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霄+番外 by 梦溪石/古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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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霄+番外 by 梦溪石/古镜(下)
重生修真这对天衍宗来说九牛一毛··周印道:“我们高高兴兴过来,却遭遇如此对待,蒙受了精神重创,另加三件中阶法宝·”·李九章嘴角抽了抽:“……可以。”
周印面无表情:“围观群众看了这么久也累了,每人五十块中品灵石·”·“……”李九章望向清莹··清莹笑得温柔:“周师侄的意见,就是我的意见。”
李九章无可奈何:“好吧·”·围观的修士们爆发出一阵欢呼,没想到这年头看热闹还有报酬的··初来乍到,第一回合,天衍宗对上玄宗,上玄宗胜。
热闹看完了,众人各自散去,被晾了半天的卫然继续带着众人前往休息处,这回他变得老老实实,再也不敢作出趾高气扬的样子了··上玄宗弟子们看周印和云纵的目光,从原来的好奇畏惧变成狂热崇拜,一路上师叔长师叔短,恨不得变成两人的尾巴跟在后面。
云纵挺好奇:“你这苍河剑哪来的”·周印道:“很想知道吗”·云纵点点头··周印:“不告诉你。”
云纵:“……”·上玄宗众弟子盲目崇拜:“周师叔真幽默啊”·云纵:“……”·81、·一行人各自回到住处,周印与云纵却被清莹请到她的屋子里。
“方才我落了前半段没看,究竟是怎么回事”·云纵将事情简单说了一遍··清莹想起后来周印对他们说的话,禁不住噗嗤一笑:“你们可真损,不过很是大快人心”·云纵微微冷笑:“他们无非想闹大,让上玄宗在天下宗门面前丢脸,借此抬高自己,杀鸡儆猴,只不过心太大,挑错了对象,若换了青古门或万山门,指不定还真能吞下这口气。”
清莹道:“宋易安原本说他们宗主想见我,结果去了之后只得一个长老在,那会儿我便知道事有不妥,待看到你们那几道水龙时,才晓得他们意欲何为,此等行径,”她淡淡叹了口气,“锐意进取,这是天衍宗的优点,我从前还觉得上玄宗沉稳过头,未免有些暮气沉沉了,但现在看来,如此耀武扬威,迫不及待,还不如沉稳些好”·周印手腕一热,起身往外走。
两人莫名:“你去哪儿”·周印头也不回:“收信·”·出了住处,驭起灵隐剑一路向南,如今他们身上都有天衍宗给的令牌,自是出入无忌。
紧挨着天衍宗有一个繁荣不亚于县城的小镇,这是天衍宗日常补给所在,也依庇在天衍宗之下,小镇再往西的郊外,则是一片乱葬岗,平时罕有人至··先前周辰送给他的手镯越发热了,箍着手腕阵阵滚烫。
刚才双方斗法,天衍宗萧成君丢过来的那片凤眼竹,之所以没有伤害到周印分毫,就是因为镯子在起作用,如今用了一次,还剩两次··他也早已知道,这手镯不仅仅是能给他挡下攻击而已,还可以让周辰知道自己的位置,所以每次周辰送信来,自己也可以第一时间知道。
乱葬岗上,坟茔处处,乱枝枯藤,老树昏鸦,纵然大白天也没人敢来··周印穿过大小不一的墓碑,便瞧见一只白鹤站在人家墓碑上,歪着脑袋瞅着他,小眼睛眨呀眨。
见他走近,白鹤扑棱了两下翅膀,张开嘴,却不是像上次那样吐出信,而是……·“亲——亲——小——印——印——嘎嘎”·“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我想你想得心肝都疼拉””·白鹤口吐人言,嘎嘎嘎嘎,鸭子似的。
周印:“……”·白鹤:“你不要露出这种表情么,它就是我,我就是它,难道你看到它的时候,没有想起我那英俊帅气举世无双的脸呀,嘎嘎嘎”·周印:“……”·白鹤:“讨厌,不要这样盯着人家嘛,人家会害羞的快点筑起结界,我要跟你缩一个惊天大秘密拉”·周印实在不想跟这只东西进行对话,奈何那里面可能蕴含着极为重要的信息,只好耐着性子筑起结界。
白鹤扭扭屁股:“你先缩你有没有想俺”·周印沉默片刻:“你身上的毛也该拔了·”·“嘎嘎,谋杀亲夫哦不,这只小东西只是暂时赋予了我的半缕神识而已,娘子你喜欢的话随便拔吧”饶是如此,白鹤小眼睛仍旧露出惊恐,蹦跶了几步,这是白鹤本能的反应,周辰也控制不了了。
周印的苍河剑已经提在手里了,温柔一笑:“说重点·”·“吓得人家小心肝扑通扑通地跳”白鹤缩了缩脑袋:“重点就是,你来信所问之事,确实与天衍宗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周印问:“什么联系”·白鹤耸耸肩膀,这回很干脆痛快:“不知道”·周印:“……”·见他又把剑提起来,白鹤这才道:“我之所以与你分开这么久,其实是在做一件大事。”
周辰在他面前说话东拉西扯惯了,周印也不当真,只作聆听,却听得白鹤继续道:“我们捉到一个上界的人·”·周印这下才郑重起来,且吃惊不小。
“地位如何”·“还不低·”白鹤道,“这个要从头说起,上界的仙族分两种,一是天生的仙种,二是后天成为仙族的,也就是你们这种修炼上去的。”
周印颔首:“这我知道·”·白鹤道:“大陆虽然四分五裂,各自为政,但上界的情况更复杂·先来的看不起后到的,所以那些天生的仙族,自然也不把后来飞升的修士放在眼里,觉得他们是占了便宜才能得道飞升,我们姑且称之为先天派和后进派。
曾经有一段时间,上界是由先天派占统治地位的,他们尽其所能打压后进派·当时的大陆也不像现在这样日渐枯竭,还是有几个人能够飞升,不过先天派控制得很严,为了防止有个别实力强横的,飞升之后不受控制,为后进派所用,甚至不惜违逆天道,在雷劫上动了手脚,使得对方渡劫失败……”·“等等”·周印心头一沉,脑海里飞快闪过一个念头,白鹤还待继续说,却被他打断。
白鹤歪着脑袋瞅他,小眼睛里不掩关切·“嘎,肿么拉”·对他来说,前世心无旁骛,刻苦修炼,为的不过也是有朝一日能够飞升上界。
虽然二世为人,想法改变了许多,修炼不仅仅只是为了修炼,还有许多原本忽略的东西,女娲留下的那种种遗迹,又勾起了他追寻的兴趣,但是前世那种失败的打击,无疑成为一个难以解开的心结,他一直都知道,将来如果自己能够再次达到化神后期的境界,那么前世留下的这个坎,很可能扩大为心魔,难以跨越。
然而现在周辰的一番话,却在他内心掀起惊涛骇浪··难道自己当年陨落,不是自己的不足,而是另有隐情·饶是周印面不改色,眼睛依旧泄露了些许情绪。
“这件事,你怎么知道的”·白鹤道:“被我捉来的那个人说的,你没事吧”·周印道:“没有,你继续说吧。”
这白鹤毕竟只是周辰的一缕神识,无法像以往那样精准察觉他的情绪,闻言就续道:“但是后来,在长期的勾心斗角中,后进派也逐渐强大起来,虽然还没法与先天派抗衡,但先天派也无法再冒着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风险,去彻底铲除它,两派就此僵持不下,在许多事情上,都采取互相对立的立场。
但是,并非上界所有人,都愿意站队,旗帜鲜明地支持其中一方,所以由此又衍生了一个中间派·”·周印道:“何为中间派”·白鹤道:“中间派的成分比较复杂,有两派之中,被当作罪人驱逐的,也有先天派与后进派通婚,却不为两派所接纳的,还有不甘人后,野心勃勃的。”
周印挑眉:“三足鼎立”·白鹤道:“还不算,先天派与后进派势大,中间派在夹缝中求生存·不过无论如何自立门户,他们身为上界中人,对于太初大陆的态度倒都是八九不离十的。”
周印嗯了一声,没有再插口,静静听它继续说下去··这些上界秘辛,作为人族,无论地位多高,也是不可能了解到的··“灵气来源于五湖四海,也可以来源于各种灵石。
混沌分天地,天地生万物,万物又生存在同一个世界之中,资源多少,都是有数的,如灵气一般,万万年混沌才育得女娲伏羲等上古神灵,而如今这天上地下无数生灵加起来,耗费的灵力早已超过上古何止千万倍,除非再来一次重归混沌,否则不能再生。”
白鹤嘎了一声,语带讽刺:“作为上界,虽然有结界隔开他们与太初大陆,使其成为高高在上的存在,但同样需要灵力来支撑,没有灵力,仙人也做不成仙人了,还得和他们视同蝼蚁的异族厮混,高贵如仙人,怎么可能受得了”·“所以,他们想出了一个办法。”
周印静默片刻,“杀光异族”·白鹤摇摇脑袋:“不,除了修士,其他人不会修炼,更不可能耗费灵力,妖族现在藏得很好,而且妖族仅存的这些,个个都是老妖怪,能耐很大,他们未必动得了,魔族又在异界。”
“所以,他们从头到尾,要对付的只有修士·”·一片静寂··白鹤又道:“你知道现在大陆上的修士有多少吗”·周印不语。
白鹤道:“像上玄宗,天衍宗这样的大宗门,起码得有好几千号人,加上其它门派散修,总数不下五万·这个数目,对比整个大陆的人口,自然不算什么,但是对于攫取灵气的生灵来说,就占了非常庞大的比重。
假如没有修士……”·周印接道:“就再也不会有人与上界争夺灵力资源,而且,修士本身是大陆上与神明最为接近的存在,他们对力量的追求,胜于对神明的崇拜,上界不会乐意看到这样的存在,而宁愿面对一群只会对他们顶礼膜拜的凡夫俗子。”
白鹤道:“不错,如果没了修士,又见识过神仙的无边法力,别说寻常百姓,就连各国王室,也会将神明抬到一个新的高度,从今往后,他们所崇拜的,只有高高在上的神仙,再也不会有咫尺可见的修士。”
周印罕见的,淡淡地叹了口气··这个局,起码从很久以前就开始布下了,就连自己前世的死,也是这个局的其中一步棋·下棋的一方,是在三界中占据了绝对统治地位的上界仙族,另一方,即便把所有修士都拉上,也胜数渺茫。
更何况,这修士阵营中,还有变数··他第一次觉得自己无法看清某件事情的未来,前方一片迷雾··“阿印,你别担心,我会帮你的·”白鹤轻轻道,似乎想碰碰他,无奈发现能做的动作很少,只好把脑袋伸过来。
周印道:“他们虽然把一切都推到妖族身上,造成妖族与人族的矛盾,但最大的目的,还在于修士,只要你们不出面,就不会有事,没有必要趟这个浑水·”·白鹤道:“树欲静而风不止,事情远没有这么简单,只怕他们收拾了修士,下个目标只怕就是我们了,唇亡齿寒,这也不是我一个人的看法,族中长老都会听命。
还有一件事,你让我查的东西,不好查,虽然知道跟天衍宗有关系,但具体找不到他们跟上界之间的联系·”·重生修真·周印嗯了一声:“你那边就不要查了,这边我会让云纵他们去看看。”
说罢,他顿了顿,“刚才你说,上界分为三派,三派全都支持这个计划”·白鹤的声音似带笑意:“不愧是我家阿印,一问就问到重点。
自然不是全部都支持,先天派是计划的始作俑者,也是坚定支持者·后进派中,大部分是支持的,只有个别担心日后先天派对付完修士,就会转头来对付后进派·而中间派的大多数,则把大陆当成一条退路,他们是被上界排斥的一群人,自然不会为这个计划叫好,但是,统治上界的不是他们,能起到的作用也不大。”
所以就算上界内部有分歧,那一小撮反对意见,也不足以对整个灭世计划造成动摇··周印问:“你抓的人,是何来历”·白鹤道:“他父亲是先天仙人,母亲是修士飞升的仙人,所以他从一出生就受到两派的排挤,自小被囚禁上界最荒凉之地,后来力量觉醒,就寻了个机会逃出来,把那荒凉之地变成自己的领地,身边聚集了一些人,天帝一时奈何不了他,也不想在这当头兴师动众去讨伐,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这次能够生擒他,费了不少力气·”·周印:“你直接说他是中间派的领袖就可以了·”·白鹤很委屈:“那样怎么能衬托我的英明神武”·它扭了扭,小眼睛扑闪扑闪看着他。
“那现在你如何打算”·周印思忖片刻:“我先去查查天衍宗,回头再与你联系·”·白鹤担忧道:“你可千万别把事情揽身上,大不了到妖族去,咱们就可以长相厮守,相亲相爱,永不分离,白日宣淫……嘎嘎嘎”·刷的一下,白毛被削了一地,翅膀秃了半边,白鹤委屈地缩在石头边上,都快掉下去了。
“不说就不说嘛”·周印捏捏额角:“你可以走了·”·把拯救修士揽在身上,他没那么伟大,但如果大陆上的修士都被灭了,他作为其中一员,也不可能靠躲躲藏藏过日子,这不是他的风格。
仅附着周辰一缕神识的白鹤被他一吓,只好依依不舍,哭哭啼啼地飞跑了:“嘎,过河拆桥,始乱终弃,呜呜呜……”·周印一直望着它隐入云霄之中,才起身离去。
回到天衍宗,因为有清莹在,周印只是把与天衍宗有关的事情说了一遍··清莹听罢苦笑:“只怕暂时没有时间去查了·”·见周印似有疑惑,云纵道:“天衍宗刚发来请帖,明日便是斗法大会,一连三天,完了之后才会举行宗门大会,讨论对付妖兽的事情。”
清莹难掩忧虑:“强龙难压地头蛇,自我们来到这里,便失了先机,他们只怕是要为今日之事找回场子·宛卿卿回到上玄宗,一直没有音信传来,我怕门中出事。”
云纵道:“若真出事,单凭我们几个人也无济于事,现在赶回去,正中了他们下怀,不如痛痛快快战一场”·周印也淡淡道:“神挡杀神,伺机而动。”
见他们如此豪迈,清莹也精神一振,笑道:“好吧,共同进退便是·”·82、·偌大的广场上,旌旗飘扬··由于天衍宗建在平原之上,从半空俯瞰,视线里层层叠叠,殿宇相连,乍一望去,那些亭台楼阁,绵延不绝,竟仿佛占了西陵大半江山。
座位鳞次栉比,早已排列好,各派有分量的人物,自然都不会落下,天衍宗作为东道主,必然事先一一了解过,才有此安排,只因无论对方门派规模大小,都是赴邀而来,一个不好就有怠慢之嫌,难免也会寒了其它门派的心。
为了方便观看场中斗法,椅子悉数围成一个大圈,仿佛为了弥补那日摩擦的裂痕,上首是上玄宗的位次,依次下来,才是天衍宗,青古门等··清莹一行来得不早不晚,遥遥望去,已有不少门派到了,其中不乏青年俊彦,貌美女修,众人齐聚一堂,免不了生了攀比之心,四处张望,寒暄应酬,你来我往。
每个门派旁边,都插着一杆旗帜,上面写明各个门派的名称,红白黑绿,颜色不一,每个人来到广场的第一件事,是寻找自己的位置,第二件事,则是辨认别派的位置··想当然尔,上玄宗,天衍宗,青古门这样的大宗门,自然频频受到瞩目,其中又以上玄宗为最。
撇开天下第一的名头不说,昨日云纵他们与天衍宗的龉龃已经像风一样吹遍了天衍宗各处··那些体会过天衍宗盛气凌人的,自然要暗叫一声好;还有一些墙头草随风倒的骑墙派,本以为天衍宗崛起之势不可挡,经此一事,又有些拿不定主意了;更有暗地里与天衍宗勾结的,见两派不和睦,未免有些惴惴,生怕一不小心被人拿去作了筏子还不自知。
总而言之,人心各异,但是所有人几乎一模一样,先去找那些大宗门的位置,一看到上玄宗的旗帜,便停住视线,仔细端详起来··这一看,发现上玄宗来的人并不多,而且仅有一名元婴修士,两名金丹修士,实在不符上玄宗的盛名,且看后头站着的十数名炼气筑基的弟子,只怕人家带着后辈过来长见识的意图更多些。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阵容,昨日也能狠狠还击天衍宗的下马威,单凭这一点,就让人不敢小觑,天下第一宗门,并不是挂在嘴上说着好听罢了,人家同样有那个本钱··如此一想,主动来到上玄宗跟前打招呼的人便更多了些,几乎每个门派都没落下。
周印重生之后,虽然在几个地方辗转游历,却没留意各个门派的渊源来历,见了人也几乎都不认识·云纵给他介绍了几个之后,发现周印是真的一问三不知,也懒得再费口舌,把这项光荣的任务交给旁边一个叫曹航的弟子。
面对偶像,曹航自然尽心尽力,别看他修为不高,这份认人的本事着实挺强,当然,包打听的能力更强··“周师叔,那边那个老和尚,是聆音寺的主持元觉大师,这大陆上的佛修不多,聆音寺便占了三分之一的实力,我听人说过,这元觉和尚最擅长的,是一门能够瞬间隐去身形的法术,叫达摩面壁。
嘿嘿嘿……”·他说到一半,突然嘿嘿嘿笑了起来,周印莫名其妙看了他一眼··曹航咳了一声:“这门法术,传说是他四十岁那年顿悟的,当时他还没出家,在红尘里惹了不少情债,那些情人个个厉害,全都找上门来,他又不能打不能骂,烦不胜烦,索性把头发一剃出了家,闭关三年之后,就悟出了达摩面壁。”
周印循着他所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一群佛修或站或坐,围成一小堆,除了聆音寺之外,还有灵台寺,飞龙寺,本幻斋等,不唯独有和尚,本幻斋的便是尼姑··“再看您右手边四十步左右的那个人,他叫吴皓,是青古门的一名长老,别看他一脸道貌岸然的样子,听说他私底下,走的就是魔修那一套,没少拿少女来炼那个,咳咳,所以您瞧他的皮肤,啧啧,比豆腐还嫩”曹航小声道,红光满面,滔滔不绝,脸上洋溢着八卦的光辉。
“还有那个,刚从我们前面走过,却没有过来打招呼的女人,叫碧波仙子·”曹航颇有几分咬牙切齿··周印了然,敢情那女的就是云纵的前未婚妻。
“她明明跟云师叔有婚约,结果竟然毁约另嫁,攀上了天衍宗宗主的儿子,难怪那么趾高气扬呢,照我说,她也没什么本事,不过是仗着一张脸……”·“师侄,说什么说得这么开心呢”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响起,却是刚刚走开的云纵。
曹航打了个寒噤,赔笑道:“没,没什么,我们在说漂亮女子呢”·他话刚落音,正好就瞧见一抹倩影,端的是白衣飘飘,仙姿秀逸,不比方才的碧波仙子逊色,那少女眉间一点嫣红朱砂,更衬得肤色欺霜赛雪,仿若洛神雪姬,看得曹航呆了一呆,竟忘了自己说到哪儿了。
一晃神,那少女竟朝他们这边走来,曹航搜遍脑海,也不记得自己认识这一号人物,不由四下一看,却见周围许多人也正目不转睛地望住她··白衣少女径自走到他们面前,对周印笑道:“周大哥还记得我吧”·周印点头:“周章的师妹。”
“正是·”玲珑仰慕周印,爱屋及乌,连带对周印也倍感亲近·“这回师兄他们也来了,不过隔了老远,没能发现你,倒是我东逛西逛,没想到竟有意外之喜”·说罢她指了指远处,果见广场对面遥遥飘扬着金庭门的旗帜,只是被人群和中间的障碍物挡住,看不大到。
玲珑与周印寒暄几句,这才注意到周印是在上玄宗的座位上,旁边还有个元婴修士,和之前曾在金庭门后山见过的男子,暗暗吃惊之余,又觉得自己突然跑过来有些唐突,不由手足无措起来。
倒是清莹见她外表秀美,性子可爱,便温言与她说了几句··随着时间推移,人已渐渐齐了,空旷的广场上或站或坐,乌压压一片人,拱着中间一座石台,以作斗法之用。
玲珑眼见时间差不多了,发现自己在这里逗留过久,连忙告罪回去,此时上玄宗的一干弟子们已与她混得差不多熟,因她举止落落大方,也并没有惹来女弟子的嫉恨,大家依依不舍地看着她离开,曹航更是有点失魂落魄。
清莹却没有徒子徒孙们说说笑笑的心情,她很清楚,天衍宗昨日折了的面子,必然是要通过今天的斗法找回场子的,这里是天衍宗的地盘,对方若想做点手脚,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不由暗叹一声,也别无他法,只得见机行事了。
须臾,便见凌空一道白光,骤现天际,又见三道红光尾随而至,白虹赤练,煞是惹眼,速度之快,许多人都没看清楚··便见场中石台多了四人,为首一人,五缕长须,疏眉朗目,高大挺拔,长身玉立,若神仙中人,正是天衍宗宗主上官函。
身后三名红裳女子,低眉敛目,手里各捧着一个匣子··“天衍宗上官函,欢迎诸位莅临本派”·上官函朗朗一笑,声音平和中正,传遍全场。
清莹低声道:“这上官函乃是个厉害人物·”·她是自言自语,也是在提醒其他弟子··上玄宗弟子们未必能体会她话里的深意,但并不妨碍他们的吃惊。
要知道修为越高,要晋阶就越难,如今大陆上,元初修士不过数十人,元中修士就更少了,像上玄宗掌教清和真人,因为俗务缠身,也仅止步于元初修为,很难更进一步,但眼前的天衍宗宗主,竟还要更胜一筹,已到了元婴中期。
现场嗡嗡声起,显然许多人都与上玄宗弟子一样,被上官函的修为所震撼··“天衍宗大幸,得天下修真门派聚集于此,共商大事·如今妖兽肆虐横行,眼看大乱将起,妖族死灰复燃,正是我辈中人挺身而出之际天衍宗蒙各位青眼,主持宗门大会,意在联合天下修士,团结一致,共同对敌”·他环顾台下众人神色,慷慨激昂道:“想必诸位也已知晓,今日并非宗门大会,而是斗法切磋,意在为各宗门道友提供一个切磋之地,也是作为剿妖前的磨刀石望诸位道友能一展身手,互相印证,以期共窥天道值此多事之秋,更当精诚合作,不分你我,所以各位有门派也罢,散修也罢,天衍宗理当一视同仁,所以——”·他一扬手,身后三名少女款款上前。
上官函的手按在左边第一个匣子上,解开匣子上的封印,再开锁开匣··一道充沛的灵气瞬间从匣内倾泻而出,直冲霄汉··在场一片哗然,站着的人睁大了眼,坐着的人不由自主坐直了身体。
这是一枚玉扣··玉扣是许多人都会佩戴的饰物,男子用来束腰带,女子用来束裙上的丝绦,各有款式做法··但眼前这枚被雕刻成梅花形状的玉扣,却吸引了所有修士的目光。
那上面的每一片花瓣,乃至花蕊,全都罩上了一层晶莹剔透却近乎蓝色的冰霜,乍看上去,莹光流转,纵是皓月当空,古镜照神,只怕也无法形容它的光辉··重生修真·有人失声喊道:“这可是落梅扣”·上官函微微一笑,颔首道:“不错,这正是落梅扣。”
传说当年豫章真人飞升上界,留了不少东西给徒子徒孙,这枚落梅玉扣,就是在他化神初期时炼化的,是世间罕有的防御法宝·有了这枚蕴含着化神修士的灵力的玉扣,自然不虞被人攻击暗算,实在是行走在外的必备首选。
大家原本就对斗法兴致盎然,见了这落梅扣,眼神便又炽热了几分··上官函道:“好教诸位道友得知,这落梅扣虽是至宝,可因年月久远,法力未免有所流失,就算本座竭尽全力,也只能减缓它流失的速度而已,按照这样来说,落梅扣至多只能再用二十年而已。”
众人闻言有些失望,但转念一想,像这样的宝贝,能拥有一年半载已是奢侈,何况是二十年,如果二十年间修炼有成,也就足够了··上官函见台下稍稍平静下来,这才打开第二个匣子。
匣中一把四尺有余的长剑,剑身隐泛碧色,如一泓泉水,上面毫无花纹浮饰,然而一股逼人煞气,若隐若现,那些离得近一点,又修为不足的人,很快觉得血气沸腾起来。
“此剑名为七杀,虽比不上落梅扣那般珍贵,可也是难得一见的法宝·最重要的是,”上官函顿了顿,笑道:“没有使用期限·”·众人俱都笑了起来。
上官函又把手伸向第三个匣子··匣子打开的那一刹那,只闻铮的一声,如仙乐妙音,响彻全场,众人顿觉自己的心仿佛都随着这一声响乘风而去,御游于九霄··这回却是一把琴。
琴身小巧玲珑,朴实无华,只一尺多长,上置五弦··岳山,也就是琴头的位置,刻着一只凤凰,随着上官函的手指在琴弦上拨动,原本沉沉无色的凤凰,竟沿着线条呈现出琉璃状的金黄色,仿佛展翅欲飞。
上官函道:“此琴,便是当年剑仙玄英为故友所制的安故琴·”·故友今安在,一琴酬旧人··剑仙玄英的名字,在场大都听过,只是这安故琴却从未听说,想来还有一段不为人知的秘辛,已随着岁月流逝,无法追寻。
·但上官函手中的安故琴,却是实实在在的存在,一曲荡人肠,可清心,可明志,更可随着琴主人的弹奏,让闻者欲罢不能,如魔似幻,这就是安故琴的威力。
上官函将安故琴放回匣子里,回身朗笑:“天衍宗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唯有这三件法宝,尚算过得去·宝剑酬知己,美酒赠英雄,斗法切磋,总不能没个彩头,自即日起,以三天为期,诸位道友可以自由挑战,三日之后,胜出场数排名前三者,再以修为决高下,胜出者,自可在这三件法宝中挑一件中意的。”
“而且,为了公平起见,昨日本座已与各大宗门商量,各门派掌尊与长老等,一应不得上场,而要将机会留与诸位后起之秀”·83、·这三件法宝如此惹眼,人人欲得之而后快,但那些低阶修士,大多是要望而却步的,这样一来,台上就不会出现悬殊太大,或者淡而无味的比斗。
虽说那些掌门长老们不能下场,但没有职责在身的,却不在此限,再有那些散修里也卧虎藏龙,不乏高手··可以想象,这三天的斗法,必然激烈而精彩··石台很大,几乎占了广场的三分之一,上官函命人划分为四块,用结界隔开,可以同时容纳四对对手在场上斗法,以节省时间,一旁还有天衍宗弟子埋头记录,但凡胜出一场者,名字即被记录在案,如果此人在后面的切磋中输掉,再将名字划去,以此类推。
上官函说完一些注意事项,诸如点到即止,勿要伤了和气之类,便飞下台去了··玉磬叮的一声响过,示意可以开始··众人只觉眼前一花,一道白影不知从何处而来,稳稳立在场上。
“天衍宗宋易安,自不量力,上来一试,权当抛砖引玉,不知哪位道友愿意赏脸”他声音清越明朗,又是玉树临风般的外表,立时赢得不少好感。
“我来奉陪”·随着声音落下,一个年轻男子出现在石台上,朝宋易安拱了拱手,自报家门··“青古门刘敏·”·哗的一声,场下俱是一片兴奋,两个金丹修士,旗鼓相当,这下有看头了。
宋易安还想说点什么,熟料刘敏压根就没与他寒暄的兴趣,手中焚天扇一挥,宋易安身前瞬间筑起火墙··刘敏纵身跃起,飞上半空,扇风所到之处,宋易安四周均燃起熊熊火焰,将他团团围住,火势之大,滚滚黑烟顺势而起,将两人周围弄得一片烟熏火燎,严重影响场下观看者的视线。
宋易安在天衍宗的人缘是很不错的,霎时之间,诸如“卑鄙”、“趁人不备”的讨伐声此起彼伏··斗法决的是胜负,难道两军开战前也要通知一声刘敏冷冷一笑,将灵力源源不断加诸在焚天扇上,火势有增无减,几乎看不见宋易安的身影了。
青古门弟子却是精神大振,纷纷摇旗呐喊起来··场中其它三块地方,此时也已各有修士上前,两两斗法,连上玄宗这边,也有弟子自告奋勇上去一试身手,只不过论起精彩程度,还是宋易安和刘敏这边为甚,众人的注意力也大都集中在这里。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大家以为宋易安被困火海,落了下风之时,蓦地火势冲天而起,形成一条硕大火柱,众人看着这道火柱越升越高,忽而从火柱之中跃出一道身影,只见他右手持着一根细长的锏,左手按向火柱,没有被烧成焦炭,火柱反而慢慢缩小,最后竟被他握在手中,缩成一团火球。
宋易安微微一笑,将火球抛向半空,手中细锏遥遥对着刘敏一点,火球瞬间爆裂开来,无数金光从半空撒落下来,在阳光的照映下,流金烁玉一般,耀眼夺目,漂亮之极。
不少女修抬起头来,脸上露出惊叹之色··站在周印身旁的八卦之王曹航也啧啧出声:“听说宋易安手里这锏叫朝阳锏,是天衍宗为数不多的宝贝之一,没想到竟传给了他”·但是身在局中的刘敏,却没有丝毫欣赏的心思,因他知道,这些碎金一般的东西,并不只是好看而已,所以他一面疾身后退,同时焚天扇扇向头顶,将那些已经突破护身结界,就要落到他头顶上的点点金光闪开。
却见那些金光落到地上,噼里啪啦连续数十声,在刘敏周遭引起一场小规模的爆炸··众人这才知道这些金光不止是刚才的火球,还被宋易安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加了些料在里面。
刘敏反应不算慢,稍遇挫折之后,他也敛了倨傲的心思,沉着应对起来,二人实力相当,一时竟难分轩轾··那头万山门一名叫钱牧的筑基后期修士,刚刚赢了一场。
在每场斗法中胜出的人,照规矩可以先休息片刻,将场地让给其他人,以免有人打着车轮战占便宜的主意·不过钱牧上场的斗法时间过短,几乎没耗费什么灵力,他觉得无须休息,便继续下一场,等着别人上来挑战。
“金庭门玲珑前来讨教”·少女衣袂飘飘,白纱飞舞,单只站在那里,仙姿秀逸,不染纤尘,便让人眼前一亮,即使对上有天下第一美女之称的碧波仙子,也毫不逊色。
钱牧亦是呆了一呆,这才反应过来,拱手道:“请”·玲珑祭出兰若双剑,足尖一点,身体斜斜飞出,双剑挽了个剑花,化为剑气,朝钱牧掠去。
钱牧不慌不忙,手腕一振,溯云索循着灵力的指引打出去,正好缠住剑气,他借力用力,身形跃向玲珑,手腕又是一振,松开缠住剑气的溯云索,往玲珑头上抽了下去··玲珑后腰一折,避开溯云索,双剑后撤,身体斜飞出去,剑尖一点石台,身体落地,双剑又迎了上去。
无论是在对灵力的运用,还是修为上,钱牧都要更胜一筹,这样慢吞吞的打法,明显是手下留情了··这种氛围友好的切磋式斗法,在旁人看来明显有些乏味,不过胜在其中一方美貌异常,斗法时身姿飘逸,婉然若树,穆若清风,就这么看着也是一种享受。
周印没有上场的打算,那三件宝物虽好,他却不想上去,一来自己现在的东西已经够用了,二来之前跟天衍宗交恶,他们必不会坐看自己顺利拿到那三件东西,周印并不想费心思去应付那些波折。
如是想着,便懒懒坐在那里,看着场上灵气纵横,你来我往,一面思索昨日周辰说的那些话··“你若无事,不如陪我出去走走·”旁边云纵碰了碰他的肘子。
周印正好也想把周辰传回来的信息与他一说,便起身跟着他走··他却不知自己走后,周章上场,四下环顾,看不见周印的身影,不由大为失望,转而把一腔动力都发泄在与他斗法的对手上。
·过了广场,隔着一片殿宇楼阁,那场上的喧嚣便小了许多,周围逐渐安静下来,琼花玉草,绿叶繁枝,别有一番幽意··往西一路是竹林小径,这里没有筑起结界,想来也不是什么禁地。
周围一大片湘妃竹,趣石丛生,娟净细香,二人脚步放缓,因前两天刚下过一阵雨,底下都是软泥,踩着竹枝枯叶,也轻若无物,没什么声响··“昨日……”·周印刚说了两个字便停住,前头传来细微的说话声,本是相隔甚远,奈何周印修为精湛,所以听得一清二楚。
两人很有默契,立时隐起气息,借着竹林的遮蔽分头藏匿了身形··少顷,一男一女两名天衍宗弟子由远及近,走到竹林小径边上,便停住了··两人俱是筑基后期的修为。
只听女的道:“师兄,这几日怎么都不见你”·语气有些娇嗔,正是对恋人说话的口吻··那男的笑道:“师妹见谅,这两日我阁中师长有要事嘱咐,一时没能回来。”
两人必是分属同门之中的不同阁,少女闻言便好奇道:“什么要事”·男的有点为难:“这……师长说事关重大,不得轻易向外人泄露。”
女的一听就不高兴了,幽幽道:“原来我在你眼里还是外人……”·说罢转身便要走··见心上人生气,男的大急,忙拉住她:“是我口不择言,说错了,师妹哪里是外人,正是内得不能再内的内人了”·少女闻言才又露出笑容,问道:“那究竟是什么事这么要紧”·男的左右看看,见四下无人,竹林森森,不虞有人偷听路过,这才叹了口气:“其实以我的修为,本是没资格参与此事的,不过门中稍有头脸的师兄们,这段时间都被派出去了,还有的留下来襄赞事务,一时人手不足,是以才轮得到我来知晓这等大事。”
见他说了半天都没说到重点,少女不由得有点不耐烦,“你说不说,不说我也不想听了”·男的忙哄她,又压低了声音道:“是与妖兽有关的。”
少女一愣:“什么妖兽”·“就是最近外头妖兽横行的事儿·”·“这事怎么了”·“后山,”虽然觉得不会有人过来,男的还是下意识又看了看四周,这才道:“养了百来头妖兽。”
“什么”少女瞪大了眼睛,“哪里的后山”·“自然是本门了·”·“养妖兽作什么”·男的道:“我也不晓得,上头吩咐下来,让我每日拿着特制的食物,到后山去喂那些妖兽。
说来也怪,我刚去的时候,那些妖兽除了面目可憎,也没闹出什么事,近来是越发狂躁了,每日喂食完毕之后,总有一些像发了疯似的,撞那些铁栏杆,幸好栏杆上是加了灵力的,否则这一撞怕不得坏了。”
天下宗门各有宗旨,但无论如何,人族与妖族势不两立,这是谁都知道的规矩,所以各大门派听到妖兽到处为祸的消息,才会出去帮忙斩妖除魔··重生修真·然而少女乍听到本门竟秘密还豢养妖兽,不由呆了,讷讷问道:“莫非这里头有什么阴谋不成”·男的连忙捂住她的嘴,“这也是能胡说的快住嘴”·待少女渐渐冷静下来,男的才又道:“还有更怪的呢,我喂了十来天,曾经数过几遍,发现那些妖兽的数目时而多,时而少,而且每次多出来的那些,长得总要比原先的更狰狞些。”
他挠挠头:“兴许是我的错觉吧·”·少女道:“会不会是妖兽之间互相吞食,互相……”·她想说交配,不过实在不好意思启齿,便含混过去。
男的道:“应该不是,不过与我同去的是单师兄,他应该知道得比我多些,只是单师兄为人严肃,我都不敢问他·”·少女点点头:“还是不要问的好,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男的道:“你说的是,我就是憋在心里难受,所以忍不住与你说一说·”·少女斜睨他一眼:“专门拉着我来说这个事儿,今日各宗门斗法,师兄不去可真是可惜了”·男的笑道:“那场上高手如云,什么时候轮到我显摆了,有那空闲我宁可与你多处一会儿”·两人又说了些闲话,却都与那话题无关了。
过了片刻,两人逐渐走远,直到离开竹林,周印与云纵方才露出身形··云纵淡淡道:“此行不虚·”·周印将昨日周辰与他说的话三言两语说了一遍。
周印很清楚,从自己前世陨落,到今世重生,其间整整隔了五千年,人世变幻,宗门兴衰,他早已陌生,而周辰只是妖皇,对大陆上的事情更是不甚了了,唯有云纵本身才智加上他的身份,或许可以从中抽丝剥茧,理出一丝头绪来。
云纵听罢,眉头紧锁,神色冷峻,良久方道:“天衍宗兴许是与上界达成了什么协议,才如此甘为马前卒,此事若为天下知,天衍宗必要身败名裂·”·周印淡淡道:“届时上界已全盘部署好,裂不裂也没所谓了。”
云纵道:“此事应与上玄宗无涉,我师父虽有些老奸巨猾,头脑倒还清醒·就算有上界允诺,但必然会将本门推向与整个大陆对立的局面,都说飞升成仙,但没飞升之前,终归还是人,那老头不至于发昏到与上界做下这种交易。
七峰虽各自为政,不过清莹师叔是站在老头那边的,回头可与她说下,找个时间去后山一探·”·周印道:“随你·”顿了片刻,问:“回去报信的人回信没”·云纵道:“尚无。”
周印淡道:“凶多吉少·”·云纵默默无言··确实,距离宛卿卿回去也有一段时日,就算骑马,差不多也该到了,更何况是千里一瞬的飞行法宝,那头清莹嘴上不说,脸上未必是没有忧虑的,要么是宛卿卿路上出了事,要么就是上玄宗出了事。
二人寥寥数语将此事定下,便一路往回走··广场上依旧热闹,时间过了大半日,宋易安与刘敏那场已经结束,换了新人在那里,而玲珑与钱牧那对,不疾不徐,到周印他们回去时,才堪堪结束。
·便见得钱牧溯云索分作三股幻影朝玲珑抽过去,玲珑气力已竭,兰若双剑分头挡下两道幻影,却被实体击在身上,顺势跃起,往后飞退了几步,道:“我输了。”
钱牧收了手,关切道:“道友无碍吧,我这里有伤药·”·玲珑嫣然一笑:“我没事,多谢”·说罢下了场,往金庭门的方向走去。
周印视线一转,却看到另一边,周章和一名女子正在斗法,两把剑于半空中缠斗,青紫光芒团团辉映,却是青色的更胜一些··再定睛一看,那女的却是云纵那无缘的前未婚妻,碧波仙子方碧波。
饶是周印这样的人,也禁不住往云纵那里看了一眼··自云纵回来,当着他的面,上玄宗众人更不敢谈论碧波仙子的事情,不过眼睛时不时都往云纵身上转··云纵面色淡淡,只瞟了一眼,就挪开视线望向别处。
此时场上便剩周章与方碧波的这场,不过双方高下立见,已没了什么悬念,众人正有些无聊,便见一名黄衣男子跃上石台,视线转了一圈,停在上玄宗这里,盯住周印,朗声道:“天衍宗秦无忌,愿向上玄宗周道友讨教”·众人的注意力一下子被吸引过来。
这半日里强手云集,不过素来只是自愿上去的,还未见过有指名道姓挑战的··被秦无忌这么一弄,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周印身上··先是觉得这里年轻俊美的修士已经不少,但周印的容貌气度却还要更胜一筹,便是随意坐在那里,也让人觉得他不是在观战,而是在品茶,纵然冷淡,却无损于姿态闲雅天成。
而后又想起昨日上玄宗与天衍宗发生的龃龉,不由倍加兴奋,眼看一场好戏就要在跟前上演,个个都望住周印,期盼他做出点什么回应来··周印的神色古井无波,没什么起伏,过了片刻,待到秦无忌有些不耐,要出言嘲讽时,才见他按着椅子把手慢慢起身,淡淡道:“我对那三件东西没什么兴趣,你要挑战,便拿出彩头来。”
秦无忌笑道:“周道友好大口气,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那三件宝物随便择出一件,也是举世无双,怎会有人不动心,莫不是道友怯战的借口”·听了他的话,周印却不生气,这世上能够激怒他的事情已经极少,他看了秦无忌一眼,道:“若你输了,便脱光衣服在台上走一圈罢。”
秦无忌咬牙切齿:“那你输了,是不是也该这么做”·周印无所谓:“可以·”·秦无忌冷笑一声:“那我也答应。”
旁人听得目瞪口呆,这下乐子大了·84、·秦无忌是一个很骄傲的人··他七岁入天衍宗,因天资过人而被宗主相中,成为为数不多的关门弟子之一。
常人两三百岁结丹是正常速度,他仅花了一百来年,由此也可见其实力不菲·正因为过往顺风顺水,所以在突然碰到挫折的时候,总会想着再扳回一城··譬如昨日与上玄宗的冲突,原本便是出于授意,可没曾想踢到铁板,在云纵和周印那里碰了个大钉子。
不知怎的,他横竖看周印不顺眼,云纵倒被他撂在一边忘记了,今日一有机会,便自作主张走了出来,想找回场子··但场子并不是那么好早的,乍看上去两人还是有差距的,秦无忌是金丹中期,而周印只是金丹初期,不过,他不知道他面对的是一个老妖怪。
老妖怪周印不仅是个老妖怪,还是个修炼狂,即便从在沙漠客栈开始就接二连三有状况发生,但一有机会他都会抓紧时间修炼,自结丹之后,从无一刻辍下,这仿佛已经成为一种刻入骨髓的本能。
许多人经常的对敌的时候,都会碰到一个问题,就是当对方一道法术用过来,自己脑海里已经足够反应出自己要如何应对,然而身体和动作上总是慢了一拍,这不仅仅是因为修为或者法术熟练跟不上,还有就是修为虽然提高了,但身体本身并没有与修为很好地融合在一起,导致身体总会比脑子慢半拍。
这种情况是许多修士在对敌时丧命的主要原因··周印当然明白这种困境,所以他在结丹之后,十分注重法术熟练的反复练习,与丹境的修炼,一道普普通通的疾火诀,别人练上十次几十次,他能练上百次上千次。
天才从来没有侥幸,更何况重生之后的这具身体先天不足,这就注定他必须比别人付出更多的心血··如今他虽还是金丹初期,但实力已经超过一般的金丹初期修士,加上原本就丰富的实战经验,就算秦无忌是金丹中期,比他整整高出一个阶,他也不是没有胜算。
只身站在场上,对面是对手,周围是各大宗门··风声飒飒,鼓起衣袍袖口,襟飘带舞··上辈子结丹初期的时候,自己在做什么·周印的思绪忽然飘得有点远,这对于从来冷静的他来说很少见。
想起来了··金边龙涎千年一开,当时正好自己的修为到了瓶颈,亟需外力来打开局面,正好金边龙涎可以满足要求,殊不知天下修士也都虎视眈眈,结果彼此争抢忙活,最后却到了他的手,因为他是魔修,人人不耻,所以为天下宗门所追杀,自己正是站在危淮峰上,面对前来围攻自己的十大高手,只身迎敌,最后坠入山崖,身受重伤,大难不死,几乎修为尽废,又重头开始。
风水轮流转,那时候他绝对不会想到,几千年后,曾经无门无派的自己竟然代表了一个宗门,在与另一个宗门的人斗法··命运何其滑稽··腕上的手镯又是一热。
他低头看去,黑色的手镯上隐隐浮现出一些金色的暗纹,并不明显··自从他刚才向秦无忌提出那个脱衣服的建议之后,这手镯就时不时开始发烫··以往是周辰那边来信时,这手镯才会以发热来指引方向。
但昨日才刚刚联系过,现在也根本没有看见白鹤的踪迹··莫名其妙··秦无忌见他淡漠的脸上明显心不在焉,似乎压根没把自己放在眼里,怒火不由又多了三分,冷笑一声:“如此场合,周道友竟还能神游物外,实在令人钦佩”·说话之间也不待周印反应过来,纵身往前,足尖一点,整个人顺势飞起,袍袖一振,漫天金雨朝周印洒下。
右掌一翻,一条白色鞭子现于手中,在金雨中精准地找到一条空隙,劈头扬起,抽下·鞭子还未螺旋爱的那一瞬间,他的身影陡然一分为三,一个还在原来的另外两个则出现在金丝锥无法波及的死角,同样手执映雪鞭。
·鞭风所到之处,只见空气仿佛寸寸被撕裂,竟生生凝结成冰,冰刃随着鞭势一齐掠了下来,目标都是被包围在中间的周印·这一切发生得太快,秦无忌骤起发难,众人甚至来不及发生一声惊呼,就眼睁睁地看着周印陷入四面楚歌的境地。
不过是弹指的功夫,金丝锥破坏了周印的护身结界,而秦无忌的鞭子也已堪堪到了头顶·所有人都以为周印死定了··就算之前定下点到即止的规矩,但是双方约战,结果技不如人,周印死在对方手里,就算是上玄宗也没法追究责任。
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周印根本来不及拿出任何法宝来抵挡··事实上他也没这么做··他只干了一件事··脚后跟轻轻挪动了一下,他脚下的石台在蓦地波动了一下,竟悉数化作水状,而周印就在这一团“水”的包裹下直直往下沉,直到身体被“淹没”,而在他消失之后,石台瞬间又恢复原状,金丝锥与鞭影通通落了空,打在地面上。
平坦的白玉石板被凌厉的鞭风生生抽开一条裂缝,映雪鞭本身的特性让这条裂缝全部凝结成冰,连带着周围几块白玉石板也都染上冰霜,可见这一鞭威力之大··几乎是在同时,周印的身影自秦无忌身后的虚空出现,手中苍河剑的剑光如同一道黑刃掠了过来,左手几道符箓打出去,落在刚才被鞭子抽过的白玉石板,石板顿时化作几道水柱,平地而起,水柱交汇为圆柱形水墙,将秦无忌包裹在其中,水墙之中剑光陡至,直指秦无忌·没想到情势竟在眨眼之间逆转,观战的人目不转睛,心中竟生出“这才是斗法”的感叹来,修为高的诸如元婴修士一辈,也得为周印的精彩表现而喝彩。
这不仅仅是修为的问题,更重要的是脑子的反应程度,许多人看到自己面前的攻击,下意识会往后躲避,当前后左右的退路都被挡住时,很容易就会生出无路可逃的错觉,从而影响了那一瞬间的判断力,那片刻的思路阻滞,足以影响到整个战局,就算事后想起对策,也已经晚了。
但看周印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就知道他也许早在上场的那一刻就料到秦无忌会从四面分出幻影来攻击他,让他一时半会分不清虚实,所以明显早有准备,其料敌之准,后发制人的能力,实在令人震惊。
重生修真·只是结丹初期便有如此表现,以后呢·清莹先前不免也为周印捏了一把汗,此时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不由看了云纵一眼,只见他神色淡定,并不如何紧张,便笑道:“你早知他能脱险”·云纵道:“他从不会做无把握之事,既然上场,定是能胜的。”
清莹见他说得笃定,便也稍稍安心下来··那头周章却看得紧张万分,恨不得上去以身相代··他知道周印有能力,也知道这个弟弟的脑袋比他好使一百倍,可关心则乱,在他内心深处,就算金庭门的上至师尊,下至师兄弟妹们对他多么看重友爱也好,这辈子始终也就这一个同父同母的亲弟弟而已。
周章当时并不知道周印也入了修真门派,还当他仍旧在周家村与父母生活在一起,指不定早就娶妻生子,没想到偶然回去一趟,发现父母死了,弟弟也没了下落,村子被夷为平地,那种感觉终生难忘,所以后来与周印重逢,他就暗自发誓,即便是粉身碎骨,也要护他周全。
如今这场斗法战况激烈,远超之前所有,秦无忌卯足了劲要让周印好看,一个金丹中期修士的实力当然不是说着玩儿的,周章只觉得一颗心悬在半空,摇摇欲坠,实在难受。
一旁金庭门的师弟师妹们也在议论这场战事··简为道:“我看周大哥有点悬了,再怎么说他也只是金丹初期,怎好贸然应下约战,输了事小,在这么多人面前丢脸可就事大了。”
玲珑道:“你可别小看周大哥,我看他不比那秦无忌逊色,那姓秦的眼睛长在头顶上,一看就烦,天衍宗怎么了,上面不还有个上玄宗吗,成天摆出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的脸色给谁看呢周大哥定能赢的”·难为周章抽空还能插嘴两句,夸耀自己的弟弟:“那是,我家宝儿比那小白脸厉害多了”·且不说台下诸人如何反应,场上战况一直都是步步惊心,秦无忌被周印那一反击,灭了三分倨傲,再不敢轻视,而他一旦小心应付起来,周印也不可能轻松获胜。
冰由水凝,水由冰融,两人的法术不存在什么五行相克,周旋起来就倍添难度,对秦无忌来说同样如此·金丝锥只是偷袭之用,可一不可再,秦无忌也没蠢到以为靠金丝锥就能获胜的地步。
他的身体继续分出无数幻影,虚虚实实在空中转换,在鞭影纵横之下,艳阳天仿佛也带了几分寒气,鞭子所到之处,地面全部凝结成冰,寒意直逼面门,冰刃堪堪掠过脸颊,白皙肤色上多了一道刺眼的红色。
周印理也不理,苍河剑脱手而出,迎着鞭影飞掠上去,将映雪鞭团团缠住,他自己则踩着灵隐剑往上飞掠,灵隐剑早已成为他身体的一部分,人在剑在,灵活自如··左手一翻,洗天笔赫然出现在掌中,他执笔一挥,朝他飞掠过来的冰刃悉数融化成水,如太阳雨般悉数落下,右手又飞快掷出数道烽火燎原符。
符箓自动落在石台四方,霎时间火海轰天而起··秦无忌冷哼一声,映雪鞭将苍河剑重重一抽,暂时阻住剑势,身体一跃而起,避开被烧成焦炭的下场,此时恰好那些冰刃化成的水滴已经落下来,原本寻常的水滴却忽然摇身一变,化为无数水刃插下。
中计了·秦无忌大惊后退,可他刚从火海跃起,又要分神对付苍河剑,此刻能够用的灵力不说枯竭,也所剩无几,刚才周印用火海来分开他的注意力,就是为了消耗他的灵气,此时灵力不足,后退之势也稍稍阻滞,那些水刃随即从他身上穿过,黄衣瞬间血色点点。
周印没有就此罢手,苍河剑忽然分出万道剑光,化一为千,列作剑阵,将秦无忌团团围住,正是镜海派的独门绝招,当年由剑仙玄英所创的千剑幻阵··可见在小门派待了几年,也不是全无用处。
一个金丹中期修士竟被一个金丹初期的修士逼迫至此,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天衍宗的人自然坐不住了,长老萧成君蓦地起身,手一扬,一道紫色光芒从袖中窜了出去,竟从那“千剑”中找到苍河剑的真身,与之缠斗起来。
周印刚与秦无忌斗过一场,自然没有再与一个元婴修士来一场的兴趣,见状索性收手,将苍河剑召回,又以洗天笔筑起一道水墙隔在面前,任由那道紫光朝水墙飞来,居高临下,看着天衍宗众人,语气淡淡之中又带了一丝嘲弄。
·“这就是宗门大会啊·”·其时衣袂飘扬,面容俊美已极,背映耀目日光,竟如天人一般让人挪不开眼··底下众人自然听出他的言外之意,原本说的是两人斗法,结果天衍宗输不起,竟然插手相助,一个元婴修士和一个金丹中期修士联手对付一个金丹初期修士,说出去让人笑掉大牙,丢的是天衍宗的脸,人家只会说周印硬气得很·上官函脸色微沉,二话不说放出自己的遮霞流金网,将那道看看飞到周印面前的紫光兜住带了回来,而后看也不看受伤的秦无忌,只对着周印微微一笑:“门下无状,还望道友见谅,此番是道友赢了,自可进入下一轮。”
周印看了看他,视线却移至秦无忌脸上,也跟着微微一笑··若说上官函那一笑是展现友好,气度轩昂,那么周印这一笑便如明月生辉,秋水潋滟,着实令人惊艳,不说众人看愣了眼,还有人暗暗嘀咕,怎么好像比那碧波仙子还好看·只不过他一笑之后,说出来的话却让秦无忌彻底黑了脸。
“下一轮什么的,我不稀罕,只盼秦道友能遵守我们之前的约定才好·”·脱光衣服在场上走一圈是什么后果·秦无忌只知道他从今往后就丢脸丢得天下皆知了,人家是因实力而扬名,他却是因为裸奔而扬名·他恨得差点没咬碎后槽牙:“你、休、想”·萧成君怒喝道:“姓周的小子,你别欺人太甚,以为我们天衍宗无人不成”·上官函眸光一闪,朗笑道:“小道友提的要求可真别致,只不过这玩笑开得不大好,给本座一个薄面,换一样如何”·从周道友变成小道友,暗指他年轻狂妄,无理取闹,后半句又是抬出宗主身份,隐隐警告。
云纵站起来,冷冷道:“天衍宗莫不是也欺我上玄宗无人”·“正是”·“说的是”·身后上玄宗弟子纷纷附和。
腕上的手镯又开始发烫,周印低头看了一眼,那上面的金纹越发显眼,几乎呼之欲出··他飘然落地,瞅着秦无忌,似笑非笑:“他要是不肯兑现约定,我也不可能上去帮他脱,只不过贵派言而无信,以势压人,实在让人叹为观止,对上玄宗尚且如此,对其它门派又如何啊”·果不其然,这番话一出,原本抱着看热闹心态的其它各派,脸色自然凝重起来。
说得不错啊,天衍宗对上玄宗且如此,看着人家来的人少,就敢三番四次地刁难,有朝一日真成了老大,那还有他们的活路吗·周印三言两语撩拨得人人心思各异,用意不可谓不毒,立时将天衍宗费心织就的谋算拆了大半,差点付诸东流。
上官函面色不变,正欲说话,却见周印驭上灵隐剑转身便走了,轻飘飘扔给他一个潇洒的背影··云纵连招呼也懒得打,直接起身离去··清莹也跟着起身,朝上官函等人柔柔一笑:“我们也先回去歇息了。”
说罢也不等回复,便飞走了··众弟子自然跟在她后面,刷刷走了一小片··这头金庭门的人竟也跟着起身,跟在上玄宗后头离去·——此番而来是周章带队,自然要与周印同进退。
剩下的人面面相觑,虽然都没有动,但明显不像之前那般热络了··被这么一搅和,热热闹闹的斗法切磋霎时失了几分味道,即便还继续进行下去,也有人窃喜没了对手,更容易拿到那三件法宝,但对于上官函来说,这场比斗已经失了原来的初衷。
他城府深沉,面上饶是半点不露,依旧和煦如春风,令人不由得感叹一句肚量过人,至于是不是真的不介意,只有他自己知道了··85、·北海之墟··三十三层殿宇延绵,高低起伏,碧水蜿蜒,水榭流香。
那屋檐上的屋脊走兽,非金非银,却是用千万年也难觅一根的玛瑙木雕琢而成,这玛瑙木放在上界,便是用来镶嵌天帝的御座,却不想到了这里,却只被用来作为屋脊走兽的材料。
屋檐横梁下盏盏碧纱琉璃宫灯,里头却没有烛火,而是若成人拳头大小的各色夜明珠,不止有如烛光般的微黄色,还有海蓝色,胭脂色,石榴色,挂在描金雕玉的圆柱旁,白日里倒也罢了,入了夜色,霎时如同琉璃世界,光彩熠熠。
更不必说这些宫殿阁楼里头,无不是奢丽堂皇,四时暖香··这层层宫殿之外,则是硕大皇城,与皇城之外数万里的广袤土地··北海之墟并非在大陆外的北海,这里游离于太初大陆之外,更不属于上界,当年女娲造此北海之墟,单只是为了几位上古神明有个栖息之所,却没想到后来仙妖大战,妖族被屠戮殆尽,这里却成了唯一的退路,有女娲的结界在,仙族找不到这里,也无可奈何。
如今时移世易,经过数代经营,北海之墟并不逊于外头任何一个国家的皇城,面积更有苍和的一半之多,结界之中,妖族繁衍生息,日益繁荣,几近不夜之地··殿内八角瑞金兽香炉里燃着冷梅香,案上绿松石缠枝牡丹纹花瓶里插着一簇桃花,冷梅与桃香糅合在一起,变成一股难以形容的香气,袅袅萦绕。
四周垂着祖母绿的宝石帘子,风一吹,琳琅作响,如珠落玉盘,十分动听,那碧色映得整间屋子仿佛也莹莹生光,像极了上界那道有名的星斗瀑布··宁昌坐在窗边,看着窗外胜景,视线移到手边的棋盘上,捏起一枚黑子,他自攻自守,倒也下了大半个时辰,只是心绪不宁,难以定下神来,不由叹了口气,又把棋子放回棋篓子里。
门边传来轻笑一声:“宁昌上仙何故发叹,可是我招呼不周”·大殿门口的侍卫立时行礼,那人摆摆手,走了进来··白衣胜雪,乌发金冠,广袖长裳,未语先笑,俊丽无双,抬手投足之间便流露出一股高贵之意,令人不敢直视。
宁昌又暗暗叹了口气··这模样气派简直比天帝还要不凡,走出去谁会知道竟会是妖族之主·“上仙住得还惯否”周辰浅浅噙笑。
他如今只是元婴中期的修为,在上界仙人眼里,这点修为并不算什么,是以宁昌感慨的纯粹是周辰的外貌气度,但若周印在此,必然会觉得惊讶,因为上次分别时,周辰不过才元婴初期,如今没隔多久,竟又升了一阶,妖族修炼速度之快,非其他种族能比,只不过有得有失,子息繁衍也要比其他族更困难些。
“陛下盛情款待,实在令小仙受宠若惊,铭感五内,只是我知道的都已经说了,宁昌一介无足轻重的小仙,妖皇陛下将我囚禁在此处再久也无用·”宁昌淡淡道。
他看上去三四十岁年纪,留着五缕长须,一身道袍,端方整齐,如同凡间那些被供奉起来的大仙雕像一般,只不过眼下可没有那些泥像那么超凡脱俗,在他竭力平淡的外表下,有一颗隐隐焦躁的心。
·“过分的谦虚就等于虚伪了,上仙在天界资历深厚,连天帝承明也要礼让三分,大可不必如此妄自菲薄·”·侍女奉上一套清透几近透明的白瓷茶具,周辰不假人手,洗,润,落,冲,浇,拂,闻,运,倒,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仿佛正在做着一件世上最愉悦的事情,只可惜宁昌却没有半分欣赏的心思。
心怀叵测的人不急,他这个本该更耐心的人却坐不住了··“说罢,陛下想要什么”·宁昌有点烦躁,不知为何突然想起这位新任妖皇的名讳来,妖族多无姓氏,在他之前的历代朱雀或妖皇,从无一人姓周,却不知他这个姓从何而来。
“你能给我什么”周辰笑道,对方一急,他反而不急了··重生修真·宁昌叹了口气:“老实说,灭绝修士,我也不赞同,但却并非天帝一人定下,整个上界,起码有七八成的人都赞同这个计划,因为天地灵气日益减少,终有一日会不够用,仙人也会有私心。
不过陛下放心,上界此为,都是冲着修士去的,与妖族无涉,天帝再狂妄,也不至于再拉上一个妖族当对手,陛下大可袖手旁观·”·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宁昌索性开诚布公,当然,顺便把自己撇清,免得被人迁怒。
周辰笑道:“上仙既不属于先天派,也非后进派,两边不靠,素来持节中正,说的话自然可信·只不过,我有一事不明,当年仙妖之战,低阶妖兽所剩无几,纵然繁衍生息,也不至于泛滥成灾,更何况经过人族数千年的屠戮,早已几近灭绝。
既然如此,下界最近出现的那些妖兽,又是从哪里来的,难不成,还是我放出去的”·宁昌勉强笑道:“陛下问我,我又问谁”·周印敛下眼眸,嘴角带笑:“你可以问问承明,要不然,我把上仙的亲眷请到这里来问,也是一样的。”
宁昌嘴唇阖动了一下,没有说话··之前上界所有人,包括他在内,并不把这支曾经在数万年前失去上界统治地位的种族放在眼里,但自从被周辰带到这里来之后,他就发现自己错得厉害了。
俗话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更何况自仙妖之战后,妖族隐居于此,经过数万年的休养生息,早已恢复得差不多了·就算没有出现像女娲那样拥有逆天力量的上古神明,也并不意味着可以小觑。
甚至可以说,吸取了教训的妖族,倒比如今在上界自视甚高,彼此勾心斗角的仙族还要更有生机一些··自新任妖皇接掌妖族以来,原本一盘散沙似的族群,更被他糅合在一起,如今北海之墟便似铁桶一般,别说外头有女娲的结界,就算没有,上界想攻下来,只怕也要付出极大的代价才行。
“那些妖兽,”宁昌顿了顿,“陛下知道的,那些是低阶妖兽罢了,严格说来并不属于妖族,陛下何必寻根究底”·周辰眼皮也不抬,兀自斟茶自品,看都不看他,一派清贵闲雅。
他要真端起架子来,宁昌纵然身为上仙,也是不够看的··果不其然,宁昌上仙叹了口气:“六万年前仙妖之战,妖族落败,朱雀,青龙等俱身陨,唯独白虎被囚于南海之下,不知陛下可知”·先卖个人情。
谁知周辰面色如常,淡淡道:“我还知道囚禁白虎的那个地方叫莲音仙府,前不久已经崩塌了,难不成你打算用这个消息来卖人情”·宁昌讪讪:“陛下果然神机妙算。”
眼看周辰不为所动,已经瞒不下去,只得道:“起初,上界俘获了几只妖兽,便有人想了个法子,给妖兽下催情药,然后找来一些人族女子,彼此交合,催生出来的妖兽,不仅模样有所变化,也比前一代要凶悍许多。”
上界素来高高在上,视人族众生如蝼蚁,纵然这件事情惊世骇俗,宁昌说起来也没什么负罪感,反倒因为那些妖兽好歹算是跟妖族沾了边,上界放出妖兽为祸,又把罪名都推到妖族身上,委实太不厚道,所以他刚才迟迟不肯吐露实情,就怕周辰一火,顺手把他也给灭了。
周辰似笑非笑:“豢养妖兽的事情,跟下界天衍宗有何关系你们本要灭了修士,为何又与人间宗门合作莫不是打的‘狡兔死,走狗烹’的主意”·宁昌苦笑:“这我确实就不知了,陛下知道,上界分七宫十八殿,唯有七宫里的仙尊才能参与天帝御前的核心议事,我不过是十八殿之一,再说那天帝防我尚且不及,如何会让我知道”·周辰微微一笑,“好罢,那我们换一个话题,谈谈合作。”
宁昌警惕起来,面上犹自笑道:“陛下说笑了,我一介小仙,无权无势,何德何能,敢与陛下合作”·周辰啜了口茶,慢条斯理:“令爱端赖柔嘉,素有美名,听说前阵子,澄远宫翊华上仙倾慕令爱,故去求了天帝承明,欲纳起为妾,想来我还没恭喜上仙呐”·宁昌握住茶杯的手紧了紧,良久才似讥似讽道:“陛下的手伸得可真长,这天地三界就没有陛下不知道的事情了。”
“好说·”周辰照单全收只当夸奖了,再接再厉·“翊华上仙的风流之名,别说上界,连我这儿也有所闻,估计魔族也是传遍了,令爱纵然姿容出众,只怕也难保三个月专宠吧,上仙在天界,好歹也称得上一号人物,何以沦落到要卖女儿的地步”·“够了”宁昌脸色涨红,牙齿咬得格格响,腾地站起来。
“妖皇有话不妨直说”·这是他心底最深的隐痛,自小便把女儿捧在手心,如珠似宝,何曾想过有一日会被人看中求取纳妾,若是旁人,他必是断然拒绝,可翊华身为澄远宫的主人,地位远在他这十八殿之一的明阳殿之上,更何况他并非承明嫡系,那天帝为了拉拢翊华,自然也就顺水推舟,将他女儿当作人情送与翊华,这般藐视与侮辱,让他如何不恨·然而再恨又能如何上界纵然神仙遍地,说到底讲究的也无非是实力二字,宁昌深知以明阳殿的地位,别说跟天帝叫板,连反对翊华都没资格,只好咬牙忍痛将女儿送了出去,谁知半月之后便传来消息,说女儿堕入诛仙池,灰飞烟灭,不复踪迹,宁昌闻听此信,摧心折肝,肝胆俱裂,差点就跑去找翊华拼命。
但也只是差点而已,除了女儿,他尚有发妻儿子,翊华身为天帝心腹,自己杀不了他事小,天帝是绝无可能站在他那一边的,若被迁怒,只怕连妻儿都保不住··宁昌深恨自己渺小无能,只得捺下滔天仇恨,作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对翊华卑躬屈膝,对天帝俯首称臣,天帝对他息事宁人的态度很满意,还送了两名仙娥作补偿,但宁昌从无一日忘记这段血海深仇,只不过是深埋心中,不愿提起罢了。
如今被周辰提起来,却是生生揭起那血淋淋的伤口,让他几欲崩溃··周辰怜悯道:“我只是同情上仙罢了,另有一事不解·”·有矛盾就好办了,怕就怕你不恨。
“讲……”宁昌双目通红,哑着声音,连敬语也顾不上用,显是气得狠了··周辰微微勾唇,轻吐话语:“天帝承明,如今寿元三万有余,比你等还要晚些,却城府深沉,工于心计,在七宫十八殿之间,拉拢亲信,挑拨离间,忤逆他的,与他有隙的,被他发落的,何止你一个,为何他至今仍能稳坐天帝之位”·宁昌冷笑:“你当他没有仇敌么,错了只不过那些想要他死的人,如今反倒自己都死了,如今从妖兽一事便可看出端倪,他虽要修士灭亡,可也不忘挑拨人族,让他们视妖族为仇窛如此一来,那些与妖族势成水火,又将上界奉若神明的人,如何会想到,堂堂天帝才是背后兴风作浪的人纵然陛下你现在知道了,又能如何跑出去对着那些人族说,妖兽不是你放的么,是天帝所为吗他们会信吗”·他字字泣血,忽而放声大哭:“我那可怜的阿晨啊,是爹爹对不住你”·谁说仙人无欲无求,上界纵然神宫仙境,九霄斑斓,也从来不缺爱恨情仇,四族生于天地,承上古而繁衍,从来就没有一个真正与世无争的种族,仙族如今的地位,同样也是当年赶走妖族才得来的。
宁昌平日里实是忍得不能再忍,眼下远离天庭,虽是对着上界的死对头,一旦情绪被挑起,他却不必再顾忌地点身份,不必担心被天帝发现··周辰也不打断,由他哭个够了,才缓缓道:“天帝有四妃,其中最得帝宠的,却是一名男子。
承明对他爱重有加,甚至将他的地位拔擢到四妃之上,又赐予上仙修为,让他可以与众上仙平起平坐·”·“还有那翊华,不止你与他有仇,同样有人看他不顺眼,飞影宫便同样是帝前心腹,且常常与翊华作对,承明帝王心术,为了制衡臣下,是以绝不会让澄远宫独大。”
宁昌渐渐冷静下来,斟酌道:“陛下虽在妖族,却没有不知道的事儿·”·他此刻已不敢对周辰存半分小觑之心,这些事情虽非机密,可若不是长久待在上界的人,是绝对不可能知道的,仙族与妖族有宿世的仇怨,上界根本不可能让一个妖族混进去,那这位陛下又是如何知道这些事情的·难道……·他心头略略一惊,不敢再想下去。
周辰笑了笑:“上仙以为我在这里与你说了半日话,是为了让你帮忙在上界打探消息么”·蓦地敛了笑,眸色暗沉,隐泛幽光,气质陡然一变,由散漫到冷峻,立时便有了君临天下的威仪,视线慢慢地从宁昌被说中心事而有点讪讪的脸上掠过。
“朕知道的事情,只比你多,不比你少之所以与你说这么多,只不过是要你知道,你虽是上界中人,却未必一定要与妖族为敌·自古以来,仙妖不两立,那不过是延续了当年大战的恩怨,然则天地初分,四族便生,何曾真正有过哪族被灭的事情纵然我妖族当年走投无路,如今也已经恢复过来了。
此消彼长,不过是天道循环·”·“所以,朕也好,妖族其他人也罢,从来就没打着重新攻回上界,让仙族消失的主意,所求者,不过是,”他顿了顿,见宁昌已经被自己的话完全吸引住注意力。
“为了天地安宁,换个天帝罢了·”·宁昌被他震得哑口无言,半天说不出话来··周辰淡淡道:“如今情势,朕不说,你也知道,你本是下界修士,纵然已经飞升,算不得人族了,可唇亡齿寒,这次承明可以为了独占灵气而灭掉修士,下次呢北海之墟有女娲结界,承明他纵是想灭,也有心无力,妖族大可袖手旁观,但你们呢”·宁昌缄默不语,周辰并非信口雌黄,恰恰相反,他的每一句话,正因为太对了,全部重重地敲在他的心头上。
他是心细如发的人,自然能够察觉近来天帝正在不动痕迹,慢慢地逐一收拾那些不服于他之人,一面又用灭绝修士的计划,转移上界的注意力,一旦下界修士被灭,下一个要被收拾的,只怕就是他们这些所谓的后进派与中间派了。
今天是北海之墟纪念妖族之母女娲的日子,整个北海之墟都沉浸在节日的氛围里,天空接二连三绽放出璀璨的焰火,远处,宫墙之外,隐隐传来欢笑之声,打破一室的沉寂。
“我不明白,”宁昌终于开口,开门见山,“陛下既为妖族之人,此事也与妖族无关,正如陛下所说,天帝根本就无法找到这里,更别说攻打进来,那陛下还担心什么呢,为何与我合作呢”·对方已然心动,周辰摩挲着白玉茶杯,微微一笑。
“你知道我为何姓周吗”·86、·“为什么”宁昌的思路已经被他牵着走··“因为,我有一半的人族血统。”
周辰深沉道··“啥”宁昌傻眼··“既与上仙一见如故,我也就不相瞒了·”周辰叹了口气,又从朕换成我,他从一开始温文有礼,到后来气势逼人,而又推心置腹,步步为营,让宁昌不知不觉之间,就忘了自己囚徒的身份,仿佛真与妖皇成了好友,在这里闲茶夜话。
“前代朱雀,曾喜欢过一名人族女子,可人族的寿元毕竟不比妖族,更何况是神兽,所以在她死之前,我父取了她的血,而后将那女子的血,与自己融合在一起·”·饶是宁昌作为比天帝寿命还要长的上仙,乍听这话,脑袋也成了浆糊,语调也有点磕巴起来。
“不,不是吧”·周辰卖力忽悠:“要不我怎么会管人族死活”他轻轻叹了口气,“不管怎么说,我体内,毕竟是流着一半人族的血脉。”
其时上界眼中,妖族虽已没落,可昔日却曾是最尊贵的种族,在宁昌看来,若不是真的,堂堂妖皇焉肯放下身段,承认自己拥有卑微人族的血统·很明显,周辰真挚无伪的表情结合自己的思考,让宁昌相信了这件事情,甚至隐隐对着周辰俊美的笑容,起了同情心。
——一个带有人族血统的妖皇要在妖族中确立统治地位,需要经历何等不为人知的艰辛,更重要的是,周辰把这个秘密告诉了他,也就是默认了他盟友的身份,表达了一种信任。
·重生修真·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不少··宁昌顿了顿,终于忍不住捡起先前的话题:“那末陛下,您方才所说的事情……”·周辰眨眼,无辜道:“我方才说什么了”·宁昌只得道:“您方才说,另立天帝……”·周辰恍然:“喔,此事有何问题吗”·如今情势逆转,反正有求于人的不是他。
宁昌嘴角抽了抽,十分有人在屋檐下的自觉:“此事事关重大,我也不敢作主,不过,陛下若是有什么话需要我转达,但请吩咐”·周辰敛去眸光,微微一笑:“承明无道,天地皆知,人神共愤,然则天帝废立,是你们上界的事,我一介妖族之人,去凑什么热闹此事若成,我只有一个要求而已。”
宁昌凝神细听,身体不由坐得更直了些··周辰道:“无论是上界,还是妖族,都需立下盟誓,自此之后,都不准干预彼此之事,更不可对人族妄动干戈,若需对人族动武,则要得到仙妖二族共同决议。”
宁昌轻轻松了口气,笑道:“那是自然·”·他本担心周辰会提出什么难以达到的要求,又担心他无所求,其中有诈,在听到周辰的条件之后,所有担心都消失了。
说到底,周辰还是担心上界会对妖族发动战争,又想提高妖族的地位而已,这个交易十分合理,又在宁昌的接受范围内·宁昌相信,他在上界的其他盟友,应该也会同意这个要求的。
周辰眉目淡淡:“如此,上仙可以揭开你的底牌了”·宁昌叹道:“陛下见笑了,我哪里有什么底牌·不瞒您说,如今天庭七宫十八殿,我只与初元宫长乐上仙交情甚笃,有把握说服他,其他十八殿,我占其一,内子占其一,其余虽还有几人没靠向天帝那边,可也不见得与我亲近。”
这就是周辰为何要把宁昌“请”到这里的原因··其次此人在上界的根基足够深,寿元比现任天帝还长,人脉很广,只不过平日里不喜争斗,当年论功绩,论势力,天帝之位都轮不到他,他也从没那个野心,但狗逼急了也会跳墙,何况是看上去没有威胁的宁昌。
因为小女儿的死,他与天帝之间,实是多了一条深深的沟壑,只不过觉得自己实力不够,所以苦苦隐忍退让罢了·但如今若有妖族援手,也未尝不能与天帝周旋一番。
周辰笑道:“如此甚好,你只做有把握的事情,对那些立场不定的人,就没有必要去拉拢,平白打草惊蛇而已,你身份贵重,我也不欲让你涉险·”·宁昌面上却不见喜色:“承明能立足上界,倒行逆施如此之久,并不是好对付的,我那点实力,只怕远远不够,一旦暴露出来,最后又不能成功,那才是满盘皆输,我魂飞魄散不要紧,却不能连累了妻儿朋友。”
周辰道:“此事本来就是不成功,便成仁,上仙若不信,我可与之立下血誓·”·宁昌一震,定睛望向周辰··血誓相当于无形的契约,只不过以天道和自身灵力为凭,违誓者必然会受到极严厉的惩罚,由不得半分虚假,周辰知他所忧,竟愿与他立下血誓,足见诚意。
宁昌静默半晌,终下定决心,破釜沉舟道:“也罢,既然陛下亦有此心,我又何妨舍命陪君子”·周辰朗笑,“爽快”·说罢右手上翻,将迤逦广袖往上略挽了挽,另一只手的食指指甲在手腕上轻轻一划,顺势出现一道红色伤口。
血从伤口处流出来,却没有往下滴淌,而是在周辰的声音里一滴滴漂浮起来,于半空结成契印··“吾,妖族之皇,周辰,愿结契约,与宁昌共灭天帝承明,天道为证,不死不休”·宁昌自然也划破手腕,依样立誓。
待得立完誓,宁昌如释重负:“多谢陛下体谅”·周辰:“何必客气,各取所需罢了,有承明在一日,你我都不会安宁·”·宁昌点点头,道:“不错,此人手段之狠辣,实已到了骇人听闻的地步,不知陛下打算先从哪里下手”·周辰道:“飞影宫。”
宁昌一怔,继而恍然:“离间计”·周辰颔首:“撇开承明心腹这层身份,两人本身便是相看两相厌的,只需平日里找机会,三言两语挑拨,日久天长,不愁他们不会心生芥蒂。”
宁昌笑道:“这倒好办,内子与那飞影宫桓楚的仙侣颇有几分交情,可从她处下手,枕边风的威力再好不过·”·周辰道:“且记过犹不及,点到即止便罢。”
宁昌含笑点头:“陛下放心,如今有陛下助力,无异如虎添翼除此之外,我还有一计·”·周辰道:“愿闻其详。”
宁昌冷笑一声,轻轻道:“从承明身上下手·”·二人谈了半宿,按照计划,周辰让人将宁昌打伤,作出严刑逼供的痕迹,为了取信于人,这伤还得真,不能假,宁昌灵力被抽去大半,几乎也没了半条老命,伤痕累累被“送回”上界去了。
周辰捏了捏额角,眉宇之间泛起一丝疲惫,看着外头璀璨灯火,明月高照,轻轻舒了口气,将头上莲花缨玉金冠取下,一头漆黑长发顿时倾泻,盖满肩背··“不知道阿印现在在做什么”他喃喃道,又略略提了声音,“什么人在外头”·“是臣。”
那声音醇厚平和··“进来罢·”没了外人,周辰也不必再端那仪容架子,身体往后懒懒一靠··来人一身白袍,妖族容貌自是不差,然而这人脸上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同,天生有种让人觉得平和宁静的气息,似乎一看见他,就不由心生喜爱。
离婴风尘仆仆,仍不忘恭敬行礼:“臣不辱使命,将魔主的信带回来了·”·说罢从怀中掏出一物,双手奉上··周辰接过打开,看了片刻,终是露出微微笑意:“谁说人类奸诈狡猾,我看简直不及魔族万一。”
离婴不掩忧虑:“只怕魔族没安好心,正想趁着我妖族与上界的矛盾,从中渔翁得利,就算尊主去信说明,也难以打消他们的念头·”·周辰道:“我本就没想过打消他们的念头,魔族想来插一手,那就随便好了,北海之墟他们又进不来,只能从太初大陆下手,大陆现在有妖兽肆虐,已经够乱的了,如果再加上魔族,那才真够热闹”·离婴精神一振:“您的意思是”·周辰道:“既然上界把妖兽的事情嫁祸给我们,我们也可以把事情推到魔族身上,魔主容羽最恨上界,肯定会以为是上界的诡计,届时天帝腹背受敌,手忙脚乱,对他的天庭难免就要少了几分心思去管理。”
离婴心领神会,笑道:“到时候宁昌那边,就能派上用场了,这出连环计,真是高明得很,臣心悦诚服,尊主英明”·宁昌是上界神仙,他按照上界仙族的习惯,自然将周辰称为陛下,但在妖族内部,称呼妖皇,习惯用的却是尊主二字。
周辰翻了个白眼:“神兽白泽明明是仁兽,什么时候变成了拍须溜马之兽了,而且你要逢迎,能不能用点新鲜的词,让我感受一下你的诚意”·离婴用一张憨厚老实的脸,说着截然相反的话:“尊主英明,臣所言字字出于肺腑,若无尊主,只怕现在妖族还是一盘散沙,绝无今日局面,每思及此,臣恨不得一日十二个时辰,都用来拍尊主的马屁,尊主神武非凡,浑身散发着王霸之气,以后别说妖族,只怕统一三界,也是指日可待的”·周辰嘴角抽了抽:“不就是在你新婚第三天将你派出去,至于这么记仇么”·“臣岂敢,臣……”离婴的话突然顿住,目光凝注在周辰的手腕上。
周辰听他声音戛然而止,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自己的手··刚才因为立血誓,袖子挽起来,也没放下,故而右手靠近手肘的地方,露出一块指甲大小的金色符箓,若不仔细端详,绝对是看不出来的。
周辰若无其事放下袖子··离婴的声音却十分震惊:“您,您结了同心血契”·周辰没作声··离婴急得站起来,以为周辰不知道这道符文的用处:“尊主岂可如此,如此轻率这同心血契……”·周辰淡淡接口:“同心血契,死生相随,福祸相依,怎了”·离婴稍稍平静了一下激动的情绪,苦笑道:“看来您是知道了,这同心血契,一旦立下,便是不死不休,无法解开,尊主有了心爱之人,我等臣下只会为您高兴,只是您何必,何必……”·他定了定神,想起北海之墟里那许多为眼前这人的风华而倾倒的妖族少女们,不由叹了口气:“臣真好奇,不知是谁有那等天大的福气,竟让您肯与之分享一半寿元”·周辰微微一笑:“没了他,便是天地同寿又如何”·见离婴竖起耳朵,又道:“你不必急着打听,日后便知。”
说罢伸了个懒腰,瞟了他一眼,“爱卿还要留下来侍寝不成”·这是要赶人了,离婴捺下万分好奇的心理,十分识趣道:“臣告退。”
人一走,周辰立马不知从哪里掏出一面巴掌大小的镜子,喜滋滋道:“阿印,娘子,媳妇儿,我来看你了”·他用手指在上面划了几划,镜面由混沌渐渐变为清晰,显露出里面的景象。
彼时周印正在天衍宗广场上,说出输了脱衣服的话来··周辰看得咬牙切齿·连我都没看过,谁敢看我杀他全家·却是对周印没有半分埋怨,在他心里,别说对周印发火,便是说一说重话都是舍不得的。
我家阿印那么完美的人,怎么可能有错,错的那都是别人·接下来自然便是周印与秦无忌的斗法,他忍不住又拿起来看,在那里看得目不转睛,时而高兴,时而愤怒,时而担心,时而傻乐,全无刚才的风仪气度,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个神经病。
只见他看了半响,蓦地将桌案重重一拍,吓得门口的侍卫以为出了什么事,就要闯进来··就听得里头传来一声冷笑:“妈的,敢欺负我媳妇儿,你活腻了”·87、·周印很爱干净,但他却并不讲究。
在有条件的时候,宁可不用清洁的法术,也要沐浴一番,身体浸泡在热水里,跟用一个法术保持干净的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不过在没有条件的时候,他也不介意千里赶路,夜宿野外,甚至几天几夜不洗澡。
不过现在的条件很好,自然不能浪费了··由雪白蚕丝织就的渔歌唱晚画屏背后,周印半身浸在硕大的木桶里,脖颈微微后仰,靠在木桶边缘,双目轻阖,水柱从乌发上滚落,顺着额角滑到睫毛上,颤巍巍停住,欲落未落,雪梅露珠一般,衬得在蒸气氤氲中的肌肤越发冷白。
身体得到放松,思绪却没有停止··他现在是金丹初期,按照大陆上的说法,已经正式踏入高阶修士的行列,但是在未来需要应付的诸多人事面前,金丹初期对于真正的高手,不过是随手就可以杀死的蝼蚁罢了。
上辈子他正是希望真正掌握自己的命运,才会一直修炼下去,而他生命中的意义,最后也只剩下修炼而已,纵然如此,还是功亏一篑,修为再高,抵不过别人一个手指,上界觉得他是魔修,更是一个不可掌控的变数,所以就轻而易举将他抹杀。
这一世,当周围渐渐聚拢许多人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已经走上了一条与前世截然不同的路··一是出世,一是入世··身在凡尘,本就不可能超脱物外,更何况那些九天之上的神仙,也非真正无欲无求,所以他也不再像前世那样蛰伏于塞外冰山之中数十年未出,如今行径,倒似个正统的名门修士了。
重生修真·但无论哪种修行方式,现在能够留给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妖兽的肆虐,修真门派之间的暗潮汹涌,甚至是上界的阴谋,林林总总,无不昭示着一场席卷天地的暴风雨即将来临。
想要在乱世之中活下来,实力是唯一的··他摊开手掌,又握了握,感受灵力在身体脉络之间的流淌,法术和历练自不必说,丹境却还有些欠缺,起码还需三个月的时间,才能有把握晋阶,不过现在在天衍宗,是不可能有那个环境的,一旦回到上玄宗,估计麻烦也随之而来了。
敲门声响起··“谁”他动也不动,淡淡问道··“是我们·”云纵在门外道,他说的是我们,而非我,自然还有清莹了。
周印微微皱眉,随即起身,从浴桶里走出来,又穿好衣裳,拢了拢半湿长发,这才从屏风后面步出:“进来·”·云纵推门而入,看见周印模样,不由挑了挑眉,却没说什么。
·清莹面色凝重,她已经从云纵那里得知他们出去之后听到那对师兄妹的谈话,自然轻松不起来,更无心调侃周印,只开门见山道:“后山一事,干系重大。”
见两人都没有说话,她叹了口气:“如今有两件大事,若天衍宗当真豢养妖兽,查探自然是必须的,还得带走证据,以便将来可以在天下人面前公开·其次,卿卿自回去报信之后,再无消息传来,我怕本门也出了状况,须得尽早回去。
要么我去后山看看,你们先行回去·”·她说话之前,便在四周布下结界,外头还有弟子把手,不虞有人靠近偷听,尽可商议机密··周印道:“暂时不能。”
清莹一怔:“为何”·见周印没有开口的意思,云纵便接道:“虽然此行有十几个门人,但实际上能够御敌的,也就我们三人,如果现在分散开来,只怕两头都要出事。”
清莹苦笑:“确是如此·”·云纵看了周印一眼,见他没有反对,便道:“我与阿印去后山,师叔留下来,万一他们起疑心,也可与之周旋一二。”
清莹修为极高,于庶务上却不大精通,闻言迟疑道:“那后山若有妖兽,必然守卫森严,结界只怕也不好破,不若由我去吧·”·云纵道:“你去了,这里无人坐镇,他们疑心更大,若是正常,我们三日便可回来,若三日还未归,你即刻带人回上玄宗。”
如今三人之中,作主的反倒成了云纵与周印,清莹本就不大介意这些,见两人都定下来,自也点头答应了··清莹一走,只余二人在屋里··云纵道:“你怎么话越发少了”·周印的湿发在面料上浸出几道水印,白色单衣下,匀称白皙的肌理隐隐可见,云纵只看了几眼,便移开目光,转而盯住自己面前的茶杯。
周印看了看云纵,半晌才吐出一个字:“喔·”·云纵:“……”·这个语气词的意思有两个,反正有云纵在,他肯定会帮他把话说完整,再者这两天说的话够多了,周印觉得说话是一件比斗法还要累的事情,在接下来的几天里,能不开口就不开口。
饶是孤傲如云纵,对上他,也半分脾气都没有了··云纵道:“那我们明日再去,今日你太累了·”·周印微微点头··云纵看着周印,忽然发现对方那双如同上好黑曜石一般的眼睛,清冽无尘,空旷幽远,纯粹得不带半分杂质,映着冷峻清隽的容颜,黑的愈黑,白的愈白,仿佛古井中最清最冷的水,伸手一舀,便能舀起半勺明月。
这人或许并不自知,白天与秦无忌斗法之后,他站在半空之上,风华之盛,已倾倒了所有人,然而他冷心冷情,从未在意任何人的想法,自然也不会因此动摇自己的道心。
犹矿出金,如铅出银,超心炼冶,绝爱缁磷··畸人乘真,手把芙蓉·泛彼浩劫,窅然空踪··心头似乎有什么东西破开,汩汩而出··他修炼至今百来年,从未因为任何事情动容过,纵然未婚妻另嫁他人,于他也不过是清风过耳,可有可无。
然而此刻……·半晌之后,云纵终究还是什么也没说,起身,离去··周印从头到尾未置一词,见门开了又阖上,便闭上眼,调息行气··敲门声又响起。
“宝儿”这回是周章··“何事”周印眼也不睁··“我来看看你啊·”周章的声音带了一丝委屈。
“我没事,你回去吧·”周印淡淡道··“哦·”周章虽然很想看到人,但既然周印拒绝,他也不敢强行闯进去,只好在外头道,“我带了些补齐增益的药过来,就放在外头,你记得出来拿,还有听说晚上要起风,你门窗记得关好,虽然是修士但要是不注意也会生病的,明天就不要去看斗法了,你记得好好休息……”·周印:“……”·不让人进来都这么能说,进来之后自己一晚上就别想清静了。
见里头半天没声响,周章说了一大通,仔仔细细回想了一下,似乎无话可说了,只好把药放下,怏怏离去··天衍宗虽是建于平原之上,可那只是相对于前山众多殿宇楼台来说,后头原本是座小丘陵,当初天衍宗建派之初,出于安全考虑,便从天下各处挪来巨石,累于此处,又种上粗枝大叶的林木,将其变成一座小有规模的山林。
这样一座山林,没头没脑的,纵是两人有通天彻地之能,也不可能贸然闯进去,天衍宗藏龙卧虎,一个不好,就要全军覆灭··不过周印早有准备··昨日在竹林小径的时候,他就已经在那个男弟子身上下了一道符。
与其说符,不如说是蛊··周印前世踏遍大江南北,也见过南疆的制蛊之法,如今离南疆何止数千里,虽说无法达到那种出神入化的效果,但起码的追踪还是没问题的。
最重要的是,非药非符,更非法术,自然也就没人能察觉了··云纵本还考虑要如何潜入才隐秘,听了周印的话,倒是半天没出声··虽冷心冷情,却心细如发。
这等人物……·这等人物如何,他却没有再想下去,昨夜那缕神思,已是意外··他自少年时入了上玄宗,便已决意一心修炼,以窥天道,于此事上,从无半分杂念,入世是为了历练,此番到天衍宗来,也是因为师尊清和真人的嘱咐,否则以他的性子,是不可能来趟浑水的。
周印的性子比他更冷更独,自然更是如此··云纵很快拉回思绪,压下自己心头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二人正走在竹林小径处··这里是通往后山的一条必经之道。
这会儿正是斗法的第二天,这里一如昨日静谧··那三件法宝,别说天下的修真之士东西,连天衍宗本门弟子也瞧得眼热,而天衍宗又没有禁止本门弟子上场,一时之间,门中弟子十有八九,都在前面广场上。
时机正好··为了掩人耳目,两人用了隐身术,周印循着那弟子的气息追踪,云纵尾随··竹林尽头,又是一片雪槐树,只不过现在不是槐树开花的时节,入目仍是翠绿,不见半点星白。
周印忽然加快了脚步,鞋子在地上掠过,不留半点痕迹··云纵紧紧缀在后头··前面不远处站了个人,正是被周印下了追踪蛊的男弟子。
只见他站在两棵槐树中间,从怀中掏出一块玉牌,口中念念有词,少顷,抬起一脚便要向前··忽然后劲被一股大力击中,那弟子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就扑倒在地,玉牌从手上掉下,落入一只修长白皙的手里。
周印拿着玉牌往前踏出一步,便见眼前景色倏然为之一变··云纵一手提起那弟子的后领,跟着走进去··本是郁郁葱葱,秀木四立的景象,转眼之间就变成阴森暗沉的屋子。
四周铁栏横立,潮湿陈腐,还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味道··分明是牢房··若有似无,传来一阵阵的低泣悲鸣,声音里头的绝望,凄凉,怨毒,几乎让每一个听到的人恨不得掩了耳朵,掉头就走。
那男弟子曾经跟情人说过,这里负责的就他一个,而且还是送饭的,因为此地属于高度机密,想也知道,秘密自然是越少人知道越好,上官函不可能派一个长老在此镇守,那纯粹是平白惹人注意,这种低阶弟子,反而更安全。
但是人少,不代表出入无忌,往往在这种地方,禁制和结界更多··眼前的景象,并没有让二人吃惊,云纵把人丢在一边,周印则结了法印,丢出数道符箓,试探这里是否布下结界。
出乎意料的是,这里仿佛确确实实只是一间牢房而已··物反其常必为妖··云纵面色冷峻,无常刀已经握在手里,周印虽然没有拿出苍河剑,也每几步,都要丢出一道符箓。
在刚进来的开阔之后,前面需要沿着通道一直走,而两边的铁栅栏,隔开了一个个小间,狭小之极,密不透风,逼仄压抑··墙壁上的油灯微微摇曳,虽然黯淡,但总算不必自己点灯。
借着微弱的光线,两人都看清栅栏后面的情景··每个小间里,都关着一个全身赤裸的女人··那些女人披头散发,目光涣散,身上到处都是青紫污渍,甚至还有斑斑血迹,见了他们也不吃惊害怕,嘴里只发出嗬嗬嗬的笑声或哭声,令人不寒而栗,有些则缩在墙角,瑟瑟发抖,连头都不敢抬。
周印他们沿着通道走到尽头,才发现这间牢房往下竟还有三层··再往下一层,关的是十数只妖兽··那些妖兽长相之怪异,已经不能用恐怖二字来形容,满嘴獠牙,肌肉虬结,双掌利爪森森,正是周印他们先前在沙漠客栈里遇到的妖兽,只不过体形稍小,看起来似乎还未长成。
那些妖兽见了他们俱都张牙舞爪地要扑上来,无奈四肢被法术禁锢住,动弹不得,只能发出一声声嘶吼,血红眼珠满含怨毒··惨叫和悲鸣的声响从脚下传来,时有时无。
两人此时心中已经隐约猜到了点什么,却都不作声,只是继续往下一层··晦暗的灯火下,人与兽交配的情景如同无间地狱··女人们被强迫着趴在地上,妖兽在背后粗喘着气进进出出,身下的胴体已经扭曲成一个奇怪的形状,女人的两只胳膊不自然地往前扭曲,无法动弹,腰部却被利爪紧紧嵌入血肉固定住,承受着身后的撞击,久久才发出一声近乎惨叫的呻吟,早已奄奄一息。
谁也不会想到,在大路上,竟然还有这样一个地方,而天衍宗之所以敢铤而走险,甚至与全天下为敌,归根结底,不过是因为交易的另一方作为至高无上的存在,可以给予他们足够的利益。
这样的交易,自然划算得很,回报也可能相当之大,所以天衍宗野心勃勃,甘冒天下之大不韪·反过来说,如果不是经历了莲音仙府等一系列事情,又有周辰这个变数在,纵然周印再聪明,也不可能发现这背后天大的文章。
若是要让天衍宗的阴谋毁于一旦,最好的办法便是让这一切公诸于众··但问题是,这里四处都布下了结界,单凭他们两个人,绝无可能破除结界,把妖兽引出去,最重要的是,妖兽一旦没了禁锢,必然会先杀死这些女人,届时想要达到的效果便没了。
云纵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关节,道:“先出去再说,不必打草惊蛇·”·周印嗯了一声,二人脚步不停,回到首层,提起那名昏迷了的弟子往外走··身上揣着玉牌,按照对方进来时的程序依样操作,但脚步刚刚踏出牢房的那一刻,两人的心却都一沉。
重生修真·阵法变了·结界如同一道无形的墙,瞬间将二人阻挡在里面··周遭也不再是阴暗的牢房,而被困在他们刚才进来的那片槐林。
槐者,鬼木也,性极阴,用来布置阵法杀人,没有比这更好的了··广场上,上官函原本坐在椅子上,微笑观战的脸色微微一变··“李长老,随本座来,萧长老留下主持”他沉声道,蓦地起身便走。
李九章与萧成君对视一眼,心知定是出了事··两个金丹修士合力能够产生什么效果·只怕连一个元婴修士也无法硬接下来··但眼前这个结界,上官函却颇费心思。
他深知这里的重要性,所以合三名元婴修士之力布下这个巧夺天工的结界,进易出难,意在将擅入者困死在里头·更甚者,除了李九章和萧成君之外,天衍宗的其它长老或阁主,都不知道有这个地方的存在。
所以即便周印的苍河剑与云纵的无常刀合在一起,一时半会也奈何不了这个结界··“呵呵,有朋自远方来,竟是恶客·”·前方的槐木蓦地扭曲起来,上官函的身影骤现。
面容温煦,眼神阴鸷··“不知两位道友,何以放着斗法不看,跑到此处闲逛,”他的视线落在周印身上,微微一笑,“难道是昨日与无忌斗法一事,让道友埋怨我们……”·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周印与云纵,几乎同时,一跃而起,苍河剑与无常刀挟着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他当头劈下··毫无疑问,上官函是来灭口的,而周印他们今日若还想活着出去,眼前便是个不死不休的局面。
黑雾与红光如海潮汹涌,铺天盖地漫卷过去··上官函动也不动··身后的李九章忽然现身,但见袍袖微振,一卷空白竹简悬空隔在双方中间,便将红光与黑雾挡住,继而反噬·“萤火之光,也敢与日月争辉”上官函冷笑一声:“今日都留下命来”·双手现出一对白若羊脂琼玉,美如月明华屋的钩子,顺着苍河剑与无常刀的反噬之势,身形若鬼若魅,袅如一缕轻烟,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飘过去,直取二人面门·那头李九章收了竹简,跃身而起,却是当先扑向周印。
周印反应极快,连退数十步,果断将苍河剑掷向上官函,再侧身一避,避开那道剑光的反噬,但这样一来,他就无法分身应付李九章··掌风已至,穿透了他的护身结界。
一个只是金丹初期,一个却是元婴初期,两人的差距在此时毕现无疑··五脏六腑瞬间如同移位,浑身像撕裂一般,又似燃起熊熊火焰,要将整个人吞噬,周印吐出一口血,无力再抓住什么稳住身形,身体直接从半空坠落下来。
他的意识还很清醒,却发现自己没有摔在意料之中的树上或地上,而是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还有一个熟悉而焦灼的声音··“阿印”·    【卷三 乱世】·88、·当初周辰给他的手镯,曾经说过可以用三次,先前初到天衍宗,与萧成君斗法时,曾经用过一次,现在还剩两次,周印并不想轻易动用。
然而此刻,当他避开上官函的攻击和自己剑气的反噬之后,已经毫无余力,眼看萧成君那倾尽全力的一掌,便要将他立毙于此,他心念一动,本是要动用手镯的力量,却不知怎的微微一晃神,心头倏而窜过一股难以言喻的微妙感应,竟让反应慢了半拍。
高手对决,怎容片刻疏忽只这一瞬间,萧成君的掌风已至,挟着元婴修士的凌厉劲气,萧成君是妖兽一事为数不多的知情人之一,他更知道今日必要杀死二人,更因之前与周印的罅隙,他这一掌几乎用上了十成功力,毫不留情。
萧成君见自己一击不成,周印居然似乎还有余力去抵挡,不由咬咬牙,正想再补上一掌,却见眼前忽而金光大涨,刺得他双目胀痛,不得不闭上眼睛,一面抽身想要后退,立时有一股焚天热浪迎面而来,几欲将他灼烧殆尽。
此时听得隐约有人道:“不要化形……”·灼热窒息的感觉陡然消失,萧成君被热浪掀倒在地,吐出一口血,朦胧之中张开眼,看见周印似乎被一个白衣人拦腰抱住,飘然落地。
周辰原是抱着变成毛团,偷偷藏在周印的房间里,待他回房时突然蹦出来,给对方一个惊喜的打算,谁知在他脑补各种见面时的场面一边吱吱笑着在被窝上滚了几十圈,弄了满床的印子和鸡毛之后,还是没人进来。
收起哀怨的心情,一路循着气息往后山走,便看到之前那一幕··连句重话都舍不得说的人,什么时候轮到别人来欺负了·周辰瞬间炸毛。
那头上官函正要对云纵下手,冷不防有人横插一手,他见势不妙,转身就飞,也不管倒在地上的萧成君了,周辰手里还抱着周印,不免要分心照顾他的伤势,这一耽搁,人已经没影了。
萧成君被刚才那股九天神火打得吐血昏迷,人事不知··周辰冷冷一笑,抬掌便要杀人··一只手按住他··“不必管他……破结界,先把里面的女人放了,再放妖兽。”
因为受伤,原本冷白的脸色愈发苍白,周印蹙着眉头,话说得有点气喘,但有周辰源源输入体内的灵力,反倒没有方才那么难受了··刚才不让周辰化形,自然是不希望他暴露身份,平白惹来猜疑。
再者现在上官函一跑,极有可能打算去搬救兵,绝不会让他们活着离开天衍宗,最重要的是天衍宗如今与上界有勾连,以周辰如今的修为,单独对上上界,也没有什么胜算可言。
既然如此,倒不如索性把事情闹大,先发制人,让上官函收拾麻烦去吧··周辰轻轻嗯了一声,小心翼翼将他放下··“你忍忍·”·周印微不可见地点头,靠坐在树上闭目养神。
那头云纵被上官函一击之下,受的伤也不轻,二话不说掏出几颗药吃下,便盘腿调息··周辰走到空旷处,双手翻飞,结了个法印,阖上眼,调动周围气息··朱雀乃上古神兽,天地所生,天生能够感应万物,呼风唤雨,纵然周辰现在才元婴中期,但如果调动朱雀本身的神力,绝不仅此。
荒荒油云,寥寥长风,返虚入荤,积健为雄,千变万化,未始有极··霎那之间,狂风骤起,天摇地动·脚下的土地不停颤动,一寸寸裂开,周围的树被连根拔起,树枝与树根节节碎裂,风以周辰为圆心在半空呼啸着打旋。
站在中间的周辰,袍袖被风吹得高高鼓起,鬓发未乱,若神祗一般,漠然看着眼前的空间一点点扭曲,露出那条通往地牢的阶梯··周辰双手结莲花印,双手蓦地拍向地面,传承自历代朱雀的记忆,繁复而华丽的动作在他做来如行云流水一般,赏心悦目。
只见前方本就已经裂开的地面轰然塌陷,地牢里面的景象一览无余··周辰跃入地牢,逐一打开地牢,将浑身赤裸的女人带上地面··那些神智早已癫狂,乍见光线便尖叫不已,根本无需周辰把她们丢出去,就已经跌跌撞撞地跑出槐林。
过了片刻,他从地牢塌陷的裂口飞出,将周印抱起··“我给那些妖兽施了晕眩术,一刻钟之后它们就会跑出来了,足够那些修士过来,至于第三层正在交配的修士,我没有动。
让它们待在那里,届时看天衍宗如何收场,我们先走”·周印面色苍白,连点头的力气也没有了,只睫毛微微一颤··之前他忽然感应到周辰的气息,以致于出现那片刻的分神,让萧成君十成功力悉数打在他身上,此时还能勉强保持清醒,已是心志坚定之极。
云纵闻言睁眼,跟着他们从另外一个方向离开··至于萧成君,他依旧没有醒过来,狼狈地倒在一边,脸上身上满是刚才被树枝飞舞刮出来的血痕,早就被人遗忘了。
周辰这一搅和,弄出惊天动地的声响,上官函还来不及想出应对的法子,便已惊动了广场上的各宗门修士,众人停下斗法,纷纷朝动静来源飞去··暂且捺下那边的混乱不提,周辰三人从另一条路走,堪堪出了林子,周辰便停下来:“我要带他去疗伤,你自便吧。”
云纵看了已经陷入半昏迷的周印一眼,也没废话,只点点头:“那就拜托了·”·转身离开,回上玄宗的居所去疗伤··拜托什么,那是我娘子,又不是你娘子周辰暗自冷哼,抱起周印便走。
他没有走太远,当初白鹤传信,周印便将自己随身出入天衍宗的玉牌给了白鹤带回去,是以之前周辰能够出入自如,并没有惊动任何人,此时有了玉牌,用上隐身术,带着周印出了天衍宗地界,寻了附近密林一处隐蔽的山洞。
·洞中阴冷潮湿,并不适宜居住,却不虞有人打扰,是最清静的疗伤之所··他将山洞打扫干净,又脱下自己的外袍,将周印轻轻放在上面··俯下身,将对方嘴角的血迹一一吻去,执起周印的手腕探了探,微微蹙眉。
“阿印,你醒醒·”·“……”眼皮微微一动,周印勉力睁开眼睛,望住周印,并没有因为受伤而失去半分清明··周辰从还未化形的时候起,就爱极了他这双看似平静无波,却承载了清奇幽远的眼睛,那会儿常常借着毛团的体形在他身边打滚耍赖,也不过是为了这双眼睛的注意力能多落在自己身上。
只是现在却没有心思去细看了,他抚着周印的脸,柔声道:“阿印,你伤得不轻,我方才看了一下,你体内的金丹崩散,难以凝聚,修为去了大半,很不乐观·”·周印一动不动地听着,眼里没有流露出一丝激动或震惊,仿佛早有预料。
“现在有两条路子,一是将你的修为彻底废除,全部重新来过·还有第二条路,”周辰亲亲他的额角,握住他的手,“是与我双修·”·“我知道你们人间道侣,也有合籍双修的说法,但我是上古神兽,若与我双修,效果远不可同日而语,不仅能够为你修复丹境,你自己本身的修为,也能更进一步,这是最好的法子。”
周印一瞬不瞬地望住他··周辰顿了顿,声音极温柔:“若是你不愿意,也没关系,北海之墟有一种植物,可以巩固元气,增进修为,令修炼事半功倍,我会去为你找来,不会让你受一点重新修炼之苦的。”
洞外岩石上的积水滴落下来,清晰可闻,更显得此刻安静··周印垂下眼睑,没说话,仿佛睡着了··周辰知道他并没有睡着··周印望着头顶的岩石,那一层层斑驳的花纹,显示出这个山洞的年龄。
对宇宙洪荒而言,亿万年不过弹指而过··前世这个年纪在做什么,他已经忘记了··想必不是在修炼,就是在追杀逃亡中度日··而今无法动弹,却有一个人在身边。
天道无情··他曾经是这么认为的,前世确实也是这么做的,从来不会在任何虚无缥缈的人或事上浪费一丁半点的时间··但若真是无情,女娲为何要与伏羲结为夫妻,共工又为何会怒触不周之山·天道之数,人心之变,真与不夺,强得易贫。
归根结底,不过自然二字罢了··手被紧紧握住,那人掌心甚至沁出一点湿热,悉数传递过来··纵然现在五脏六腑都疼到极点,周印仍旧微微扯了一下嘴角,视线落在旁边的人身上,将手挣了挣,挣不开。
·重生修真“手心的汗……一会别擦我身上·”·周辰怔了一下,继而狂喜,心神激荡之下,竟然语无伦次起来:“阿,阿印,娘子,你答应了吗,我没听错吧”忍不住抱住周印的手亲了又亲蹭了又蹭,若不是时机不对,他几乎就要冲出去跑上几圈,向全世界宣告一声。
在别人面前,他可以有很多种面貌,优雅从容,气势凛然,甚至谈笑间与宁昌化敌为友,结成同盟,但在周印面前,他永远只有一种性情··周印闭上眼,懒得理他了。
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雨,雨势不小,噼里啪啦打在叶子上,将整个山林罩上一层清寒微冷··然而洞内,因为有周辰的结界在,不仅不冷,还很温暖··细密的吻从额头落下,顺着眼角,鼻翼,脸颊,嘴唇,下巴,一一落下,然后在喉结处停下,轻轻咬住,伸出舌头舔着,感受着旁边脉络的跳动,在那白皙的线条上烙下自己的印记。
将摊子叠了叠垫在他腰下,将他半扶半抱,解开外袍,因为珍视,每一个动作都近乎虔诚,细致得仿佛身下是一件贵重而爱惜的易碎品··朱雀纵然是一死一生,无法与别人诞下后代,但历代朱雀并不是没有爱人的,却从来没有像周辰这样,立下同心血契,愿意将寿元与对方分享。
即使此刻周印并不知道这件事,但是周辰只要一想到这个人就这么死了,闭上眼睛,再也不睁开,他就觉得万念俱灰,世上的一切,将再也无法吸引他的注意··雁失其侣,悲鸣而死。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周辰执起他的手,一根根手指吻过,眷恋流连,一面挑开衣带,露出大片胸膛··白皙却并不瘦弱,宽健优美,肌理分明,手指按上去,滑腻如玉,富有弹性。
手抚着那漂亮的腰际,灵力源源不断输入,修复那些受损的脏腑··而后覆上那苍白的唇,轻轻咬住,吮吸,舌头撬开牙关,缠绵而细致地,深吻,直到感觉对方的气息微微急促起来才放开,转而吻上胸前那颗淡红的蕊子,牙齿轻轻咬住,舌头刷过,疼痛而又麻痒的感觉让周印禁不住微微弓起身体。
“阿印……”·赞叹般的叹息如羽毛掠过耳际,裤带被扯开,褪下,皮肤接触到空气,因为受伤而有些怕冷的体质微微战栗,随即又被温暖而有力的臂膀抱住。
手指探上紧闭的入口,轻轻刺探,轻旋,慢慢进入··挑拨得他情动,周辰便不敢再耽搁,纵然此刻是如此美好,但目的还是疗伤,自然是越快越好··待得那手指微微拓开了一些,觉得这具身体已经不那么紧绷僵硬了,他自己盘腿坐好,又扶着对方将他抱起来,让他的双腿都攀在自己腰际。
“你忍忍……”·“……”周印仰起脖颈,没有发出一丝声音,气息急促而灼热,微微睁开的眼睛似乎蒙上了一层薄雾,衬着脸上因为温度升高而熏出来的微红,看得周辰有些失了神。
两人身上都已经汗湿重衣,周印的单衣已经被半褪到腰际,因为汗水也越发滑腻的皮肤触手微凉,周辰生怕他着凉,朝角落几个弹指,又点了几簇火苗,悬空摇曳··“夫最上者,以太虚为鼎,太极为炉,清净为妙用,无为为丹基,性命为铅汞,定慧为水火……”周辰慢慢地念着,周印闭上眼,竭力定下心神,像平日修炼那样,抱元守一,将耳边的话记下来。
最初难以忍受的撕裂痛楚过后,一股灵力随着两人结合的地方逐渐流遍四肢百骸,密密麻麻地包裹着他们,抚平每一条经络,修复每一条血脉,这是一种不同于任何感受的温暖,不仅周印微微一震,连周辰也舒服得几乎要呻吟出来。
·合籍双修,受益的不是周印一个而已,周辰自然也得益匪浅··随着韵律加快,这股温暖的气流,从微弱慢慢变得明显,继而全身无处不在地流淌,周印觉得自己的痛苦似乎也减轻了很多。
雨势未停,如针般从天上落下,洞口形成一道水帘,将里外两个世界隔绝起来,草木映碧,悠悠空尘··十指相扣,抵死缠绵,带着几欲嵌入骨血的深刻,心跳与喘息交织在一起,不知落入谁的耳中,又落入谁的心间。
89、·一觉醒来,天已大亮··雨不知何时停的,外头仍有积水,水滴从高处落下,又落入草木土壤之中,新绿洗尘,青石交碧,似乎连鼻息间也充满了湿润的清新··周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的伤势竟有了很大好转,不仅被损坏的丹境已经修复过来,而且比之前更加稳固,经脉之中隐隐有一股浑厚的灵力在流淌,透着暖洋洋的慵懒,照这样的情形来看,也许不用三个月,就可以晋阶了。
他其实并不大记得昨夜详细的情形,如今回忆起来,脑海中仿佛只剩下一片混沌,在清明与迷情之间徘徊,时起时落,沉浮不定··四周的火苗已经熄灭,却并不冷。
腰上横着一条胳膊,将他紧紧箍住,那人的脑袋靠在自己的颈窝处,胸膛起伏,呼吸绵长,似乎还没醒··凌乱的被褥被压在身下,全是褶皱和各种情爱痕迹,衣裳凌乱丢在一旁,两人几近赤裸,周印低头一看,从视线可及的胸口到腹下,他身上布满了青青红红一堆斑驳印子。
他微微起身,声音过了一夜,有些初醒的暗哑:“起床·”·对方动也不动,好梦正酣··周印面不改色,手伸到他腰际的穴位,食指一戳··“嗷呜”周辰跳了起来,泪眼汪汪地指控,“你又欺负我,人家明明还在睡觉”·睡觉的时候还能紧紧抱住自己的腰,那力气比平时还大。
周印也懒得戳穿他,坐起来穿衣··“我来我来”周辰屡败屡战,脸皮早就比城墙还厚,又狗腿地凑过来,帮他穿衣服,梳头发——顺便吃豆腐。
“我家小印的头发真好,腰也好细”不老实的手从周印的腰上拂过,借着束腰带的机会摸上几把,又捞起那一头鸦羽青丝,爱不释手地把玩,余光瞥见周印面无表情的侧脸,见那眼角上若隐若现还浮着一夜激情留下的红痕,但神色早已与平日无异。
周印被他磨磨蹭蹭弄得不耐,正想自己动手,冷不防一双手从背后绕过来,将他紧紧抱住··“你是不是后悔了”低低的声音里有着几不可闻的惶惑。
周印静默半晌,难得叹了口气:“我平素便是这幅表情,你又不是不知·”·这算是间接的解释了吧·孰料背后半天没有动静,周印微微蹙眉,他不说则已,只要一开口,三言两语便能撩拨得对方勃然大怒,不可谓不厉害,但说到温存安慰,却从未试过。
正想着开口的措辞,忽然就听到背后传来一阵叽叽咕咕的得意傻笑:“我家小印印真是害羞,连表白都这么含蓄,我就知道你深深地爱我,肯定不会后悔的哎哟我好幸福啊不行了,等回去我一定要昭告天下,让大家都知道我跟你已经订了终生,气死他们”·周印:“……”·其实这个人的脸皮根本就厚到天下无敌了吧,哪里会需要什么安慰。
来不及摆出冷脸,周辰就贴上来,死皮赖脸拉着他厮磨了大半天,差点又要上演被翻红浪的春宫戏,最后以周印忍无可忍,送了他后脑勺一记巴掌宣告终结··周辰终于老老实实地挨着他,手不敢再乱动,委屈道:“你就只会欺负我……”·周印听而不闻,道:“妖兽的事暴露,对于上界来说,天衍宗是否不再有利用价值”·可以想象,他们回到天衍宗之后,会面临怎样一场混乱,而这只不过是一个开端。
一张天罗地网已然打开,而众生依旧懵懵懂懂,许多人身在局中,只能看见自己眼前的一步,难以窥见整个棋局,太初大陆从来就没有过真正的和平,从上古开始,众神之战,仙妖之乱,到如今四分五裂,各自为政,一场几可预见的腥风血雨,又将在不远的将来掀起惊涛骇浪,席卷整个大陆。
佳人在怀,却要收敛心神谈正事,周辰觉得自己就是那被媳妇压榨的苦命小白菜·“还有没有利用价值我不知道,但那些妖兽本来就是上界为了挑拨矛盾的产物,数目也就那么多,不足以颠覆人族,所以他的这步棋基本被我们弄废了。
但以承明的手段,必不会把希望全放在天衍宗上,在其它门派也许还有暗棋,再不济,可以直接降下天惩,再派人下来灭世,只是这样一来,上界想要在凡人心目中维持的形象就没了,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用这一步的。”
他顿了顿,又道:“上玄宗可能也不太平,你要有心理准备·”·周印不语··他之所以跟上玄宗扯上联系,一来是清和老头的算计,二来云纵是他认可的同伴,三来上玄宗可以为他的修行提供一些便利,至于黄文君和贺芸等人,看在往日交情的份上,能帮的话他也会伸手拉一把,再多的人,就与他无关了。
他从来就不是一个博爱慈悲,泽被苍生的人,这辈子身边有寥寥几个同伴,已经是难得··“妖族那边任你插手上界与大陆的事情”他看向周辰。
周辰即便是妖皇,也不可能忽略族中大多数人的意见··周辰立时眉眼弯弯,“阿印你这是在担心我吗”搂住周印,贴着他的背猛蹭,“我就知道我家小印印最好了,其实也是当然的拉,这世上只有我能透过你这张面瘫脸看到你纯情的本质,你不爱我能爱谁呢”·周印觉得这世上已经没有一种语言可以用来形容这个人了,索性闭上嘴,任他在那里蹦跶个够。
半个时辰后,周辰终于消停下来,想起正事:“在仙妖之战中,妖族死伤殆尽,剩余几个老头子,做梦都在想着要恢复妖族往日的辉煌,我这一插手,正好有了搅乱上界计划的机会,他们当然求之不得,至于那些新生的妖族,对我倒是还算忠诚,你不必担心。”
说罢亲亲周印的脸··周印沉默了一下:“我得回去了·”·周辰大惊失色:“这么快,天色还早呢”·周印看了看洞外,不知道这日上三竿到了他嘴里怎么就叫还早。
那头周辰突然哎哟哎哟地叫起来了,“阿印,我,我肚子疼”·周印兀自挽起头发,用白玉簪子固定住··过了片刻,周辰倒是没说话了,只一脸苍白地坐在那里,面如雨下,捂着腹部,咬牙喘息,痛苦不堪的模样。
周印叹了口气,走过去,手搭在他腕上把脉,微微蹙眉,神色缓和下来,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为什么会突然痛起来”一面伸手去揉他的肚子。
周辰哼哼唧唧:“可能是一夜春情,珠胎暗结,有了吧……”·周印:“……”·片刻之后,山洞里传来一声惨叫,把外头树枝上停歇的云雀全吓跑了。
“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阿印你太粗暴了,呜呜呜”·待两人回到天衍宗时,已是落霞满天的日暮时分··天衍宗到处都乱糟糟的,广场上还有不少受伤的人在医治,人来人往,神色匆匆,竟也没人注意到他们。
周印走到自己居住的地方,周辰原是走在他前面半步,殷勤地打开房门··刚开了一条缝隙,蓦地脸色大变,转过身道:“这破地方的屋子就别住了,怎么能让你受委屈,我们到镇上去住最好的客栈吧”·周印不动声色:“屋里有什么”·周辰笑眯眯:“什么也没有呀。”
身体挡在门口,死不让进··周印看着他··周辰无辜回望··周印:“……”·周辰败下阵来,蔫蔫挪开半步··周印推开门,走进去。
·重生修真屋内一应摆设家私,与他走的时候并无二样,唯独原本洁白整齐的床……·满床狼藉,满床鸡毛··周印:“……”·周辰站在后面无声哀嚎,仿佛看见自己一会儿悲惨的下场了。
周印默默伫立了片刻,转过身··那个高大挺拔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脚边多了一只毛团,正眨巴着眼睛,良善无害,企图用卖萌来逃避责任··“周印”·他抬起头,清莹与云纵走过来,后面还跟着曹航等三名上玄宗弟子。
“听云纵说你受伤了,没事吧”清莹打量了他一下,笑道:“看来是我多虑了,恭喜,你的修为又精进了”·身旁的云纵不掩讶异,当时周印伤势之重,他是清楚的,没想到被周辰带走不过短短一夜,竟已恢复如常。
“他呢”云纵问··周印自然知道他问的是谁,低头一瞥,毛团已经不见踪影··“先走了·”·周辰自然不是不告而别,他只是去做一件他觉得很重要的事情,任周印再神通广大也猜不到。
当然,他很快就会知道了··清莹没时间理会他们在打什么哑谜,道:“今日有些事要与你们商议·”·周印淡定道:“屋里乱,去你们房间。”
清莹不疑有它,点点头:“到我那儿去·”·云纵起码比清莹要更了解周印一点,闻言只觉得有些诡异,不由往周印身后瞥去··周印面无表情阖上门。
云纵:“……”·几人坐定,清莹道:“昨日你们走后,发生了一桩大乱子,地牢之事,云纵已经大略与我提过,但妖兽放出之后,你们都没有在场,之后又有些事情发生,曹航,你与两位师叔说一说吧。”
云纵伤势并不轻,此刻脸色还有些苍白,但他身上有上玄宗的灵药,回来之后又有清莹倾力救护,看起来也已好了七八分··“是,师祖·”曹航站起来,脸上没了平日里嬉闹八卦的神色,显得很郑重,他恭恭敬敬行了个礼,便讲起来。
周辰将地牢的封印和结界通通打开,里头的妖兽趁乱跑了出来,被那些闻讯而来的各大宗门修士撞个正着,双方自然发生了一场激战·妖兽再凶残,也抵不过修士这边人多势众,在伤了一些人之后,很快就被剿杀。
这样一来,那些尖叫四散的赤裸女人,那座地牢,以及下面正在交配的妖兽和女人,自然就映入众人的视野··若说突如其来的妖兽,还可以理解为天衍宗遭到妖兽攻击,但地牢的存在,就让他们百口莫辩了。
上官函哑巴吃黄连,只得把所有事情都推到当时昏迷在边上的萧成君身上,并且当众以门规处置了他,撇清自己和天衍宗··大家都不是傻子,虽然还在人家的地盘上,奈何不了天衍宗,但心里难免疑虑重重,许多见机得快的,前脚刚击退妖兽,后脚就借故辞别,离开天衍宗,这样一来,各大宗门陆续离场,作鸟兽散,原定几日后举行的宗门大会也无疾而终了。
清莹他们之所以还留在这里,自然是为了等周印回来··上官函这回可谓是万般算计,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因着这件事情,天衍宗不仅声誉扫地,上官函也要应对门派内部的诘难和声讨,能不能保住宗主之位还是两说,短期之内是绝无可能再分神出来兴风作浪了。
完全应了那句话:自作孽,不可活··然而清莹眉间凝重,神色并不因这件事而松快多少··待曹航说罢,她便道:“此番事情,多亏了你们,待回到本门,我自会向清和师兄为你们请功,不过我们还是尽快启程回去的好。”
周印伤势已经大好,倒是无所谓··云纵也淡淡道:“我没问题·”·话刚落音,便听得外头响起敲门声··“师祖,弟子庞逸”·“进来。”
庞逸推门而入,面色有点古怪··清莹微微皱眉:“有事便说,莫要吞吞吐吐·”·庞逸拱手道:“启禀师祖,二位师叔,秦无忌忽然出现在那边广场上,”他虚咳一声,“不着寸缕,逢人就问,他是不是乌龟王八蛋。”
见几个人都露出与他一样的古怪神色,庞逸憋着笑继续道:“如果那人答不是,还要被他打一顿·”·他之前被秦无忌害得差点没了命,自然十分厌恶此人,乍听到这个消息,差点没笑破肚皮,那天衍宗的脸皮是彻底没了。
众人:“……”·90、·从刚才庞逸跑进来,周印就有种直觉般的不祥预感,眼下听完,只觉得手痒··不过面瘫之所以为面瘫,就是因为无论他心里如何想,从头到尾仍然面无表情不动如山地听完曹航的八卦,又听众人商议决定明日回去之后,就跟着起身准备走人。
“阿印·”云纵喊住他··“”周印转身看人··云纵顿了顿,淡淡道:“……没事。”
说罢抬脚走了出去··刚才周印站起来,身体自然而然往前倾,掩在衣领之中的脖颈后面,斑驳青紫红印,俱都露了出来··周印看着他的背影,莫名其妙。
所以说,有时候智商高,情商不一定高··周印回到房间的时候,周辰已经回来了··他觉得刚才自己已经做了一件足以将功抵过的事情,也不怕被媳妇罚跪搓衣板了,所以并没有恢复人形,只是把被子都铺下来,盖住罪证,然后在上面呼呼大睡。
不过周印推开房门的那一刻,他就醒了,坐在床上张开毛绒绒的翅膀··“来,娘子抱抱”·周印听而不闻,走过去,掀开被子。
鸡毛依旧在,几度夕阳红··周印:“……”·周辰:“……”·周辰决定先发制人,扑上去牢牢叼住周印的衣襟,顺杆爬到他怀里,反正他现在体形这么小,亲亲娘子怎么好意思教训他呢。
周印任他折腾,也不想去收拾了,反正他们明日便要离开,随便在椅子上将就一夜也就过去了,至于之后来收拾房间的人会不会以为这里曾经住过一只鸡或者主人生吃鸡之类的,则完全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周印道:“秦无忌疯了”·毛团的眼睛里闪烁着阴险的光芒,一边为自己洗白:“娘子你误会我了,本妖皇这么善良的人怎么可能做那种事情,只不过让他暂时迷了心智而已,明日就会清醒过来了。”
以秦无忌的心高气傲,醒过来知道自己曾经在所有人面前裸奔,估计比杀了他还难受,这就是欺负我家亲亲的下场·“你要随我去上玄宗”周印问,一边把在他怀里吃豆腐的毛团揪出来放在手心。
“妇唱夫随嘛,反正现在也没什么大事,有事他们会通知我的,我当然要跟在娘子身边培养感情吧·”周辰自动自觉在他手心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摆出一副要顺毛的姿势。
周印伸出两根手指在他下巴处轻挠,周辰舒服地眯上眼,开始得意忘形,浑然忘了自己的地位·“左边,再往下点,右边也挠挠”·周印:“……”·阳光和煦而温暖,从窗棱里照进来,铺在周辰那层软软的绒毛上。
周印道:“要跟去的话,就不要化作人形了·”·周辰眨眼瞅他,表达了为什么的强烈疑问··周印面不改色:“他们不认识你,突然多了个人,解释太麻烦。
还有,方便携带·”·什么叫方便携带周辰很委屈:“阿印你不爱我了”·周印在他身上捏了又捏。
“你不觉得你这样比变成人或凤凰更好看吗”·“我要光明正大站在你身边拍死一切对你有不轨企图的人”周辰理直气壮。
“嗯”凤眸瞥过来,带了一抹上挑的,不自知的风情,让周辰看呆了,禁不住又想起昨夜的绮丽旖旎,顿时心猿意马,再兴不起争取合法权益的念头。
翌日,清莹一行人离开,天衍宗自然要派人来送行··还是宋易安,只不过这次不止是他,还有天衍宗震阁阁主,如今已经身兼长老之职的方青阳,以及身后数名天衍宗弟子。
他与清莹本是旧识,又不属于上官函的亲信,言谈举止自然要和善许多,就连宋易安,也没了初次见面时那种若隐若现的傲气,一派低眉顺眼,恭敬有礼··方青阳道:“今日一别,不知何日还能相见,说来惭愧,敝门出了这种意外,此番招待不周,还请清莹道友与诸位不要介意。”
清莹淡淡一笑:“我倒也罢了,师侄与我这些小弟子们确实受了不少委屈·”·她一反平日厚道待人的言语,让方青阳有点尴尬,朝宋易安递了个眼色。
宋易安让身后弟子呈上三个长短不一的匣子,一一打开··里面分别装着安故琴,七杀剑,以及满满一匣子的上品灵石··方青阳笑道:“区区礼物,聊表歉意,还请清莹道友收下。”
又对周印道,“听闻周道友原是镜海派中人,这安故琴,乃当年镜海派先祖,剑仙玄英遗物,也算是物归原主了·”·天衍宗先前打的主意,无非是力压上玄宗,号令天下,但现在出了妖兽和地牢的事情,自然不可能再端着架子,得罪上玄宗。
而对于方青阳来说,此次门派之中大换血,上官函的控制不如从前,反倒给了其他人不少机会,包括他在内·所以这份厚礼,送得不亏··这些法宝和灵石,说贵重其实也还算贵重,但以清莹的身份地位,还真没放在眼里,只是听方青阳提及周印,便点头道:“如此,便多谢了。”
方青阳下巴一抬,三名弟子便将匣子奉上,由上玄宗弟子收下··他又说了些客气话,这才目送着清莹等人离去··因着安故琴的渊源,清莹欲将它给了周印,但周印却道:“此琴于我无用。”
一旁的云纵突然道:“琴给我吧·”·清莹道:“也罢,这两件法宝我也没什么用处,那你便拿了琴吧,周印拿七杀剑·”·剩余灵石,她则让曹航分出来,给底下弟子们,人人有份。
那两件法宝,以他们现在的修为,也不可能奢望驾驭,上品灵石则是最实在的好处·上玄宗众人自然都笑颜逐开,皆大欢喜··哎呀,可惜了,那琴不错,还可以给我家娘子奏曲《凤求凰》呢。
周辰从周印怀里露出脑袋,瞅着那古琴被云纵收入储物空间··其他人早就注意到周印身上多了只宠物,那些女弟子见了周辰毛绒绒的样子早就想上去摸一把,只是碍于周印的冷脸没敢动。
数人驭着飞行法宝回到上玄宗时,已是数个时辰之后··之前清莹已传讯回去,早有不少人站在上玄宗山门处迎接,为首的是天玑峰主清言真人··上玄宗的一草一木,俱都与原来没什么两样,但是众人自从离开这里,一路上发生了不少事情,此时终于回来,难免忽然有种近似激动的感觉。
·清莹道:“怎敢劳烦清言师兄亲自来迎”·七峰之中,清言的存在感最弱,平素除了议事,很少出来,那些抛头露面出风头的事情,也向来不见他的影子,此时看到他,清莹自然有点意外。
清言笑道:“师妹一路辛苦,我出来迎一迎也不费事·”·重生修真·清莹见他笑容之中有些异样,忙问道:“门中近来没事吧”·清言摇摇头:“先上去再说吧。”
清莹看他不欲多言,想是不便在大庭广众之下说的,便点点头,对云纵等人道:“这样吧,你们先去歇息,回头再说·”·便先随着清言走了。
云纵与周印自无不可,他们转而从另外一条山道上山,两人住的是清和真人所在的天枢峰,与清莹他们并不同路,其他弟子也都各自四散··这一路上遇到不少人,见了云纵与周印,虽然不认识他们,但两人的修为摆在那里,俱都停下来,恭恭敬敬行礼,喊一声师叔,待两人走远,才继续做事。
这本是上玄宗里低阶弟子对高阶修士的礼数,与当初周印随着镜海派众人初到此处时,完全是两个待遇·一转眼,当年的人事不知早已变了几轮··云纵忽然微微皱眉:“人好像有点少了。”
周印等他下文··云纵道:“我虽不常露面,但那些面孔还是认识一些的,现在看来像是全换了人·”顿了顿,又道:“他的身份不比常人,这里处处都是机关,也不乏高人,自己注意些。”
周印知道他说的是周辰,便替他应了,周辰自然也听见了,但他不知怎的,潜意识里对云纵总抱着一股敌意,索性缩在周印衣襟里,装作听不见··待回到住的院子,摆设一如原样,只是多了两名侍童,因之前周印在院子周围布下防御阵法,他们进不去,只能站在院子外头。
这些侍童说起来算是上玄宗的外门弟子,只不过修为低微,与内门七峰的弟子不可同日而语,能够被选上来内峰侍奉某个修士,对他们来说是天大的荣幸,因着在高阶修士身边,很有可能被指点一两招,也就受用无穷了。
两人见了周印,齐齐恭敬行礼:“见过师叔·”·周印淡淡道:“我不需要侍童,你们回去吧·”·两人一愣,面面相觑,其中一人道:“启禀师叔,是代掌教让我们来的,说您身边无人侍奉,请让我们留下来侍奉您吧。”
周印道:“代掌教是谁”·侍童道:“是清言真人·”·周印道:“那清和呢”·他直呼其名,两人听得啧舌,讷讷回道:“听说掌教受伤了,正在闭关。”
周印嗯了一声:“你们去跟清言说,我不需要侍童·”·他面无表情的样子太有杀伤力,两人不敢再说,只得诺诺退下··周印将院子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发现之前布下的阵法并没有被破坏掉,他又加了一层,如此一来,就算外面有人接近,他也可以很快察觉,必要时,阵法还可以起到防御与迷惑的作用。
回到屋子,身体立时被人从背后抱住,周印身材已算颀长,但周辰还比他高出半个头,两人身形贴合在一起,竟似十分合适··下巴忽然被捏住,微微向后扳,周印还来不及说什么,唇上已经传来一阵温热,对方的热情如同他的真身,几要将人焚烧殆尽。
良久,他被吻得有点喘不过气,不由将头往后仰避开对方··嘴唇微肿,眼角泛红,冷漠稍融··周辰看着自己的杰作,心满意足··“阿印,夜深了,不如我们安歇罢。”
周印看着外面的大太阳,额角抽了抽··“我要闭关,冲击金丹中期·”·周辰大惊失色:“现在”·周印嗯了一声:“我现在的修为太低了,完全无法应付元婴修士。”
周辰可怜兮兮:“那我怎么办”·那头周印已经转身往里屋走··快进门时,才淡淡抛下一句:“我不希望你有危险时,我只能看着。”
周辰瞬间大喜:“所以其实也是为了与我妇唱夫随吧”·他话刚落音就想扑上去,前面砰的一声,门已经关上,周辰的鼻子刚好撞上去,差点没流鼻血。
他也顾不上捂鼻子,就在那里嘿嘿地笑:“哎哟小印印,你不要这么别扭嘛,连说句真心话都这么含蓄,咱俩谁跟谁啊,夫君我怎么会不明白你的心意”·却说清莹那边,与清言去到天玑峰,进了宣晏宫,各自坐定,便迫不及待问道:“清言师兄,怎么不见清和师兄”·清言叹了口气,面上这才换了一副愁容,不复方才的平静。
“你们出去的这段时间,发生了不少事情·”·清莹大惊:“出了何事可是清和师兄出事”·“清玄师兄被杀一事,已经证实是秋师兄所为,秋师兄被囚入水牢,清和师兄气急攻心,差点走火入魔,现在正在闭关,也不知要多久才能出来。
他进去之前,让我暂代掌教一职,掌管事务·”他说罢松了口气,“你回来了便好了,要不你来当这个代掌教吧·”·清莹摇头:“你知道我也不喜欢管这些,若师兄想找人帮忙,倒可以找云纵与周印二人,清和师兄对他们甚为器重,此番出去,他们也帮了不少人。”
清言道:“喔,还有此事那我回头就问问他们,若他们肯帮忙,那自然再好不过了·”·清莹听他说着,心思却在他先前那番话上,眉头也紧紧拧着,“秋师兄虽然平日里为人放荡不羁了些,但我怎么也不相信他会是杀害清玄师兄的凶手,此事是否还有什么内情”·清言苦笑:“我也这么想,但那日清和师兄去见他,出来之后,便说秋师兄确实是凶手,将人给关水牢去了。”
清莹道:“还有一事,我回来时,看到门中弟子,似乎少了一些”·清言点点头:“是这样,你们走后,又有妖兽来袭,当时秋师兄又趁人不备跑了出来,因此折损了不少弟子。”
清莹听罢,只觉得其中牵连关系有点古怪之处,一时又说不上来··“当时我曾派了宛卿卿回来报信示警,师兄没有收到”·清言奇道:“我没见过她啊,也从无人来禀报”·宛卿卿是玉衡峰上颇受宠的弟子,是以清言也认得。
清莹失声道:“她没回来”·这一连串的事情下来,她不由心神大乱,若宛卿卿从未回来过,那无疑是路上遭了意外,凶多吉少了。
清莹闭了闭眼,站起来:“我得让人出去找找她,还有,水牢是上玄宗历代关押重犯之地,在里头的人无不受尽折磨,秋师兄如何能待,不行,我得去看看他”·清言阻止不及,只得任她走离开。
作者有话要说:设定提醒:·1、之前提过,秋闲云因为被怀疑杀死清玄而被关起来,只是周印他们离开之前的事情,大家应该还有印象··2、加个上玄宗的设定提醒,忘了的同学可以看看·上玄宗掌教,天枢峰—清和真人(比较圆滑,会做人,清言说他现在气急攻心,在闭关了)·开阳峰—道号清微,真名葛禹(正在出公差,被掌教派出去帮苍和国君打妖兽了,未归)·天权峰—道号清恒,真名秋闲云(被怀疑杀死清玄)·天璇峰—清玄(挂了,死因未明)·天玑峰—清言(暂代掌教)·瑶光峰—清元(修炼狂,黄文君的师父)·玉衡峰—清莹·91、·苏松和萧余原本觉得自己是很幸运的。
试想一下,两个刚进上玄宗,名不见经传的外门弟子,一下子得了提拔,让他们过来侍奉一名金丹修士,这种殊荣,不是每个外门弟子都能有的··但现在,这种荣耀却变成苦闷。
两人坐在院子外头的小板凳上,百无聊赖··最惨的是,因为那金丹修士下的禁制,他们连院子都进不去,可又不敢就此撂手不干,只好就这么耗着··萧余第一百零一次叹了口气:“听说刘仁那儿也和我们差不多,那位云师叔也说不需要他们侍奉,把人赶回去了。”
苏松也叹了口气:“可起码他们还是能进院子的,我们连院子都进不了·”·萧余道:“能进院子又如此,云师叔那张冷脸,我看了也发憷,更别说他们了。”
苏松苦笑:“可咱们这位也没好多少呀,那些师兄弟们听说我们来了这里,都羡慕得很,一回去便东问西问,可我能说啥,我现在倒宁愿跟他们换了·”·萧余睨了他一眼:“那你回去吧,我相信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只要我们足够诚心,说不定周师叔会同意我们留下来的。”
他忽然想起那人第一次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情景,纵然不是穿着白衣,可那一身风华与容姿,没有人会觉得不是谪仙下凡,·苏松哈哈干笑一声:“兄弟,说笑而已嘛,要不要这么认真”·两人正苦中作乐互相调侃,便见萧余腾地站起来,扭头看向院子。
“你……”苏松有点奇怪,还来不及问出声,他自己也惊骇得啊了一声··一股强大的灵力从院子里扑面而来,似乎被院子本身的防御阵法牢牢限制住,而无法完全显露出来,即便如此,其威压之大,几乎要让两人禁不住为之跪倒匍匐,臣服其下。
与此对应的,是天边轰隆一声,风云变色,前一刻还是晴空万里,下一刻就已经乌云压城,几欲摧山,电闪雷鸣,如崩浪奔流,若百钧弩发,天色黑沉阴暗之极,仿佛顷刻之间就要坍塌下来,令观者心惊胆战。
“这,这是怎么回事”苏松苦苦支撑,好不容易挤出这么一句话,脸色已经煞白,冷汗不停地流下来,终于撑不住跪倒在地··萧余没空回答,他死死咬住牙关,紧守眉心一点清明,免得似苏松那般失态。
就在此时,防御阵法的威力似乎陡然大增,那股压迫他们的灵力蓦地消失于无形,两人心头一松,齐齐软倒在地上,相顾骇然··远处的天际,乌云依旧翻滚着,只是惊天动地的阵势,也逐渐跟着消沉下来,良久才平静,不过整整一个白天,那日光却再也没有从云层里探出头来。
他们并不知道,这个天象已经惊动了多少人,更不知道因为阵法的缘故,没有人知道这一切与眼前的小院有关,亲眼见到的人,只有萧余和苏松··由于修为和见识的局限,任萧余他们想象力再丰富,也无法想象,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从踏入修真大道的那一刻起,每一个修士,都渴望自己拥有能够呼风唤雨,叱咤风云的力量,萧余和苏松也不例外,但直到此刻,他们才真正见识到,这种力量,竟是如此惊人。
终生难忘··两人相视一眼,他们不清楚天象与小院突然爆发的灵力之间是否存在关联,但这并不妨碍他们对这位周师叔的敬畏又深了一层··实际上,灵力与天象,都与周印无关。
他正在闭关冲击金丹中期,两耳不闻窗外事,周辰百无聊赖,看得见吃不着,索性与他一道闭关,为防万一,又亲自布了一道结界在阵法之上··周印的丹境已经稳固,加上双修之后,经脉重塑,伐骨洗髓,成功的把握几乎是十拿九稳的,饶是如此,他并没有丝毫浮躁矜骄,依旧稳住心神,彻底入定。
天地分判,三才定位,人处天地之中,五气合身,气泰神定,故曰得道··道是什么·天道,地道,人道,五谷草木,万物生灵亦有道··人者,七情六欲,爱别离,求不得,怨憎会。
人性无疑是自私的,他们为了自己的利益,可以毫不犹豫地损害别人的利益,甚至做出损人不利己的事情来··就像之前的云梦城,上界正是看到了人性中的弱点,所以创造出那样一个地方,但凡你经不住诱惑,就要被永远留下,而留下的人,为了让别人也无法出去,又不惜千方百计设下陷阱,屡出阴谋。
重生修真·那些在大陆上行走的修士,有许许多多,并不是死于妖兽或陨落,而是死于同类之手··这便是人性中的黑暗··俗话有云,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其实身为同族,有时候更为可怕,这不仅指人族,上界,魔族,甚至是妖族,俱是如此。
所以说,天若有情天亦老··形如槁木,心若死灰,无感无求,寂泊之至··修的只是无情道··周印正沉浸在一个无法用言语形容,近乎冥想神游的玄妙境界之中,自然也不知道他此刻眉头微蹙,面色苍白,显然有一道坎子挡在面前,难以逾越。
不知何处,仿佛闪过几缕亮光,他飞快地抓住··那只是两个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人,他们没有任何法力,更不是达官贵族,他们生活在一个村庄里,随着岁月的流逝而老去。
这两个人,似乎被他遗忘已久,然而,又从未遗忘过··他们会把最好的东西留给子女,会为了子女的前程忍痛送走他们,即便自己身边无人奉养膝下,也毫无抱怨,仿佛对他们来说,有朝一日,周章与周印两人能够修成像他们见过的仙人那样,就是对自己最好的安慰。
周家村周氏夫妇的坟茔,日复一日,杂草丛生,荒无人烟··忽而眼前一幕,都化作另一张脸··眉如刃削,发如漆点,俊丽而雅隽,湛然而耀眼,在自己面前,他的嘴角总是微微上扬的,仿佛永远带着春天绿柳般的笑意,不曾磨灭,纵然行事再不着调,但这个人……·大道无情,日月经天,江河行地。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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