,他施施然回到客栈,先洗了个热水澡,然后拿出朱砂符纸,开始画符··在他看来,符箓基本就是两个用途,一是防身,二是卖钱。
随着修为逐渐提升,现在每次闭关都需要耗费不少灵石,后者的需求就更为迫切一些··除了业已失传的上古禁咒符箓,其它符文,周印基本都烂熟于心·只不过制作符文,同样是与灵力挂钩,以他如今的修为,就算能画出具有金丹期,甚至元婴期威力的符箓,没有画符时相应的灵力相佐,画出来也只能是一张废符。
所以先前那么多张高阶符箓加起来,也只能卖出一块上品灵石和数十块中品灵石的价格而已,只因这些高阶符箓的威力,至多不会超过金丹期,价格也就相对便宜,等到他结成金丹,届时卖出的符箓价格,只怕就要翻上几倍不止了。
长发还没干透,周印穿了件单衣,任其披散在后背··特制的黄色符纸上面,笔尖的朱砂随着主人行云流水的笔意而游走··很快一张烽火燎原符便完成了,符上因为附着他的灵力,而泛着微微的红光,闪烁不定。
他停下笔,拿起茶杯··杯沿在唇边顿住,手腕一翻,杯里的水往窗口泼去··几乎是同时,砰的一声,一阵青色疾风从窗户漫卷而入,原本的汹汹来势因这杯注了灵力的茶水而微微一避,在墙角站定,化虚为实。
☆、第 44 章·“你很警觉·”·对方如是说道,他浑身上下罩着一件青色披风,连同兜帽,将整个身体隐没在阴影之中··你是谁周印没有说话,径自看着他。
那人摘下兜帽,露出原本的面目··重生修真·正是那一日买下泼雪钗的男人··“我想和你做一个交易·”·见周印没回答,那人又道:“一百块上品灵石,与我一起打破结界出城。”
周印沉默片刻,一语道破天机:“是你杀了司马良·”·前两次相遇,很可能是偶然,但这一次,对方明显是有目的地找上门来··如今城门紧闭,结界森严,别说修士,连一只苍蝇也飞不出去,他既急着出城,必然与此事有关。
“不错·”对方倒是痛快承认,俊朗的五官线条因为没有笑容而显得冷硬,眼睛虽然看着周印,却流露出一股淡淡的矜傲··关我什么事周印的眼神无声透露了这样的信息。
那人有点恼怒,似乎没料到会碰上比自己还不爱说话的人,在金丹修士面前,一个不过筑基中期的小修士,竟是淡定自若,毫无惊惶之色··他道:“你上次到铺子里,不是为了卖符箓换灵石吗,跟我合作,你可以得到更多。”
周印道:“为何是我”·“一,我与人交手,对方追到客栈附近,周围已下了禁制,如果出去,很快会被发现,我需要有个人,与我合作。”
“二,这间客栈共有五十间厢房,其中四个是空的,二十个住着普通人,其余二十六个住着修士,但是他们,要么不是一个人,要么修为太低,都不符合我的要求。”
“三,你既然亟需灵石,又来到这里参加鉴宝大会,说明你要么是散修,要么只是小门派的弟子,没有足够的灵石资源,没有实力和背景,注定你会接受我的提议。”
“如果你接受,除了一百块上品灵石,还可以再加一件中阶法宝·”·那人声沉若寒潭,挺拔笔直的身形掩盖在青色披风下,冷冷注视着周印,仿佛一头在黑暗中已经择定猎物,随时有可能扑上来的猎鹰,警觉而锐利。
与此相比,长发披散,身着单衣,赤足踩在地板上的周印,气势上似乎就略逊了一筹··他没有急着答应或者拒绝,而是端起茶杯喝了口茶,然后从衣桁上取下外裳披上。
“你是结丹修士,我不过筑基中期,单凭你要突破结界并不难,无须再加一个累赘·”·一百块上品灵石,一件中阶法宝,这样的酬劳足够优厚,对于一名小修士来说,无异于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但那人没料到周印并不被自己开出的条件所诱惑,停顿许久,才道:“我受了点伤·”·周印挑眉··如此一来,所有事情才有了合理性··因为受了伤,所以不得不找帮手,但是又不能找金丹修士,因为他怕自己辖制不了对方,反而会被算计。
那人看着周印,冷冷的目光略带嘲弄:“你无须打着去向永宁侯府告发我的念头,他们能给你的,不会比我更多,至多不过像打发乞丐那样拿几块灵石打发你罢了·”·周印面无表情,仿佛思索良久,正当对方以为他要问出诸如“你叫什么名字、“你出身何门何派”、“你为何要杀司马良”之类的问题时,他终于开口了。
周印:“我不需要中阶法宝·”·那人:“”·周印:“一百二十块上品灵石,不要中阶法宝。”
那人:“……可以·”·周印:“合作到什么时候”·那人:“我需要在这里疗伤两日,直到两日之后,顺利出城为止。”
周印:“为何选在那个时候”·那人:“因为封城时日无法太久,三日之后,青古门的元婴修士会过来勘察司马良的死因,我暴露的可能性更大。”
·周印唔了一声,不置可否··那人冷冷道:“如何”·他自忖虽然受了伤,可若周印不肯答应,为了灭口,也须得杀了他,只是这样一来,势必打草惊蛇,得不偿失,眼下两人如果合作,确是双赢的结局。
却听周印道:“一百六十块,先付一半订金·”·那人眉毛抽搐了一下,真是财迷心窍·“可以·”·方才周印的沉默,只不过是在估量自己冒着生命危险换这些上品灵石到底值不值得。
换算结果是……非常值得··如果没有意外,这些灵石,足够支持他到筑基圆满,结成金丹··上品灵石越多,意味着在闭关时不会发生灵力后继无力的情况,最大程度减少走火入魔的几率,·双方既然达成初步共识,在这两日之内,暂时就是合作者了。
只不过他显然错估了周印的面瘫程度,他不说话,周印也不吭声,只把自己先付的那一半订金,全部从袋子里倒出来,散落在桌子上,翻来覆去,一个个地数··噼啪,一个。
噼啪,两个··噼啪,三个··……·石头在木制桌面上滚动的声音让他的伤口仿佛又有复发的苗头··“云纵,我的名字·”终于忍无可忍。
周印嗯了一声,专心致志数着灵石·“周印·”·云纵道:“这两日我需要疗伤,若是有人上门,你先帮我挡着·”·周印终于把视线从灵石挪到他身上,但云纵觉得他打量的目光,仿佛自己是一块会活动的上品灵石。
“你需要改变一下装扮·”·云纵:“”·一刻钟之后,他明白了周印的意思,但原本就冰冷的表情更加散发着寒意。
“我没兴趣扮成女人·”·周印淡淡道:“你身上的气势掩不住,修为稍微高一点的,也能看出你是金丹期高手,如果不希望被盯上,这是最好的办法,男女双修道侣,出身名门,能够最大程度降低你的可疑。”
云纵瞅着他看了半天,冷笑:“为什么不是你扮,你看上去比我更像女人·”·周印把灵石一颗颗装回袋子,又开始制造噼里啪啦的噪音,一脸事不关己。
“因为不是我需要疗伤,不是我需要逃命,更不是我杀了司马良·”·云纵:“……”·争执的结果自然是云纵无论如何也说不过周印的,那是因为他没有见识过毛团的惨痛经历,妄想用自己金丹修士的身份和气势来压住他,事实证明这一招放在别人身上很有用,但唯独周印例外。
又过了一个时辰,一个金钗罗裙,略显高大却不失美貌的女修,冷着一张脸,对着自己在桌子旁边画符的“道侣”,僵硬地扯了扯嘴角··那是一个冰冷中略带狰狞,抽搐中不失杀气的笑容。
周印抬起头瞥了一眼:“还可以,别忘了抹点腮红,表情自然点·”·“……”·很久以后,云纵觉得,以自己的身份,自己的性情,自己的修为,居然到现在还可以容忍这个人,真是一个奇迹。
☆、第 45 章·同居的日子乏善可陈,云纵虽然是结丹中期修士,但周印从来没有过问他的背景来历,每天兀自画符、打坐,丝毫并不因为多出一个人而打乱自己的节奏·这种极度缺乏好奇心甚至体现在当云纵拿出那棵白玉烟罗草时,他也没有浮现任何惊诧的神色。
一个人在面对不可测的事物,又或者比他更强大的力量面前,即便再镇定,也不可能不露出一点痕迹,然而在云纵看来,周印冷静得过了头,反倒显得可疑起来··对于这个古怪的筑基修士,他也不是没有探究之意的,且一有机会便暗中观察对方。
观察的结果是,周印这个人除了容貌俊美点,没什么表情,说话比他还少之外,实在没有什么可以挖掘的地方,唯一让云纵觉得奇怪的,是他区区筑基期修为,竟然会画许多连元婴修士也未必会画的高阶符箓。
“你为何懂得画这些符箓”云纵忍不住问··“看过别人画·”周印笔下不停,没有避讳他,实际上有些符箓,因为年代久远,记忆模糊,他常常需要画上许多遍来确认记忆是否准确,并不是每次都能成功画出来,很多符纸因此作废,这也是他每次都要买很多符纸朱砂的缘故。
而且其中一些符文,若是保密性太高,容易暴露,周印也不会拿出去卖,至多收为己用··要知道有些高阶符箓,尤其是上古流传下来,带有特殊印记或秘术的符箓,宗门寻常是不会流传出去的,除非熟悉制符的人特意教授,又或者在斗法的时候,对方亮出符箓配合灵力使用的那一刻,与之斗法的人可以看见符箓上的内容,但也只有一眨眼的时间,根本难以记住。
那么眼前这个人,他看过谁画·如果有那样的制符大修士传授,他又怎么会只是一个籍籍无名的散修而已·许多念头在云纵脑海里一闪而过,却终究没有问出口。
无论身上有再多无法解释的神秘也罢,此人暂时是没有威胁性的,至少从周印的表现来看,他始终遵守着两人之间的约定,表现出一个合作者最大的诚意··所以云纵决定暂时放下戒心,拿出白玉烟罗草来疗伤。
因为他已经无法再等了··在来到禄州城之前,云纵身上就已经有陈年旧伤,时不时发作,即便不妨碍性命,但是伤势对于灵力若有似无的阻滞,却使得他没法冲击结丹后期,久而久之,甚至形成心魔,使修为停滞不前,晋阶无望。
所以当他在鉴宝大会上看到白玉烟罗草时,就已经下定决心要得到它··杀司马良,不过是其中一个意外的插曲··萍水相逢,相交不深,为免周印见宝起意,云纵只对他说了杀司马良的事情,并没有说自己还拿了白玉烟罗草,然而眼看突破城门结界的日子将近,他的伤势并无太大的起色,没有白玉烟罗草,效果终究是事倍功半。
“我身上有白玉烟罗草,但现在我需要那东西来疗伤,否则那道结界,以你我二人如今之力突破不了·”云纵顿了顿,道,“之前没说,是因为不想多生事端,但如果现在你想要,我可以分两个果子给你。”
枝叶上结了六个果子,每个不过珍珠大小,云纵伤势不轻,分出两个已经是极限··这东西不仅能治疗伤势,而且可以增加修为,是不可多得的珍品。
但出乎意料,周印却拒绝了··“不用了·”这道金茧缠丝符,周印曾经在西南边陲,暗中见当时的部族祭司画过一次,但那已经是前生的事情了,他微微蹙眉,搜索脑海中久远的记忆,一边试着画出几笔,觉得不对,把符纸销毁,又重新画。
云纵道:“你可知这白玉烟罗草的价值,现在就可以助你从筑基中期直接晋阶到后期了”·周印不耐烦抬头,冷笑一声:“你用不着试探我,你那些宝贝,我一点兴趣也无,修行若是心境不圆满,一味依靠灵药,就算前期顺利,后面也有大苦头吃,世人为了贪一时便利,罔顾天道自然,迟早自食其果。”
修行艰苦,世间修士比之凡人,不过万万分之一,而就这少数的人里面,能够最后通天之道的,也寥寥无几,修行路上,诸多阻碍,根骨,灵性,心境,都是修士的考验,一旦有其中一项过不了关,面临修士的,很可能就是陨落的结局。
在这种情况下,许多人把修为看得无比重要,也因此珍稀灵药在修士眼中,就相当于增加修为·随着大陆灵气越来越少,资源越来越稀缺,灵药的地位就更加举足轻重,别说白玉烟罗草这样的上品灵药,就算是略逊一筹的灵药,也有很多人求之不得,甚至用尽各种办法去得到。
只看重外力,而不注重内因,其结果就是大陆上能够晋升到高阶修士的人越来越少,毕竟面对诱惑,并不是人人都能坚守··重生修真·云纵沉吟片刻,道:“你提到的天道,因果,现在许多人已经不放在心上了,因为他们觉得就算夺宝杀人,最后也能成功渡劫,并不会遭到报应。”
周印有点意外地看了他一眼,没想到对方会对这方面有兴趣,他曾经也因为这个问题困扰过许多年,甚至造成心境上很大的阻碍··在上古时期,万物讲究因果,盘古女娲等人,也是因立下了大功德,才得以封圣,但是随着时间推移,种族几经更迭,因果一说逐渐淡化,有的修士见猎心喜,夺宝杀人,最后也可以晋阶到元婴。
渐渐的,修为与心境脱离开来,很多人认为不修心境,也能够成为高阶修士,甚至只要有用不完的灵药在手,就可以一路披荆斩棘,睥睨世人··周印前生,曾经踏遍几乎大陆的每一个角落,见识过无数的人事变化,最后也只能依靠自己猜测揣摩,来思索这个亘古无解的天道谜题。
周印道:“我所认为的因果,应该是关系到某个族群的因果,而非具体应验到某个人身上·”·云纵想了想:“你的意思是,所谓的天道,是天地之间相对的平衡,一个人穷凶极恶,胡作非为,种下恶因,或许不会有果报,但他这种行为,已经影响了天道平衡,日积月累,总有一天会爆发。”
周印:“不错,就像一个国家里,国君贪淫享乐,国家一时半会也亡不了,只有几年几十年下来,国库消耗殆尽,民不聊生,这个时候,当年的因所引起的果,才会爆发。
这就是所谓的命数、气运·”·云纵微哂:“有的人觉得不可多造杀孽,这样才不会在留下心魔,但更多的人在种下恶因的时候,他觉得理所当然,也就没有心魔可言。
所以这样一来,他们就认为因果是不存在的,殊不知这两种人的理解全是错的·天道与因果,并不会在他们某个人身上应验,如果积累到一定程度,那必然是人人有份,谁也跑不掉。”
周印道:“昔年妖族为尊,统领大陆,对其它各族打压奴役,所以后来举族倾覆,仙族取而代之,未尝不是因果轮回的结果·”·云纵忽然笑了起来:“这样一番问题,我埋在心里很久了,寻遍典籍,也没有找到答案,却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一个与我畅谈天道的人。”
他的笑容与之前截然不同,一旦卸去了那层冰冷嘲弄,顿如拂面花叶,苍润山色,俊秀清冽,见之忘俗··这一笑,仿佛也将两人之间的隔阂也尽数拂去,就算还没到推心置腹的地步,但起码不像之前那样,彼此算计防备了。
周印虽然没有跟着笑,可眉眼略略柔和一些,终究不像之前那样连话都不肯多说一句了··云纵心想,若非修为尚浅,单凭此人这一番感悟,这世间除了那些大宗师,已经少有人能够及得上他。
他也才明白,这样一个人,骄傲生在了骨子里,目光看的是整片大陆,别说白玉烟罗草,只怕更珍贵的灵药放在他面前,这人也未必会瞧上一眼··他花了六十年的时间晋阶金丹中期,成为太初大陆最早结丹的修士,也因天才之名而名扬天下,许多人冲着他的身份、地位而来,趋之若鹜,众星捧月,甚至各怀鬼胎,背后算计,也因此他对任何人与事,都抱着冷眼旁观的心思,能不说话的时候,连口都懒得开,久而久之,别人眼里的云纵,是冷淡的,矜傲的,甚至是不把别人放在眼里的。
然而眼前这个筑基修士,却一而再,再而三打破了他的习惯··乳白色的果子躺在云纵掌心,周围萦绕着淡淡轻烟,如丝如茧··白玉烟罗草的效果并不在于口服。
云纵收紧手心,破裂的果子流出白色汁液,却在接触皮肤的那一瞬间渗了进去,整个房间霎时流溢着难以描绘的香气,比檀香还要沉郁,却带了淡淡香甜,并不显得甜腻,只让人五脏六腑顿时都为之一清。
收敛心思,凝神聚气··房间里,一人长身站在桌前,琢磨着符箓笔势,另一人则端坐床榻,闭目疗伤··没有人说话,氛围静谧得近乎沉寂,却有种莫名的和谐。
两个时辰之后,云纵睁开眼睛··周印:“如何”·“好了大半,只稍再调理半日即可,但现在没有时间了·”云纵道,“我们需要先城门看看结界最薄弱的地方。”
☆、第 46 章·禄州封城之后,许多修士被迫滞留于此,引发了他们很大的不满,但对于南句国来说,司马良的地位举足轻重,所以不惜得罪修士,也要筑起结界以防凶手逃逸。
参加鉴宝大会的修士中有不少脾气高傲的,也曾试图突破结界,但一来这结界是聚集永宁侯府所有修士之力筑成的,单凭一人之力,很难离开·二来永宁侯府对这些赴会的修士陪尽好话,好吃好喝地招待着,只道是为了找出凶手,并无针对其他修士之心。
三来禄州知府言明,这城只封三天,等三天之后朝廷所派的修士赶过来,查明真相,便可解禁··这三天里,只许进不许出,即便不算外地的粮食用度源源流入,本城的存粮也已经够用,百姓生活上面倒不至于有什么不便,只不过坊间流言蜚语的疯传却是难免的了。
·有的说永宁侯是让自家小妾给杀了,有的说杀永宁侯的是一个元婴修士,想要夺取他身上的修为,还有的说永宁侯家中宝贝太多,又独霸禄州一城,犯了南句国君的忌讳,国君派人暗中杀了他,明面上又摆出要找出凶手的姿态,以掩人耳目。
流言沸沸扬扬,让真相越发扑朔迷离,殊不知凶手光明正大地走在大街上,一袭白色纱裙,身材高挑,飘然若仙,头戴白色纱帽,将脸悉数遮住,看上去就像一个不愿意暴露容貌的女修,竟引来不少男修注目,若不是碍着她旁边的周印,只怕立马就上前搭讪了。
从走出客栈的那一刻,云纵已经感到自己的装扮是一个糟糕到不能再糟糕的馊主意,那些或好奇,或仰慕的视线落在他身上,如芒背刺,让他有种杀人的欲望··但一言既出,他的傲气不容许自己反悔,只好冷着脸走下去,将周围一切目光都无视掉。
似乎察觉到他的紧绷,周印虽然还是面无表情,但是眼神无疑透露出淡淡的愉悦,难得多话起来··他问云纵:“以你身上的灵石,买下白玉烟罗草绰绰有余,为何要偷盗”·云纵道:“先前我不知鉴宝大会会出现这种东西,后来到了司马良手上,他就更不可能卖给我了。”
周印:“为何”·云纵:“我曾杀了青古门一个长老的儿子,他与青古门关系匪浅,也认得我·”·周印:“所以你在拿白玉烟罗草的时候被他发现”·云纵:“不,这次鉴宝大会他搜罗的那些法宝灵药,都是给青古门准备的。
镜海派两名长老带着镇派之宝投奔青古门,却是半路失踪,不知去向,所以司马良暗中受命,也有想以鉴宝来引出那两个人的意图·”·那镇派之宝,如今就在周印的须弥戒里,两个长老却是早就化作骨头渣了。
换句话说,这种消息,青古门必然密不外传,这人却能知道得如此清楚,他的身份势必然不是什么散修,更不会是小门派的弟子··只听得云纵淡淡道:“司马良辟了个内室,专门蓄养那些从良家抓来的女人,加以训练,然后送入青古门,给那乐仙老祖当炉鼎,他正在内室玩得开心,体力消耗过度,根本没注意到我拿了白玉烟罗草,所以我就杀了他,反正也是顺手。”
周印:“……”·两人路过卖零嘴的摊子,周印停了一下脚步··云纵:“怎么”·他见周印的目光落在那梅花糕上面,不由挑眉。
“你喜欢吃这个”·“没有·”周印移开视线·“只是以前养了一只鸡,它很喜欢吃这个·”·这个人会养鸡·鸡吃梅花糕·云纵嘴角抽搐,脑海里立马浮现出一个场景:周印蹲在地上,拿着食物碎屑丢在地上,面无表情地对鸡说,吃吧,吃吧,吃吧……·结界是由永宁侯府十位筑基修士和三位结丹修士联手所筑,沿着城墙一路将整个禄州城包围起来,水泼不进,针扎不入,插翅难飞。
来参加鉴宝大会的修士,要么是散修,难以单凭一己之力突破结界,要么是不想得罪青古门或者南句国,愿意多等几天再走··站在城墙之下,可以看到一层若有似无,轻薄近乎透明,如水幕一般的结界,随着阳光照耀而反射出微微的天蓝色。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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