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霄+番外 by 梦溪石/古镜(上)(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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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霄+番外 by 梦溪石/古镜(上)(5)
·周印虽然前世是魔修宗师,但也无法否认确实有许多魔修为了早日得成大道,经常去走捷径,以至于最后自食其果,而像周印这样,选择了一条甚至比道修,佛修还要艰辛的路,非毅力坚定者,是无法在漫长的苦修生涯中坚持下来的。
正因为如此,以周印的眼力,很容易便看出余诺的异状··对方眉间邪煞之气隐隐显露,原本温和的气质变得凌厉迫人,谈吐之间不掩自矜,显然已是入了魔修,否则也不可能在短短数年之间,便已晋阶修真高手之列。
重生修真·周印将见面的情形略提了一遍··周辰笑道:“此人心智不坚,指不定是受了什么蛊惑才入的魔道,不过也不必提醒他了,自己做的事情,总该自己去负责才是。”
周印淡淡道:“以他的性情,就算提醒了,也没什么用·”·周辰道:“依你看,他是不是也想着要出去”·周印颔首:“他刚才问了我一句话,是否吃过这里的东西。”
周辰凝眉,“这么说,吃过这里的东西,就不能出去了”·周印道:“也许这里从头到尾就是一个陷阱·”·周辰道:“引得无数人进来,被困在此处,为了所谓的灵草仙药争得头破血流,殊不知只要吃过任何一点东西,就再也出不去,所以至今也没听说过有谁因得了城主的青眼而除去过,更没听说过城主出去过的传闻。”
周印嗯了一声:“他们觉得,既然自己出不去,那么也就不让别人出去,免得人都跑了,他只得孤零零一个人留在这里·所以无论是谁当上了城主,都会保守着这个秘密,让这里的人以为还有一丝希望。”
两人相视一眼,自觉他们的推测已经八九不离十了··周辰啧啧摇头:“是哪个缺心眼的想了这么个法子,真是太毒了”·周印并不十分吃惊。
“也许是洞府主人,也许是其他人,说白了,不过是利用了人心的贪念,若是不贪,怎么会去吃这里的东西”·周辰笑道:“我家小印印说的就是至理名言你却不知我去见那马城主,都看了些什么东西。
论揣度人心,那个城主也算是一把好手了,费尽心思,用了各种手段来拉拢人,听说还有一个劳什子的南掌事,在这里的时日比城主还长,手下也有不少高阶修士,隐隐与城主比肩,城主碍于他势力坐大,一时无法铲除,只在隐忍罢了。
小小一个云梦城,勾心斗角,争权夺势,竟一点儿都不比外面逊色·”·周印淡淡听着,没有发表意见··神兽再聪明,毕竟也是妖族,而非真正的人类,所以周辰无法理解人为什么醉心名利,就算修为再高的人,也难以脱俗,想必当年女娲造人时,赋予了人一个七窍玲珑心,也未曾料到,无数年之后,人类会成为大陆上的主人,而且彼此算计,一生未歇。
月上中天,子时方过··余诺一身黑色斗篷,无声无息地到来,第一眼便注意到周辰··在他看来,周辰是元婴修士,价值远远高于周印,有他在,成功的可能性也更大,所以他满腔心思都放在与周辰的寒暄上。
“你们没有吃过这里的东西吧”他又问了一次··“没有·”回答他的是周辰··余诺松了口气:“那就好,若是吃过这里的东西,就再也没办法出去了。”
周印问:“为什么”·余诺道:“据说是洞府开辟时便留下的规矩·”·周辰道:“你一开始便知道不能吃”·余诺道:“我从头说起罢。”
“我在外头和你们一样听说了莲音仙府的传说,便想进来瞧瞧,谁知运气好,过了一道关卡,便直接传到了这里来,比你们都早了一些·我在听说了这里的规矩之后,就去面见城主,把瀚海星盘献给了他。”
说到这里,余诺看了周印一眼,“城主马冬果然被瀚海星盘所震动,竟将北殿掌事之位一下子给了我·我到北殿上任之后,无意间就发现了一个秘密。”
他顿了顿,见周辰他们都没有追问的意思,只得继续道:“北殿的前任掌事,得罪了马冬,结果被他杀死,但那个掌事先前早有预料,便在殿中隐秘处留下一个秘密,这个秘密下了独特的禁制,所以没有被人发现,但我却在阴差阳错的情况下看到了。”
“这个秘密就是,出去的通道,在马冬的宫殿后花园一口枯井里,被马冬下了十几道禁制,因为马冬自己已经吃过这里的东西,他再也出不去了··余诺嘲道:“所以也不想让任何人出去,更不想让人知道这个秘密,否则若是人都走光了,他也就号令不动任何人了。”
“而在城里的人,根本不知道这个秘密,就算吃过这里的东西,他们也抱着一丝希望,心甘情愿听从马冬的命令,期盼着有朝一日马冬能开恩,让他们出去。”
周辰道:“在马冬之后进来的修士,难道就没有一个修为超过他的”·余诺明白他的意思,道:“有是有,但马冬本身就已经是元婴初期,加上他手里有无数从前代城主继承过来的厉害法宝,所以根本没有人能奈何得了他。”
他叹了口气:“这里的人,就像是被下了封印,修为再高也好,永生永世都出不去了·”·周辰道:“即便人性本贪,总有一两个侥幸能够逃出去的,然则这个地方百年一开,怎的未曾听过流言”·余诺笑道:“道兄已臻元婴修为,怎的如此不谙人性那人就算出去了,说了,又有何人信他旁人只当他是为了不让更多人得到里面的好东西,才会如此说。
再者,从这里出去,也不知会被传送到何处,有生之年忙着闭关修炼尚且不及,哪里还会故地重游来忙活这些事儿”·周辰淡淡道:“我确实不谙人性。”
他本是陈述事实,余诺却当自己开罪了他,忙笑道:“道兄过谦了,是我在这里留得久了些,所以看到也更多一些·”·周印忽然道:“就我们三个,如何与马冬为敌,你另有帮手”·余诺道:“用来对付马冬的人,我另有考虑。
这里的南殿掌事郎昆跟他久已不和,而且暗地里也培植着自己的势力,我打算将这个秘密加点真真假假的内容,再透露给郎昆,让他们去自相残杀,等到时候差不多了,我们再寻机会出去便是。
至于那枯井上的十几道禁制,就要辛苦二位了·”·周印道:“这个交易很公平·”·余诺望向周辰··周辰道:“他的意见便是我的意见。”
余诺愣了一下,迟疑道:“你们的关系是……”·周辰道:“兄弟·”·两人的相貌并无相似之处,周辰眼下用了涣颜丹,妖异貌美,与周印截然不同,他这一句“兄弟”,反倒让余诺越发生疑。
余诺看了半晌,似乎有点明白,只当周印依附于周辰,成了对方禁脔一类的角色,心道周印看起来冷冰冰了没几句话,却没想到有人就喜欢这种··一面想着,对周辰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
周印哪里看不出他的想法,只不过懒得理会罢了,周辰却是杀心顿起··设定提醒:·1、俺犯了一个很弱智的错误,同一个地方,给起了3个名字,一开始写欢喜城,然后脑抽忘了,又起了个吉祥天,最后又变成云梦城,然后大家居然也没发现,乐死我了==现在统一改成云梦城,不过盗文的同志们就惨了,给盗文的同志们道个歉,你们也不用改了,把我这个说明附上就好了。
2、本章出现的瀚海星盘,就是在前面周印跟余诺一起的时候,余诺从龙首那里选的法宝··65、·周印察觉周辰的情绪,看了他一眼··周辰逐渐冷静下来,心中对余诺的厌恶到了极点,却也知道等出去了再和他算账也不迟,便忍下这股气,继续与他交谈。
余诺没瞧出周辰的心思,又想到日后用到他们的地方多得很,自然态度亲切,有问必答··周印微微皱眉,仿佛对这次计划有着无尽的担忧·“届时要破开枯井上那十几道禁制也需时间,我们才三人,势单力薄,对方人多势众,毕竟不是好对付的。”
余诺笑了笑,他事先已在三人周围下了禁制,能够防止别人察觉,是以并不担心别人偷听,看到周印担心,反倒觉得他婆婆妈妈,成不了大事,与先前碰到的时候截然不同,若不是周辰这一位元婴修为的修士在,他是绝不会选择他们来合作的。
“你们有所不知,这其中,我倚仗者有二·一来,我将那瀚海星盘献给城主,殊不知那却是个烫手的山芋·”·周印迫不及待追问:“怎么说”·余诺笑道:“瀚海星盘与我认了主,怎么可能认旁人为主,我在上面下了禁制,届时我们要走,发动禁制,便可以困住马冬一段时间。
再者,马冬好色,以前从未听过他因色误事,但他最近新得了一对姐妹花,正费尽心思想着怎么讨她们欢心呢,连一月一次的议事都不上了·”·周印又问:“瀚海星盘如此珍贵,你轻易给了人,到时就算能困住马冬,你还怎么要回来”·余诺笑了一声:“山人自有妙计,道友就不必担心了。
不过话说回来,当初你在那洞府里挑了须弥戒,后来那须弥戒可有如愿发挥效用”·周印眼里微露懊恼,不自觉摸上须弥戒·“别提了,我本以为最不起眼的才是最好的,谁知道现在,它也不过是个储物戒指罢了。”
余诺哈哈一笑,反过来安慰他:“道友也不必伤心了,各人有各人的缘法,你能忍住没吃这里的东西,已经是天大的幸事了”·周印叹了口气,不再说话。
余诺的目光忍不住在他们两人之间梭巡,周印似乎承受不住他的探视,微微低下头,脸色有些酡红··死兔子余诺暗骂一声,很是不屑周印好好一个修士,竟去当人家的娈童。
可他也知道,低阶修士在外面行走,往往会遇到许多麻烦,但如果你有一个元婴修士当靠山,情况立马又不一样了··周辰道:“我们是否约定个时间”·余诺点点头:“最近都不行,须得等马冬被那对姐妹花迷得昏头转向再说,我那瀚海星盘也得等时间发挥效用,正好下月十五是这云梦城的云梦诞,届时举城狂欢,按照惯例,城主要赐给臣下三天三夜的美酒,大家喝个酩酊大醉,那夜子时,你们到北殿来找。”
三人约好联络方式,余诺也不再耽搁,很快就离去··周辰笑着去摸他下巴,被周印一掌拍开··“哎哟阿印,你刚才作态可真像,再端个来瞧瞧,十足十一个小媳妇啊”·说罢还去学着周印方才低头又脸红的模样。
一没人,周印早又恢复了面无表情的模样,见状看了周辰一眼,没说话··周辰见好就收,咳了一声:“这个余诺不是很可信·”·周印道:“他也不会全信我们。”
周辰道:“他说的话,句句都好像合情合理,但似乎又句句透着蹊跷·比如说,他在进来之后,成为北殿掌事之前,怎么就忍得住不吃这里的东西若说他心志坚定,可也不是。”
周印道:“可不可信都罢,我们想出去,就必须与他合作,只能多存着几分防备·”·要说云梦城给他们的待遇着实不差··自那日周辰面见过城主马冬之后,便表示愿意臣服于城主麾下,又献了两样法宝,一样是由百鸟翠羽织成,可以防御袭击的“虹影”,另一样是可以助元婴修士增加修为,突破瓶颈的万妙丹花。
要知道马冬上任以来,就只有两件心事,一是像自己杀死前任城主那样被别人杀死,为此他把内城的侍卫全部换成傀儡人;二是还抱着有朝一日修为能够达到化神期,然后从出去的希望,因为这里再好,来来去去也只有那么些人,就算每过一百年可以新进一些修士,但毕竟不如出去海阔天空,号令一方。
周辰送的这两件法宝,正好对了他的胃口,故此对周辰二人优遇有加,送了不少灵药,又赐了几个傀儡侍女,甚至还要给他个职位,不过被周辰婉拒了,说自己早已习惯了自由自在,怕忽受重任,不能担当。
重生修真·然而这些赏赐也好,权力也罢,对于周辰二人来说根本没有用处,他们所要做的,不过是尽可能减少马冬对他们的防备而已··一转眼,云梦诞便至··云梦城自成一个世界,并没有元宵过年那样的说法,他们唯一的节日就是云梦诞。
这是从第一任城主传下来的规矩,后面每一任城主都没有去改变这个规矩··云梦城开放千年,至今也进来了不少修士,除去那些在历次权力斗争中被杀死的,或者晋阶陨落的,连同那些傀儡侍从,一共近两千人左右,而云梦城辽阔无比,所以这两千人分布在城池各处,就显得整座云梦城空荡荡的。
云梦城主统治着这两千人,虽然应有尽有,堪比皇帝,但没法出去,也难怪他觉得无趣··这里人虽不多,等级却十分森严,一级一级,如同金字塔自上而下分布。
权力最大的是城主马冬··接下来是东西南北四大殿的掌事··然后是二十八宿,参照天上二十八星宿为名,每个掌事下面有七人,执掌具体事务··再下面的,就是像周辰他们这样的普通修士,没有权力,每月需要向城主缴纳一些自己练的丹药或法宝,不过因为周辰之前献的宝物很合城主的心意,所以进贡数目就特别得到优待,减少了一些。
还有一些,是得罪了城主,被城主厌弃,然后流放到城外,像那些傀儡一样,每天需要干苦力活的下层修士··出去的办法只有城主一人知道,余诺的前任北殿掌事,就是因为得知这个秘密而被灭口。
所以久而久之,出去心切的人都心生不满,只是碍于城主的诸多厉害法宝,未敢公然反对,南殿掌事郎昆就是一例,但他暗中培植势力,现在也可以在议事会议上时不时膈应马冬一下。
尽管暗潮汹涌,明面上能够统治云梦城的人,只有城主一人··这一天,城中各处都挂上彩球彩旗,迎风招展,云梦城上空飘荡着几缕七色云彩,红黄橙绿青蓝紫,在白云间缓缓流淌,这是城主马冬用法宝制造出来的效果,能维持一个白天。
到了晚上,夜空上又会有焰火表演,城主喜欢热闹,到时候还会叫上那些傀儡沿街铺洒鲜花,表演百戏··周印他们因与余诺约了世间,夜幕刚刚降临,就已经出了门。
这里的东西虽然不能吃,可并没有说不能用,他们宅子后面长的一些珍稀药草,被周印用来制作一些东西,以便在碰到不测情况时可以用上··当两千人聚集在一条街时,规模还是很可观的。
加上大家漫无目的,熙熙攘攘,水泄不通,两旁还摆着些摊子,周印二人在人群之中,挤得差点走不动路··“看,焰火开始了”·半空一声炸响,焰火呈牡丹状绽放,璀璨如星光宝石。
不知谁先嚷了一声,整片人群沸腾起来,大家纷纷抬头朝天望去··旁边一个人撞过来,周印不着痕迹地往旁边一避,顺势朝对方看去··街道的尽头,城主被一大帮人簇拥着,站在城楼之上,抬眼看天上的焰火。
旁边站了两个女子,在焰火的照耀下,飞仙髻上的步摇轻轻颤动,映出两张风情不同,却同样艳若桃李的面容··周印离城墙不远,且又是修真之人,自然把这一行人看得清清楚楚,包括这两名女子。
·恰在此时,站在左边的穆婕似乎被上空的焰火晃花了眼,微微垂下视线··两人视线对上,穆婕眨了眨眼,脸上瞬间闪过狂喜的神色,然后又故作不见,转过头去。
右边的穆琪正兴致勃勃与城主说着话,温柔小意,殷殷切切,倒无暇看见周印··周印只看了一眼,肩膀就被人拍了一下··转头看去,眼前闪过云纵的脸,胳膊随即被人一扯,扯出人群,扯到一条小巷子里。
对方没有敌意,周印也任由他去··云纵的第一句话是:“你吃过这里的东西没有”·周印速度没他快,“我也想问你这句话。”
云纵松了口气:“你也知道了·”·周印道:“你怎么知道的”·云纵道:“穆婕被马冬看中,故意潜伏在他身边,想借机离开,她从马冬嘴里得知一些消息,我据此推测出来的。”
周印问:“她也没吃”·云纵嗯了一声,正要说话,两人中间却冷不防出现一股力量,强行将云纵扯开··他见机极快,飞退了几步,无常刀差点也拔出来了,却见周印没有反应,显然是极为熟稔的。
“他是谁”云纵和周辰,竟是异口同声··周印:“……”·周辰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立马酝酿了一肚子酸水,都快把牙酸掉了。
这人是谁,为什么跟我家阿印说话那么亲近,还拉拉扯扯的,哼,看他那小白脸模样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人,人族全部没有一个好人·……哦不,我家阿印是例外。
幸好天色黑,巷子里没灯没火,他心事也藏得好,这一肚子酸水没溢出来··周印压根没有注意到他的心思,只是说了一句“同伴”,便向云纵问起分别后的事情。
原来在第一道关卡失散后,云纵与穆婕一起去到第二道关卡··谁知碰上了穆琪,梁于斯,和先前与周辰同行的奔云岛少岛主金南泉,穆琪和梁于斯他们看到云纵修为高,便死赖着跟在后面,第二道关卡比较容易,众人很快通过,结果就到了这个云梦城。
出来乍到,几个人都是同一批,自然就落在同一座宅子里,那里面奇珍异草无数,自然引得众人动心,除了云纵和穆婕把持得住,其他人都吃了不少,穆琪的修为甚至因此升了一个位阶。
云梦城的四大管事中,唯独西掌事是个女的,她倚仗美色傍上城主之后,又四处为城主搜罗美女,凡是进了云梦城的女修,不管已婚未婚,只要有姿色,就会被西掌事威逼利诱,送到城主跟前。
城主因此十分看重她,甚至将西殿掌事之位赐下,她也更加尽心尽力地拉起皮条··按照云梦城的规矩,几个人都没有资格面见城主,但是穆琪与穆婕去见的,是西掌事。
西掌事一见二人俱都貌美,且还是姐妹,又是嫉妒又是欣喜,嫉妒的是两人比她还美,欣喜的是自己又可以给城主献上一份大礼了··能够攀上城主,穆琪内心不无期盼,半推半就地去了,穆婕却是另有打算。
她早就跟云纵两人讨论过了,这里一草一木都透着古怪,傀儡仆役能透露的内容有限,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只有到城主身边,才能打听到一些机密,以便逃出去··既然如此想,她也就和穆琪一般,到城主面前去侍奉。
城主见了这样一对如花似玉的姐妹花,自然大喜过望,不仅赐给西掌事许多东西,还让穆琪穆婕两姐妹住进最好的寝殿··穆婕存着算计,便与那城主左右周旋,一会儿柔情蜜意,一会儿翻脸耍小性子,城主见过的美女多了,还没碰到这样有个性的美人,当下也不逼她,反倒当成情趣一般与她慢慢相处,这几日穆婕假意顺从,却暗中传了消息出去给云纵,恰好也约在今晚子时会面。
周印听罢,沉默片刻:“她修为太低,怎么有法子出去”·此时云纵已在三人周遭下了一层防止偷听的禁制,又是深夜暗巷,不虞有人看到,闻言道:“她发现了城主的一个秘密。”
又是秘密·66·云纵道:“云梦城这么多人,他却只有元婴初期的修为,为了凌驾他人之上,修了一门奇异的功法,这种功法能够让他的修为在短时间内快速增长,但是也有一个弱点,每逢云梦诞当夜子时开始,他的修为会逐渐减弱,一直持续到天亮之前。”
“在这段时间内,马冬会让他的心腹高手和那些傀儡侍卫守在他周围,以防有人趁虚而入·但是也正因为如此,每年在这个时候,都会有人上门偷袭,想要杀了他,夺取城主的位置。”
周印听罢,与周辰相望一眼,都觉得有点不对劲··有这么大一个弱点在,连穆婕都知道了,余诺不可能没有去打听,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和他们说·周印道:“她怎么知道的”·云纵道:“马冬与她说的。”
周印沉吟不语··会不会是马冬知道她想逃跑,所以故布疑阵·周印很快否定了这个可能性,因为在云梦城里,能够留在城主身边,要比其他修士待遇好上许多,在那个城主眼里,穆婕没有逃跑的理由,周印也相信以穆婕的心智,不会让城主知道她没吃过这里的东西。
云纵道:“有什么不妥”·周印道:“暂时没有想到·”·云纵无语,他的手凭空划了一下,一张草图出现在三人面前。
“这是穆婕给我的地形图,内城在各处都有傀儡把守,很容易被发现,我们要从这里进去,不过还是有危险·”他指了指图上的方位··周印从须弥戒中掏出几张隐身符分给两人。
“这个比普通的隐身符要好一点,不过要是碰上高阶修士,还是有被发现的可能,自己小心便是·”·他说完,问周辰,“不是有同族跟你进来”·周辰没想到周印还记得,笑道:“我就知道阿印最关心我了,不过我已经通知他们,是子时在那里碰面,他们不需要隐身符。”
妖类天生就有隐匿气息和踪迹的技能··云纵冷冷看了周辰一眼,忍不住道:“一个大男人撒娇,恶心不”·周辰好整以暇:“嫉妒就明说。”
云纵突然有种一巴掌把他得意洋洋的笑容拍死的冲动··周印无视他们的对话,又提醒了一些注意事项,由于三人的目标过于显眼,约好时间便各自分散开去,等待子时的来临。
·穆婕趁着穆琪缠住城主,借口说自己身体不适,先行回到自己的寝殿··她拔下头上重而华丽,缀满宝石的金步摇,放下头发,梳成容易行动的发髻,又换上一身轻便的黑衣,躺回床上,默默想着心事。
自己从小父母双亡,寄人篱下,在本家时,没少受欺负耻笑,说她是没爹没娘的野孩子,由于是旁支子弟,她没法习练穆家最上层的功法,即便已经达到筑基修为,属于穆家年轻一代中的佼佼者,也没有得到重视,穆家的长辈们反而还想着赶紧把她嫁出去,好为穆家换取更大的利益,当她想去投奔恋人时,却发现他一夜之间成了本家嫡女的未婚夫。
正是因为这些事情,她对穆家充满了恨意,甚至在出走的时候,心中暗暗下定决定,等她将来成为高阶修士,一定要回去报仇,让穆家的人看看,他们曾经轻视与不公的结果,更要让他们悔不当初。
但是几年过去,这种原本以为滔天的恨意却渐渐消失,如今一想到穆家,心里就浮现出可笑的感觉·不仅是背着她勾搭在一起的那对狗男女可笑,整个穆家都十分可笑。
但凡一个门派想要振兴,傻子都知道需要提拔有才能的弟子,但是偏偏这些自诩修真世家的人,抱着陈规陋习不放,眼看着底下的弟子有出息,但只要不是嫡出或本家,就一律无视,这样一群人,不是可笑与无知是什么·穆家之所以可以屹立这么多年,是因为身处海岛之上,若是在大陆,早就被人吞得连骨头都不剩,可穆家的当家人不仅没有明白,还变本加厉,打压族中出色的旁支子弟,久而久之,必然自取灭亡,就算别的门派不去吞并它,也会内斗而亡。
所以穆婕连最后仅剩的一丝恨意也消失了,既然别人没有把她放在眼里,那就是从头到尾都不当她是穆家的人,既然如此,穆家是兴是衰,是好是坏,一切人,一切事,都与她无关了,就算穆琪,也不过是个陌路人。
但是她在穆家这么多年,好歹也是吃了穆家的饭长大,如果没有穆家的入门心法,她更不可能踏上修真这条路,所以将来只要找个机会,还了这个人情,那么她就跟穆家再无瓜葛了。
重生修真·相通这一点之后,心里顿时乌云散尽,明月当天,再也没有一点仇恨或包袱··穆婕闭上眼睛,感觉到灵气在自己体内流转自如,灵台一片清澈··心境没了阻碍,对修为也是大有裨益的,她已经打定主意,等到出去之后,就找个地方好好修炼再说。
“现在什么时辰了”穆婕问傀儡侍女··“回禀主人,快子时了·”·“你过来,服侍我洗漱,我要去赏月。”
她不动声色··那侍女闻言,走了过来,挽起帐帘··傀儡是不会问你要去干什么的,这也是穆婕觉得来到这里的唯一好处··穆婕扬起手,指尖一抹光芒闪过,傀儡毫无防备地倒下。
云梦城的傀儡分好几种,能够战斗的都被城主集中在他身边··穆婕把傀儡拖到床上,盖上被子,伪装成自己躺在床上的样子,然后走到门边向外看了一下,闪身出门。
她在这里始终抱了一份警惕,这里的东西,不说吃,连碰都没碰一下··事实证明,她的警惕是正确的··此刻穆琪正在城主身边,忙着固宠,而梁于斯则已被穆琪找了个借口,让城主杀了他。
外面空荡荡的,一片静谧,连守卫也没有··马冬虽然多情却也无情,即使日日离不开女人,也不会为了任何一个女人的安慰,把有限的人手用在别人身上··这种种条件,恰好就给了穆婕逃跑的机会。
   67·要进入内城,有几个办法,周印他们选择了最原始的那种,走路··用飞行法宝虽然快,但也很容易被发现··隐身符并非真正的隐匿身形,使身体变成透明,而是聚敛气息,保持灵力平稳,符文的功效会根据写符者修为而变化,周印虽然符文造诣很高,但现在毕竟不是前世的宗师修为,所以隐身符也只能发挥一半的效力,一旦对方修为很高,符文就自动失效了。
北殿是余诺的地盘,三人从北殿进入,一路上出乎寻常的顺利,别说真正的高手,连傀儡侍女也只有一两个,据说云梦城主网罗了几名修士在麾下效力,此时都被喊道到城主宫殿去了,怕死的马冬从来不会把有限的人手调离自己身边,所以周印他们才能如此通畅无阻。
云纵微微皱眉,觉得诡异:“太过顺利了吧”·周辰哂笑:“那枯井上有十几道禁制,届时一定会引来人,你别吓软腿就好·”·两人一见面就不对付,即使在知道彼此身份之后,还是相看两相厌。
在云纵看来,周辰一开始化名就存了欺瞒的心思,这种人就像巨大的隐患,无法让人信任,而周印也不可能跟他说出周辰的真实身份··周辰则觉得这人次次都阴魂不散,每次他和周印说话总要插嘴,碍眼至极。
总归一句话,如果要概括他们在对方心目中的印象,那只有两个字,讨厌··所以在周辰话刚落音时,云纵冷哼一声,表示不与他这种人计较··周印将这种行为看作十分幼稚的举动,完全无视两人,直接问:“穆婕呢”·云纵道:“来了”·话语未竟,不远处墙角出现一个身影。
穆婕飞掠过来,速度极快,在黑夜中如同一道黑雾,瞬移飘忽,落在旁人眼里,根本就不会注意到··若换了三年前,她绝不会有这样的造诣·在破除心魔之后,她下定决心努力修炼,短短三年,修为突飞猛进,虽然还未晋阶,但基础已经打磨得极为纯熟,晋阶只不过是时间问题。
不过眨眼之间,穆婕就来到他们跟前,自然也看到了周辰··她对奔云岛少主没有好感,自然也就对化名为杨清的周辰不待见,看到三人在一块儿,未免有点吃惊。
云纵问:“马冬呢”·穆婕道:“他与穆琪在一起,我都安排好了·”·时间紧迫,不再废话,周印丢了一张隐身符给穆婕,几人就朝后花园而去。
云梦城奇珍异草应有尽有,城主的后花园自然更是如此··即便在夜晚,依然有许多花草在黑暗中发着幽幽光芒,或紫或蓝,如同星光,更有一阵暗香传来,沁人心脾。
只不过没人有停下来欣赏的心情,几人之中,周辰修为最高,所以在隐身符之外,他又在众人身上下了好几层禁制,以便隐匿身形,此时在那些花草微光映照下,数人的身影仿佛与黑夜融为一体,丝毫没有引起空气中的波动。
·绕过眼前硕大树丛,便看见余诺所说的那口枯井··枯井孤零零地立在那里,从外表上看,不过是一口再寻常不过的井,若不是余诺,他们也压根不会料到这里就是传说中的出口。
城主马冬之所以没有派人在这里驻守,并不是它不重要,而是因为一般来到这里的人,所眼红的,是城主宝座,并非这口井·别说他们不知道真正的出口在哪里,就算知道,要么已经吃过这里的东西,要么解不开井上的禁制封印。
余诺还没到,周辰道:“出来·”·一阵悉索,两人一前一后,一男一女,自草丛中走出来··前面的男人面目普通,放到人群里也认不出来,后面的女人容姿妖冶,却是让人眼前一亮,也让穆婕大吃一惊。
她认出了后面的女子,竟与那西殿掌事长得一模一样·“你”·女子笑了笑,先与男子一起向周辰拱手为礼,才回答穆婕的问题:“我不是她,只是变成她,她死了。”
穆婕一听就明白了,这女的杀了那个好色的西殿女掌事,然后又假扮成她,安排好这里的一切,为他们逃跑创造条件··这两人一来便先向周辰行礼,可以看出不仅彼此之间尊卑有别,而且周辰的地位还不低。
穆婕暗自嘀咕,又不好发问,便去看其他人的反应··但见周印和云纵面色平淡,看不出任何情绪,既不吃惊,也无好奇··穆婕也只好装作看不见,低声道:“要不我们先去破那禁制试试”·周印却不想动,因为他压根就信不过余诺。
他没动,周辰与云纵自然也没动··没有人赞同自己的意见,穆婕也不气馁,几次下来,她早已知道自己经验不足,跟在这些人身边,正好学学东西,增长眼界,不该开口的时候,就闭上嘴巴看着,因此她没有继续追问下去,而是走到枯井旁边,探头往下看。
黑黝黝的,一眼看不见底,然而一股寒气自井中蒸腾而上,与她打了个照面··寒气冰冷彻骨,比腊月融雪时还要冷,修士周身的灵气似乎不足以抵御··穆婕忍不住起了一阵颤栗。
正思忖之间,一人忽然出现在视线之内··余诺走过来,看了一眼其他几个不认识的人,见他们修为不低,不由露出一抹笑容··“没想到道兄还有帮手,人如此之多,便不怕那个马冬了。”
周印没有废话:“现在可以打开禁制了”·“且慢”余诺道,“我有一事想问周道友·”·眼睛看向周印。
周印道:“讲·”·余诺道:“当初我与道友一起去历练,后来我得了瀚海星盘,道友却拿了须弥戒,不知那须弥戒里,可有什么乾坤”·早不问晚不问,却是在众人聚齐,打算破除禁制的紧要关头问了出来。
周辰眼神不善地盯着余诺··周印淡道:“只是一个储物戒指·”·明显不欲多作回答··余诺也没再追问,只是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蓦地扬袖而起。
手中一道白色光芒,瞬间射向井口··霎时光芒大涨,整口枯井被埋没在光芒之中··而光芒没有消退,反倒越发亮了起来,从井口一直延伸向天际,顿时映亮了一小片天空。
“这是第一道禁制·”余诺道,“接下来就看诸位的了·”·恰在此时,天边一道紫芒不知从何处飞掠而来,如虹又如剑,以破空之势刺向周印他们。
还未来得及反应,又是一阵黑雾从东面飘来,速度较紫芒来得慢,但是面积却要大上许多,融于夜色之中,若是不仔细看,还看不出来··“被发现了·”穆婕的脸色有点白,法宝已经紧紧抓在手里。
68·穆婕的贴身法宝是母亲留给她的练月绞,不仅洁白如雪,连触感也像新雪那般细腻·虽然算不上上品法宝,但是她一直没舍得丢弃·一来是自己也找不到更称手的,二来这是母亲留给她唯一的纪念,这么多年下来,她也已经用得随心应手,能够将练月绞的作用发挥到十成十。
此刻那道紫芒飞来,穆婕手臂微抬,手中练月绞疾射而出,与那紫芒卷成一团,缠斗起来,白色与紫色在黑夜分外显眼,两团光芒如同火焰一般在空中翻滚,只不过白光明显要比紫光弱些。
这道紫芒也不知是谁发出来的,对方在暗,而穆婕在明,毫无疑问,能被城主马冬引以为心腹高手的,必然不是寻常人,纵然她苦苦支撑,也很快落了下风,紫光光芒大盛,而白光渐渐消弱。
那头的黑雾面积比紫光大得多,威力自然也要更大,黑雾所到之处,草木俱都化作焦黑,若是落在人身上,只怕片刻就要变成一具尸体··周印捏着三道符箓,念了法诀便往黑雾处掷去。
符箓像是被赋予了生气一般自动停在半空不动,形成一道无形的墙,将黑雾阻住··符箓的威力由使用者来决定,若是修为比对方高,指不定就能将黑雾彻底吞噬,虽然周印比别人多了一世的记忆和经验,应敌处事也十分老辣从容,但终归硬件条件摆在那里,不可能发生天降神雷把敌人都劈死这样的逆天事情,以他现在的修为,能将主人可能是金丹后期修士的黑雾阻住,已经够让人吃惊的了。
一旁的余诺就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再稍作思忖,更肯定了自己之前的想法,只当是周印就如自己参悟到瀚海星盘的秘密一样,从那须弥戒里得了什么机缘,以至于如此厉害。
想要城主死的人天天都有,只不过从来没有人跑到后花园来,城主马冬正搂着穆琪颠鸾倒凤,一听后花园被闯,脸色立即大变,让人马上过来,务必把对方杀死,自己则派人去找东南西北四大掌事商议对策。
结果片刻之后派出去的人回来禀报,他才知道四大掌事中的北和西已经叛变了,南掌事向来阳奉阴违,侍从说他正在闭关,不宜打扰,剩下只来了个脾气暴躁,不堪大用的东掌事,连自己最宠爱的妃子,穆琪的妹妹也跑了。
马冬自诩机关算尽,从三百年前得了城主之位到现在,刚刚把有反意的前任北殿掌事弄下去,提拔了一个忠于自己的人上来,渐渐觉得没人能够挑战他的权威了,不由也松懈下来,却不想被人觑了空隙。
穆琪披上薄纱,温顺地趴在他身边,隐隐露出下面凹凸有致的胴体··她素来是喜欢过荣华富贵,人上人的日子,云梦城主正好满足了她的一切愿望,又因她貌美,十分宠爱,所以她心甘情愿留在城主身边,不像穆婕是为了伺机逃跑的。
·“别担心,他们会被抓住的”穆琪将穆婕恨得咬牙切齿,一边伸出纤纤玉手去抚弄云梦城主的胸膛··谁知城主一巴掌扫上她的脸,将她一把打向床边,脸上高高肿起。
穆琪吓傻了,片刻还反应不过来··“贱货”城主将怒火全部发泄在她身上··云梦城主明白,对方没有来刺杀他,反而去了后花园,毫无疑问,是知道如何出去的秘密了。
他自己早就不知道吃了这里多少东西,永生永世再也没有出去的可能··但既然他出不去,就不会希望别人也能出去,但是这个秘密,他向来保守得很好,知道通道的前任北殿掌事已经死了,除非他曾经告诉过别人。
重生修真·不过即使他再生气,也不可能把全部人手派出去,自己如果身边没人,也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后花园那边,眼见紫芒和黑雾奈何不了众人,天边各色光芒掠过,七八个人驭着各种飞行法宝赶了过来。
“擅闯禁地,该当何罪”其中一人大喝一声··只不过没人理他,周印心念一动,碧玉簪自头上发髻中飞出,自动化为灵隐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对方掠去。
对方有所防范,灵隐剑没有伤到人,却自动与对方缠斗起来,一时半会还看不出胜负··另一边又拿了洗天笔在手,悬空一划··数十道水箭从四面八方射向那七八个人。
那数人都是金丹修士,还有一两个元婴修士,周围都有护身结界,水箭大多数伤不到他们,还有一两支入了破开结界,又被对方拿住··饶是如此,也足够争取到片刻的时间,让其他人专心去解开井上的禁制。
周辰等人之所以没伸出援手,是因为他们此刻正忙着另外一件事··在这里集合之后,众人很快把分工明确了··枯井上的禁制十分厉害,乃是历代城主一层层加上去的,足有十几道之多,光凭周印和穆婕这样的筑基修为是无法打开的,所以由周辰,云纵,余诺等人轮流动手,破除禁制,而周印与穆婕则在一旁护法,一旦有来敌,则必须击退。
周辰带来的那两人此时就派上大用场了,一男一女,俱是结丹中期的修士,虽然在众人中不算最高,但是阻住对方的来势,拖延时间已经绰绰有余,解开禁制才是最终目的,没有必要浪费灵力与对方死磕,一旦周印与穆婕后力不继,他们马上就可以接替。
那头穆婕支撑不住败下阵来,周辰带来的两人之一随即捏了个法诀,一道幽幽绿光自手中飞向紫芒,须臾竟化作一只异兽,张开血盆大口,将那紫芒一口吞了进去··对方一名修士吃惊过后,十分心痛,只因那道紫芒是他多年炼制的心爱法宝,竟让被这么一口就吞没了。
周印原先就猜测周辰带来的人,极有可能也是妖修,这一斗法,更是证实了他的猜想··他抬眼去看那边,自己这边自然分了神,一不小心,灵隐剑落了下来,对方修士拂尘一扫,一道劲风刮了过来,被周辰手下的另一人挡住。
周印一心三用,还能撑这么久,已经让人大出意料了,那两人接替了周印与穆婕,继续为周辰他们争取时间··一个时辰下来,众人都觉得吃力,隐隐露出疲惫··正咬牙支撑之际,却听得余诺一声惊呼,最后一道封印也被云纵解开。
不同于之前那般毫不起眼,一道白光霎时从井里闪现出来,直冲云霄··强大的妖气和怨恨之气自井中喷涌而出,不仅仅是周印他们,就连被云梦城主派来杀他们的那几个修士都愀然变色。
周辰的脸色则彻底沉了下来··难怪他自来到云梦城,就感觉到这里若有似无的妖气,原来是应在这里,那里面若是有妖物,必定也因被镇压了许多年,才会如此怨气冲天。
余诺道:“时不待人,快走”·他见众人都没动,于是当先到了井前,说了句“我先下去看看”,便一跃而下··事到如今,周印他们也不可能不走,一个个跳入井中。
对方的人反应不及,竟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消失在井里,等到回过神来,派人去禀告城主,其余的人却没胆子往下跳,只在井边往下看,却见白光消散之下,一片幽深黝黑,仿佛通往幽冥地狱。
云梦城主气得跳脚,但也无法,只好又给枯井上了许多层禁制,再派人死死守住,再不允许任何人接近··却说周印一直往下坠,过了许久才落到实地上··身下一片潮湿,伴随着腐叶烂泥的味道,恶臭难闻,四周并不安静,隔着旁边的石壁,周印隐隐能听见有水流声。
他没有听见别人的声音,可见他们并不在这里,周印拿出一张符箓,手甩了几下,符箓燃起,他把符丢出去,符箓化作一盏明灯在他前面悬空而立,随着周印起身往前走,灯也跟着往前移动,始终与他的眉心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
这盏灯并不仅仅有照明的作用,在前面有攻击时,还可以及时抵挡,他刚才与那些人斗法消耗了不少法力,此时正需要调息休养,所以并不想浪费多余的灵力··脚下不仅泥泞,还有崎岖不平的小水洼,左右两侧的石壁,甚至头顶上,无一不再渗水,环境潮湿至极。
走了一会儿,前方右边拐角有脚步声传来··“谁”周印出声··对方没有回答,声音倏然停止··周印脚步不停,继续往前走。
一直到拐角处停下来··前面悄无声息,仿佛刚才只是他的错觉··装神弄鬼·周印无声冷笑,手里握著灵隐剑,一步步往前走··堪堪越过拐角时,变异陡生·一股劲风突然自右边刮来,这里潮湿清冷,这股风也竟如腊月寒风一般,不仅来得蹊跷,而且汹涌凌厉。
周印早有准备,手中灵隐剑划出一道剑气,身体顺势飞起,紧紧贴在石壁上··剑气遇上劲风,将风势了削弱几分,但剑气也随即被吞没··“回”·法诀一出,灵隐剑并不像往常那样听话地往回飞,而是被劲风缠在里面,脱不了身。
耳边响起笑声,劲风化作人影,将灵隐剑抓在手里··正是余诺··他笑吟吟道:“周道友,没了灵隐剑,你还能支撑多久”·别说修士,即便是神仙,也不可能凭空而飞,要么有法宝支持,要么自身的灵力强大到能化而为有形,承载其人的重量。
所以那些高阶修士,为了显示自己的力量,常常不用法宝,而是御气而行,脚下踩着一团看不见的灵力,旁人不知情的看上去,就好像他凭空飞了起来一样,其实是眼误。
·而此刻周印处境堪危··他的修为还没能达到像前世那样御气而行的地步,灵隐剑一没,他就得空手十指紧紧抓住石壁来固定身形,以免坠入下面的万丈悬崖。
余诺自从入了魔修便心性大变,以往直爽友善的那一面全然不见,剩下的只有阴沉与算计,此刻没了顾忌,更是表现得淋漓尽致··“你想怎样”周印脸上没有痛苦愤懑之类的情绪,只是冷冷看着他问道。
余诺愣了一下,笑道:“若是你肯回答我几个问题,我就把灵隐剑还给你·”·“什么问题”·“当时你我在那个洞府里面,你选了最不起眼的须弥戒,是不是你事先知道什么,所以才选了他”·“我与你一样都是第一次进那里。”
周印冷冷道··从重逢开始,余诺就开始盯上须弥戒,当时人多不好下手,现在只有他们两个人,杀人夺宝也没人知道··余诺见他镇定自若,疑心病又犯了:“不可能,能够与瀚海星盘并列在一起的东西,怎么可能逊色”·周印从前就有想过这个问题,须弥戒虽然只是一个比较好的储物戒指,但是他们却以此去到了六万年前,并且得到洗天笔这件女娲遗宝,所以须弥戒很可能只是一个媒介,他真正拿到的,其实是洗天笔。
只不过知道归知道,却是绝对不可能同余诺说的··他淡淡道:“怎么不可能,我修为低,有自知之明,拿须弥戒是再合适不过·”·余诺狐疑半晌,道:“你把须弥戒给我,我就放了你。”
周印淡淡道:“你得了须弥戒也没用,入了魔修,迟早会死无全尸·”·余诺大笑:“你懂什么,那瀚海星盘是真正的神仙宝物,通过它让我有了奇遇,魔修又怎样,以这种修炼速度,我迟早会是天下第一人”·周印道:“天欲亡你,必先令你狂。”
余诺勃然大怒,正要发难,冷不防背后一阵热浪袭来,不由骇然闪避··眼前闪过一道金光,耀目之极,他不自觉闭上双目··就在同时,手中一空,灵隐剑飞向周印。
不过眨眼之间,余诺睁开眼睛,便见周印稳稳驭着灵隐剑,那头周辰袖子一振,一道五色光芒挟着灵力朝他直直射来··避挡不及,光芒甚至破开他的护身结界,余诺胸口被划出一条深深的伤口,吐了一口血,捂着胸口急急后退,转眼消失不见。
他自知不敌,又怕引来其他人,非但没有还击,反倒跑得飞快,这样一来,周辰纵是追上去也不及了··周印问:“其他人呢”·“我也没瞧见,还好找到你。”
周辰又是心疼又是愤怒,他担心周印,也没有去追的欲望,心下却对余诺起了杀心··两人在这里绕了七八圈,在山崖与洞窟之间穿行绕圈,把其他人陆续找到,也大致摸清了这里的地形,余诺却不知所踪。
穆婕听到周印的遭遇,不由跳了起来:“我早就看出他不是个好人,这混蛋还背后捅刀子搞不好这里根本就不是什么通道出口”·周印道:“不会,云梦城主派人来追杀,说明是这里没错。”
云纵皱眉:“这里的妖气太浓了·”·周辰也一直在寻找妖气的来源,但四处都找遍了,也没瞧见妖兽的踪迹··忽然,他想到一个地方。
“你说这里”穆婕很吃惊··这里正是刚才周印被余诺暗算的地方,悬崖之上··周辰道:“我要下去看看,你们先在这里等我。”
他带来的那两人自然不肯:“我们誓死追随尊主”·周印懒得废话,他也认为这里可能性很大,于是驭起法宝便往悬崖下面的深渊飞下去。
“阿印,等等我”周辰连忙跟上··69、最新更新·越往下,那股妖气就越发浓烈,相应的怨毒的气息越铺天盖地,定力稍弱的,十有八九会被迷失心智,葬身于深渊之下。
诸人之中,穆婕修为最低,定力最差,被这股妖气扑面而来,忍不住心摇神荡,却是咬牙忍住,苦苦支撑,身体虽然摇摇晃晃,也没有摔落下去,只是速度不免落了下风,成了跟在最后面的一个。
就在此时,下面传来一声低吼,狰狞可怖,仿佛怨恨到了极点,欲将世间所有一切都毁灭殆尽··周辰不由皱起眉头··从下面散发出的妖气来看,无疑是他的同族,更甚者,可能还是同族中资历深厚的长老一辈,但是若对方的怨念如此之大,到时候一下子见到这么多人。
未必会欢迎他们,指不定还会有危险··咆哮声越来越近,依稀可以瞧见黑暗中一个庞大的身形在来回晃动,偶尔抬头向上看,一双巨目嵌着幽幽绿光,令人不寒而栗。
“汝等何人区区人族竟敢擅闯这里,难道承明的人都死光了吗”·它并没有竭尽全力地咆哮,只是冷笑与质问,但加上四周悬崖,回音阵阵起伏,便显得震耳欲聋,声势惊人。
周辰弹了弹手指,一道金光从手中飞出,直射向那妖兽··那金光飞至怪兽眼前,又蓦地化作无数金沙,破碎消失··妖兽的声音却是戛然而止,半晌才又响起来,带着疑惑:“你,你是谁”·云纵和穆婕不知周辰来历,都以为他那道金光是去对付妖兽的,却不想突然之间有此变故,连那妖兽的态度也有了一百八十度转变。
此时诸人都到了崖底,周印一张符箓掷出去,稳稳贴在石壁上,周围倏而大亮,他们得以看清妖兽的真面目··竟是一只硕大的白虎·白虎体形庞大,几乎占了半个崖底,是以它就算坐在地上,也似在俯瞰周印等人,彼此体形的差异,让它仿佛可以一掌就拍死所有人。
重生修真·它的毛发已经污秽不堪,但还能瞧出原本的白色,只是四肢都被铁链牢牢锁住,锁头上的倒钩深深插入皮肉之中,流出来的血已经干涸,浸染在铁链上,将颜色弄得越发乌黑。
白虎能够口吐人言,显然曾是高阶妖修,却不知妖修在太初大陆上如此强大,又会被何人拿住,囚禁于此处·跟在周印身后的两人忽然激动起来,脸上露出极度愤怒的神色,只是周辰始终不置一词,所以他们也不敢妄动。
云纵何等敏锐,此时几眼一看,已觉得十分古怪,只不过他生性孤僻冷傲,所以没有出声··白虎被囚多年,眼睛早就半瞎了,灯光乍起时,很不适应地眯起眼睛,半天之后才慢慢睁开,直直盯着周辰瞧。
周辰脸上看不出喜怒,也没有任何动作,任它看着,视线却落在白虎身上的锁链上··其他人也没出声,周围突然呈现出一片诡异的静寂··“你没死”它低低咆了一声,竟有泪水从虎目里流下。
“你认识的,应该是我父亲·”周辰顿了顿,“我父亲已经死了·”·他一示意,身后那两人飞奔上前,要去砍断缚在白虎身上的锁链,只是使尽了所有法宝,都无法斩断。
“别白费力气了,这是用上界冷泉池中的寒铁所铸·”白虎道,虽然看上去威风凛凛,但声音里有着难以掩饰的虚弱··周辰问:“你受了伤”·白虎道:“我早该死了的,能苟延残喘到现在,是因为承明想要用我的灵气来支撑这个地方,所以他留着我一口气,不让我死。”
承明,周辰知道,是上界天帝的名字··上界与妖族素来有血海深仇,古往今来,成王败寇,胜利者想尽法子来折磨战败者,也是正常··只是抓了一个敌人,又不让它痛痛快快地死,还要吊着一口气,让它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就算再深的仇,也太恶毒了些。
周辰情知它时日无多,能够支撑到见到同族,已经是大幸,别说他现在还没有达到朱雀法力的巅峰,达到,也救不了它了··无论自己多么慵懒,为了逃避纷争宁愿睡上几万年才被周印唤醒也好,当看到自己的族人在面前受苦时,体内原本属于妖族的血液也不由得沸腾起来。
强压下怒火,周辰问:“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白虎叹了口气,叹息声在石壁之间回荡,只余苍凉··白虎,青龙,玄武,麒麟,朱雀,并称上古五大神兽,但因朱雀法力最强,所以被奉为妖皇。
前四种神兽,并非像朱雀那样世间仅存一只,有一死才会有一生,而是种族繁衍,代代传承,到了妖族统治上界的后期,四族已经十分繁荣兴盛了··但六万年前的仙妖之战,打破了这一切。
在与仙族和魔族的战争中,妖族不仅被赶出上界,而且死伤殆尽,整个妖族几乎所剩无几,就连周辰的父亲,前代朱雀,也是战死于此··而白虎则被抓到了这里,用它仅剩的灵气,为这个莲音仙府灌输灵气,以供这里的一切保持勃勃生机。
穆婕闻言骇然,忍不住问:“这么说,我们之前在云梦城看到的灵草仙花,全是以你的灵气来灌溉”·白虎冷笑:“你们难道以为这里真是什么仙人府邸不成,其实倒也没错,只不过,这从头到尾,就是上界的一个阴谋”·云纵道:“什么阴谋”·白虎道:“这个地方,原本是我的囚所,但是一千年前,承明不知道发了什么疯,派人把自己建造成为一个仙境,又对外放出风声,说这里叫莲音仙府,拥有无数奇珍异宝,只要通过了考验,就可以拥有这些东西,引来了无数人族修士前仆后继来到这里。”
它冷笑一声:“殊不知,这里只是一个陷阱,那些人到了这里,怎么可能不吃这里的东西,但只要吃了,就再也出不去,这一千年来,不知道有多少修士葬身于此,我虽然被囚于此,但是灵气所系,这里的一切就相当于我的身体,所以这里的一举一动,我都清清楚楚。”
它说到这里,所有人都沉默下来··上界神仙,除了先天仙种之外,还有相当一部分,是后来由人族修士修炼飞升的,所以上界与人族,天生有着紧密的关系。
人族崇拜供奉上界神仙,而上界神仙有时也会降临下界,指点迷津··假设如白虎所言,那么上界无疑是将人族放在与他们敌对的位置,这么做对他们又有何好处·不管别人是信是疑,周印结合先前自己的推测,却已经断定,白虎说的是真的,至于上界这么做的用意,姑且不去考虑,以他现今的修为,是找不到答案的,只有达到像前世那样的宗师修为,才有可能一窥天机。
周辰静默片刻,道:“我要怎么做,才能救你出去”·白虎摇摇头:“不必白费力气了,除非你有上古神兵,又或者达到你父亲的修为,否则无能为力。”
周印突然道:“这个行不行”·他手腕一翻,掌心出现洗天笔··白虎愣了好一会儿,道:“洗天笔竟在你手·”·它又看了看周辰。
周辰道:“阿印因缘际会,得了此物,他与我不分彼此·”·他与白虎说话时,语气虽是郑重,却毫无畏惧之意,就算白虎让他将妖族信物拿回来,他也不会这么做的。
但白虎眼中光芒迭闪,半晌才道:“你作主便是,我不会干涉此事·”·它顾忌着穆婕等人,没有喊破周辰的身份,但是言语之间的尊敬显而易见··“洗天笔虽厉害,也无法破开这寒铁,因为它只能发挥六分之一的作用。”
白虎的话有点含糊,但是周印周辰却一下子就听明白了··洗天笔只是山河社稷图的六分之一,只有集齐六件,还原山河社稷图,才能劈开寒铁··山河社稷图已经是上古至宝,女娲遗物,尚且要完整无缺才能与上界一道寒铁抗衡,但世间哪来的比山河社稷图还好的法宝,岂不是竟无一样能够与上界抗衡·白虎似乎知道他们所想,道:“山河社稷图虽然是女娲的遗物,但是却不重在杀伐,它的宝贵之处,是在于里面承载了天地之间的大秘密。
若想劈开这寒铁,伏羲的望舒剑,共工的九渊戟,祝融的六合盏,得其一皆可·”·它说的这些,果然件件都是上古神兵,众人只闻其名,未见其影··这些神兵经历了十万年的岁月,中间又有无数的战争,人事变迁,别说得到,只怕想找到线索都很难。
周辰道:“我出去之后,再设法回来救你·”·白虎道:“如今我灵气已竭,就算你们不回来救我,不出一年,也要魂飞魄散,所以,不必了·”·它说了这么多话,气力明显有些不济,喘了口气,才续道:“你们要出去,有两个法子。
一是将我杀死,我神形崩塌,魂魄俱灭,支撑这个地方的灵气不再存在,这里将会崩坏塌陷,你们自然就能出去,但是这样一来,你们的存在就会被上界察觉,到时候便凶多吉少。”
·它说完就静了下来,没有再说另外一个法子,别说周辰不会催促,就算是云纵,也觉得这白虎十分悲壮,半晌没有出声··“妖祖在上,我还能看到老友后人,内心甚慰,别无他求,你走吧,万事小心,妖族能不能再崛起无所谓,我只希望你一切安好”·周辰微微一震,没想到白虎用尽全身最后一丝灵力,以传音的方式单独向他交代遗言,却不是让自己为他报仇,更不是让自己努力振兴妖族,而仅仅是表达了一个祝愿。
他从未见过自己的父亲,因为朱雀的奇特,就在于世间只能有一只朱雀存在,一只死亡,才能换来后代的新生··白虎的祝福,不止是代表了自己,更是代替他那未曾谋面的父亲。
朱雀虽属火,他却生性慵懒凉薄,自诞生以来,除了周印,很少会为了什么事情动容,就算传承了记忆,回到妖族,也从没有过为妖族报仇的想法,因为当年妖族惨败,未尝没有其本身的原因,而如今妖族没落,更不可能以微薄之力去挑战天庭,以卵击石。
但是现在,他却突然涌起一股冲动,想要焚尽一切的冲动··他虽然面色不变,但周印明显能感觉到他起伏的情绪··周辰此刻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很容易为偷袭所趁,更别说还有个余诺在暗处。
周印不动声色站到他旁边,身体略略往后侧,这是一个很隐晦的动作··水滴顺着石壁滑下来,又滴落在下面凸出的岩石上,发出清脆的声音··在这里,周辰与白虎关系最近,他没动,其他人也就站在原地。
白虎道:“我送你们出去·”·周辰道:“没有别的法子了吗”·白虎摇头:“没有·”·说罢趴了下来,闭上眼。
其他人还没来得及想明白他们的对话,突然就觉得脚下一阵摇晃,忽然之间天旋地转,伴随着一阵可怕的声音,周围石壁纷纷裂开,小块石头从上面滚落下来··白虎沉声道:“快点上去,我自毁灵力,这里很快就要塌陷了”·“我们走”周辰当机立断。
周印召出灵隐剑,云纵穆婕等人紧随其后,几人往崖上飞去··碎石纷纷落下,各人身上都有护身结界,不会被砸中,但是如果这里塌陷,被埋在下面,那些巨石又都是被白虎灵力浸染过的石头,到时候就麻烦了。
黑暗之中,那些石头纷纷往下落,此时就算往下看,也看不清白虎的身形了··“周大哥”周印身后,穆婕紧紧跟着,突然喊道。
周印只觉她的声音莫名古怪,还没回头,便听见咭的一声怪笑,一条手臂缠上他的胳膊··“把洗天笔和须弥戒交出来”穆婕的声音绵绵软软,似情人呢喃,却有说不出的熟悉。
余诺周印手中符箓打了出去,穆婕身形一闪,整个人凌空扑过来··周印无法闪开,因为一闪开,同样会从灵隐剑掉下来,结果被扑个正着,穆婕将他死死抱住,往下扯去。
云纵无常刀朝穆婕劈了下去,穆婕惨叫一声,从她身上分出另一道黑影,又扑向周印··周印丢出数道符箓,余诺不闪不避,直直向他抓过去··眼看周印就要被余诺扯下去,周辰目眦欲裂,不顾一切,化出真身。
金黄色璀璨耀眼的光芒,瞬间照亮了整个空间··黑暗的悬崖,狰狞的巨石仿佛刹那之间也被染成金黄色泽··遮天蔽日的金色大鸟仰天长吟,喷出一道火焰。
余诺眼见躲闪不及,直接扑到穆婕身上,又与她化二为一··朱雀身上的火焰,乃是天地间独一无二的九天神火,火焰一出,断无收回的道理,再说朱雀这一怒,哪还管得了是谁。
穆婕当下被烧得浑身焦黑,声息全无,直接就从半空摔下去,不知生死··70、·天崩地裂,风云变色,不止是悬崖下面,这里的一切,随着白虎自毁身体而寸寸崩塌下来,·金色大鸟杀了余诺之后,双翅张开往上飞,仿佛护住众人,上面巨石落下来时,还未砸到,便已被它周身火焰焚为灰烬。
在大鸟的护持下,众人驭着飞行法宝,跟着往上飞去··周辰想庇护的其实只有周印,旁人不过是顺带沾光罢了··这座莲音仙府,是以白虎的血肉灵力铸就而成,如今白虎以魂飞魄散的代价来换取他们能够离开,这里自然也就跟着迅速消亡。
在那些碎石之后,他们看见的不是黑暗,而且一缕照射进来的阳光··众人不由精神大振,运起灵力逃出生天··出口太小,不过三尺见方,巨大的朱雀在堪堪要冲出云霄的那一瞬间,倏而化为人形,稳稳落在周印身后,踩上灵隐剑。
重生修真·他们原本是从南海面上进来的,但出去的时候完全不见了海水,四周只有茂密森林,和绵延起伏的山脉··云纵回过头,却见刚才出来的裂口处于半空中,在人都逃出来之后,很快又紧紧缝合上,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众人各自在树下歇息,神色都不见轻松··若要为这一趟行程作一注脚,只有四个字:得不偿失··什么都没得到倒也就罢了,还折损了一个穆婕在里面。
更甚者,他们听到了白虎所言,关于上界的阴谋··白虎选择自毁来帮助他们逃离,是为了不让上界注意到周辰他们,从而提早下毒手·以他们现在的修为,别说周印,就算是周辰这样的元婴修士,在太初大陆上或许寥寥无几,但是对于上界来说,要除掉他简直不费吹灰之力。
除开与仙族不共戴天的周辰三人,包括周印,云纵,和之前的穆婕在内,他们在某种程度上,一直以来,都是奉上界仙族为正统的··即便桀骜不驯如云纵,我行我素如周印,他们辛苦修炼,无非是为了有朝一日飞升上界。
对他们来说,能够晋身上界,意味着自己的修为开拓了一片全新广袤的天空,从此不必将目光局限在太初大陆上··但是现在看来,上界也许确实对人族修士是不怀好意的,他们不仅设下莲音仙府这个千年陷阱,或许还有其它不为人知的阴谋。
用白虎血肉筑起莲音仙府,等于是用妖族来对付人族,无非要挑起两族之间的矛盾,但是现在大陆上的人对妖族本就没什么好感,而且经历了数万年,妖族的统治地位也早就消失殆尽,上界这般作为,难道仅仅是为了将妖族赶尽杀绝,斩草除根吗·不,不对。
周印觉得自己走入了一个误区,结果一直想错了方向··妖族早就掀不起什么风浪,就算现在朱雀出世,以周辰的性格,也不可能凭一己之力去挑战上界,再次为妖族招来祸患。
所以上界根本就没有把妖族放在眼里··他们真正要对付的,是人族·云纵忽然道:“刚才的事情,我不会说出去,否则修为尽毁·”·指的是周辰是妖族,且为朱雀的事情。
说罢,他结了个手印,咬破舌尖,将血涂在手指上,凌空画了一个符号,那血红色的符号瞬间没入他的额头,消失不见··这是最厉害的血誓,也是修士之间最坚固的盟约。
周辰眯了眯眼,很满意他这样主动干脆,知情识趣的行为,就连原先看他不顺眼的情绪也稍稍减缓了一些··回过头,见周印神色凝重,似乎在想什么难题,压根就没有注意到他们这边的动静。
“阿印,你怎么了”周辰很惋惜,若不是在人前,他现在早就化作毛团扑上去吃豆腐了··周辰此人,有些精分的特质,眼下在外人面前,只见他一派温文尔雅,高深莫测,看上去气场十足,旁人决计想象不到他与周印单独相处的模样,那简直是跟打滚撒泼要糖吃的三岁小孩儿没什么两样。
“没什么·”现在一切还只是自己的推测,没有把握的事情他也不会说··云纵问:“刚才穆婕是怎么回事”·周印道:“在魔修中,有一门奇法,可以让一个人暂时附在另一人身上,被附身的那个人,神魂都被压制住,没有自己的心智,而附身者,则可以操纵这具身体,做自己想要做的事情,而且由于有被附身者的气息掩盖,旁人是察觉不出来的,此法名傀儡术。”
他素来博闻强识,话虽不多,一旦开口,却句句落到点子上,所以即便修为低,像云纵这样与他相处久了的人,也从来不会小看他,许多连自己都从未听过的事情,一问一个准。
云纵皱眉:“这傀儡术好练与否”·换言之,若每个魔修都会傀儡术,岂非防不胜防·周印淡淡道:“想要练傀儡术,必得采集九百九十个童女的精血加以淬炼,然后将全身骨头关节震碎,再以特制的药水浸泡,反复三次,才能练成。”
一般来说,魔修本就是为了走一条比普通修士更快的路,像傀儡术这样复杂痛苦的术法,是不会有人去练的,但余诺偏偏是个例外··没有人知道他在这期间经历了什么,但是能够有毅力修炼傀儡术的人,是不会那么轻易葬身在莲音仙府里的。
云纵听出他的弦外之音,正欲说话,却听见十里之外一阵细响··不过眨眼之间,忽闻眼前轰的一声,一条比小山包还要高一些的粗大蟒蛇从高大密林中腾空而起,向众人扑过来。
那蟒蛇浑身缠着紫青花纹,从蛇尾一直蜿蜒到了头部,蛇头也不是寻常的蛇头,而是嵌着半张美女脸蛋··那半张美女脸冰肌雪肤,眉如远黛,目若点漆,无须任何妆容,已经是倾国倾城,可也由此衬托出另外半边脸的可怖。
凹凸不平的鳞片,一只小眼睛散发着怨毒的目光,紧紧盯住周印他们,就连吐出来的蛇信,也半边是人舌,半边是蛇舌,两张半脸连在一起,中间是粉红色的嫩肉,绝对让人终生难忘。
是女悦··但是跟周印之前在镜海派后山看见的女悦,又有点不一样··现在这只大了两三倍不止,脑子看上去也比上次的灵光··那女悦弯下腰一口咬下来,咬了一嘴的树叶,愈发愤怒起来,蛇尾朝着空中诸人就扫过去。
按理说,女悦是妖兽,而周辰是妖皇,在后者面前,女悦自然是要臣服的,但是恰恰相反,这只女悦看见他们,非但没有停下攻势,反倒更加疯狂起来,仿佛今天不把他们都吞进去就誓不罢休。
周辰沉声道:“它心智已丧,认不得人了·”·说罢一道金芒自袖中飞出,如刀刃一般砍向女悦,女悦身躯微曲,竟然避了过去,谁知那道金芒像是长了眼睛一般,又掉了个头,生生把女悦的身躯斩作两半,绿血四溅。
那蛇首不依不饶,挟着劲风依旧向他们咬过来,凭直觉挑了众人中修为最低的周印,一口咬下··周印手中几道符箓掷了过去,蛇首瞬间被生生冰冻住,随即听见冰块碎裂之声,那蛇首跟着外层的冰一样碎成七八块掉下来。
诸人听得身后一声低低的咆哮,俱都回过头,这才看见十数只幻狼一字排开,正双目通红,不怀好意地盯着他们··女悦是五阶妖兽,幻狼则是七阶,虽然无法像高阶妖修那样幻化为人形,但绝对不是好对付的,只因它能在瞬间让身形变为透明,又瞬间显露出来,且隐匿气息,悄无声新地杀人。
那十几只幻狼虽已经丧失了心智,不认得周辰的气息,但是妖兽的本能并没有消失,甚至还更加敏锐··为首的一只幻狼嗅了嗅,蓦地扑上来,又在半空消失不见,其余幻狼也跟着不见。
噗的一声,他们所站的土地陡然裂开,从里面伸出尖利五爪,如同人的指甲留了老长,而指甲上沾满了腐肉和已经干涸了的黑血··那手连着长满灰毛的手臂,就往云纵身上招呼,随之而来,两只,三只,四只,数十只形状诡异的手从土里钻出来,抓向众人。
众人都是警觉性极强的,只不过刚才甫从那里出来,一时心潮起伏,思绪都沉浸在白虎说的事情上,就没有注意周遭的情况,却没想到一向很少看到妖兽出没的太初大陆,居然一下子冒出这么多品种多样的妖兽来。
周印手中洗天笔凭空一划,一只向他扑上来的幻狼瞬间结冻成冰··随手又打出七八张符箓,那些鬼手被符箓贴上,俱都缓了动作,变得好收拾许多··云纵手中无常刀插进土里,刀刃上瞬间绽放出红纹,那些红纹层层叠加,又冒出红色火焰,将那些手通通烧得干干净净。
周辰袖子一振,两道金芒随即从袖中飞出,连同另外两个人的帮忙,将其余幻狼杀得半只不剩··“师兄,小心”林中传来一声娇叱。
忽见红光一闪,火焰便在视线中燃烧起来,以此为背景,几道人影驭着法宝往这里飞过来··这边周印他们处置了这边的妖兽,闲下手来,也都好整以暇看着对方跑过来。
为首的是个白衣少女,衣袂翻飞,素纱飘逸,加上容貌秀丽,本来大有姑射仙子的风姿,可惜身上几块血污和脸上那抹慌乱坏了整体观感··她一左一右,各有两个男的,年纪不相上下,左边的看起来像是三个人里的头儿,一面让师妹往这边跑,一边回头出手阻住妖兽的来势。
·周印他们站在这里,不跑不动,目标明显,对方三人自然也注意到了··不知是友是敌,尤其一行人修为不低,那三人十分警惕,可后头又有追兵,不得不停下来。
左边的黄衣人上前,不着痕迹将自家师妹挡在身后,拱手道:“此是我金庭门后山之地,不知诸位所为何来,可否报与名字”·他的长相只能称得上五官端正,略加英俊,但是却胜在稳重与开朗的气质兼并,说话且得体大方,令人如沐春风,连带着三分英俊也成了七分。
周辰的修为最高,他自然对着周辰说,目光直视,不亢不卑,但周辰等人的关注点显然不在这里,因为他这番话里,透露了两个信息··一,这里是金庭门的地盘。
金庭门在太初大陆上不算大门派,但是也比镜海派这样的三流门派大,最重要的是,他们当时是从海上进的莲音仙府,这里距离南海十万八千里,可见出口是随机传送的,他们现在已经在东岳国的地盘上了。
二,金庭门的地盘,竟然出现了这么多的妖兽肆虐,这意味着什么,就算不是门派大乱,起码也是闹哄哄的,眼前这三人,除了黄衣人是结丹初期的修为,其余两人不过都是筑基修士罢了,战斗力等于只有黄衣人一人而已,让一个人来应付这么多妖兽,就算是金丹修士,金庭门未免也太托大了,除非门派空虚无人,才迫不得已出来应战。
而周印还想到了另一点,他那个自小就离家去修真的兄长,正是在金庭门里··这种种疑点在众人心中一掠而过,周辰手下一人道:“我等路过此地,见妖兽肆虐,而贵派也无人接应,便出手灭了一些。”
这解释合情合理,这是你金庭门的地盘没错,可难道还不准人家路过,我们路过这里,本来想打声招呼,结果倒好,没见你们出来,却见到一对妖兽,不杀了,难道等着被吃吗·黄衣人苦笑:“多谢诸位,只是我派如今有些忙乱,不宜……”·话没说话,后面被他下了禁制的妖兽已经突破封印,飞扑过来。
不待他出手,周辰轻轻挥袖,金芒从袖中掠出,将妖兽由上而下直直斩为两半,端的是干净利落··元婴修士原就稀罕,还是路过自己家门口的,黄衣人对周辰又多了几分郑重,拱手苦笑,也不相瞒:“还请阁下诸位报得大名,如今妖兽四处为患,本门尊长忙于镇压妖兽,待我禀明之后,开正门相迎。”
顿了顿,又报上名字:“在下周章,这两位,是我师妹玲珑,师弟简为·”·周印眼角一抽,默不吭声··周辰淡道:“不必了。”
周章问:“那不知诸位从何处来,我也好回禀尊长·”·周辰没有作答,倒是周印道:“海外·”·周章见他们并无敌意,又不熟悉这里的情形,有心邀他们上门作客,共同对敌,闻言劝道:“既是海外而来,难怪不知道这里的情形,最近不知从哪儿冒出一大批妖兽,各门派都忙着清理自己属地的妖兽,各国又请修士们帮忙镇压,若再往西走,只怕还会遇到妖物,不如留下来小住几日。”
他说得温文有礼,众人一时也想不出非走不可的词,倒是周印总算听不下去了··“一件小事在那里反反复复唧唧歪歪半天,别人要走就走要留就留关你什么事,帮你杀了妖兽还得留下来帮你善后你这毛病看来是改不了,难怪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说的就是你这种人”周印看着他冷冷嘲讽。
他做事从来不会拖泥带水,所以自小瞧见周章这副婆婆妈妈的样子就来气··重生修真·周章被他骂愣了,半晌才道:“这语气怎么这么熟悉呢”·他旁边的玲珑却急了:“你是什么人,竟敢出言辱骂我师兄”·话没落音,周章大叫起来,一蹦三尺高:“宝儿”·周印的脸更黑了。
71、·换了别人,有周章这么一个爱护手足,知冷知热的兄长,那真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天气冷了,他会嘱咐你多添件衣服,天气热了,他会给你煮碗冰镇酸梅汤。
生病了,他会衣不解带照顾你,平时没事儿,他也不忘回家的时候给弟弟带上几块糕点··后来与家人分别,踏入金庭门,在经历了不少变故和人情冷暖之后,周章或许在行为上有所变通,但是性情却没变多少。
他并不是一个温柔的人,但一颗心却十分纯粹,周印是同胞弟弟,父母让周章要好好照顾他,周章也就拿出全心全意照顾他,虽然周印并不需要别人带··在金庭门,他这种性情,虽然有一些人在暗地里说他傻,却也有更多的人喜欢他,周章待人和善,却不真傻,只是做人做事光明磊落,绝不掺杂一丝私心,因此这么多年来,不仅师门尊长看重他,周围同门也仰仗他,而他自己也资质出众,短短几十年间,就已经晋阶金丹期高手。
问题就在于,他跟周印,是实实在在的两路人··换了前世,周印我行我素,没亲人没朋友,更懒得去结交,只一心修炼自己的·但是这一世就不行了,怎么说周章也是跟他从同一个娘胎里出来的,虽然周印与周家人谈不上有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亲情,但是亲人就是亲人,血缘关系是抹不去的,周印觉得这些父母兄长没什么用,动不动就大惊小怪,可也容不得别人来欺负,就如周家村被屠村的事情,那段血仇,周印是迟早也要报的。
所以周章对弟弟的疼爱,也间接让周印想吐血··想他一代魔修宗师,何曾有个人成天在你耳边跟苍蝇似的念叨··宝儿,该吃饭拉··宝儿,不要挑食啊。
宝儿,你说这鱼好肥啊我们晚上炖成汤喝吧要加姜好呢还是加香菜好呢要不把鱼头分出来然后鱼肉@#¥%#¥@·最郁闷的是,每回自己打坐入定到了紧要关头,总有一把煞风景的声音响起:宝儿你睡觉不能这么睡啊姿势不对以后要长歪的小孩子不要老盘腿……·生生把他已经运转到了天柱的那口气又逼回丹田。
如果冷冷瞪他,周章还会用无辜的眼神回望着你,浑然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然后下次又依然故我,完全不知道“知情识趣”四个字怎么写··有时候周印会想,自己上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才会摊上这么个兄长,打打不得,骂他懒得骂,说了眨眼就忘。
好在他终于出门学艺,眼不见为净,他几十年来耳根子得以清静,不用每天面对一个二愣子··由此可见,面瘫的天敌就是二愣子··眼下这几声宝儿,让周印的嘴角抽了又抽。
他看着周章的模样变了许多,连气度也变得沉稳起来,还道性格也变了,果然是三岁定终生··偏偏周辰还来凑热闹,一脸不悦:“宝儿是谁”·这会儿在人前,需要装模作样,但他的潜台词就是:你哪来的新名字,这人长得也不咋得,还比不上我一跟手指头呢,怎么就跟你关系匪浅了,我还不知道你小名呢·周章很高兴,激动得热泪盈眶,从他离家开始,当年周印五岁,到现在几十年过去,兄弟俩才又重逢,怎能不高兴不激动。
“宝儿……”他想握住周印的手,被周辰一爪子拍开··周章不以为意,反倒不好意思道:“瞧我忘了,你生性爱洁净,我刚杀了妖兽,手还沾了点血迹,咱们回去再叙旧情”·周辰没承想这半途哪里冒出来一个模样修为门第都不如自己的人跟周印熟得连小名都知道的人,心里顿时就像打翻了一个比水缸还大的醋坛子,目光刀子似的剜着周章浑身上下的每一处,若不是顾忌着周印还在场,就要化作真刀子了。
“师兄,这位是”小师妹玲珑也不笨,见二人熟稔,由怒气转为好奇··“喔,忘了介绍,这是舍弟,周印·”周章笑道。
他的粗神经在这会儿就体现出来了,满山子的妖兽可能还没清剿完,他见了弟弟就忘了任务,更没察觉旁边周辰的眼神,只一脸欣喜满足骄傲的神情,活像守了多年的小媳妇终于等到丈夫归来。
这两个人是兄弟·众人头上都顶了个硕大的问号··两个人从头到尾,从上到下,没有一处相似的地方··周章长相是偏于棱角分明的阳刚俊朗。
而周印,倒不是说他不阳刚,而是他面色白皙,线条柔和,那五官不说精雕细琢,也是百里挑一的秀丽,身上那股千年不化的寒冰气质又将容貌的优点发挥到极致,如同青松覆初雪,萧萧肃肃,让人眼前一亮,又半分不敢小觑。
若说周印是哪国出来的皇族公子,也是可信的··但现在周章的话,周印并没有否认,可见两人真是同胞兄弟··真是龙生九子,各有不同啊众人暗自感叹。
“呵呵,呵呵,”周章旁边的师弟干笑,“难怪我一看到道兄就觉得亲切,原来是师兄的弟弟啊”·众人默,第一次听到有人夸周印亲切的。
唯独周章笑得开心又真心:“那是,宝儿从小就可人疼,现在越发可爱了”·可爱……·想到缩小版的周印梳着双髻对别人撒娇要糖吃的情景,再看看此刻面无表情的某人,众人不约而同抽了抽嘴角:“……”·太可怕了。
眼见场面趋向弱智发展,周印不得不开金口:“这里妖兽清剿了没”·说到正事,周章也敛了笑容:“我们刚杀了一批,论理应该是没了。”
周印道:“我们毕竟是别派的人,贸然上去拜访不方便,你先回去禀明你的师长,再到前门处接我们·”·因周辰身份特殊,不一定乐意去金庭门,但周印又有些事情必须与周章说,故有此语。
周章从小习惯了听周印的话,闻言也没多想:“那好,我们先回去,你到前门那里等等我·”·说罢带着师弟师妹,回去禀告了··待人一走,周辰道:“阿印,我要离开一段时间。”
周印知道,出来这一趟,碰到白虎的事情,关乎妖族存亡,周辰再怎么漫不经心,作为一族之长,怎么也得回去从长计议··便点点头,表示知道了··周辰有点失望,满以为就算没有拥抱什么的,也说一两句道别的亲热话。
等了一会儿,听见周印道:“保重·”·周辰:“……”·他还是低估了周印不解风情的程度··云纵原本坐在树下,此时也道:“我没兴趣去金庭门,亦告辞了,有缘再见”·说走就走,干脆利落,一点也没有周辰的拖泥带水。
周辰暗自翻了个白眼,心道算他识相··“阿印——”没了外人,周辰拉长调子,开始用哀兵策略·“我这一去,也不知要多少时日无法相见,心好痛……你就没有别的与我说了吗”·那两个手下,已知趣地避到一边去。
周印莫名:“说什么”·他的修为足以自保,身边又有人护持,不虞有险··周辰装可怜:“你看我为了救你,刚才连羽毛也烧掉几根,咱俩不分你我,我也不要什么虚话,可你难道连抱抱我都不肯吗”·若云纵还在场,必要不耻周辰人前人后两个模样,不过周印何许人也,听了之后表情也没啥波动,嗯了一声。
“你变成鸡·”·周辰:“……那是朱雀吧·”·周印挑眉,有区别吗·周辰不情不愿变成毛团,“这下总可以抱了吧”·周印嘴角微弯,抱起他,头微微低下,唇在绒毛上碰了一碰。
毛团轰的一声全红了·“阿,阿,阿印”·本来期望很小,结果变成超级大的惊喜,任是周辰在他面前装可爱装习惯了,也忍不住结巴起来。
周印:“怎么,不满意”·“满意极了,满意之至”毛团瞬间又恢复人形,搂住周印,眼中满是欢喜之色。
“你不是想看看我原来的模样么”·他说着,手上不知涂了什么,往脸上抹了几下,消去焕颜丹的效果,一张俊美不失霸气的面容逐渐显露出来。
若说原来那张脸阴柔过甚,流于女气,现在这张就正常许多,虽然依旧俊美,但五官分明而深刻,鬓发如漆,眉宇若刃,隐隐流露的,是真正睥睨众生,独属于皇者的气度。
周印点评:“比原来好一点·”·有刚才那一亲,周辰现在觉得自己是世间最幸福的人,就算周印现在说他丑绝人寰,他也会觉得对方只是害羞·“你虽智计百出,学识渊博,可只身在外,我不放心。”
他握住周印的手腕,顺手将一只手环套上去,那手环色泽浑厚,模样古拙,衬着周印白皙肤色,却有种说不出的别致··“这东西可以挡你三次杀身之祸。”
不拿白不拿,周印老实不客气地收下了··“阿印——”周辰嘟起嘴唇,霸气全无·“再亲一个嘛,再亲一个”·周印:“……”·   72、·等周章禀告了师门之后,到前门迎接时,发现门前只剩下周印一人在那里。
周章奇怪:“他们呢”·周印道:“嫌你吵,走光了·”·“……”周章的玻璃心碎了一地。
兄弟久别重逢,自有一番离情要叙··当然,激动的只有周章一人,周印的表情就是没有表情··若不是觉得拉着手不方便走路,只怕周章还要拉着他的手亦步亦趋走上去。
周章兴冲冲:“宝儿,你这些年……”·周印:“专心走路·”·周章焉了:“哦,师父让我带你去见见他老人家·”·周印嗯了一声。
周章还想问什么,见了他这模样,只好勉强按捺下来··金庭门虽然比不上上玄宗这样的超一流门派,但规模好歹也比镜海派大,而且它的设计与其它门派不大一样,从半空中俯瞰,内门和外门就像两个同心圆,一大一小,寓意生生不息。
金庭门毕竟也是传承上千年的门派了,内门是一座城堡式建筑,谈不上金碧辉煌,但是恢弘大气还是有的··他们这一路上碰见不少人,俱都主动与周章打招呼,由此可见他在金庭门中人缘确实不错。
周印他们从莲音仙府出来,才知道山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外面竟过了十年之久,连同他在镜海派被并入上玄宗之后出来游历,已整整过去十三年,虽说在修真人看来,十三载不过弹指一过,可众人不免也有桑海桑田之感。
周章离家至今,总共三十五年,在短短三十五年里,他就从一个无知孩童,一跃成为金丹修士,这进步不能说快速,简直是惊人了··周印比他多了一世的经验,也不过才到了筑基后期,可见这修为一道,要往上晋阶,比登天还难,而周章有如斯成就,也不枉当初周印一锤定音,让周柴夫妇同意他来金庭门修炼。
重生修真·周章之所以修炼的速度如此之快,不单因为他天分高,这世上天分高的人多了去了,像云纵这样的人,资质也不在周章之下,但周章胜在心境··一般来说,聪明的人,凡事也要比别人想多一点,心里头存了事,在修炼时也会有妨碍。
常言道,君子坦荡荡,小人常戚戚,周章心底无私,再光明不过,从来不会不会算计这算计那,对人更是温和敦厚,十足君子之风,这一点连周印也不如他——前世生存的环境决定了周印必须得步步算计才能活下来。
周章的师父是金庭门的长老,地位仅次于掌门,论辈分还是掌门的师叔,因此周章在金庭门的地位也随之水涨船高,门里入门稍晚点的,也得喊周章一声师叔祖··论理,修为到了金丹期,就可以收徒了,不过周章跟自己师父宋长老说了,自己觉得现在修为还不足以为人师,想要专心修炼,等到元婴期再收,他师父自然无有不允。
周印听了这话,自然知道他是因为不想收了徒弟之后影响修炼,但周章能把话说得如此婉转,看来也并不傻··金庭门不像上玄宗,没有一般情况下不许使用法宝的规定,所以飞行法宝速度再慢,片刻也就到了。
宋长老所住的地方叫和风居,里面布置得颇为别致,门前几圃地,还搭起了葡萄架,此刻炎炎夏日,翠绿枝叶缠藤而起,将架子遮得满满当当·葡萄架下,一张藤椅摇摇晃晃,灰色布衫的老人坐在那里,手里挽着一把蒲扇,脚边蹲着一只浑身白色的大胖猫,见着他们喵了一声,也不跑。
“师父”周章扬起笑容,快步走到老人跟前,又挠了挠白猫的下巴·“面团,你又胖了”·面团白了他一眼,起身换了个位置趴下,用屁股对着他们,尾巴一甩一甩。
“师父,这便是我与你说的,我弟弟周印,小名宝儿·”周章拉过周印,笑嘻嘻道,“宝儿,这是我师父,你也喊他师父好了·”·“见过宋长老。”
周印道··“宝儿”周章有点急了··周印出身镜海派,结果现在镜海派被并入上玄宗,要知道上玄宗人才济济,别说金丹修士,筑基修士更是数不胜数,哪里缺了周印这么一个人,而且他自并派之后,事隔十三年才回去,不说有没有人记得他,就算有,估计也早没了他的位置,所以周章便想着让周印拜入金庭门下,正好与自己一个师父,兄弟俩朝夕相处,自己还可以照顾弟弟,实在是两全其美。
殊不知周印完全不听他的··“你莫插嘴,”宋长老摆摆手,“我与你弟弟说话·”·周章只好闭嘴··宋长老年轻时曾是金庭门不世出的天才,如今也有元婴中期的修为,是整个金庭门修为最高,辈分最尊崇的人,眼光不可谓不高,更不是镜海派那帮人可比的。
当年镜海派掌门压根就没注意到周印这个人,只不过见他几次表现不错,才生了拉拢他给新掌门作助力的心思,此时宋长老仔细打量周印,却马上就得出一个结论:此人不简单。
周印站在一个元婴高手面前,面色平静,别说紧张兴奋,连一丁点情绪都看不出来,与其兄有天壤之别·照理说一个筑基小修士,在宋长老面前,那是完全不值一提的,但他不仅没有局促,还安之若素地看了几眼这里的景致,可见压根就没把面见宋长老当成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这样的人,不是太狂妄,就是内藏锦绣··宋长老看了他半晌,才道:“一个门派对于修士来说有多重要,不需要我说,相信你也明白,在太初大陆上,散修是很难生存下去的,如今镜海派已无,以你的修为,去了上玄宗,未必会被待见,如果你愿意,可以留下来,拜入我门下,与你兄长一道。”
以宋长老的地位,能说出这样一番话,那完全是看在周章的面子上,而且已经许给周印天大的好处,虽然金庭门算不上一流宗门,但能拜宋长老为师,比起在镜海派,不知体面了多少倍。
不过周印做事,向来出人意表,他自有自己的打算··从前去镜海派,是因为自己上辈子是魔修,做什么都是自己摸索出来的,如果想要走一条与魔修截然不同的修真路子,就得接受镜海派这种循规蹈矩的正统修真方式。
·谁知道小门派也不安生,三天两头出幺蛾子,最后连门派也没了,周印本也想另找个门派安顿下来继续修炼,但是从莲音仙府出来之后,却改变了想法··从种种迹象来看,上界对于人族,实在谈不上什么好感,更甚者,可以说是不怀好意,加上太初大陆莫名其妙冒出一大堆妖兽,周印隐隐觉得这有可能是行将大乱的预兆。
如今各国各自为政,本就有着修真门派在后面暗中操控,推波助澜,如果上界或魔族之类的再来横插一杆子,这天下大势只会更乱起来··既然如此,无论他在哪一个修真门派,有可能都逃不过清静,与其这样,倒不如等自己结丹之后,就回到自己前世修炼的洞府,一心一意闭关去。
周印道:“多谢长老垂青,不过我本是镜海派之人,如今镜海派并入上玄宗,于情于理也该到上玄宗一趟,若他们看不上我,再另行计较·”·他难得跟别人解释这么多,那完全是看在他那二愣子哥哥的面子上。
周章一听就急了:“宝儿,留在这里有什么不好”·宋长老也不愿勉强人,周印这修为他还看不上,没的上赶着还要求人家拜自己为师父,刚才那么说也沉吟片刻,便顺水推舟道:“也罢,随你了。”
别人求之不得的机会就这么被周印白白浪费掉了,周章气个半死,又无可奈何,只得向师父告了罪,拉着弟弟到自己住处去细说了··“你到底在想什么,明明大好的机会,难道你不愿意和我在一起吗,这么多年我们好不容易才相见……”·周章可怜兮兮地看着周印,心里急得要命,还不敢冲他发火,哀怨堪比怨妇。
周印没理他,直接道:“你回周家村去看过了”·周章一愣,点头:“十几年前我抽空去了周家村一趟,结果那里什么也没有了,爹娘也不知去向,后来我去县城找舅舅一家,发现他们家也搬走了,从此就杳无音信。”
季荣一家搬走的事情,周印倒是不知,他沉吟片刻,道:“他们是被杀死的·”·“什么”周章腾地站起来。
周印将周柴夫妇的死因略略说了一遍,末了道:“这件事情跟东岳国相蒋晖有关,但牵连着别的内情·蒋晖也是个修士,此人这些年经历东岳内部倾轧,夺嫡风波,还稳坐国相之位,可见大不简单,你别急着去报仇,等我查明了再说。”
周章素来对周印十分信服,心中纵然悲愤交加,也点点头应了··“宝儿,若你不想留在金庭门,有什么打算吗”·周印道:“我自是有打算,不过还要在你这里待一段时间。”
周章大喜:“别说一段时间,你待一辈子都成”·周印睨了他一眼,微微一笑:“我要待到结丹为止,你这里清静,正好借我闭关。”
他这一笑,真可谓如诗如画,看得周章霎时呆了,心道明明是一母同胞,怎的宝儿便生的如此好看,连门中最好看的师妹也不如他了··周印在莲音仙府这段时间,并不是白白度过的,即便是破阵斗法,也无时无刻不在磨练自己的功法。
从筑基到结丹是一个质的飞跃,意味着从低阶修士踏入了高阶修士的门槛,从此便能得窥天道一二,探索更高深的修真境界··他原本还打算等一切事了之后找个清静地方先闭关再说,然而现在遇到周章,也就有了变数。
周章这里很清静,他虽然人缘好,但师父辈分高,一般没人敢来打扰,因为妖兽的事情,宋长老常常被请去议事,和风居没什么人在,周印开始闭关冲击结丹··结丹期如同一条分水线,在此之前,有的人天分高的,晋阶速度可能很快,一般也没什么人会因晋阶而陨落,但是结丹则不同,一些资质寻常的修士,在没有万全把握的情况下,是不敢结丹的。
所以周章很忧虑··他没事就到周印闭关的地方外头转几圈,眼瞅着时间一点点过去,里头却始终没有动静·他知道有些人甚至十年二十年也不会出来,但事关周印,关心则乱,免不了想多一点。
还是宋长老一句话点醒他··“你如今也是金丹未稳,就有闲情替别人操心,就算想帮他,也得自己先练好再说,到时候看着弟弟也结了丹,你自己才金丹初期,不嫌丢人”·周章只好听从师父之言,也静下心来修炼。
他这样敦厚坦荡的性子,在心境上是毫无阻滞的,所欠缺的不过是经验和熟练度而已,一旦他肯全心全意投入到修炼上,必然是事半功倍··果不其然,待到十年之后,周印成功结出金丹之际,周章也已成功晋阶到金丹中期。
一旦出关,周印却有许多事情要去做了··周印上辈子的洞府被他自己下了禁制,需要等到结丹之后才能开封,那个地方隐秘无比,且有自己的独门封印,不虞被人发现。
灵隐剑毕竟只是中阶法宝,法力有限,随着他修为的提高,渐渐已经发挥不出威力了,也幸好还有那个地方,存了不少东西,正好过去瞧一瞧··周章本想着出关之后再留他住一段时间,没想到周印急着要走,一时之间很惆怅。
“宝儿,你是不是不要我了”·周印额角抽了抽,“我要出去办点事情,到时候东岳国都上京见面就是了·”·他决定的事情无人能更改,周章再不舍也只好目送着他离开。
“宝儿,万事要小心,不要逞强了,你现在虽然已经结丹,但是世上高手千千万,一山还有一山高,遇事能避就避,不要强出头哦”·“宝儿,洁净术虽然可以清洁衣服,但总归不如沐浴来得舒坦,我已经给你备了几套换洗的衣物,就放在你那个戒指里,记得拿出来用。”
“宝儿,到时候记得去找我,不要忘了……”·“宝儿……”·周印忍了又忍,终于忍无可忍,转身就走··踩着灵隐剑在云间回头,那身影还伫立在山峰之上,往自己的方向遥望。
73、·太初大陆上山脉繁多,如镜海派便是以镜海山脉而命名,镜海山脉绵延数千里,成为东南一带最大的山脉··一路往西,越过苍和与西陵,在太初大陆最西端,却有一条人迹罕至的山脉,名为天帝山。
天帝山与上界天帝八竿子打不着,一毛钱关系都没有,之所以叫天帝山,是因为此山几乎横跨了西陵的西面国境线,其中山峰大多巍峨迂阔,高耸入云,远而望之,云兴雾洒,烟霞万态,冰雪覆顶,五色交辉,若瑶台仙境,故以天帝名之,以示当地人对这座山脉的膜拜。
·远望天帝山如此壮丽,待真正爬上去,却不怎么享受了,上面气候多变,一日之内也晴雨不定,有时七月盛夏时节还会刮起暴风雪,若是寻常人上去,十有八九是没命回去的,久而久之,人们也就敬而远之,在天帝山下数十里远的地方,才开始有寥落人烟,附近村民打猎采药,更是要绕路走。
对于修士来说,这种恶劣的天气构不成威胁,让他们止步的原因还有一个,那便是这里有妖兽出没,不仅如此,在某些山峰,常年暴风雪不断,这种情况下,飞行法宝难以派上用场,即便你是元婴高手,也须得徒步在上面行走,与老天对抗,与妖兽作战,岂是凶险二字可以形容·起初许多修士还曾来过此地,想看看有没有什么集天地灵气于一身的药材或法宝,结果俱都一无所获,有些人还葬身此地,从此不光是普通人,就连修真人的足迹,也很少踏上天帝山。
那是真正的千里冰封,不毛之地··周印却独独把洞府设在这里··他前世以魔修起家,一无靠山,二无背景,太初大陆上,但凡钟灵毓秀的山山水水,早已都有了主,要落脚谈何容易,就算你先占了地儿,后来者如果实力居上,你让不让总归没个清静。
重生修真·秉承着最危险同时也是最安全的理念,他曾经花了二十年的时间在这座天帝山脉上,终于寻到一处隐蔽而又上佳的修炼之地··天帝山的主峰为天帝峰,其余大小各有十余座山峰,周印的洞府就在其中一座小峰上,外头常年挂着一层冰瀑,从来没有融化过,后面却是别有洞天,周围也下了诸般禁制,除了他自己,没有人知道打开封印的窍门。
他孤身一人到了天帝山脚下,在附近农家买了几大坛酒,才开始登山··越往上,条件就越恶劣,到时候又要筑起周身结界,还要应付可能碰上的妖兽,难免分身乏术,酒一来可热身,二来遇见妖兽的话,还有大用途。
山下天气很好,风和日丽,晴空万里,周印买了酒便驭着灵隐剑往天帝山飞去,那头村民们眼见如此情状,只当遇见了仙人,叩首膜拜不提··周印到了半山腰,天气便开始转坏,阴云密布,狂风四起,他收回灵隐剑,一步步往上走。
雪花随着风势大片大片刮下来,周印有护身结界在,没有受到什么影响,脚步依然很快,如履平地··时隔五千多年,这里因为人迹罕至,并未有太大的变化,这条路是走熟了的,几乎闭上眼睛也知道往哪个方向。
风似乎更大了些,在山峰之间撞击,形成恐怖的回声,又带来不寻常的气息··周印蓦地顿住脚步,灵隐剑入手··一股隐隐约约的妖气随风势传递过来,却让人辨不清方向。
周印闭上双目,倾听四周的动静··风声像是要把世间所有一切都摧垮,天地之间,千里空旷雪荒之地,仿佛仅剩周印一人,孤独伫立于此··他蓦地睁眼,一跃而起·随着身形在半空一转,灵隐剑随之挥去,一道白雾般的剑气自剑身绽出,劈了过去。
只听得噗嗤一声,前方分明空荡荡的地方,却有一道灰影被剑气击中,往后飞出去,重重撞在后面的山壁上,岩石上不少积雪随之扑簌簌掉落下来··被杀死的妖兽是一只碗猫,身形如碗大小,却最擅长在雪地里隐匿踪迹。
天帝山上本来就有妖兽,一只碗猫没什么出奇,只不过……·周印嘴角一抽,转身飞奔向前··身后雪块越掉越多,声响越来越大,整座山体如同被撼动一般,山顶积雪纷纷从上面滚落下来,声势剧烈,惊天动地。
一只碗猫引发的雪崩··幸而他反应够快,等到逃离险境时,也堪堪到了洞府门口··眼前晶莹剔透,自称冰雪世界,若是旁人在此,断然看不出这片冰瀑里面的玄机。
远处雪崩渐止,风声稍停,阳光不知何时也冒了出来,铺洒在雪地上,映出一片无瑕琉璃··周印站在冰瀑前,先凝神感觉了一下周围的结界,发现这结界还是前世自己离开时的模样,完好无缺,可见从来没有人到过这里。
他从须弥戒里掏出一套符箓,这是在出发前就准备好了的,符文上面的咒术是专门对应洞府封印的,除了他,没有别人能够画出这套符··符箓掷了出去,悬于半空,九张符箓形成一个井字形状,霎时又融入结界之中,消失不见,周印驭着灵隐剑绕过冰瀑,几乎没费什么周折就进去了。
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饶是冷静如周印,眼里也禁不住露出喜色··他之前放在这里的东西,果然原封不动,包括一些法宝,和足够自己晋升到金丹后期修为的灵石。
周印从前只把这里当成一个栖息之地,东西从来就没有好好收拾过,除了分作法宝与灵石两堆之外,法宝那堆散乱在一起,看上去像一堆金光闪闪的垃圾堆··如今结成金丹,灵隐剑大可只当作飞行法宝来用,而洗天笔来头太大,以他现在的修为,洗天笔同样只能发挥出相当于金丹修为的威力,如果碰上金丹后期以上的高手,他就很难有发挥的余地。
周印走过去,在所有东西里挑挑拣拣,半晌终于挑了件东西出来··这也是一把剑,没有剑鞘,只用一层厚厚的黑布缠着··解开布料的层层缠缚,一股强大温和的灵力从剑身散发出来,瞬间充盈了整个洞府,剑身浑厚乌黑,毫不起眼,只有剑刃上刻着水属性符箓。
周印想起来了,这把剑名为苍河,是他有一回在北疆冰层之下发现的无主之物,顺手就带了回来,当时他的修为已到了元婴后期,这把剑对他来说作用不大,拿回来之后便搁置在一旁,却没料到现在派上了用场。
他收了苍河剑,又拿了一副十相自在图和所有灵石··东西在精不在多,当年跟余诺下龙影潭,那个洞府里好东西那么多,他也看上眼,现在对着自己的洞府,更不会恨不得把整个搬走,这里头最有用的,当属他拿的这两样东西,苍河剑与十相自在图。
后者却是他与一个佛修斗法,那佛修技不如人,死在他手下,他便将对方的法宝收了过来,这也是修大法默认的规则了··拿了东西,他并不急着走,这里虽然资源稀缺,但胜在无人打扰。
一个月后,周印出关,前往上玄宗··74、·叶沐是上玄宗的弟子·他资历不长,是十年前才入的门,但如今已有炼气八层的修为,可见天资聪颖··这里是上玄宗山脚下,叶沐与其他一些上玄宗弟子被分配到此处巡逻,上玄宗并没有打算让这些低阶弟子当炮灰去应付妖兽,所以叶沐他们的职责也仅仅是警戒而已,如果碰上妖兽突袭,就需要立即联系上面。
·北斗山七峰矗立,晓笼雾,夕绕霞,山下青林翠竹,四时俱备,仙花瑶草,香起春溪,佳果繁枝,澄漳霁洁,令人游而忘返··但再美丽的风景,看多了也就觉得寻常了,叶沐自三年前被分到这里轮班警戒,便日日在这片区域巡逻,久而久之,闭上眼睛也能指出方向了。
山下很平静,叶沐百无聊聊地走来走去,心里默默来回演练着自己昨天记下的一招法术,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下意识回头,看到来人,不由长吁了口气:“黄师兄,你吓死我了”·黄文君笑他:“胆子这么小”·两人很熟,叶沐白了他一眼:“在练习法术呢”·黄文君道:“哪里不明白,让师兄我教教你好了。”
叶沐问:“哎,黄师兄,我就不明白了,虽然说现在到处都有妖兽的踪迹,但是这里是上玄宗,师祖们修为那么高,周围又布下天罗地网,那妖兽真有那么大胆子敢到这里来”·他入门之时,碰巧赶上传来妖兽来袭的消息,但当时太初大陆也就是零零散散三两只的规模,并不被各大门派放在眼里,谁知随着时间的推移,妖兽不减反增,各国州府不少百姓因此遭殃,各国束手无策,人心惶惶,不得不求援于本国的修真门派。
上个月初,上玄宗掌门清和真人收到一封信,为大陆第二宗门天衍宗宗主所书,言道天衍宗发现中阶妖兽的踪影,提醒上玄宗小心··不仅是上玄宗,青古门,万山门等大宗门也陆续收到天衍宗发来的讯息,各大宗门不约而同提高了警惕,上玄宗这边,由天璇峰主青玄真人在北斗山脉附近布下防御阵法,一旦有妖兽气息靠近,阵法便会自动开启。
黄文君道:“不过是未雨绸缪罢了,不过有防御阵法在,也无须太过惊惶了·”·叶沐撇嘴:“我不是惊惶,我是羡慕那些可以出去消灭妖兽的师兄弟们。”
朝廷权威再大,那些士兵毕竟也都是凡夫俗子,所以当苍和境内也出现妖兽时,皇帝自然马上就想到要跟上玄宗求援·这边上玄宗派了一批人过去,到各地帮忙对付妖兽,也才刚刚是半个月前的事情而已。
叶沐嘴里叼了根草,靠在树干上,闲得发慌:“想要增进修为,还得多多增加实践经验才好,一直困在这里算什么事儿”·他大声感叹:“没师父的孩子像根草啊要不是师父在结丹的时候陨落,我也不会被踢到这里来了”·后脑勺随即被黄文君拍了一巴掌,“哪来那么多牢骚”·叶沐唉声叹气:“难道不是吗,我之前没进来前,毕生梦想就是能进上玄宗,哪怕成为一个杂役弟子也好,哪里知道天下第一修真宗门里头也有这么些攀高踩低的事儿”·黄文君嗤笑:“你那师父又不见得多疼你,不过是个名头罢了,若说倒霉,我比你还倒霉一百倍呢”·叶沐也听说过镜海派并入上玄宗的事情,闻言也有几分歉疚,嘿嘿笑道:“对不住啊黄师兄,勾起你的伤心往事了”·“不要紧,”黄文君双手枕在脑后,悠闲地看着天空。
“说起来也是我自己无能,像与我一同长大的好友,除开一个失了踪的,另外一个,如今也已修到筑基后期了·”·叶沐八卦道:“你说的筑基后期的那个是贺芸师姐吧,其实贺师姐蛮漂亮的啊,你怎么没考虑过……嘿嘿”·“嘿你的头啊”黄文君瞪了他一眼,“这种坏女子清誉的话以后别再说了”·叶沐与他胡闹惯了,也不以为意:“可我听说过以前你有个相好的青梅竹马,就是失踪的那个吗”·黄文君略略变了脸色,须臾便恢复平静:“不是,失踪的那个叫周印,是男的,也是与我和贺芸一同长大的人,如今不知生死。”
“那青梅竹马呢”叶沐把脑袋凑过来,打破沙锅问到底··“嫁人了·”黄文君淡淡道··“还君明珠双泪垂,恨不相逢未嫁时……哦不对,应该是,长恨人心不如水呀……咿呀啊……”叶沐在那里荒腔走板地唱着,挤眉弄眼。
黄文君被他这一捣乱,那点子伤春悲秋早就飞到九霄云外去了··“你这小子……”·他话未说完,陡然变了脸色··叶沐还未意识到古怪,眯着眼睛哼歌,神情惬意。
衣襟却被一股大力陡然拽起,黄文君将他生生抓了起来,又狠狠地推开··“搞什……”·砰的一声,原先他们坐的位置多了一个大坑··“快跑”黄文君声调都变了。
叶沐一边后退,一边下意识抬头一看··一条立起来一丈多高的大蛇,朝他们吐着蛇信··蛇首一半人脸一半蛇鳞,双目通红,几乎要流出血来··刚才那个坑,正是怪蛇用尾巴鞭出来的,叶沐若是反应再慢一点,此时就被打成渣滓了。
两人二话不说,驭上飞行法宝逃命··“妈的这是什么玩意啊”叶沐吼道,一边往后掷出一道符文··符文打在大蛇身上,燃起火焰,大蛇甩了甩尾巴,火焰随即被扑灭。
“女悦”黄文君回吼··他马上就认出来了,这玩意就是当年他与周印等人在镜海山脉碰到的妖兽,时隔多年,当初那种濒临死亡无处可逃的感觉又回来了,这条女悦比当初他们看到的还要大上一点,黄文君知道以自己和叶沐的修为根本不可能打赢它。
“师兄你快出手啊”叶沐急道··“出个屁,还不报信”黄文君也是满头大汗··这里不是有防御法阵吗·念头一闪而过,便听见叶沐哭丧着声音道:“我,我找不到传讯烟花了”·他手忙脚乱地掏东西,身体还差点因为失去平衡而从飞行法宝上跌落下去。
黄文君听到这话都快吐血了,“你这混蛋,快找啊”·偏偏自己的传讯烟花今天却忘了带··他一面回身一剑,剑光砍在蛇鳞上,又是消弭于无形。
两人都觉得死期将近··大蛇一张嘴,黄文君他们就闻到浓烈的腥臭之气··重生修真·“哎哟我受不了了,没被咬死也要被熏死啊”叶沐大喊。
·“到那边去,那里有同门也在警戒,人多好对付”黄文君道,一边往东南面飞去··其间不过是弹指,他们几乎将毕生功力聚集于飞行法宝上,人在危急时刻的潜能是无限的,飞行速度竟因此提高些许,离那大蛇远一点了。
两人提着一口气,飞了许久,沿路瞧见那下面倒了四五具尸体,心都凉了··“都死了,都死了……”叶沐似乎不敢置信,喃喃道··这些人都是与他们一样,今日轮到巡逻警戒的上玄宗弟子,却没想到悄无声息就死在这里。
为何如此大的动静,他们竟没有察觉,而上面亦无人下来查看·叶沐一分神,身体一歪,就要从飞行法宝上掉下去··那头大蛇很快追了上来,身体往前一窜,张开嘴,蛇牙森森,蛇涎欲滴,正好够得着叶沐。
黄文君大急,咬咬牙,提剑刺向大蛇,一面伸手去拉叶沐··却不料那蛇首灵活一转,突然咬住他的剑,只听得一声闷响,宝剑断成两截··黄文君目瞪口呆,心想完了。
大蛇吐出半截断剑,蛇尾挟着雷霆万钧之势扫向他们··一道玄光自天际而来··还没等黄文君他们反应过来,那大蛇尾巴已经应声而断,血雨溅了两人一头一脸。
大蛇发出类同于惨叫的声响,急急就要往后退··那道玄光却不肯让它退,掉了个头斩向蛇首刺去··黄文君他们这才看清楚,玄光原来是把剑,剑身乌黑,连带着剑气亦是玄色。
大蛇没了尾巴,平衡性大大降低,想要逃跑却摔了个跟头··说时迟,那时快,玄剑已经从蛇颈的位置穿透过去··玄剑一朝得手,立时飞回其主手中··大蛇被刺了个透心凉,身体重重摔在地上,折断无数花草。
黄文君二人只当是门中有人发现异状赶过来支援,松了一口气之余,便要与来人打招呼,这才看清对方的面目··“阿印”黄文君愣了愣,惊喜道。
周印收回苍河剑··“刚在那边还有一只,被我杀了·”·二人一惊,难怪这里无人生还··“为何无人发现”周印问,以堂堂上玄宗的实力,不该如此。
黄文君苦笑:“我们也不知,这里本来是有防御法阵的,竟没发挥作用,我们要回去禀明情况,你与我们一道吧·”·周印没说话,就是没反对··黄文君早就习惯了他这种风格,转身驭上飞行法宝。
“走吧·”·一旁叶沐却在偷偷打量周印,对他而言这个名字并不陌生,就在碰见大蛇之前还听黄文君提起过,却没想到此人修为竟有如此之高,已然是高阶修士了。
再多看两眼,发现这人冷则冷矣,模样却好看得紧,眉是眉,眼睛是眼睛,比那贺芸贺师姐还要好看上几分··周印突然开口:“看够了没”·叶沐差点没被口水呛到,连忙干笑着挪开视线:“看够了看够了”·二人去的是上玄宗历代掌教所在的天枢峰,沿途关卡重重,因妖兽来袭之事,戒备又严密了几分,但眼看那些弟子神色平静,一如之前,似乎根本就没发现山下的异样。
“怎么会没人发现”叶沐自言自语··“你们那个阵法有问题·”周印淡淡开口··哈叶沐看着他,莫名所以。
周印却不再说了··……黄师兄你这竹马的性情好怪·叶沐嘴角抽了抽,又不敢再追问··黄文君二人还远远未到能够直闯掌教住处的地步,加上周印面目陌生,自然要再三盘问,此事十万火急,黄文君内心焦灼,不由就流露出来。
一路来到灵寿宫外,大略说明情况之后,那守门弟子也不敢怠慢,马上进去禀报,不一会儿,那人疾步走出,拱手道:“掌门请你们进去·”·时隔多年,灵寿宫的敬元殿还是如同周印上回来的那般,几乎没有什么变动,清和真人坐在里面等着他们,下首坐的,却是另外一个人。
周印额角一跳··云纵看着他:“你结成金丹了可喜可贺·”·清和真人笑道:“周道友,别来无恙,云纵已向我说过了,你们出外历练,感情很好。”
语气和蔼熟稔··当年周印代表镜海派在这里与青古门的人斗法,转眼已有二十三年了··只是这感情很好,又从何说起·他看向云纵,却见对方朝他微微一笑。
清和真人似乎看出他的疑问,笑道:“云纵本也是上玄宗人,拜在我门下,只是常年深居简出,连本门弟子亦多有不知他的·”·听其语气,可见云纵在上玄宗的地位还不低。
周印轻轻点头,对云纵道:“久仰,久仰·”·云纵嘴角一抽,这是在回敬自己隐瞒了身份吗·却听清和真人话锋一转,道:“这是怎么回事”·问的是黄文君他们了。
黄文君被刚才一打岔,也已经冷静下来,很快将情况叙述一遍,饶是清和真人冷静沉着,也不由微微色变··“云纵,你带人下山去看一下·”·云纵点点头,起身大步往外走。
清和真人又与黄文君他们说了几句话,无非是勉励赞扬一类的,黄文君倒也罢了,叶沐入门没多久,第一次跟掌教近距离接触,激动得说话也有点结巴了··“你们先回去休息吧,本座有几句话与周道友说。”
清和真人道··二人起身,黄文君对周印作了个“我在外面等你”的口型,便与叶沐一道走了··“周道友,我还记得,当年你不过筑基修为,就敢兵行险招,用鹧鸪湖里的水,将那青古门的人打得无话可说,这份机智,实在难得。”
“不敢当此谬赞·”周印对清和真人的印象还不错··清和真人笑了一下:“如今镜海派早已并入上玄宗,你也算是上玄宗之人,若是愿意留下来,可以拜在我门下,与云纵一道,彼此也有个照应。”
周印倒是有些意外,他本以为就算这老头会留人,自己最多也就是去其他峰主门下而已··“让我考虑一下·”·“道友随意就好。”
清和真人捋须颔首,并无不悦之色··周印出了敬元殿,就瞧见黄文君在外头走来走去,似乎等得有点心神不宁,若不是守殿弟子瞪了他好几眼,只怕那花圃里的几朵花就要被他摧残蹂躏了。
·75、·“阿印”黄文君转头瞧见他,大步迎了过来,脸上欢欣溢于言表··不能怪他如此高兴,实在是自周印走后,这些年来苦多于乐,偏还没有一个可以诉说的人,叶沐算是说得上话的,可他不是当年一起从镜海派过来的,很多事情也没法和他说。
周印还是表情缺缺,寡言少语,看见他连眉毛都没挑一下,但黄文君却不以为意,怎么看都觉得他亲切无比··“掌教与你说什么了,是不是要你留下来”·“嗯。”
“那你怎么说”·“考虑考虑·”·黄文君无语,许多人欲入上玄宗而无门,这人倒好,还考虑考虑··他笑道:“反正你现在没事儿,走,到我那地方坐坐”·黄文君的住处不在天枢峰,而在瑶光峰。
当年镜海派并入上玄宗,上玄宗根据各人资质修为分配资源,待遇最好的是原来的镜海派掌门鲁延平,被分到瑶光峰主清元真人座下,并成为亲传弟子,这些年来跟在清元身边,也算小有所成。
其余诸人,却都际遇不一··像黄文君,同样也是被分到瑶光峰主座下,却没有鲁延平那般运气,他成为瑶光峰芸芸弟子中的其中一员,这些年因为遭遇变故,修为也无起色,如今却沦为三流弟子一类的地位,从此番跟着叶沐在山下戒备便可以看出来了,竟连出外收伏妖兽的活儿也轮不上号。
而刘小宛,当年本与黄文君青梅竹马,关系比与其他人都会好上几分,旁人本以为他们以后定然结为道侣,谁知来到上玄宗之后,刘小宛的美貌引起许多人的注目,这里人才济济,捧着刘小宛的人自然也要比在镜海派时多得多。
结果便是天璇峰峰主清玄真人的侄子迎得美人归,而刘小宛这棵孤弱无依的蒲草,宁愿依附在强者的庇荫下,被他人纳为妾室,也不愿随着黄文君在一起吃苦受累··其实人往高处走,本也是情理之中,只是黄文君自小与她要好,如何接受得了这个打击,郁郁之下,修为自然也就无甚进展,而无论在哪里,都是依靠实力来说话的,他修为平平,自然也就被越发排挤在核心弟子的圈外。
反倒是原先看不惯刘小宛,也与黄文君交情平平的贺芸,被玉衡峰主清莹真人要了去,拜在其门下,成为峰主的关门弟子·这些年来一心修炼,两耳不闻窗外事,竟也已到了筑基后期,眼下正闭关冲击结丹,无法出来。
说起来,黄文君原先也看不惯贺芸总是要针对刘小宛,结果现在没了刘小宛,他们见了面还能和和气气说上几句话··谁也没想到,当初在四人之中最晚入门的周印,竟成了修为最高的。
黄文君一肚子苦楚无人诉说,好不容易遇到周印,自然是一股脑都倒出来,末了叹道:“若是我当初和你一样离开镜海派就好了”·周印淡淡道:“你现在也可以离开。”
黄文君噎了一下,半晌说不出话来··在这里或许没有尊荣的地位,但起码能够提供遮风避雨的地方,上玄宗作为天下第一大宗门,别派弟子看到他们也要客气三分,若是他努力修炼,也终有出头之日,这些都是上玄宗这块金字招牌带来的好处,黄文君自然舍不得丢弃。
周印看了他一眼,不置可否··虽然别人瞧不起他,但他也从未起过暗算别人的心思,算得上中规中矩,所以周印对他并无恶感,如果厌恶他的话,也不会在这里听他说了半天废话了。
“女人跑了,可以再找,修为低,现在开始修炼,以你的资质,就算不能到元婴,结丹应该没问题·”周印轻描淡写道,他认为自己的话是最好的安慰了。
结果黄文君听了,越发愁眉苦脸,“什么,我真的没有到元婴的希望了”·周印道:“你成天坐在这里说废话,别说元婴,结丹都没希望了。”
黄文君苦笑,他的“安慰”真是别出心裁,不过效果显著,自己确实没有之前那般沮丧了··周印真没觉得那个刘小宛有多大魅力,能把一个黄文君迷成这样,或者说在周印眼里,能够让他觉得有魅力的人基本没有,至于周辰,还是变成毛团的时候比较顺眼。
虽然周印说要考虑一下,但清和真人并没有亏待他,特地指了一处上好的客居让他暂且住下··换了一个月前,像周印这样的金丹修士在上玄宗或许不算什么,但最近由于妖兽频频出没,应苍和国君之请,上玄宗派了不少中层弟子出去帮忙收伏妖兽,以至于门中隐隐形成一种中空的局面。
周印既然与上玄宗有这样的渊源,清和真人拉拢他,也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留在这里,冠上上玄宗弟子之名,自然也要为上玄宗出力,但离开,未必就能讨得了好,外面妖兽渐多,想找一个清静修炼的地方也难。
念头转了一番,周印有了决定··那头黄文君还在絮絮叨叨劝他留下来··“依我说,你就别走了,连北斗山都能出现妖兽,更何况是别的地方,留在这里,至少还有充足的灵石……”·重生修真·外头传来一声鹤鸣,清越嘹亮,划破长空。
周印心念一动,起身往外走··黄文君:“诶,阿印……你往哪儿去”·院子外头,齐人高的仙鹤立在那里,歪着脑袋打量走出来的人。
看到周印走近,它鹤嘴一张,一颗红色丸子吐出,飞向周印··丸子落入手中,即化为一封信··周印打开它··亲亲我的心肝宝贝小印印,你还好吗,我是你家的亲亲小辰辰啊·一别十年,虽然知道你在闭关,我也是会吃醋的,不知道你有没有天天想我,我无时无刻不在想着你,妖族里面美女很多,但是你不要担心,就算美女再说,我也会牢牢把持住,我冰清玉洁的身躯只属于你,那些女的长得再美,我也不要放在眼里,男的也是。
最近外头妖兽很多,但那都不是我放出去的,说实话,有这闲工夫还不如多跟你亲亲,为这事我现在还脱不开身,不过很快就可以来见你了,你要等我,自己小心··周印嘴角抽了抽,继续往下看。
下面周辰又长篇累牍,用了长达上万字的内容来描述他对自己的思念之情··那只白鹤还站在那里,理也不理吃惊的黄文君,径自望着周印,似乎在等他回信··周印看完,在原来信下的空白处写了回信,交给白鹤。
白鹤衔起信,又将其变为丸子吞入腹中,长吟着飞走··黄文君嘴巴半天合不拢:“阿印,这是你豢养的宠物”·周印还未说话,却见天边一道红光,又是一人驭着飞行法宝过来,转瞬便至眼前。
云纵风尘仆仆,面上还有冷意未褪··看这样子,像是在山下碰见了什么事,但又不大像··“你若有空,我带你到你眼下的居处看看·”云纵对周印道。
黄文君立时识趣道:“阿印,那我先去修炼了,大师兄,你们慢聊·”·周印跟着云纵到目的地才发现,自己的住处是在云纵居所旁边,两个院子相连着,枝叶滕蔓相绕,绿意盎然,生机勃勃。
“山下情形如何”既然决定要留下来,很多事情自然要了解清楚··云纵冷冷道:“那个防御阵法,被人做了手脚,对妖兽不起作用。”
周印问:“此阵何人所布”·云纵道:“天璇峰清玄师伯,师父已经去找他了·”·周印道:“他与你师父关系如何”·云纵一怔,道:“他与我师父关系不错,只是对名利稍微看重了点,听说当年我师父得了掌教之位,他颇有微词,不过也仅止于此而已。
你的意思是……”·周印笑了一下:“我的意思就是你的意思,你明白我在说什么·”·他的笑容堪称诡异,云纵却吁了口气,淡淡道:“英雄所见略同,我也作此想,只是一来没有证据,二来旁人也不信。”
阵法无效,如果没有周印那一打岔,山下的弟子全部死光,妖兽神不知鬼不觉上了山,就算到时候没能对上玄宗造成毁灭性打击,也会因此让其他人质疑清和真人的领导能力,上玄宗也难免要起内讧。
云纵又道:“现在外头流言四起,都在说妖族要杀了太初大陆上的所有人族,重新夺回当年的权力·我去过莲音仙府,自然知道那些妖兽与周辰没关系,但是不代表旁人知道,所以你最好让他不要出现在人前,我听师父说,各大门派现在商议着要联合起来对付妖族,他纵然能力通天,也挡不住这么多人。”
“这种时候他不会做这种蠢事的·”周印心道,那只毛团表里不一,只有他黑别人,哪里轮到别人陷害他,只怕现在他正等幕后主使者沉不住气先露面。
周印又问:“你还有心事”·云纵道:“没有·”·周印也不追问:“喔·”·转身走向自己的院子。
云纵道:“等等·”·拿出一根钗子,递给他··钗子周身清雅如雪,精致异常,正是当日云纵在神仙集买去的泼雪钗··周印莫名其妙:“”·云纵:“送你。”
周印:“我不戴女人的东西·”·云纵:“那你送别人·”·周印:“那转送你了·”·云纵:“……”·周印懒得理他,转身回屋,打坐。
直到隔日黄文君过来看他,兴致盎然提起这段八卦··黄文君如是道:“你还不知道吗,难道昨日云师兄来找你,没表现出任何异样吗之前我还听别人说他如何厉害如何了得,如何少年早慧,如今已是金丹后期的修为,但就一个男人来说,他也实在太倒霉了点,唉,我真同情他,简直跟我的命运一样坎坷”·周印:“你嘴角咧得太高,不大像同情。”
黄文君连忙摸摸嘴角:“……有吗啧啧,我跟你说,听闻鼎鼎大名的碧波仙子就是他的未婚妻”·周印茫然:“碧波仙子是谁”·黄文君顿了顿:“这不重要,重要的是,那碧波仙子乃是全天下男人梦寐以求的美娇娘,居然从小就被订给云师兄,这两人是有婚约在身的。”
周印道:“全天下男人,我不是男人”·黄文君嘴角抽了一下:“你不算·”·周印的反应冷淡无法浇灭他的兴致勃勃,“结果云师兄出外云游之际,那碧波仙子竟然另嫁了他人,她的新夫君,则是天衍宗宗主之子,昨日碧波仙子遣人来,将一应订亲信物都退了回来。
哎,你说做男人做到这份上……”·“做到这份上咋样”一个声音冒出来··“脸都丢光了”黄文君拍案而起,又带了一丝幸灾乐祸:“是男人就该去把那女的抢回来我听同门说,师兄昨天回来之后脸色忒难看,还借酒浇愁,那叫一个颓废啊……”·“哦,是吗”·“那是,照我说……”话语戛然而止,他僵硬地转过头。
云纵对他露出一个亲切的笑容··“黄师弟,你很闲么”·“不不……”黄文君干笑··“既然你这么闲,那劳烦你到后山采一千棵归于草给我吧。”
黄文君垂头丧气地走了··想来是这几天议论这桩八卦的人太多,云纵早就麻木了,“我来是告诉你一件事,清玄师伯死了·”·周印微微皱眉:“什么时候的事情”·云纵在他旁边的椅子坐下,“今日清晨。”
周印道:“昨日你师父刚刚找过他·”·云纵点头:“在那之后清玄师伯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不许任何人去打扰,今日他的弟子有事前去禀报,发现异状,破门而入,发现他已经死了。”
周印道:“自杀,他杀”·云纵道:“他杀·”·周印淡道:“一个元初修士,怎么可能死得无声无息。”
云纵忽而露出古怪的神色:“当时他趴在桌子上,桌子上写了一个字,被他的手盖住,天璇峰弟子进去挪动尸体的时候,发现了那个字·”·周印问:“写什么”·云纵道:“恒。”
周印挑眉··云纵道:“上玄宗七峰里,天权峰秋闲云师叔的道号,便是清恒·”·周印道:“那现在呢”·云纵道:“天璇峰的人闹到师父跟前,要求讨个公道,师父不得已,先将秋师叔关起来,等候处置。”
·七峰虽然一向以掌教马首是瞻,但七峰内务则各自为政,掌教不曾干涉,突然出了这么大一件事,天璇峰群龙无首,必然如同塌了天一般·此事干系重大,周印即便没有足不出户,也可以想象现在整个上玄宗闹成什么样了。
周印沉吟片刻:“七峰现在有几个峰主在”·云纵道:“除了已死的清玄,带领弟子出山降伏妖兽的清微之外,还有五个,只不过,瑶光峰清元,素来沉迷修炼,一年到头基本都是在闭关,有什么事一般也指望不上。”
秋闲云被关,这便又少了一个··周印道:“也许有人想让上玄宗乱起来·”·云纵道:“不错,所以我已经派人加强了山下的戒备。”
周印道:“你希望我做什么”·跟聪明人说话很轻松,云纵冷峻的面容微微冰释:“天衍宗那边来了人,请上玄宗过去共商对付妖兽的计策,师父让我去,我想邀你同行。”
周印道:“上玄宗莫不是没人了”·云纵道:“既然你已经决定留下来,便是上玄宗的人,再说现在这里乱糟糟,想必你也不乐意继续待着,相信等我们回来,我师父那种老狐狸已经处理好了。
至于最后一个理由,我能说与你合作起来比较顺手么”·周印挑眉:“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想留下来”·云纵忽然笑了一下,“咱们一起那么久,这点默契我还是有的。”
周印看了他一眼,“我有个感兴趣的问题·”·云纵:“嗯”·周印:“那泼雪钗本来是要送你前未婚妻的”·云纵:“……”·话说周辰那头,喜滋滋地从白鹤嘴里拿到回信,又喜滋滋地打开一看。
回信只有三个字:知道了··周辰:“……”·一旁的侍女良姜很好奇:“尊主,上面写了什么”·“没什么。”
周辰忍住吐血的欲望,把信收起来,走到窗前,负手望着窗外,身姿挺拔俊丽,气度巍巍如松··尊主不愧是上古神兽,行止容姿无不优雅绝伦·良姜心道,对周辰的崇拜越发如滔滔江水延绵不绝。
我要再接再厉,写一封惊天地泣鬼神让阿印一读就感动得流下泪水的信·周辰心道··七月十四··云纵一行启程前往天衍宗··为首的虽是玉衡峰峰主清莹,但旁人或许不知,她却知道云纵深受清和老道看重,指不定将来就是传接衣钵,继承掌教之位的人,故而清莹不敢忽视怠慢云纵,处处都与他商量,询问意见,而云纵又每回都会拉上周印,这一来二去,上玄宗的人都知道掌教新收了个金丹修士为弟子,同样倍加倚重。
上玄宗在苍和东部,而天衍宗在西陵中部,几乎整整跨越了一个苍和国,这样一来,路程极其遥远漫长,像清莹这样的元婴修士也就罢了,同行之中那些金丹期以下的弟子,却无法承受如此长时间的法力消耗。
“师祖,前边有个客栈,不如我们下去休息一下吧”少女娇声道,她是清莹的隔代弟子,名为宛卿卿,人如其名,娇俏玲珑,也倍受清莹宠爱。
清莹点点头,作了个手势,三代弟子们欢呼一声,俱都往那客栈飞去··苍和与西陵国境交界有一片沙漠地带,这座客栈正是建在沙漠边缘,也是在苍和与西陵客商往返两国之间的重要通道上,故而生意十分红火,清莹一行人到达的时候,一楼大堂已经熙熙攘攘,几乎坐满了人。
这些人里,不乏天南地北的商贩走卒,自然也有些修士掺杂其中,乍一看修为高低不齐··重生修真·那客栈老板见多识广,自然一眼就看出这行人气度非凡,且不说云纵周印他们,便连清莹这样的元婴修士,寿元虽已近千岁,但容颜十分美丽,看上去不过三十左右,光彩照人。
“各位仙人里边请”老板亲自迎了出来,心里却暗暗叫苦,今儿是什么日子,怎么又来一群·“你们这里有空房吗,来二十间上房罢”宛卿卿道,一锭金子丢到掌柜柜台上,大门派的人向来财大气粗。
“呵呵,仙人,仙人,真是不巧”老板赔笑,为难道,“你瞧,这大堂里这么多人,都是比你们早来的,一个空房也没有了”·宛卿卿还待说什么,却听得清莹道:“算了,既是如此,我们到别处投宿吧。”
说罢便要走,客栈老板忙道:“诸位仙人,且等等,外头天气不好,眼看就要起风暴了,不如等等再走,这里方圆几百里,除了我们客栈,便没有别家了!”·清莹望向众人,只见那些修为浅的年轻弟子们,俱都露出疲乏之色,只得点点头,对客栈老板道:“罢了,就在这里歇会吧。”
老板喜出望外,忙带他们朝唯一一张空桌上走,一边笑道:“我们这里大堂是不收费用的,您要是叫了茶水,只收茶水点心费·”·一张桌子怎么够所有人坐,满满当当坐了七八个人,那些男弟子自觉地把作为让给尊长和师姐师妹们,自己则席地而坐。
上玄宗这一行足有二三十人,一看就知道不好惹,旁的眼瞅着这些女修年轻貌美,也不敢过来自寻死路··周印却没有坐,径自往门口走去··外头一片黄沙,天色蔚蓝,看上去并不像有风暴的迹象,但是再仔细一瞧,远处天际隐隐一抹灰黄,显得混沌不清。
“怎么了”云纵不知何时走到他身边··“七月十四,天地会阴·”周印道,“晚上小心点·”·作者有话要说:·设定提醒:·1、泼雪钗:大家还记得吧,当时周印去灵州,在一个店铺里,店主跟他推销泼雪钗,结果云纵冒出来,把这东西买走了。
本章点明了用处,他本来是作为聘礼送给未婚妻的,结果态度不积极,人家跟别人跑了,真是可怜啊··2、之前也有提到上玄宗的七峰峰主,不过估计大家忘了,这里概括一下:·上玄宗掌教,天枢峰—清和真人(比较圆滑,会做人)·开阳峰—道号清微,真名葛禹(正在出公差,被掌教派出去帮苍和国君打妖兽了)·天权峰—道号清恒,真名秋闲云(被怀疑杀死清玄,暂时被关ING)·天璇峰—清玄(挂了,死因未明)·天玑峰—清言·瑶光峰—清元(修炼狂,黄文君的师父)·玉衡峰—清莹(女的,这次带队出使天衍宗的队长)·76、·“云师叔,周师叔,师祖让你们过去用点东西。”
宛卿卿走过来,一举一动吸引了客栈里所有目光··她不是那种娴雅端庄的大家闺秀,更没有超凡脱俗的冰清玉洁,容貌也非绝色,堪堪称得上娇俏玲珑而已,只是这一身黄衣,轻盈若黄鹂,翩翩如蝴蝶,手腕脚踝各系一个铃铛,说话娇憨可爱,又因年纪小,玉衡峰上下虽女子居多,大家却都让着她几分,而她也并不恃宠而骄。
“云师叔,你们在瞧什么”她站在云纵后头,跟着他们的视线往外远眺,却什么都没看见··周印一直在观察天象,没有说话,忽而面色微微一变,心跟着一沉。
对于一般修士来说,毕生追求长生,已经足够他们忙不过来了,哪里有时间去学那些根本用不上的医药星象一类的知识,但是真正的高阶修士,不仅在人族许多杂学上有涉猎,有时甚至连帝王权谋之术也会感兴趣地研究一二。
周印上辈子修为高,寿命长,时间更多,自然有意无意就看了不少··此刻天渐渐晦暗下来,由于即将起风,天色也没有以往清明,但天际划过一道白光,形状如帚的长星拖着常常的尾巴,在朦胧中挨着太白星落下。
古书有载,彗星出入太白,金火之兵大用,百姓不安,干戈四起,天下更政··周印是修真人,天下各国合久必分,分久必合,兴衰成败与他无关,但是结合最近妖兽出没的事情,再有他们从白虎那里听来的秘辛,不难想象,这种即将发生的大混乱,并不仅仅是兵火,可能还有别的大事。
天下将乱··如果真如之前所猜测,上界插了一手,有心挑拨妖族与人族之间的关系,此时已经渐见端倪了,等到双方两败俱伤时,他们便可坐收渔人之利··想到周辰的处境,他越发面沉如水,不发一言。
“怎么了”云纵站在旁边,自然立时发现他细微的神色变化··“那儿有豆腐羹和糯米糕,你们不去吃点吗”宛卿卿浑然没有察觉到周印的内心,笑嘻嘻道,“哎呀两位师叔,莫不是不好意思与我们女流之辈坐在一起不成,那要不我们把位置让出来,给你们坐嘛”·修真之人可以辟谷,但也不是一定不能吃东西,天下美食花样繁多,蜜饯糕点一类更是女子最爱,玉衡峰上多为女修,自然也对此道情有独钟。
云纵虽然深居简出,与上玄宗众人少有往来,但清莹师叔的这位小徒孙,虽然年纪轻轻,行事却颇有几分磊落豪迈的风范,隐然是玉衡峰数一数二的后起之秀,他也经常听到其名。
宛卿卿见两人都不说话,也不以为意,眼珠子一转,落在周印身上·“周师叔,你还记得贺芸贺师叔么,她常提起你呢,可惜这会儿她正在闭关,无法和我们出来,要不你们多年没见,正可有一番叙旧呢”·真相是,周印这种人,即便一直没说过话,但早已吸引了上玄宗众女修的注意。
太初大陆上,女修地位本来就比男修低,能够有非凡毅力,像贺芸那样一年到头几乎都在闭关的很少,她们其中很多人的出路便是找一个男修当道侣,合籍双修,事半功倍。
像云纵与周印这样,年纪轻,修为高,又皆是掌教的弟子,自然受到所有人的关注,不唯独男人才知好色而慕少艾,女子同样也是,但又不好贸贸然上前搭讪,以致失了矜持,便遣了年纪最小的宛卿卿过来投石问路。
宛卿卿没奈何,只好过来套近乎,然而周印和云纵都不买账,她只好又折回去,苦着脸,让师姐们莫要再拿她作筏子了··却说客栈里人满为患,不止往来商贾,还有不少修士,也是冲着天衍宗各宗门大会而去的,难免有几个色胆包天的,见了宛卿卿她们这一桌莺莺燕燕难以把持,碍着清莹,云纵这样的高手在场,不敢动手,便动起其他歪心思。
天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外头呼呼风起,初时只是寻常,后来越刮越大,将近卯时,原本太阳还未下山,忽然就天昏地暗,风势铺天盖地,卷起漫天黄沙,将客栈外头挂的旌旗吹得啪啪直响,外头客商系着的骆驼,俱都趴下来,将脑袋埋进沙子里,马匹则嘶声长鸣,焦躁不安,若不是绳子系着,只怕这会儿就要挣脱着跑了。
一阵风沙从大门口扫进来,直将坐在门口的人送了一头一脸的沙子··客栈老板一见这阵势,吓得连忙吩咐店小二帮忙紧闭门窗··今晚没有厢房的人,就都得在大厅里凑合一晚,大堂里人多,大家也并不如何害怕,反而有人怪老板把大门都关起来,害他们看不见外头的景象。
说话的人一听就是初次进沙漠的,老板不由苦笑:“各位大爷,你们有所不知,若是大门敞开,咱们这里所有人都得被吹上天当神仙去,眼下这风暴看起来小不了,还得祈祷着不要把咱们这个小地方给连根拔起才是”·众人见他面色沉重,俱都议论纷纷,揣测这场风暴将有多大。
伙计们忙着上楼提醒那些住客关紧窗户,一时没人招呼,碰巧清莹这桌茶水用完了,一名上玄宗女弟子便主动提着茶壶到后面厨房去让人煮水··之前见色起意的人看到这个好机会,哪里肯放过,立时就跟到后面去了。
大门一关,周印他们自然没法再站在门口,便回来坐下,两人辈分修为摆在那里,坐着的人连忙纷纷让出座位··这回出使上玄宗,除了清莹之外,修为就数他们最高,底下多是玉衡峰的女弟子,还有两个天权峰那个目下正被囚禁了的秋闲云的徒孙,也是要喊云纵二人一声师叔。
清莹道:“你们看,什么时候启程好”·她性情温柔谦和,从不摆架子,也十分好相处,虽是女性,却是七峰中最受欢迎的峰主,不过这里头还有另外一个原因,那便是她座下大多为女徒,有一些与其它峰的弟子结为道侣,层层关系勾连起来,别峰的人见了她都要礼让几分。
云纵道:“贸然出发徒增危险·”·他们三人自然没问题,问题是要照顾其他弟子们··清莹也是这么想,只不过,“天衍宗那边连发了三封信来,催得急。”
云纵道:“不过是为了抬高身份罢了·”·天衍宗实力不逊于上玄宗,却要屈居万年老二的位置,换了谁都会不满·但天衍宗究竟满不满,没人知道,眼下它却借着妖兽一事,广邀天下宗门前往与会,商讨对策是一回事,保不准也是要跟上玄宗别一别苗头。
·所以清莹闻言笑道:“确是如此,那便等风暴过了再走吧·”·“啊————”·此时,客栈后头突然响起一声惨叫,那叫声里蕴含着无限惊恐,仿佛看到了世间最让人害怕的东西,令人不寒而栗。
大堂里原本说话的说话,打瞌睡的打瞌睡,被这一叫,俱都吓了一跳,顿时陷入一片诡异的死寂··“刘师姐刚才去了厨房还没回来”宛卿卿腾地站起来,就往后面冲过去。
众人也都想起来,那个去吩咐厨房烧水的女弟子竟然还没回来··不过万幸的是,刚才这声惨叫,是男人发出的··宛卿卿再聪颖,毕竟也还年轻,她修为尚浅,这一当先冲过去,若是前面有危险,无疑先着了道,但仓促之间她也没多想,好在有人比她反应更快,却见一道白影飘忽,清莹已经闪入后厨。
轰的一声,大家反应过来,炸开了锅一般,也有修士随即跟着上前去查看,胆小怕事者则待在原地,议论纷纷··狭小的厨房里,烛火已经熄灭,只余外头蜡烛的微光照射进来,朦胧难辨。
瓜果蔬菜散落一地,浓浓的血腥味弥漫开来,混杂着平日里炒菜煮饭的油烟味,令人作呕··墙上靠着一个人,浑身绷紧,看见有人闯进来,手上的纱绫差点就直接攻击了,待看清来人之后,才露出惊惧的眼神。
众人这才看见这个姓刘的女弟子脸上身上全是血迹,而在她脚边躺着一个人,生死不明··“怎么回事”清莹反应很快,立时用神识查探了一番,却一无所获。
“这里……”女弟子刘媛惊魂未定,想起刚才一幕,竟恐惧得连话也说不全,张了张嘴,喉咙发出咯咯声响,脸色煞白··饶是女修,也要比寻常人胆大,理应不该杀个人就怕成这样,清莹微微皱眉,只觉得古怪,手指在她额心轻轻一点。
用了灵力的手指让额头如有清泉灌注,让对方逐渐平静下来,但面色仍然难掩惊恐··“到底怎么回事”见她如此恐慌,清莹的语气也严厉起来。
刘媛喘了口气,总算能说话了:“有妖兽”·众人一愣,这回不唯独清莹,连云纵和周印也都各自神识在周围又搜索了一遍,还是什么也没有。
清莹道:“你是上玄宗弟子,纵然有妖兽,也不应乱了阵脚”·刘媛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没为自己辩解··看着弟子吓成这样,清莹也有点心疼,便要让人扶她回去休息。
重生修真·话未落音,又是一声凄厉惨叫响起··这次是从二楼客房传出来的··大堂里闹哄哄一片··早在惨叫声传出来之时,就已经有修士上去查看究竟。
待得清莹等人回到大堂,那些人却围在那间出事的厢房外头没散去··这个说:“天啊,怎么是这样”·那个说:“真是妖怪,有妖怪”·宛卿卿也去看了,回来面色惨白:“那人死得很惨。”
清莹皱眉:“怎么惨”·宛卿卿道:“头没了,身体破了个大洞,肠子内脏全部流出来·”·她说得很详细,其他女弟子却有点承受不住,当场就捂住嘴差点没吐出来。
清莹脸色也很难看,却并非跟那些女弟子一样,而是她马上反应过来,这周围有个看不见的敌人,正隐藏在暗处,虎视眈眈监视着他们,最可怕的是,自己的神识搜索竟然起不了作用。
“刘媛,你方才看见的妖兽是何模样”·“弟子也没看清楚,不过那妖兽看上去长得像人一样,只是四肢有利爪,似乎浑身都有尖刺,它一张嘴……”刘媛抖了一下,“舌头从里面伸出来,可以穿透人的身体。”
众人一愣,这倒长的什么怪模样··接连两个人的惨死引起所有人的恐慌,那些修士倒也罢了,商人却都嚷嚷着要走,一推门,外头铺天盖地的风沙,吓得他们连忙又关上门。
大家开始向客栈老板发难:“你这地方到底住了什么鬼东西”·老板苦笑连连,任凭怎么解释也洗脱不了嫌疑··其中一人站在窗边,正与老板争得脸红脖子粗,忽然就听见砰的一声,地上的木板不知被什么东西捅破,那个人连声音都没发出来,就直挺挺倒下。
旁边有修士眼明手快的,顺手掷出符文,却打了个空··众人围上去一看,发现那人从后背到前心被穿了个大洞,正汩汩流血··原本还想着可能是哪个人藏在这里暗中下的杀手,结果刚才第三个人死的时候,大家看得清清楚楚,伸进来把那人一下洞穿的东西,是一根黏糊糊,鲜红色,长得像舌头的东西,十分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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