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霄+番外 by 梦溪石/古镜(下)(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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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霄+番外 by 梦溪石/古镜(下)(3)
·李竹书冷声道:“跟他罗嗦什么,杀了便是”·话未落音,灿星刀已经化作一缕黄光,直取对方面门··施雁毫不落后,霜银剑迎着那三把剑阵,揉身而上,剑光如雷似电,轰鸣作响。
周印从蒋晖身上拔出灵隐剑,将其往南方位凌空而立,在法咒之下,四剑发出湛然光芒,组成千剑幻阵,密云不雨,天衣无缝,竟凭此,以一人之力对抗两名金丹修士,而丝毫不落下风。
李竹书和施雁又惊又怒,万没想到两人合力,竟还奈何不了一个金丹修士,不由加快了攻势,灿星刀与霜银剑蕴了十足的灵力,试图强行从那千剑幻影之中突破进去··到底是李竹书的修为更深一筹,他的刀光去势之快,刺碎了剑阵的幻影,对着周印当头劈下,而施雁的霜银剑碰上苍河剑,彼此各自缠斗起来。
千剑幻阵被破了大半,周印自然不会引颈待戮,手中洗天笔凭空划了一个圈,便有生生不息之势,无数个水圈衍生出来,将刀光层层箍住··李竹书未曾想到周印已经体悟了元婴丹境,只感到震惊无比,眼前这修士还不过金丹中期,修为低了他一截,但周旋起来从容无比,竟也没有丝毫败象。
他厉声问:“你到底是何人”·周印看了他一眼,轻飘飘道:“秦无忌·”·周辰站在蒋府外头,侧头倾听府里的动静,嘴角露出微微的笑容。
仙姿秀逸,卓尔不凡,端的是翩翩佳公子··待到万山门长老常三友收到师侄的求救闻讯赶来时,瞧见的便是这么一副场景··竟是个元后修士·常三友瞳孔一缩,忽然意识到这次大事不妙。
他强忍下进去查看情况的冲动,恭敬道:“不知前辈名讳,何以在此出现”·常三友已经许多年没有这么低声下气过了,以他的修为和身份,连上玄宗和天衍宗也得给几分情面,可他怎么都没有料到,太初大陆上何时出了这么一位元后修士,竟是从未见过·周辰微微一笑:“你那两个师侄,正与我内人在里头斗法,自是不能让你打扰的。”
周印要以施雁和李竹书二人,印证他如今初成的丹境和千剑幻阵,周辰自然不能让常三友进去捣乱,二对一,若是施雁二人还落败,那也无话可说,更何况当年周家村一事,里头就有万山门的影子,根本谈不上什么无辜。
常三友拱手道:“两位师侄年轻气盛,若有得罪之处,我代他们赔罪,还请前辈网开一面,万山门自有重谢”·周辰摇摇头,还是那副和善的笑容:“我应有尽有,你们那点东西,我还看不上眼。”
常三友心头一沉,知道今天必是不能善了了,他很想转身就走,但是周辰的目光如同威压,紧紧锁住他周围所有方位,让常三友如置身罗网之中,只能拼命求得一破。
就在此时,里头传来一声剑鸣,周辰侧头望去,似乎被吸引了心神··常三友心头一喜,身随意动,纵身一跃,扑向周辰·这是他这一生最后悔的一个决定,也是他的最后一个决定。
他原本以为,元婴初期和元婴后期,都是元婴期修士,就算有差距,也不会差得太远··但是他错得离谱,并且以生命的代价验证了这个错误··在他闭上眼睛的那一刻,听见周辰的声音,似远似近地传来:“阿印,你那边还没结束吗”·周印以二敌一,其中一个修为还比他高,自然要比周辰多耗费不少时间,而且出来时,手臂和内腑都受了不轻的伤。
周辰心疼死了:“让我去杀他们不就好了,何必如此”·周印道:“总得经常练手,才能知道自己的水平到了哪里·”·周辰道:“好,那你现在手刃了仇人,又印证了修为,总该记得答应过我的事情了吧。”
周印转头看他,黝黑清亮的眼睛里写着疑问··周辰忍不住咬上他的嘴唇,“随我去北海之墟疗伤·”·104、·周印道:“我与周章约好了在这里见面。”
周辰摊手,竭力让自己脸上的神采飞扬不要那么外露:“可你看,我们一路走得不快,到这里又等了几天,连蒋晖都死了,他还没到,兴许有什么事情耽搁了,反正现在就算他来了也无事可做了,不如留话给他,我们先走。”
·周印想了想,燃了一道传信符文过去··周章很快回了信,说金庭门确实有点事情,现在走不开,又对见不着周印感到十分哀怨,觉得自己这个哥哥像是被遗弃了。
至于金庭门发生了什么事情,周章没说,周印也没再问,从语气上看至少不会太糟糕,否则周章不会还有心思开玩笑··周章口中的有点事情,其实并不算小,等到下回与周印见面时,周印才知道,他这个直爽到有点二的兄长,竟然已经成为金庭门的掌门,其中过程之曲折离奇,不亚于周印他们的经历,这是后话了。
却说万山门折了一个元婴长老,两个金丹修士,连带蒋晖也死了,蒋府早就上下乱作一团,待到万山门派人赶到时,周印二人早已不知去向,只有当时在蒋晖房内的那个小妾,还记得周印自称天衍宗秦无忌。
蒋晖一死,万山门就没了在朝廷的代言人,与蒋晖作对的左丞相一派趁机扶植灵台寺,与万山门分庭抗礼,隐隐有扬佛修而抑道修之势,并由此引发了一场惊天动地的风波,这也是后话了。
惠钧一家早在几天前就被周印送走了,从此离开东岳,山高水长,隐姓埋名,也能过上安生日子了··而周印这边,解决了蒋府的事情,甚至还有时间去客栈结账退房,只不过刚刚走到门口,周辰脸色微微一变,似是想起了什么事情,笑眯眯道:“阿印,结账这种小事我去料理就行了,你在这儿休息下,稍等片刻。”
周印看了他一眼,不发一言入内··听说要退房,掌柜马上拿出算盘,手指翻飞算了一通,抬头扬起灿烂的笑容:“承惠,一共五百两银子·”·周印:“……我们好像只住了两晚。”
掌柜道:“是的,不过你们又叫了酱肘子,藕粉圆子,葱油饼……一共一百样东西,敝店已是打了九折的,喏,这里有账单,客倌且看”·“……”周印面无表情,也不看账单,直接默默付钱,平静得诡异。
周辰站在后面欲哭无泪,觉得自己离死期不远了··堂堂妖皇老是为几两银子折了英雄腰,成何体统这次回去他一定要让离婴给他准备个千八百两·离婴在接到周辰来信的时候就觉得自己要疯了。
其实周辰在信上说得很简单,他要回来了,还带了一个人,不过此人身份贵重,当待他如待妖皇一般,绝不可失礼怠慢··周辰这是在给妖族众人先打个招呼,免得那些人见了周印是人族,修为又比较低,就看轻了他。
但在离婴看来,这封信却是表明了另外一个信号··什么叫地位贵重,还要像迎接妖皇一样来迎接他·难道是天帝承明不,不会,以上界和妖族的恩怨,就算承明他老子来了,也不可能得到如此待遇。
难道是魔主容羽这倒是很有可能,但周辰言语之间,显然已经把这人放在十分重要的位置,绝不仅仅是盟友这么简单,所以离婴又否决了这个可能。
事关重大,他不得不把消息通知其他几位长老,大家一起坐下来商议··妖族的长老不同于大陆上宗门里的长老,后者在门派中有超然的地位,而前者仅仅作为臣属。
妖族长老里头,曾经也有德高望重,在仙妖之战中幸存下来的,后来周辰归来时,仗着资历倚老卖老,不听调也不听宣,结果被周辰三两下收拾得服服帖帖,如今的十位长老,以离婴为首,虽有长老之名,实际上担的是臣子职责,分头管辖北海之墟。
北海之墟分有五都,以上古神祗命名,分别为女娲城、伏羲城、共工城、祝融城、盘古城,妖族因奉女娲为始祖,便以女娲城为都城,内有娲皇宫,为妖皇起居宫殿··重生修真·像离婴这般细心的人,理所当然被周辰留在身边,管理娲皇宫乃至女娲城的日常事务,其它四城由四位长老管辖,五城之外,尚有一些中空地带,需要再派出三名长老巡视,驻守北海之墟结界交接处,防止上界入侵,剩下两人,则待在主城里,负责其它事情。
除了还在驻防的三个,其他六人都被离婴一通十万火急的书信召齐,共商迎接贵客事宜··来的究竟是什么人,竟值得陛下如此重视,众人冥思苦想,伏羲城主,长老尺鸿眼睛一亮,福至心灵道:“不会是陛下迎娶妖后了吧”·此言一出,四下寂静,众人不约而同,看向左首一人。
祝融城主,叠冰··古有美人,眉如翠羽,齿如含贝,肩若削成,腰如约素·延颈秀项,皓质呈露,芳泽无加,铅华弗御··若妖族的人见到大陆第一美人碧波仙子,那么第一印象,肯定不是赞叹她美丽,而会觉得这所谓的第一美女,还比不上我们的祝融城主。
可见叠冰之美,已经难以用言语来形容··这样美妙的佳人,以她的容貌、修为和身份,配上妖皇陛下,似乎是佳偶天成,珠联璧合··更重要的是,叠冰的原形,是青鸾。
朱雀青鸾,可不正是鸾凤和鸣·青鸾一族不似朱雀,自古只有一只,不过青鸾繁衍困难,人数素来也不多,而其中佼佼者,唯有叠冰而已··叠冰虽然看上去温婉柔和,但她的内心,无疑是有几分骄傲的,她也有骄傲的资本,试问天上地下,能有几人拥有如此风姿·纵是九霄上仙,也不过尔尔。
虽然朱雀不可能诞育后代,但叠冰并不在乎,而这样优秀的女子喜欢妖皇陛下,妖族中所有人都是乐见其成的,他们希望尊贵的妖皇也能像其他妖族一样,有自己的伴侣。
而叠冰,在妖族许许多多恋慕陛下的女子中,自然是最有资格成为妖后的··虽然周辰从来没有表露过对任何女子的兴趣,更别说对叠冰有一丁点特别,但大家都觉得这不过是时间的问题,内心之中已经隐隐认可了叠冰的地位。
然而,现在,一个九天神雷劈了下来,把众人劈了个晕头转向··尺鸿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干笑一声:“我就是随便猜猜,随便猜猜而已,也许不是呢……”·他不说还好,这么一说,大家却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尤其是离婴,联想到周辰三不五时在私底下掏出镜子偷偷窥视,与平日在人前截然不同的模样,更是肯定了尺鸿的猜测··陛下十有八九,是有心上人了·而且那个人还很有可能不是妖族。
不过这话不能说出来,否则他定会成为被盘问的对象,于是离婴面色不变,装聋作哑··盘古城主永言虚咳一声,打破沉默:“无论是谁,既然陛下如此吩咐了,那便按照陛下说的做吧,贵客是什么身份,并非重点。”
尺鸿忙附和:“对对,等人到了不就知道了·”·于是大伙儿话锋一转,很有默契地把话题转到恭迎陛下及贵客到来的事情上了··叠冰从头到尾,笑容浅淡,恰到好处,谁也看不出她在想什么。
饶是周印见多识广,来到北海之墟,也觉得大开眼界··这里游离于太初大陆之外,不属三界,却依然能看得见日出日落,月升月降,只不过由于北海之墟周围罩了一层结界,所以日光和月光显得分外柔和,四季如春,昼夜平衡,上古神祗的恩泽延绵数万年,北海之墟宛如一处世外桃源,成为妖族的乐土。
这里自然也是有山水的,只不过山石并非赭褐色,而是暗金色,而水也不是透明的,仿佛被月光晕染了一般,带了一层淡淡的霜银,金山银水,灯火辉煌,玉壶光转,凤箫声动,星如雨,雨如花,花留影,影留香,五彩斑斓,晶莹剔透,这便是北海之墟的女娲城,比人间任何一处皇城还要美丽,还要热闹。
笔画难描··身处云层之中往下俯瞰,这种感觉便更为强烈,就连周印这样喜怒不形于色的人,眼底也流露出淡淡的赞叹··周辰自然捕捉到了,忍不住在他耳边自我表扬一下:“在我到北海之墟之前,这里本不是这个样子的,纵然妖族的根在这里,但早已荒废了不少时日,是我让他们重新建起来的。”
周印嗯了一声,面上带了淡淡的笑意,笑容很浅,却让周辰乐开了花··就算成千上万个人对他敬服膜拜,也比不上眼前这人的一个笑容··离北城门已经不远,从云上下来远远地瞧见城门打开,已有不少人站在那里,正装肃穆,井然有序,两旁则是妖皇亲卫,重兵铠甲,声势浩大。
周印看了他一眼··周辰轻咳:“你头一回来,想让你受到隆重正式的欢迎·”·不可否认,朱雀再不凡,归根结底也是鸟类,鸟类雄性里总有点爱炫耀的性子,而到目前为止,离婴的识相让他很满意。
随着离城门越来越近,他抓住周印的手,轻轻往下一跃,瞬间炫华夺目,碧雷流响,遮天金羽腾空而起,载着周印往下俯冲··众人只觉得眼前霎时被流光溢彩的金黄色所占满,仿佛连夜空也被映亮,纵然周辰如今只有元婴后期的修为,但上古神兽的威压,却让在场的每个人都不由自主地战栗,下跪,匍匐。
“————恭迎陛下归来”·朱雀长鸣一声,缓缓落地,又化为人形。
“起来罢·”·众人陆续起身,方才周印站在朱雀背上,他们为妖皇之威所慑,没去注意上面的人影,此时才发现周辰身边多了个人··妖族因其种族的特性,加上人人修炼,自然个个貌美,基本就没有丑人,上位者就更不必说了,至少周印一眼望去,俊朗阳刚,英姿勃发者有之,如芝草兰香,清逸出尘者有之,甚至还有一个美貌女子,若放在人间,那便是倾国倾城的颜色。
殊不知他看妖族如此,妖族众人看他,又是一番惊异··本以为妖皇陛下风姿已经举世无双,但观眼前这个人族,与陛下并肩而立,竟也丝毫不逊色,连气势都没有被压下半分,可再仔细一瞧,此人修为也不过是金丹中期。
众人恭恭敬敬上前拜见,周辰也自然要向他们介绍周印:“这是我的道侣,名为周印,此后你们待他,须如待我一般·”·此话一出,众人皆惊诧莫名,望向周印的目光里,便多了许多含义。
双修道侣自然并非一定要是男女,妖族行事比人族多了几分随意,更不会在此事上计较,但周印只有金丹修为,与妖皇差距未免太大,却不知妖皇何以舍弃优秀的青鸾,而去选择这个人族修士,这是所有人心中不解的地方。
但离婴细心,却注意到周印的姓氏与妖皇一样,且看两人之间相处的情形,想必早已熟稔,这个人族修士面对众多高阶妖修,竟也毫不怯场,云淡风轻一般,连表情都不曾变过,可见心性坚韧,非同一般。
这么一想,他又忍不住往叠冰那里望去,只见她笑容比先前浅淡了不少,一双美眸从周印身上掠过,飞快闪过一道冷光,不由暗叹一声··只怕接下来几天,女娲城可要热闹了。
周辰没有去管其他人的想法,对他来说,别人怎么想的并不重要,他向周印一一介绍完长老们,便拉着他的手往城内走,一路为他指点城中景致,其殷勤之处,让旁人叹为观止。
两人并肩走在前头,周辰不时在他耳边喁喁私语,彼此鬓发时而被风拂起,如同耳鬓厮磨,虽然没有做出什么亲密的动作,但仅仅这样,却似乎已经要远胜世间一切亲密的举动。
叠冰只看了一眼,便敛眉垂眸,不言不语隐在众人之中,跟在后头··“阿印,你累了吗”·“还好·”·“要不我们先回娲皇宫,我改日再陪你出来。”
“也好·”·周辰朝他温柔一笑,转身便敛去笑容,淡淡道:“你们有职务在身,不必跟着了,各自散去吧·”·其他人闻言纷纷应是,便都各自退下了,只余离婴笑道:“敢问陛下,周先生可是与陛下一间寝宫”·周辰道:“自然。”
离婴道:“如此的话,臣得让人去布置一番,还请陛下与周先生先到侧殿歇息·”·他几乎是最识趣的人了,从头到尾并没有对周辰的出现表现出丝毫惊异。
周辰道:“这事你吩咐侍女去做就是,回头过来一趟,我有话与你说·”·“是·”·105、·与周印他们相比,此时的云纵和秋闲云,正处于水深火热的——被追杀中。
一个金丹后期修士加上一个元初修士,竟沦落到如此地步,说起来实在让人笑掉大牙··他们与周印分别之后,一路往北走,两人都有伤在身,驭起飞行法宝也需要耗费灵力,自然走得不快。
上玄宗的反应却出乎意料的迅速,没多久就昭告天下,说秋闲云、云纵、周印三人弑杀掌教,叛出师门,重金悬赏通缉,人人得而诛之,还挂出彩头,以任选三件高阶法宝和一千块上品灵石作为酬劳,杀一人则得一份,端的是大手笔。
消息传得很快,霎时大江南北,无人不知这三个名字,如果说周印等人之前在天衍宗的行为还不算广为人知,这会儿可真是“天下谁人不识君”了··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天下第一大宗的高阶法宝,人人垂涎三尺,周印倒好,与周印去了北海之墟,别人想找也找不到,只苦了云纵和秋闲云两个,跑到北昌也不安生,三不五时冒出想要杀死两人的修士,其中不自量力者居多,就算要不了命,也真够烦的。
两人现在伤势未愈,加上势单力薄,不可能遇神杀神,遇鬼杀鬼,跟上玄宗正面对上,只有边击退前来追杀他们的人,边往北走,一路走走停停,隐匿行踪,到了北昌最北边的雪山脚下,才终于暂时摆脱追兵。
云纵他们顾着避开修士,并没有注意沿途的环境,这时候停下来,才发现他们从南往北,气候由暖到寒,虽然是六月盛夏时节,这里却还千里冰封,终年不化··相传北昌再往北,就是大陆的边缘,此处千里冰封,荒无人烟,是上古战场遗址,灵气、魔气、妖气掺杂纵横,万年不散,更有恶兽妖物出没,十分危险,也难怪他们到了这里,就再也没发现有人追上来。
说是积雪,但那些雪却带了点绯色,这会儿正好飘着小雪,云纵伸手接了一点,低头一看,是洁白的,然而一旦堆在地上,立时就变了颜色··他虽然常年在外云游,却从未见过这样的情景,此时四下眺望,难免有些怔住。
“不用看了,你没听过吗,这里曾经是上古大战的战场,那些山都沾了上古神明的血迹,至今未化,雪下在上面,自然也跟着变色了,不信你拨开雪堆看看那些山石”秋闲云抬头看了看天色,没了平日里浓妆艳抹的脸,是一张清秀的娃娃脸,看上去不过弱冠之龄,也难怪之前他不肯露出自己的真面目,作为上玄宗七峰峰主之一,有这样一张脸,确实让人敬畏不起来。
云纵弯下腰,用手拨开一块石头上的雪,果不其然瞧见石头跟平日里的颜色不太一样,而是近乎干涸了的血一样的深褐色··再抬头望向天际,天空阴沉沉的,一丝丝黑色与红色相间的流云在其中流窜,映衬着这些覆着雪的血山,越发诡谲莫测。
这里是被喻为连鬼神都不愿踏足的不毛之地··“你确定这个方向没错”秋闲云也抬头,看到那翻滚不休的云层,不由暗骂一句,格老子的,鬼天气。
这种极寒之地,又因为它曾经过往的历史,也不知道埋藏了什么或者存在着什么,饶是秋闲云和云纵这样的一身修为,也不得不裹上一层厚厚的棉衣来抵御寒冷··他们原本只是想到达北昌,然后随便找一个小城镇安顿下来,大隐隐于市,有周印给的焕颜丹在身上,也不至于被发现,但如今却长途跋涉,千里迢迢,顶着寒风冒着大雪一路体会边疗伤边应付三不五时的追杀斗法的精彩生活,全因为他们收到了葛禹的传讯符文。
重生修真·是的,葛禹··作为上玄宗里唯二不喜欢用道号而喜欢用自己真名的开阳峰主,当时妖兽横行,清和真人曾经派了他带弟子出去剿杀妖兽,结果后来妖兽早已被消灭,而他却迟迟未归,几乎所有上玄宗的人都以为他失踪了,而且凶多吉少。
每当想起这件事情,秋闲云心里是有几分悲凉的·曾几何时,上玄宗七峰,曾经是上玄宗辉煌的代名词,在掌教清和真人的领导下,几乎没有门派敢掠其锋芒·谁能料到一夕之间,掌教身死,其余死的死,失踪的失踪,受伤的受伤,篡位的篡位,景物依旧,人面全非。
其实七人之中,他虽然平日里与葛禹吵吵嚷嚷,谁也不让谁,但论起感情,却也是他们两个最好,当时葛禹失踪之后,他前思后想,便觉得有几分蹊跷,这才暗中准备,得以在后来的变故中幸存下来。
然而就在他们逃亡出来的路上,却收到葛禹不知从何处传来的符文,上面只有四个字,极北之地··秋闲云毫不怀疑符文的真实性,因为那上面的符号,是他与葛禹小时候在上玄宗穷极无聊瞎琢磨出来的,除了他们两个,谁也不认识。
所以后来两人不得不临时改变路线,来到这个连根鸟毛也没有的地方··云纵没有回答他的话,甚至连头也没回,兀自在前面走··在这种天气里驭起飞行法宝,无疑要消耗更多的灵力,两人需要保存所剩不多的力气,以便在不能预料的危险中逃命。
所以云纵连话都懒得说··葛禹那家伙究竟在搞什么,为什么要他们千里迢迢赶到这里秋闲云一边在心里问候葛禹的祖宗十八代,一边又抬头看了看天色。
“瞧这架势,不会是要下雪吧,要是雪崩就……”·他话没说完,云纵突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回过头,狠狠瞪了他一眼·秋闲云赶紧住嘴。
他住嘴不是因为他怕云纵,而是因为他也意识到这句话有问题··这一路上,凡是秋闲云说过的话,通通好的不灵坏的灵,就连上回两人找个客栈落脚,他在那里嘀咕客栈这么破,不会塌了吧,结果半夜客栈还真塌了,导致两人不得不提前启程。
可惜的是,他骂清和不得好死,又或者上界如何如何时,这种诅咒并没有实现,很显然,秋闲云的乌鸦嘴,只会在自己身上应验··此时此刻,秋闲云显然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两人僵立了一会儿,秋闲云讪讪道:“你看,这次不灵了……”·话刚说完,只觉得脚下一阵剧烈晃动,瞬间天旋地转,仿佛连大地都在颤抖,天崩地裂的轰然作响中,大团大团的雪块开始从山上滚落下来。
他们都是反应极快之人,眼下也顾不得耗费灵力了,召出飞行法宝便往前冲去,雪团从山顶砸下,星星点点打在他们身上··老子这他妈都是什么运气·秋闲云欲哭无泪。
一只手置在海棠色镶银丝绸缎被子外头,腕上带着一只黝黑的,不起眼的古朴镯子,却越发衬得这只手冰肌玉骨一般冷白,乍看过去,竟似上好羊脂玉,在夜明珠的照耀下,仿佛也散发着淡淡莹光。
周辰将被子一角轻轻掀起来,把他的手放进去,再帮他盖好被子,周印似是累狠了,竟也没醒过来,兀自沉沉睡着,只有眼角红痕和下面淡淡的青黑,显示了昨夜颠鸾倒凤的痕迹。
周辰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他,与以往两人相处时他必定聒噪不休不同,竟也并不觉得无聊,即便是就这么一直望下去,也是可以的··他露出一抹笑意,将那人颈下的迤逦长发拨一些出来,以免他转身时扯到,动作十分轻柔,没有惊动对方半分。
唉,我家阿印,真是怎么看都漂亮,还好我下手得早··这种带了点自得,炫耀,又似藏着珍宝不肯与人分享的心情,不足为外人道·他托着下巴足足发了一会儿呆,然后慢腾腾起身把纱帘放下,轻声嘱咐侍女不可轻易进来打扰,这才往外走去。
·离婴早已等在外头··见周辰出来,他连忙行礼:“陛下·”·“你们都很意外和不满”·“啊,没有啊……”装傻蒙混过关的企图在周辰的目光下很快败退,离婴苦笑:“回禀陛下,意外是有的,毕竟您也没说带什么人回来,我们甚至猜到天帝头上去。”
周辰悠悠道:“我相信以你们的聪明,最后绝对会猜到正确答案的·”·离婴一噎,忙道:“臣等对周先生绝无不满之意·”·周辰扬眉:“你们倒是倒开明,不觉得‘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吗”·离婴连忙表忠心:“这同族之间,也未必就同心同德,只要陛下喜欢,臣等自然没有意见。”
周辰喔了一声:“这么说,你们也不会因为他的修为尚浅而看轻他了·离婴被他步步紧逼的话语弄得有点狼狈,只得缴械投降,“陛下英明”·您都订下同心血契,把寿命分他一半了,我们还能说啥就算之前有人因为周印是人族而心里存着点疙瘩,在听到离婴说同心血契的事情之后,也突然就哑火了。
与朱雀同寿,生死不离,即是与朱雀同样尊贵的存在·这个人族修士在陛下心中的地位如何,还需要说吗·其实话说回来,朱雀无法诞育后代,他们陛下找的是男是女,是人是妖,又有什么区别,只要对方不做出危及妖族的事情,他们自然会执礼甚恭。
想及此,离婴迟疑道:“只是叠冰,她一直……仰慕陛下,只怕有些想法,求陛下宽宏大量,勿与她计较·”·周辰淡淡道:“她不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我自然不会管她。”
顿了顿,又提起另一个话题:“后日便是女娲诞了吧”·离婴应是··周辰道:“我记得女娲诞上有点火仪式·”·离婴道:“陛下今年想参与”·周辰嗯了一声。
女娲诞是北海之墟一年一度最隆重的节日,其间需要周辰亲自出席主持祭祀女娲的盛典,所谓点火仪式,就是要在女娲和伏羲的神像之前,点燃悬浮于空中,神像面前的两盏烛台,这道仪式可以由妖皇来做,也可以由专门供奉女娲的祭司来做。
往年周辰没兴趣出这个风头,都是中规中矩,让祭司去点火,不过今年不一样了,他希望能够偕同周印出席,在所有妖族面前昭告他的身份,所以动了亲自点火的念头··离婴面憨心不憨,几乎是马上就明白了周辰的想法,他硬是把到嘴的话咽了下去,道:“如此,臣便让他们去准备。”
心里却暗暗叫苦,负责筹备盛典的是青鸾,女娲保佑那天不要出什么幺蛾子才好·那头他心思转了好几圈,却听周辰已经问起别的事情··“外面情形如何”·离婴神色一整,回想自己手头得到的信息,道:“天下将乱矣。”
周辰道:“一条条说·”·离婴应了声是,道:“上玄宗那边,如今已经换了掌教,新掌教的道号是清和,而且昭告天下,重赏通缉周先生和他的朋友,不过至今没有抓到人。”
“万山门那边,东岳丞相蒋晖死了,他们有点手忙脚乱,被另一派趁机扶植灵台寺,听说那个迦叶十分得东岳国君看重,已经封为国师,灵台寺实力大增,如今大有与万山门分庭抗礼之势。”
周辰道:“迦叶是承明化身一事,你透露给魔族了没有”·离婴道:“已经传消息过去了,但对方还没有动作,也许另有打算。”
周辰点头:“这且不必去管,还有其它消息吗”·“有,”离婴道,“如今瞧东岳的架势,似乎要对外用兵,只不过尚不知是要跟苍和打,还是跟南句打。
还有,眼下上玄宗、天衍宗、万山门都自顾不暇,青古门开始趁机并吞一些小宗门,南句境内的门派,人人自危·”·这些事情千丝万缕,看似与妖族毫无联系,但是离婴都明白周辰的用意,如今妖族已经不是当年统治三界,高高在上的种族了,他们要想生存下去,光靠躲在北海之墟显然是不行的,有朝一日,他们还要光明正大地回到太初大陆上,所以妖族一直都很关注大陆上各国乃至各门派的动向。
这也是妖族真心诚意拥戴妖皇的重要原因·除了他尊贵的朱雀身份之外,在他出现以前,妖族如同一盘散沙,原来的十大长老各自为政,如果没有周辰,这种情况还将持续下去,现在的长老,都是周辰以强势手段将那些不服命令,自立为王的长老镇压下去之后,一个个提拔上来的。
妖族在经历了长达几万年的衰落和散乱之后,好不容易迎来久违的繁荣,北海之墟的现状有目共睹,他们对妖皇的忠诚毋庸置疑,他们再也不想回到过去的日子··周辰道:“天衍宗那边没有动静”·离婴道:“上界似乎在天衍宗的布置并不多,上次的妖兽事件之后,上官函就失势了,此后天衍宗一直在清理门户,现在还没选出新的宗主,不过应该也快了。”
周辰点点头:“上玄宗和灵台寺,既然都是上界布下的棋子,他们就很有可能会联合起来做一些事情,你多关注些·”·离婴心头一动:“上玄宗在苍和,灵台寺在东岳,如此说来,东岳要攻打的应该不是苍和,而是南句”·周辰笑道:“那么,你可以通过一些渠道,适当给青古门传点消息,提前告诉他们这件事情。”
青古门在南句有举足轻重的地位,影响力遍及朝野,东岳要打南句,青古门自然不会坐视不管,而上玄宗和灵台寺,也肯定会在其中插一脚··毕竟天帝的目的,就是让修士自相残杀,大陆越乱,上界能得到的好处自然越多。
里间传来细响,周辰神色微微一动,起身道:“今日便到这里吧,回头再议·”说罢便已进了内殿,离婴恭送他离去,收拾手边的信函准备退下,不经意便听见里头若有似乎飘出一句话。
“……对不起啦,阿印,大不了等会儿我背一千遍《三字经》,今晚你不要赶我去睡地板啊”·一定是我太累听错了,英明神武的陛下怎么可能说出那种话。
还撒娇……·离婴打了个寒颤,精神恍惚地走·作者有话要说:·设定提醒:·这一章讲到大陆形势,为免大家搞混,需要解释一下··目前的关系是:·1、上玄宗(位于苍和国),掌教清和,背景:投靠上界·2、灵台寺(位于东岳国),主持迦叶,背景:天帝承明的化身·3、天衍宗(位于西陵国),宗主目前是上官函,但是因为妖兽事件,目前清理门户,暂无上界势力渗透·4、青古门(位于南句国)·每个宗门背后代表的是一个国家,或者说,这个国家在一定程度上,需要依靠修士的力量。
所以现在上玄宗跟灵台寺都有上界的背景,理所当然要联盟,而东岳要攻打南句,其实就相当于上玄宗和灵台寺联手对付青古门··前文里头,说过青古门也做过不少恶心的事情,比如说他们有门人抓童男童女采补拉,不过此一时彼一时,形势都是不断变化的,目前来说,上玄宗跟灵台寺代表的是上界,而青古门代表的是修士。
离婴所说的大陆将乱,就是这两股势力即将开始对上了··想象一下,就跟封神演义那样,西周跟殷商打仗,总是有神仙妖怪在里面打头阵,类似这个道理··当然表面上看,都是一个国家攻打另一个国家,修士出力而已。
这么说,不知道大家能明白不欢迎提出问题··106、·上古神祗中,唯女娲与伏羲是双生兄妹,所以北海之墟纪念女娲诞生的日子,实际上也是伏羲诞生的日子。
重生修真·在这一天,许多妖族都会聚集在女娲城内,参与祭祀盛典及后面的狂欢··北海之墟北面,便是祭台··祭台后面,竖着两尊约有十层阁楼高的神像,人身蛇尾,正是妖族始祖,女娲及其兄长伏羲。
即便是自认为得天独厚的妖族,站在神像底下,也禁不住浮现渺小的感觉,从而顶礼膜拜,心生敬畏··神像通体洁白无瑕,却非石非玉,但也只有在这一天,会散发出淡淡的莹光,妖族认为,这是女娲神魂未灭,附于神像之上,心有所感而显灵。
周印对妖族这个十分看重的节日没有什么感觉,但既然来了北海之墟,他便也入乡随俗,穿上侍女口中正式而隆重的礼服,准备去参加庆典··“大人穿上这一身真是好看”侍女赞叹道,一边为他腰间系上玉璜。
长发被梳成发髻束于头顶,戴上一顶嵌珠赤金玉冠,玉冠两边各有一条金边黑色璎珞,一半别在耳后,一半顺着耳后垂下来,与肤色相间,只衬得两颊与耳朵越发莹润生辉。
身上却还穿了好几层,除了最里边的白色里衣,外头则是一身雪色广袖长袍,上头素白没有图案,只在袖口和下摆处绣了银线祥云,腰间以玉带系住·袍子外头,还罩了一层暗红色云纱外褂。
镜中人物长身玉立,眉目冷峻清寒,就是看惯了妖族人美貌的侍女,也要两颊飞红,暗赞一声好俊俏的郎君·刚打扮完毕,周辰便掀帘子入内··侍女连忙行礼退下。
周辰乍见这一身打扮,也不由眼睛一亮,上前便将他搂住,咬上怀中人皎白的耳垂·“……我都不舍得让你出去了·”·周印微微凝眉:“我怎么觉得……”·“什么”周辰顾着吃豆腐。
“这一身像是去成亲,而不是去祭祀”·周辰差点被口水呛到,连忙道:“哪有,你看我,不也和你差不多”·他确实也穿着一身暗红色的袍子,打扮与周印略有区别,只是头顶换成了盘龙金玉冠,博带巍峨,轩伟不凡。
“时辰差不多了,我们出去吧,一会儿有个点火仪式,我点女娲的,你点伏羲的,你先看着我怎么做,依样画葫芦就好了,不用太紧张……”周辰拉着他的手走出去,一边絮絮叨叨。
“恭迎尊主,恭迎周先生”·娲皇宫外,乌压压站了一大片人,这还只是北海之墟地位较高的妖族而已··当初离婴他们在如何称呼周印的问题上遇到了很大的难题。
叫妖后吧,周印不喜欢,叫大人吧,这称呼太普通了,不能突出周印的特殊地位,最后还是折中,用了“先生”这个称呼,总不至于辱没了人家,虽然周辰还是不甚满意,不过他也想不出更好的了。
然而周印很快发现自己被骗了··这些人里,无论离婴,尺鸿等人,还是唯一的女性长老叠冰,他们所穿的,通通都是玄色的礼服··他和周辰两人的红色礼服,突然变得无比显眼。
由于两人的位置在正中央,被众人簇拥着,所以更加显眼··周印看了周辰一眼··周辰抬头望向天空··“时辰到了·”离婴如是道。
伴随着他话音落下,霎时间,天地化作一片琉璃海··那是难以形容的璀璨与辉煌··无数光芒如同一道道流星从天边呈弧线滑落下来,琳琅如摇玉,锦绣若百花,盛放在每一个人的视线里。
从他们两侧,身着铠甲的侍卫手执火把,火光一直蜿蜒到神像脚下,如同一条火龙蛰伏着,随时有可能飞入云霄··侍卫所隔开的,还有密密麻麻,数之不尽的人群,这些人无一例外,全都是女娲的子民。
他们之中,有的是仙妖之战后就逃到北海之墟来,代代生存繁衍的,有的是从太初大陆过来的,其中还有个别人族,人妖相恋并不唯独是周辰与周印二人而已,只要能够通过本族的许可和考验,就可以获准长居北海之墟,只不过因为周辰的身份不同,所以周印才分外惹人注目而已。
众人对妖皇的忠诚毋庸置疑,连带着对周印也爱屋及乌,就算之前私底下有过种种议论或疑虑,在看到真人的那一刻,俱都化作激动··“诶,我瞧见尊主和那位了”·“哪里哪里”·“看,就在离婴大人右边,与尊主都穿着红衣服的”·“真是漂亮呢,你不说我都看不出是个人族”这是赞叹的。
“可不是,要我说比叠冰大人还要好看一些,跟尊主般配得很”这是附和的··“哪有,我觉得还是叠冰大人好看一点,毕竟人家的原形可是青鸾,要是叠冰大人,等会儿肯定就和尊主一道化形,将火衔上去,甭提多壮观了,那位可是人族,没法化形的,也不知待会怎么点火,反正我觉得尊主还是跟叠冰大人在一起的好”这是对叠冰狂热死忠的。
·“尊主大人想和谁在一起哪里轮得到你来安排了,你没听说那日回来时,尊主都是化形载着周先生下来的,指不定等会点火也会这么弄……”这是有根有据揣测的。
“这次典礼还是叠冰大人主持的,指不定心里多难过呢,听说她一直暗暗喜欢我们尊主,情敌相见分外眼红啊……”这是八卦包打听的··各种各样的声音入耳,听得离婴嘴巴抽了抽,又看看站在旁边的叠冰。
她云鬓高髻,流云广袖,脸上带着微微而得体的笑容,比任何时候看起来都要高贵美丽··离婴觉得自己多虑了,叠冰多聪明的一个人,不会选择在这个时候出状况的,他暗暗想道,稍稍放下了一颗心。
周辰携着周印的手,两人一直走到巍峨的神像底下··先拜女娲,然后上香··与人间的香不同,北海之墟用来祭祀的神香,被雕成昙花形状,据说这曾是女娲最爱的花,点燃之后,青烟袅袅,一直上升到神像胸口犹未消散,仿佛冥冥之中当真有灵。
拜完之后就是点火仪式··在两尊神像胸口,各有一个悬空石台,约三尺见方,一年中除了女娲诞这一天,其余时间火种都是熄灭的··说来也是奇异,每年自这一天子时,火点燃开始,到第二天亥时结束,石台上的火正好燃尽熄灭,时间恰到好处,所以妖族人一直相信,这两尊神像是有神性的,正因为如此,每年的点火仪式,作为祭典和狂欢的开始,也是最重要最隆重的一个环节。
长袍在地上迤逦而过··万众瞩目之下,两道暗红色的身影并肩踏上台阶,走向最高处··周辰握紧了身旁之人的手,嘴角微微扬起,显然心情很好··“阿印……”·周印侧头。
“……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很喜欢你”·人间说天荒地老,白头到老,这是什么概念,他并不清楚,因为朱雀从来不老,有的只是永恒的死亡,如今他把寿元分给这人一半,也就意味着,就算长眠,也有这人伴着,就算永生,也与这人同在。
这种感觉很好··任何人,任何种族,都是害怕孤独的,即使是神祗也不例外,所以你看,连女娲的神像旁边,都有伏羲··周印没有回答,他并不善于在别人面前表达自己的情感,只是握住周辰的手,稍稍紧了一些。
这已经足够让周辰感到愉悦了··在这一刻,高台之下的无数视线和目光,也不过是两人的见证而已··祭台上的巫女早已等候许久,两人双手各捧着一个玉盘,玉盘上浮着一团莹莹火光,摇曳不定,柔和明亮。
周辰道:“待会我化形,你拿着其中一团火,我载你上去·”·周印摇头:“不必,你点你的,我自己来·”·如果让周辰载着上去点火,当然没有问题,也是最中规中矩的办法,不过那样一来,人们对他的印象,必然就是周辰的附庸,甚至因此要质疑这个人族修士配不上妖皇。
他对出风头的兴趣不大,不过就算对这个祭典的内涵没有妖族人那么了解,他也知道,这个仪式对于妖族来说,所蕴含的意义··现在看上去一切都很平和,包括周辰的臣属们,大家嘴上不说,不过周印知道,他们心底还有疑虑,如果可以借由亲自在神像面前点火为开端,慢慢打消他们的质疑,周印并不介意这么去做。
周辰迟疑了一会儿,点点头:“那好吧,你召出灵隐剑飞上去,把火种放入烛台中,也就可以了·”·周印嗯了一声:“你去吧·”·周辰对他笑了一下,纵身跃起,身形在半空化作一团金黄,随着一声长鸣,冲天而起,金黄色的翅膀几乎盖住了祭台上方,长长的尾羽伴随着朱雀在空中盘旋而轻轻摇曳,在夜色里,在人们的眼瞳里,拖出一道金黄色的光芒。
即使每年都能看到一次,可底下众人还是屏住了呼吸,怀着敬畏的心情,一动也不动地盯着眼前这极尽美丽的一幕··许多妖族的寿命是有限的,充其量只是比普通人类稍高一些,他们因为修炼的缘故,很多能够延长,与人族修士差不多。
妖修作为女娲同族,因其种族特性,与天地万物更加接近,修炼起来事半功倍··然而就算再厉害,也不可能与朱雀相比,就算是离婴和叠冰等人,至今最多也只有几千岁,虽然像叠冰等人,修为已经达到了化神期,可那是因为他们修炼比周辰早,而非资质比周辰高,假以时日,朱雀的潜能完全爆发出来,周辰的修为远不止于此。
所以上古朱雀对于妖族人来说,更是一种至高无上的力量象征,在这种绝对的力量面前,你没有其它想法,只有敬畏而已··此时此刻,所有人都跪了下来,发自内心地,敬畏地望着远处。
朱雀低鸣着盘旋了几圈,从巫女的玉盘上衔起火种,而后仰起头,飞向神像胸前的烛台,众人只见眼前一花,金黄色流莹一般掠过神像,烛台蓦地燃起一团亮光,火焰熊熊而起。
“尊主万岁”·“尊主万岁”·“尊主万岁”·所有人禁不住喊了起来,声音一波接一波延绵开去,震天动地。
朱雀依然在上空盘桓没有下来,时不时低头往下张望,金黄色的狭长眼瞳流露出一点关心和担忧··然而周印发现自己就算召出了灵隐剑,也飞不起来··又试了苍河剑,七杀剑,都是如此。
这个祭台似乎被下了某种禁制,不允许使用飞行法宝··众人还沉浸在激动的情绪中,并没有多少人注意到这个细节,离婴却觉得周印未免站得有点久了,久到不大对劲,不由转头问叠冰:“你没做什么吧”·叠冰垂下眼眸,淡淡道:“我能做什么”·又自嘲一笑:“难不成你觉得我就非得给他下绊子下了绊子,尊主就能喜欢我了”·离婴也觉得自己有点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他又望向旁边的尺鸿与永言等人,他们显然也察觉不妥了,又不能在此时跑上祭台去,面上不免浮出些许焦灼来。
祭典受影响的话,丢脸的不止周印,他们自然不希望出什么状况··周印的目光扫过手中的灵隐剑,又抬头看了两个面色苍白的巫女一眼··顿了顿,把剑收回须弥戒,拿出洗天笔。
他咬破手指在笔身上写了几道符文,然后握着笔,笔尖指向祭台下面的火把,飞快点了数点,袖子猛地往上一收·那些火把上的火焰轰的一声,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凭空抓了起来,倏然分离了火把,一团团浮到空中,又渐渐地汇聚到一起,不过片刻之间,竟组成一条硕大粗长的巨大火龙·头生两角,目若铜铃,颌下髯须,爪有五指。
巨龙无声咆哮,腾空而起,朝着祭台飞去··重生修真·再仔细一瞧,竟是那祭台上的人,在操控着这条“龙”·众人怔怔看着眼前的奇景,一时之间,喧哗无比的场面竟然安静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1、尊主和陛下的称呼,前文弄混了,已经修正,写架空文的老年痴呆作者伤不起,经常会犯这种健忘的错误,多谢大家指出··2、那个被云纵他们抓走的上玄宗修士涂青,不是忘了,后文会写到的。
3、说毛团2天吃500两是通货膨胀的童鞋们,你们没有发现这里面的隐喻咩·4、看到很多朋友说不喜欢看什么大陆局势,就喜欢看JQ,我也尽量多写点,不过这样一篇文,全部是爱情显然不可能的。
107、·越过人群,由火焰组成的巨龙,不疾不徐地飞向祭台,矫健灵活的姿态并没有因为“它”体形的庞大而稍减半分,若不是众人目睹了它的形成,只怕都会以为那就是一条真龙。
龙对于妖族的意义,不像女娲盘古一类的神祗那般至高无上,可它依旧是吉祥的瑞兽,上古灵兽之一便有青龙,只不过青龙一族早就在仙妖之战中死伤殆尽,现在幸存的,还有一些螭龙和蛟龙,也算是青龙同族,不过自然已经没有神兽青龙那般惊天地泣鬼神的神力了,北海之墟十位长老之一的尺鸿,其真身便是一条蛟龙。
周印从巫女手中接过玉盘,右手放在火种上面,微微抬起,火种如同被牵引一般,紧紧跟随着手的动作··巨龙从高空俯冲下来,直奔周印,在众人以为周印要被吞噬之时,巨龙却只是从他的手上方掠过,衔走火种,大巧若拙。
翩若惊鸿,矫若游龙,悠远长鸣,寂寥无声,仿佛随风澹淡,仿佛吐芳扬烈,山陵为之震动,川谷为之荡波··此时此刻,在所有人眼中,这条“巨龙”,便是真正的龙。
衔“珠”巨龙环绕着伏羲神像盘旋而上,一直飞到烛台高度,庞大的身躯足足能够盘缠着神像还有富余,然而它只是将颈部微微一弯,脑袋低垂,张开嘴,火种从口中掉了下来,正好落在烛台上。
原本黯淡的烛台蓦地燃起火焰,曜然夺目··而后,只见周印将手中的洗天笔凌空轻轻一点,巨龙完成了使命,轰的一声四散开来,在人群的惊叹声中,巨龙瓦解,点点火芒飘散在夜空中,就像一场华丽的梦境。
然而,人们很快发现,这一切并没有结束··不知什么时候,女娲与伏羲两尊神像前的火焰越来越亮,已经由原来的橘黄色,渐渐染上了金黄的色彩··离婴等人一开始还以为是朱雀用了法术或灵力的结果,但他们很快发现,朱雀依旧在上空盘旋飞翔,并没有任何动作,而那两团火焰越烧越旺,竟有一些已经溢出烛台,溢出来的火光忽而如水一般浇灌向底下的人。
周印微微仰头,那些掉下来的火光落在头上,星星点点,却并不灼人,反倒有种温暖与惬意··面对这种情况,周印也不明所以,如果说刚才那条火龙,乃至巨龙衔珠点火,都是他的杰作,但现在烛台溢火,却显然是意外的情况了。
从烛台上流出来的火光越来越多,悉数落在周印头顶,又以头顶为汇聚点,将他整个人,都笼罩在金黄色的光芒之中··底下众人远远看去,神像周身竟也染上了一层淡淡的莹光,随着烛台上的火焰愈盛,周印周身的光芒愈浓烈,就连神像上原本冰冷的,毫无感情的两双眼睛,仿佛也有所感应,光华流转,内蕴神采。
这番奇特的景象,不止是寻常妖族人,就连离婴等人,也俱都看呆了··“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是尊主的手笔”·在北海之墟度过无数个日日夜夜,尺鸿从未见过神像出现这样的异常,声音里满是不可置信。
他只能归结为妖皇希望看到伴侣在仪式上受到族人的承认,所以弄出这么一个办法,让周印大出风头··“应该不是……”离婴看到依旧在上空盘旋未去的朱雀,不时低头向下张望,狭长凤眸里不掩担忧。
或许,尊主也感应到了什么,所以才没有动作……·“要不要过去看看”永言道··“再等等吧。”
离婴摇摇头,他直觉眼前这一切并不是坏事··要知道自上古神祗陨落之后,这两尊神像立在这里,几万年来未曾有过所谓的显灵,今日周印一上祭祀台,便有了这番奇景,也许冥冥之中真有什么牵引也未定。
他心头一动,忍不住又向叠冰看去,却见美丽的青鸾也正直直盯着周印那里,神情在夜色的掩映下晦暗不明,朱唇微微抿着,流露出一丝不足为外人道的紧绷··于其他人来说,这是千万年难得一见的奇景。
但对于周印来说,时间仿佛停止了··他似乎进入一个外人难以想象的空间··从烛台上的火光灌注到头桑的那一刻,他眼前的景色就变了··不再是在高高的祭台上,周围没有鼎沸的人声,没有明亮的火光。
只有耳边呼呼的风声,和静寂的黑暗··脚下不是虚空,但走出一步,跟走出千万步,都没什么区别··如同太初,如同混沌··周印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待了多久,似乎是一瞬,又似乎是千万年。
然后,终于听到一个声音··“吾道,为天·”·“吾道,为地·”·“吾道,为山川日月·”·“吾道,为洪荒万物。”
几乎是一眨眼,周围便已不再是黑暗··从黑暗之中诞生的,是光明··从光明之中诞生的,是天地··两团光芒在眼前冉冉升起,一团橘黄而耀眼,一团霜银而柔和。
周围还有点点流芒,辉映大地··险峻高山拔地而起,大河被高山又分为百川,奔流到海,又分化成细小河流,滋润平原··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将山陵抚为平原,又将荒野变为绿洲。
天地为炉,造化为工,阴阳为炭,万物为铜··周印看着这一切,心中若那月光一般,竟是前所未有的平静··他并不知道自己的身躯在何处,似乎早已与这天地万物融为一体,只剩一缕神识,飘飘荡荡,目睹天地初生,混沌初破。
·在那声音之后,不知又过了多少年··云卷云舒,有时是晴空,有时是暴雨,有时刮起飓风,有时又挂霓虹··那片片山林,有的长成参天大树,又在一夕之间被雷电劈为灰烬,有的长年累月,经风雨而历霜寒,依旧屹立着,小草的生命并不漫长,却很坚韧,野花娇嫩美丽,却很可能在一夜之后便枯萎。
当它们的上空响起笑声,这寂寥的天地,也终于有了一丝热闹··那一瞬间,仿佛花草树木,都为这笑声所折,不约而同摇曳起来,仿若回应,仿若臣服··“哥哥,为什么我们走了很久很久,也才只有我们两个”·小女孩穿着一身白袍子,上面缠满鲜花,赤足在草地上走,后面跟着一个与她差不多高的男孩。
她想来是很喜欢鲜花的,不仅头上戴着花环,连嘴里还叼着一株花草··“也许,天地只生了我们两个·”小男孩道··“那末,天地又是谁生的”小女孩仰头。
“我不知道,如果我们再往前走,说不定能找到同伴·”·“那快点吧,只有我们两个,真是太寂寞了”她一边说着,一边飞奔起来,脚凌空而起,朵朵云彩聚在她脚下,轻盈的身体像羽毛一样飞了起来。
“等等我”小男孩不甘落后,连忙跟上,两人瞬间没了踪迹··周印的神识仿佛也有了感应,竟能一路追上他们的速度,跟着他们踏过云海,攀上雪山,深入沼泽,甚至潜进海底。
那两个孩子也终于找到了他们的同伴,有的因火而生,有的自水而诞,还有的……·可天地毕竟广阔而浩渺,纵然是一缕神识,也无法将所有的奥妙都看遍,相比起来,这寥寥数人实在算不上什么。
当小女孩终于成长为少女的时候,纵然有兄长同伴,她还是觉得寂寞··她将自己与同伴的灵气分出来,赋予这大地上的一切··日复一日,那些被她的巧手捏出来的泥偶,也被浸染了灵气,开启了灵智。
妖族、仙族、人族、魔族……·天地不再寂寞··又或者,天地从来就不寂寞,寂寞的,只是神祗··日迁月移,平静终将有被打破的一天。
神祗只是应天道而生,作为天道的一部分,但他们并不等于天道··真正开天辟地的那个人,早已与天道融为一体,不复存在,又永恒存在··所以即便是神祗,心中也有喜怒哀乐,也有善恶,也有欲望。
一切动乱的根源,来自于那场惊天动地的神祗之战··仅有的几个神明,几乎都卷了进去·在他们的法力之下,被盘古定下的准则几乎要被颠覆,山崩,地裂,狂风,海啸……·最后,竟连天也塌了一角,摇摇欲坠。
刚刚诞生不久,还处于婴儿阶段的各个种族们,惊恐而敬畏地望着这一切··在神明的力量面前,他们没有任何抵抗或劝阻的能力,只能瑟瑟发抖··周印的神识从混沌中醒来,他经历了漫长的黑暗,又亲眼目睹过盘古以身殉道的悲壮,心中对这位顶天立地的巨人,产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敬佩,然而他所建立的开辟的天地,他所建立的秩序,竟在那以后漫长的岁月里,被逐渐消磨殆尽。
神明以神明的身份,屈从于自己内心的欲望··于是纷乱骤起··而盘古早已不复得见··周印无声叹了口气··一切以共工撞向不周山为终结。
眼前仿佛炸开一片血色,天地剧烈震动摇晃,继而逐渐崩塌,不知从何而来的咆哮与怒吼,如同巨大的漩涡,几乎要将一切都卷进去··就连周印也无可避免受到剧烈的冲击,即使现在的他不过是一抹神识。
在这之前,他已经忘了自己的处境,他甚至忘记自己在来到这里之前,正在何处,正在做什么,从盘古开天辟地的那一刻起,他已不自觉地被这壮丽一幕吸引,作为旁观者一路看了下去。
他以为自己还可以继续看下去,直到天地终结,重新迎来混沌的那一刻··然而并没有··就算没有躯体,还是能感觉到经脉被撕裂,五脏六腑全部移位的痛苦,神识仿佛被寸寸粗暴剪开,又以诡异而混乱的方式重新组合在一起。
周印想起前世自己所经历的最后一场雷劫,想起自己重生之后重新淬炼灵根的过程,但那些痛楚,都不及此时的万分之一,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冲击,就像有什么力量,非要把一个方形捏成圆形,用力地朝内挤压,把棱角磨去,又逐渐的往外拉伸,撑开弧线。
周印几乎忍耐不住想要喘息,想要呐喊,可是他忘了自己只不过是一缕连身体都没有的神识,所有痛苦和挣扎,最后都只能化作无声··要么被吞噬,要么战胜它。
就算已经痛到无法忍受的地步,周印心底,也没有一丝一毫想要放弃的软弱,他只是忍耐着,不断忍耐着,然后等待可以挣脱桎梏的那一刻··神识反倒在这种折磨中,越发强硬和清明起来。
既然混沌之中也可以劈出一丝光明,为什么我不可以·在漫长而难耐的割据中,他忽然清晰地“看”到自己的神识,从微弱的一缕慢慢增强,而后逐渐扩大,无限延伸。
视野也随之变得辽阔··眼前,远处··草木,山川··盈昃日月,列张星辰··重生修真·玄黄天地,乃至洪荒宇宙··一切生命的规律似乎缓慢下来,它们所运行的脉络,方向,一一呈现在眼前,痛楚正在慢慢消退,而他感觉到,自己已经不仅仅是神识而已。
由此所衍生出来的,还有躯干,手脚,眼耳口鼻··眼前倏尔一亮··喧哗的声音又如潮水般归来··哪里有什么神祗之战,他还是站在那个祭台上,手被身旁那人握着,抬眼望入一双熟悉的眼睛。
“你没事·”对方道,似要确认··“我没事·”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笑意安抚对方,感觉到身体前所未有般轻盈明澈。
周辰如释重负,神色莫名,有些惊诧,又有些欣喜··“你刚才怎么了”·“好像睡了一觉,做了场梦而已·”·周辰戏谑道:“你这场梦做得可真好,醒来就晋阶了。”
周印微微一怔,这才发现自己竟在不知不觉中晋了修为,而且是从金丹中期直接跨过金丹后期,一跃到了元婴初期·这种奇遇,亘古未有。
他不由看向手中的洗天笔··这件法宝本是山河社稷图的一部分,而山河社稷图又曾是女娲之物,这一切也许正是其中的联系……·两人站在祭台之上,一时无话,底下所有人却都看得清清楚楚,方才周身沐浴金光,恍若与神明沟通,之后金光散去,他便已晋了修为,分明是女娲与伏羲的神迹降临在这个人族修士身上,不由纷纷跪了下去。
108、·周印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的自己穿越了成千上万年的时光,回到天地最原始的状态,竟亲眼目睹了三界四族形成的过程,目睹了盘古等上古神祗从诞生,强大到衰亡的过程,目睹了他们造下的功德,或恶果。
往事种种,皆有起因,后来种种,皆有其果,因果轮回,往复循环,从古至今,屡见不鲜,连拥有开天辟地之能的盘古也逃不过,更勿论其他芸芸众生,天帝承明如今所做的一切,也不过是承接往日的因,开启未来的果罢了。
饶是如此,连上古众生也逃不开陨落的命运,有朝一日,上界的神仙,大陆上的修士,是否也终将有消亡的一天,若是四族俱亡,太初大陆又将走向何方难道是重新回归混沌吗那么追寻天道的最终意义又是什么·周印发现自己在这个梦里并没有停止思考的脚步,一个接一个的问题从脑海里冒出来,最后潜意识里只浮现出几个字。
山河社稷图··也许要等到集齐六件法宝,重聚这件当年凝聚了女娲无数心血,陨落之时还不忘将其妥善保存好的法宝,真的就能够找到这些问题的答案,打开一条前人从未走过的道路吧。
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这人刚刚醒来的意识还有些混沌,向来清冷的眼神也带了一丝茫然,让周辰觉得十分可爱,忍不住低头亲了好几口,直到周印彻底清醒,微微蹙眉推开他的脑袋,周辰顺势把他的手也捉在手里轻啄,趁着对方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肆意轻薄。
“……我睡了多久”声音有些低哑,显然睡了不少时间··“你从祭台回来之后就睡了足足三天,应该是精神力使用过剩的缘故,”周辰道,一边将人揽起来靠在自己身上,“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周印摇摇头,查看了一下身体状况,确认自己睡着之前发生的事情并不是梦境,自己是真的晋阶了,而且一下子就到了元婴初期。
不过显然不知道因为什么缘故,他的神识与神像接通,一下子看到了许多情景,也想了许多事情,所以一时耗尽心神,导致身体有点承受不住,所以昏睡了这么久,现在醒来,除了身体还有点疲乏之外,丹境,修为都已经没什么问题了。
“来,把这个喝了·”周辰端起小几上的一个玉碗,凑近他嘴边,里头不知盛了什么,乳白色的液体散发着一股清香,扑鼻而来··周印也没问,张口便喝下了,顿觉精神振作了许多。
周辰道:“你一回来就昏睡了,我还没来得及问,你在那祭台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周印将自己的经历说了一遍··周辰听罢若有所思:“这么说,应该是神像与你发生了某种联系,难道是因为洗天笔”·周印抿了抿唇,他很清楚,自己作为人族修士中的一员,并没有什么异乎寻常之处,按理说点个火而已,是不可能有这种机缘的。
他将洗天笔拿出来,玉色笔管如同先前一般,并没有什么特备·可能是当时用洗天笔操控火焰的时候,将它的效力发挥到极致,由此引发了异象·”·如果是这样的话,山河社稷图所代表的意义,也许就要远远大于他们之前所认为的,竟连单独一件法宝拿出来,也可以造成这样的效果,如果集齐六件,不知道还会是怎样一番景象。
周辰笑嘻嘻道:“先不管这个了,总而言之,你这次因缘际会能够晋阶,这是天大的好事,等明儿我们就到女娲神像前,轮番拿出灵犀角和开天镜,说不定还能多晋阶几次,很快就能赶上承明了。”
周印不得不提醒他:“点火仪式不是每年一次吗”·周辰不以为意:“那有什么,找个半夜的时候我把人都遣开,我们偷偷上去把火弄灭再点几次就好了,现在我们手头还有灵犀角,开天镜和霞影钗,正好轮番试一次,你看女娲成天站在那里那么无聊,有我们去陪他们玩,高兴还来不及”·“……”周印突然有点同情那两尊神像。
周辰向来我行我素,过没几天还真就拉着周印去这么干了,只不过并没有像周印那次一样出现任何异状,这是后话··周辰从背后揽住周印,将整个人都抱在怀里,下巴搁在他肩膀上,见他默默思索的模样,便伸手去摸他的脸颊。
“你刚醒来,不要太费神了,过几天我带你到处去走走,北海之墟不小,你都还没出过娲皇宫,不说其它地方,就连女娲城也有不少好玩的,现在大陆局势那么乱,也都还是那些门派互相倾轧,上界布局需要时间,仗一时半会也还打不起来,你不如在这里好好住下,等将来大乱了我们再出去,正好浑水摸鱼。”
他想到自己怂恿魔族去搅乱一池春水的事情,不由嘿嘿笑了起来,心想弄不死承明,恶心死他也好··周印嗯了一下,声音微有点疑惑:“我晋阶那会儿,没有天象”·“怎么没有,”周辰咬住他的耳垂,低低地笑:“只不过来得有些晚,在你回来睡下之后,天象就一波接一波地引发,先是雷云,打雷闪电的,那声势大得几乎连整个北海之墟都要被掀翻,我怕扰了你的好眠,给你下了安眠咒,你才没被惊醒,听离婴说,最后雨过天晴,在两尊神像上空还出现了两道七彩虹霓,这可是整个北海之墟都瞧见的,这下看谁还敢对你的身份说三道四你下次出去的时候,可别吓坏了,现在人人都觉得是你被女娲眷顾的有缘之人,与他们家妖皇我乃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周印面无表情:“最后一句是你自己加的吧。”
周辰无辜道:“你看我纯洁真诚的眼睛,像是会撒谎的人吗”·周印认真看了一会儿,下了结论:“像·”·周辰:“……”·这时候,听见外头侍女良姜说了一声:“尊主,叠冰长老来了。”
周辰的脸色马上冷下来,很快又对周印扬起笑容:“我出去一会儿·”·依依不舍地蹭了蹭,这才放开手,起身出去··周印随手拿起一本书看了起来,他没有忘记那天自己忽然用不了飞行法宝的事情,如果不是有洗天笔在,估计现在就是另一番结果了,就算周辰是妖皇,也难以堵住悠悠众口。
周辰在步出暖阁的那一刻,脸上就没了笑容··他的嘴唇很薄,看上去有点寡情,不过之前他整天都带着笑,无论是在周印面前略带无赖的笑脸也好,在其他人面前懒洋洋的笑也好,都很好地削减了这份寡情,将冷漠化作春风,但如今他的神情完全是冷的,微抿的薄唇带了三分疏离和冷酷,让人不寒而栗,连良姜不经意望了一眼,也连忙低下头不敢再看,离婴等人马上就知道他这是气狠了,看了旁边的叠冰一眼,打消了为她求情的念头。
既然做了,就要为此付出代价··叠冰站得很直,双手交握隐藏在袖中,面上除了有点苍白,同样没什么表情··周辰冷冷道:“你还有什么话说”·叠冰微微一顿:“没有。”
周辰冷笑:“不为自己辩解了我还道你多聪明呢,竟在祭奠上做手脚,想让阿印出丑若不是阿印聪明,加上女娲的神迹降临,只怕他这会儿就要成为祸乱妖族的根源了吧”·叠冰跪下:“恕臣直言,尊主若不是尊主,您的伴侣是何种族都无所谓,可现在您作为妖族之主,身系万人福祉,他又是个人族,若是上界想做文章,完全可以从他身上下手,您投鼠忌器,届时只怕就要被上界牵制住”·周辰不怒反笑:“喔那依你之见呢”·叠冰道:“既然尊主与他已有同心血契之盟,不如索性将他留在北海之墟,不让他踏出外界,这样上界也就找不到机会下手。”
周辰淡淡道:“以前我还不知你竟是如此巧舌如簧,为了逃脱罪责,硬把一件损人利己的事情,生生说得这么大公无私·离婴,尺鸿,你们说呢”·离婴低眉顺眼:“这件事,是叠冰错了。”
尺鸿反应也不慢:“确实是叠冰错了·”·永言暗叹一声,长老之中,唯有叠冰是女的,所以他们很多事情都容让半步,以至于造成她行事有些自我,却没想到她会鬼迷心窍,做出这样的蠢事。
现在看来,当初的容让未必是好事··周辰问叠冰:“你怎么就认为他一定会拖累我”又看了其他人一眼,“还是说,你们都这么认为”·离婴立马指天誓日:“臣绝无此心周先生在祭典上的表现大家都看到了,能得上古神明眷顾之人,定也有神明护佑”·众人看着他一脸的憨厚忠诚,抽了抽嘴角。
周辰移开视线,对叠冰淡淡道:“其他话也不必说了,你既然对神明不敬,利用祭典做出这种事情,暂且就在女娲神殿中忏悔思过吧,什么时候改了,什么时候再出来。”
叠冰一颤,她是真的后悔了,她本就没想过周辰没了周印就会喜欢她,只不过不忿自己竟输给一个凡人,设法让周印在祭典上出丑,知难而退罢了,谁知道一念之差,竟有今日后果。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臣知错了……”·周辰哂笑:“说句知错就完了,要神明干嘛,这句话你去跟女娲说吧,什么时候她跟祭典那样显灵了说原谅你,就放你出来。”
挥挥手,让人把她带下去··众人无语,哪个神祗会吃饱了没事干跑出来天天显灵,妖皇这仇记得,摆明了是要把人一直软禁下去吧……·解决好这边的事情,周辰屁颠屁颠回到暖阁邀功。
“娘子,我刚把陷害你的人教训了一顿,帮你报了仇”·说着一边坐下,正想把美人揽入怀中好生温存一番,就听见周印问:“什么是同心血契”·周辰一僵,干笑:“这个你不需要知道。”
暖阁离议事厅不过一线之隔,他们说话又没有避讳周印,自己一时大意,竟没有注意··周印淡淡道:“你不说,我自有法子知道·”·周辰眼见瞒不过去,只好说出同心血契的作用。
听见寿元均分,同生同死时,周印素来淡漠的脸上也不由得动容,叹道:“你何必如此……”·重生修真·周辰搂住他:“这样的话,我们自然可以一直在一起,再说若是你不在,我一个人孤零零的,又有什么意思”·周印说不出什么甜言蜜语,他沉默半晌,忽然捏住周辰的下巴,将唇印上去,以这个动作,来表达自己的心意。
周辰大喜过望,要知道两人相处时,一般都是周辰死皮赖脸缠来的亲热,周印从来就没有主动过,想来被他听到也是值得的,竟让冷淡内敛的周印做出这样的动作,怎能不令人欣喜·“阿印,我们来白日宣淫吧”·“……”·云纵和秋闲云两人都是一身狼狈,刚刚从雪崩里逃脱出来,又耗费了不少灵力,彼此都有气短力竭的趋势,无奈山崩地裂,情势危急,只得不断驱动飞行法宝往前飞,一直到离开雪山区域,到了冰原上。
秋闲云一想到自己堂堂一个元婴修士,居然混得那么惨,就有种想骂娘的冲动,骂葛禹的娘·——如果不是他传的劳什子符文让他们来这个地方,现在也不至于沦落到如此境地,最可恶的是,作为始作俑者,葛禹居然踪影全无。
云纵已经懒得开口说话了,他宁可把多余的力气花在走路上··两人一前一后,冰原上并不是荒芜的,远远的偶尔有雪狐雪豹一类的动物,好奇地瞅着这两个不遂之客。
冰原的尽头,原本是一片蔚蓝的海,不过现在大雪封天,上面结了一层厚厚的冰,一眼望过去,似乎没有边际,无穷无穷的,全是雪白··难道他们还得继续往前走云纵嘴巴抽了抽。
那头秋闲云已经破口大骂了:“葛禹你这个王八蛋,快给老子滚出来”·灌注了灵力的声音几乎撼动整片冰原,引来另一场雪崩,云纵对他这种完全是发泄意义的言辞置若罔闻,直接道:“看来是不可能往前走了,我们找个山洞先休息疗伤吧。”
秋闲云还没说话,忽然便不知道从哪里冒出一个声音:“嚷那么大声作甚,老子又没聋”·作者有话要说:设定提醒:·1、葛禹,上玄宗开阳峰主,就是那个被派出去抓妖兽然后失踪的,大家应该记得吧。
·2、修为境界:炼气、筑基、结丹、元婴、化神、炼虚·到了炼虚,就已经是上界神仙了··109、·随着声音乍起,一人大步流星朝他们走来,他身材高大,络腮胡子,一身蓝色道袍穿在他身上,看不出仙风道骨的风范,反倒有几分豪杰枭雄的风采,然而最吸引人的却是他那双神采奕奕,湛然生辉的眼睛,如同一泓波光潋滟的湖水,令人一见难忘。
秋闲云盯着他看了半晌,第一句话就是:“你个王八蛋跑到这个鸡不生蛋鸟不拉屎的地方,居然晋阶了”·葛禹原本是元婴初期,如今竟已是元婴中期了。
一贯喜欢跟他斗嘴的葛禹闻言,不仅没有得意,反倒叹了口气:“说来真他妈就跟老太婆的裹脚布一样又臭又长,一言难尽”·秋闲云道:“你打算让我们就这么在寒风里听你诉苦”·葛禹上下打量着他,嘿嘿笑道:“难得看你这么狼狈,我高兴”·秋闲云若不是受了伤,眼下又没有力气,真想一掌拍过去,不过幸好,有人的处境跟他一样。
刚才一直沉默着的云纵突然道:“清微师叔,你可知道我师父已经死了”·葛禹的道号是清微··他闻言果然呆了呆,脸色也变了:“你,你说什么”·想来在这极北之地,根本不可能接触到外界消息,对于最近上玄宗的变故和大陆局势变幻,他是一概不知的。
云纵平静地把话又重复一遍,末了道:“找个地方让我们歇下来疗伤·”·葛禹这才醒悟过来,神色郑重,也不和秋闲云斗嘴了,道:“你们跟我来。”
他带着秋闲云二人往前走,一直走到某处,突然停下来··云纵注意到,他们所在的地方,正是之前结了冰的湖面,而葛禹停下来的地方,脚下也是厚厚一片冰层,与别处并无不同。
只见葛禹手中多了一片银叶子,他将袍袖扬起,银叶子便轻飘飘落到冰原上,霎时出现一道圆柱形的银光,银光之下,冰层消失,竟现出一条阶梯来··“跟我走。”
葛禹道,一边走下阶梯,显然十分熟稔··云纵二人跟在他后面,阶梯并不长,一会儿就走完了,呈现在他们眼前的,是大片大片的桃花,粉白嫩红,花雨纷飞,下面阡陌交错,小道连接着通往不同的地方,桃花掩映下,隐约看得见许多低矮房屋,炊烟袅袅,夹杂着桃花的香味与木柴燃烧时独有的芳香,令人恍惚有种不知今夕何夕的感觉。
这简直是一个与万里冰原截然不同的世外桃源··仔细一看,其实这也就是一个普通而宁静的乡村,但在经历了那么险恶的环境之后,连云纵和秋闲云这样处变不惊的人,乍一看到这样的景象,都有点愣住了。
葛禹看见他们的表情,倒没有取笑,因为他自己刚来的时候,也是这么一副表情,甚至还更夸张··“那帮臭小子都被我拘在村子前面的广场习武,我先带你们去见村长吧。”
一路上碰到不少人,有老有少,都和善地朝葛禹打招呼,葛禹也很热情地回应,村长的屋子就在小路的尽头,看起来并没有什么特别,一个白胡子老头正坐在里头烤鱼,见了葛禹便笑呵呵地招呼他过来吃。
葛禹道:“蓝老,这就是我跟你说过的,他们都是我的同门,这位是我师弟秋闲云,这位是我师侄·”·蓝老看了看两人,点点头:“你们安心住下就是,看你们模样,像是还受了伤,后山那里有疗伤的药草,让小鱼带你们去采点。”
葛禹的嘴角抽了抽:“蓝老,我说过多少次了,别叫我小鱼·”·蓝老瞪眼:“难道你不是比我小吗,还想我叫你老禹啊”·修士的年龄并不能以外表来论断,葛禹看起来虽然才三十上下,但他能修到元婴境界,起码也有几百岁了,但被蓝老这么一说,他居然也不敢反驳,只是随便找了个借口,就带着两人溜了出来。
秋闲云凉凉道:“小鱼,这名字太纯洁可爱了,不适合你啊”·葛禹翻了个白眼:“你以为这里住的都是寻常人呢,他们都是上古遗族,一代代传下来,世居于此,寿命比外头的人都要长很多,别人我不知道,蓝老今年起码也有八百岁了”·秋闲云倒是真好奇了:“那你怎么找到这么一个地方的”·有个炉子可以烤火,有热水可以洗浴,有干净衣服可以换,对于刚刚跋涉走过冰天雪地的人来说,那简直是天堂。
云纵和秋闲云现在就置身于这样的天堂之中,虽然修士可以用洁净术使得衣物保持干净,也因为有护身结界,而无需受到外界冷暖的干扰,但那是在一般情况下,他们两人在一路上受尽追杀和骚扰,连伤都来不及治疗,哪里有空去保持干净和风度,所以此时此刻,简直称得上幸福了。
一想到葛禹成天待在这里吃香喝辣的,他们却在外头受尽风吹雨打,秋闲云就开始牙痒痒,有种骂人的冲动··葛禹看出他的心思,却没有与斗嘴的兴趣,急急问道:“清和师兄到底怎么回事”·云纵简单将事情说了一下,一直说到秋闲云装疯卖傻逃出来,他们却被当成上玄宗叛徒,不得不一路突破重围出来时,葛禹拍案而起,破口大骂:“妈的,清言平时连话都没多一句,原来竟是个白眼狼那个王八蛋”·秋闲云睨了他一眼,“你在这里喊破天,他也听不见。”
“真没想到,真没想到……”葛禹喘着粗气,过了许久才渐渐平静下来·“你们先住下来,把伤治好了再说吧,这里灵气远比上面充沛,修炼起来事半功倍,回头我让苏秀他们到后山采几味药,对你们的伤势大有助益,至于上玄宗的事情,我们再从长计议吧。”
他看起来粗豪,但行事并不鲁莽,否则也不能成为上玄宗峰主··秋闲云奇道:“苏秀他们还在我还以为你带出来的弟子全折损了。”
“死了三个,其余的受伤也不轻,所以都在这里养着,本来还打算等他们伤好了再出去的·”葛禹苦笑一声,说起自己的经历··自从妖兽肆虐,葛禹就被清和真人派出去协助剿灭妖兽,当时他随身带了十五名弟子,但是中途遭了变故,一名弟子被掳走,众人一路追着妖兽的踪迹到了极北之地,最后还折损了三人,才终于把妖兽剿灭,只是所有人都受了伤,一时回不去,又遇上暴风雪,境况没比秋闲云他们之前好多少,谁知峰回路转,绝境逢生,竟发现了这个地方,不仅灵气比外面充沛,而且与世无争,简直如同世外桃源一般,葛禹便带着弟子们住下来,顺便教授村民一些简单易懂的法术,日子倒也过得清闲惬意,甚至还晋了阶,直到云纵他们到来。
·葛禹叹道:“我没想到,短短时日,外面竟天翻地覆了一般,早知如此,我便早点回去了”·秋闲云冷笑,毫不留情地拆台:“你回来有什么用,多一个被关起来的疯子而已,你又没我那么能忍,指不定还真疯了。”
葛禹不理他,又问云纵:“那清元呢,他也投向清言了”·云纵道:“清元师叔一直在丹房闭关,没有出来过·”·秋闲云凉凉道:“不必指望他了,他就是个修炼狂,没个一两百年,也看不到人影的,又或者早就被清言灭口了。”
葛禹紧锁眉头,没有说话,半晌叹道:“你们先疗伤吧,就我们这小猫两三只的,就算杀回去,没两下也被灭了,若是如你们所说,清言背后还有上界,那更不是轻易能撼动的。”
堂堂天下第一大宗,势力昔日何等庞大,谁能料到,转眼之间七零八落,人面全非,众叛亲离,竟成了如此模样·此时的伏羲城,正是最美的时节。
说是城,其实是大大小小的岛屿,最大的岛屿上面是主城,周围各个小岛,有的以栈桥连接,有的轻舟小艇片刻即可到达,最妙的是湖中栽了许多荷花,这会儿恰好是荷花盛放的季节,一眼望去,泽陂微草,碧叶翻风,其中红英照日,灼灼香乱,故而岛上都有人划着小舟,舟上载满荷花与莲子,如果有人路过,可以向其购买。
周印与周辰二人并肩而走,前者看着如斯美景,脸上神情似乎也柔和下来,荷花颜色映在身前,连容貌也越发俊美··周印看花,周辰却是在看人··在他眼里,花再美,自然也是比不上人的,尤其是周印自从晋阶之后,气度风仪比往昔还要更胜一筹,容貌纵然还像以前那般俊美之极,但旁人看到他的第一眼,竟都被那绝世的风采所吸引,反而忽略了他的长相。
忽然便听得有人道:“公子,这个送你·”·周辰回过神,却是一个梳着流云髻的黄裳少女,正捧了一支荷花,递到周印面前,脸颊微红,大大方方,不掩爱慕之色。
110、·妖族女子敢爱敢恨,直截了当,遇到喜欢的人就大大方方上前表白,与恪守礼仪的人族女子迥然不同,眼下周印所遇到的,不过是这种豪放风俗下最寻常的一幕而已,这个黄裳少女没有直接扑上来亲他一口,已经算是非常矜持了。
她当然没有忽略自己面前不止周印一人,还有他旁边的男人,看上去俊美清贵,并不逊于周印,只不过她更喜欢周印这样清俊冷隽的美男子,这清河盖绿,芙蕖横水之中,方才她乍一回头,看见周印站在荷花旁边,侧头看花的模样,竟如同与花融为一景,令人怦然心动。
这里是伏羲城,他们从女娲城出来已是半年有余,一路没有用什么法术飞行,因而走得很慢,周辰虽然身份尊贵,但北海之墟幅员辽阔,却不是人人都参加过女娲城的祭司,也不是人人都近距离见过妖皇的,加上两人现在白龙鱼服,旁人看着只是比寻常妖族还要俊美几分罢了。
重生修真·周辰的脸一下子拉得老长,在周印还没伸手接过的时候,他便已经抢先一步拿下那荷花,“姑娘,难道没人告诉你,君子不夺人所好,不要觊觎有夫之夫吗”·黄裳少女瞪大了眼睛,还没弄明白自己手上的花怎么没了,就听到他话,脸倒也不红了,哼了一声:“那又怎么了,我喜欢他,向他表达自己的倾慕之意不行吗,又没死赖着要嫁给他,你这人怎么这么小气”·我小气……老子小气的时候你还没见过呢,这个人就是我的,谁也不许抢,表白什么的也不行·周辰皮笑肉不笑,眼看就要拿起平日里跟妖族长老们周旋的架势来对付这个小姑娘,一只白皙修长的手突然伸过来,拿走他手上的荷花。
“荷花很漂亮,谢谢你·”·清淡悠远的声音就像那荷花下的幽泉绿水一般沁人心脾,黄裳少女发现自己的脸又有发烧的趋势,想要挽起袖子跟周辰吵架的气势瞬间没了大半,结结巴巴道:“不,不用客气,你喜欢就好……”·声音好好听,人也长得好好看,可惜有个凶神恶煞的伴侣,哎,一朵鲜花插在……·黄裳少女的想法明明白白写在脸上,周辰嘴巴抽了抽,二话不说拉起周印就走,把黄裳少女撂在后面,头也不回。
“你不是说想尝尝这里的莲子羹吗,我跟你说,湖边那间采莲雅舍的最好,味道跟在太初大陆上的截然不同……”·周印任他拉着,也不挣脱,只是看着手上的荷花,微微弯起嘴角:“这花开得真不错,送花的人也很可爱。”
周辰的脸全黑了,闷闷道:“可爱什么,有我可爱吗”·周印再也忍不住了,扶住旁边的阑干大笑起来,他今日没有束发,只是将顶上一些头发梳起来用玉簪固定住,其余的长发随着他笑得有点颤抖的身躯而迤逦下来,黑鸦鸦的铺了一片,在阳光下闪烁着石青色的光泽。
周辰从未见过他笑得如此肆意的模样,那张素来安稳如山的脸仿佛一下子染上了生动的颜色,一时竟看得有些呆住了,等反应过来,无奈地上前在他背上轻抚,以免他笑得太厉害而呛住,一边委屈道:“有这么好笑吗”·过了许久,周印笑声方歇,摇摇头,捏起周辰的下巴,左右看了看,嗯了一声,眼底又露出些许笑意:“是很可爱,若是……”他压低了些声音,凑近周辰说了一句话,“就更可爱了。”
说罢也不等周辰反应,便径自转身走在前面··他今日难得不穿黑色衣服,换了一身月白袍子,几近天蓝的浅色恰好与这满眼的风荷水光融为一体,手执荷花的俊美男子在栈道上缓行,让人忍不住回头看了又看。
听清那句话,周辰的脸又黑了:“阿印,你学坏了”·前方声音轻飘飘传来:“那也是近墨者黑·”·事实证明,一向正经的人流氓起来,连流氓也会吃不消。
采莲雅舍是开在其中一座岛屿上的的一间临湖饭馆,外表并不惹人注目,不过将近晌午,里面食客却不少··民以食为天,这句话虽然是人族的民间俗话,但同样适用于其它各族,无论是上界神仙,甚至是妖族魔族,他们并不需要以摄取正常的食物来维持生命,但这并不妨碍他们将美食视为一种享受。
采莲雅舍,顾名思义,最出名的自然是莲子羹,荷花糕,这在伏羲城中几乎是有口皆碑的,眼下人虽多,还有些空位,周辰他们进了雅舍,便朝空位走去··“阿莲,你去招呼客人”掌柜忙着结账,头也不抬。
“诶”少女脆生生应了句,便朝周辰他们走去,步履轻盈,看得出是个活脱的性子·“两位,你们要……怎么是你”·她惊呼一声,脸上是不加掩饰的欣喜。
正是早晨周印他们遇见的那个黄裳少女··她正直愣愣地瞅着周印,完全把旁边的周辰给忽略了··啪的一声,轻轻巧巧,手上的杯子化为齑粉··阿莲吓了一跳,回过神。
周辰皮笑肉不笑:“伙计,两碗莲子羹,还有你们这里的特色吃食,都摆上来·”·他把“伙计”两个字咬得特别重,提醒她的身份··阿莲哼了一声,皱皱鼻子:“弄坏杯子一个,一块下品灵石。”
周辰面无表情把一块上品灵石放在桌子上:“上菜,顺便跟掌柜说换个伙计过来·”·阿莲笑嘻嘻,一脸欠扁:“不好意思,掌柜是我爹,这儿就我一个伙计,你爱叫不叫”说罢换上一副柔情款款,欲语还休的羞涩,对周印道:“三番四次有缘与公子相遇,我叫阿莲,还未请教公子大名。”
死丫头周辰额角青筋抽动,正想说话,就听见周印道:“周印·”·阿莲眼睛一亮:“哪个印”·周印道:“印章。”
阿莲道:“真是好名字,人好,名字也好·”·到底好在哪里,她又说不出来,看那模样已经彻底为周印倾倒了,恨不得把身体黏在桌子上不离开。
周印微微一笑··真、是、相、谈、甚、欢、啊·周辰面上不显,心里却翻江倒海,酸得都可以酿醋了··阿印居然还笑了·笑了……·笑了……·笑……·一只手蓦地揽住周印的腰,宣示占有权,周辰冷冷道:“你在这里站了有几刻钟让我们饿着肚子跟你说话就饱了还是想让我把掌柜的喊来”·他沉下脸的样子让阿莲呆了一呆,忽然觉得这人还是很可怕的,又不肯露怯,不由嘟起嘴,转身跑掉了。
周印兀自端杯喝茶,没有拂开某人的手,闲闲道:“不过是个小姑娘,你与她计较什么”·“小姑娘”周辰哼哼,从鼻腔里冒出声,“要是再不出声,我看她那样子,就该扑上来亲你了。”
周印道:“你不觉得她长得很像一个人吗”·“谁”对一切有威胁的人,周辰讨厌还来不及了,怎么会去看她的长相。
周印道:“离婴·”·“……”这句话杀伤力太强了,周辰半天没说话··阿莲小姑娘估摸着是被周辰吓住了,直到他们吃完饭结账都躲在柜台那里没有过来,两人在离开之前,周辰特地好好地端详了一下,直把小姑娘吓得掉头就跑,然后周辰发现,确实真有几分像,虽然阿莲并不憨厚,但在见过离婴的人,下意识都会把两者联系起来。
周辰无法控制地想象着离婴穿着黄裙子拿着荷花双颊飞红的模样,半天都被震得说不出话:“阿印你真是……越来越坏了”·周章最近过得并不舒坦。
从本来约好跟周印一道去上京解决周家村的事情开始,金庭门就接二连三地出变故,让他脱不开身··一切的导火索,源于东岳国丞相蒋晖之死··蒋晖死后,万山门就希望在东岳朝廷里谋求新的盟友,谁知道这时候,忽然出了一件事,万山门宗主死了,而且死得不明不白,唯一的人证,就是当时侍奉在宗主左右的剑童,他亲眼看到一个人拿着一柄七色拂尘,那拂尘上的麻丝,根根如刺一样,刺入万山门宗主的脑袋。
太初大陆上的法宝有很多,但说到七色拂尘,又有能力杀死万山门宗主的人,很多人马上就会联想到金庭门宗主,也就是周章的师兄··偏偏金庭门宗主,早几年,曾经将这柄七色拂尘赠予一位故友,那故友云游四方,早已不知去向,金庭门拿不出七色拂尘,更坐实了杀人灭迹的事实。
两派就此结下死仇,当时金庭门为了防止万山门暗下杀手,杀害本门弟子,便下令门派戒严,周章在门中身份极高,自然有许多事情要帮忙处理,他师父宋长老也不会允许他在那个时候离开。
后来灵台寺逐渐崛起,迦叶大师在上京讲经切磋,广邀东岳国内各大宗门参与,金庭门自然也在邀请之列··虽然金庭门不是佛修,但灵台寺势力渐大,迦叶又是出了名的高阶修士,这个面子不能不给,宗主便带着宋长老去赴会了,留下周章在金庭门,协助另外两名长老掌管本门日常事务。
谁知此时便忽然有万山门的仇家找上门来,对方修为极高,只杀了两名长老,又伤了不少弟子,就此扬长而去,周章等人也受了伤,又惊又怒,阵脚大乱,可惜剩下的弟子们修为有限,即便是周章,也不过金丹修为,无可奈何之下,只得暂时隐忍,等待师长回来方可报仇。
结果半月过去,没有等到金庭门宗主回来,反而等来了噩耗——宗主并周章的师父宋长老,在上京死于与万山门的斗法中,宗主临终时曾有命,让周章接任金庭门。
要知道金庭门不过是个中等门派,除了宗主之外,也就是四名长老,还有一些弟子,比周章早进师门的,还有几名师兄师姐,只不过有的在修炼时陨落了,有的出外历练之后再也没回来,如此论资排辈,周章便算是地位最高的了。
这个消息传回来时,金庭门如晴天霹雳一般,顿时群龙无首,人人惶恐,周章本非贪恋权位,但形势如此,也只好临危受命,还费了很大一番周折,在玲珑、简为等人的帮助下稳住了大局,然后,他便下了一个命令:封山。
所有弟子退守门派禁地,那里有金庭门历代祖师的封印在,不虞外人打扰,这样做固然是为了保护本门弟子,但同时也隔绝了外界与金庭门的联系··而万山门自此之后,也未再找过金庭门的麻烦。
彼时,周印和周辰刚刚抵达北海之墟,云纵和秋闲云也刚刚跟葛禹重逢··白云苍狗,岁月悠悠,一晃眼便是十年··就在金庭门封山九年之后,大陆兵戈骤起,东岳出兵南句,先锋部队中,赫然出现修士的身影。
这几年间,灵台寺的实力急剧膨胀,早已取代万山门,成为东岳境内最大的门派,其规模甚至还要超过如今的上玄宗和天衍宗,隐隐有天下第一大宗门之势··在修士的协助下,东岳军队所向披靡,长驱直下,连破南句数城,大有向南句都城挺进的苗头。
苍和、西陵两国袖手旁观,前者与东岳暗通款曲,而后者左右摇摆,举棋不定··南句国君大惊,向青古门求助,青古门派修士随同南句军队出战,阵前修士斗法,各出奇招,双方各有输赢,南句趁机又收复了两座城池,但形势并不乐观。
此前,由于青古门在国内大肆吞并许多弱小的门派,高调张狂,不得人心,这次青古门协助南句军出战,大家都抱着看热闹的心理,希望青古门能借此被削弱,好坐收渔人之利。
但他们很快发现自己错了··青古门虽然讨厌,但这次他们代表的毕竟是南句的利益,皮之不存,毛将焉附,如果南句沦陷,没了青古门这个显眼的目标,他们其余这些南句的宗门,只怕都会被其他国家的修真门派吞噬殆尽。
作者有话要说:估计很多人已经忘了这些国家和门派的关系,俺再发一次设定···1、上玄宗(位于苍和国),现任掌教清言,背景:投靠上界·2、灵台寺(位于东岳国),主持迦叶,背景:天帝承明的化身·3、金庭门(位于东岳国),宗主是周章,为了躲避纷争,他下令封山·4、天衍宗(位于西陵国),宗主目前是上官函,但是因为妖兽事件,目前清理门户,暂无上界势力渗透·5、青古门(位于南句国)·现在的情况是,上玄宗跟灵台寺暗中勾结,对付青古门,其他修士还没有意识到这不仅仅是两个门派或国家之间的战争,而是人族和上界的战争,他们还在冷艳旁观。
所以周印他们的逍遥日子不远了··111、··重生修真青古门作为名符其实的天下第三大宗,没有经历过上玄宗和天衍宗的内乱清洗,先前又吞并了一些门派,实力迅速壮大,已经堪堪能与灵台寺一拼高下,纵观天下局势,如今东岳与南句之战,其实也是东岳修真门派与南句修真门派之间的一场博弈。
然而东岳国内,除了金庭门这样封山长达十年,不问外事的门派之外,其余修真门派,十有八九,几乎尽数依附于灵台寺麾下,反观青古门,虽然本身不逊于灵台寺,但毕竟独木难支,因此在灵台寺精英尽出,随军而行的情势下,东岳、南句两国修士阵前斗法,随着东岳修士胜多败少,势如破竹,东岳军士气大涨,一路也跟着节节胜利。
等到南句修士们反应过来,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的时候,东岳军已经占据了南句的十数座城池,眼看就要形势危殆,国破家亡了··缀着红玛瑙和东陵石的流苏随着马车行进的节奏而轻轻晃动,上好的雪色蚕丝纱帘里头,若隐若现坐着一个人。
马车看起来很大,再仔细一看,竟然整个车厢都用了极其珍贵的金丝楠木,前前后后数十万军队,浩浩荡荡,将领士兵,要么骑马要么步行,唯独这辆马车,被簇拥在中间,重兵防卫,看起来十分显眼。
而在马车的前后左右,还有十数名高阶修士,最低的修为也有金丹初期,他们没有用飞行法宝,反倒如同其他普通军官那样骑马前行,同样护卫在马车四周··前方就是一座别院,远远望去,竹林幽幽,清雅别致,前面的东岳军将领一抬手,后面众人的速度也渐渐缓下来,看模样,是要进那别院扎营休息。
若是没有这辆马车,行军的速度当然要比现在快很多,而且荒野郊外,只要是安全的,哪里不能扎营歇脚,不过现在多了这辆马车,众人也郑重其事起来,为首的东岳平南军元帅陆达,竟亲自驰马过来,弯腰凑近马车,低声垂询。
只见马车之中的人似乎说了一句什么,陆达挥挥手,前方号令官让大伙在别院外头扎营,陆达本人则随着马车进入别院歇息··若是周印在这里,兴许还会对陆达有几分印象。
二十多年前他刚刚认识前平南军元帅惠钧的时候,这陆达还不过是平南军一个小小的校尉,转眼二十几载,他一步步升了上去,惠钧死遁,这陆达也接掌了平南军,成为新的主帅。
当年的陆达,对修士的印象并不好,还曾因此与周印有过一番辩论,不过时隔多年,不单是模样,连同为人处世,他都变了许多,起码眼前对待这些修士,他即便身为元帅之尊,也是毕恭毕敬,看不出丝毫不满。
马车缓缓停下来··左边的修士低声道:“大师,别院到了,请入内歇息·”·从里头伸出一只手,挽住纱帘,轻轻拨开··莹白如玉,骨节分明,修长而优美,几乎没有一丝瑕疵。
然而却没有人觉得它软弱无力,恰恰相反,这样一只手,轻轻巧巧就可以隔着老远凭空捏断一人的脖颈··左边的修士上前相扶,那只手搭在他手上,一段白色衣角映入众人眼帘。
白衣人的长相自然俊美之极,眉间一点朱砂,一双眼睛如古井深潭,整个人看上去神圣而悲悯,毫无杀伐之气,根本就不像一个修士,反倒如同慈悲的神祗,合该供奉在寺庙里供人参拜的。
他身上也确实有股微妙的力量,令见到他的人,不由自主就有种下跪膜拜的冲动··周围的喧哗声一时都静止了,那些粗豪的军士都屏住呼吸,纷纷低下头去,不敢直视,更不敢在他面前高声谈笑。
待得对方在左右簇拥下进入别院,众人这才觉得松了口气,仿佛身上的压力突然消失··陆达仔细交代侍童好好服侍之后,这才出来,回到自己的中军帐,下属赵容迎了上来,一边替他抱不平:“陆帅,您怎么说也是堂堂平南军主帅,怎可纡尊降贵至此,服侍那修士的事情,让属下等去也就是了”·陆达脸色微变,低声喝道:“此话以后不可再说,那些修士个个修为不低,小心被听了去,直接先斩后奏,国君也无话可说”·赵容还有些不服,但他阖动了一下嘴唇,却没再说什么,只道:“之前也就是两个修士随行,这次却为何要这么大阵仗”·陆达脸色有点奇异:“听说这次,南句军那边,青古门的乐仙老祖会过来,所以迦叶大师亲自出马,来解决那个乐仙老祖。”
听见这个名字,赵容也不由脸色大变,心有余悸··原因无他,这乐仙老祖乃是青古门当今辈分最高之人,他虽然不是宗主掌门,可权力之大,连掌门在他面前,都得俯首听命,此番两国对战,青古门为保地位,可谓出了大力气,不过由于灵台寺已与上玄宗暗中结盟,依附在联盟之下的东岳修士也不少,所以青古门根本占不到什么上风。
上回庐陵之战,灵台寺这边一个元初修士,一个金丹后期修士,让青古门这边折了不少人手,关键时刻,乐仙老祖竟亲自出面,将那两个修士都毙于掌下,又顺手杀了不少东岳军,修为之高,令人震惊。
·对付这样的人,其他人自然是力有不逮,所以灵台寺住持迦叶大师这才亲自从灵台寺出来,随军南下,坐镇于此,防的就是这个乐仙老祖突然发难··有这样一个重量级人物在,别的不说,军心也能安定几分。
然而陆达深知修士脾气喜怒无常,所以宁可放低姿态,也不想得罪他们··别院禅房内,迦叶盘腿而坐,双目微暝,手指若佛尊作拈花状··四五个人立于左右,不敢打扰。
良久,他才慢慢睁开眼睛··清尘道:“师父,大军预计明日抵达钟州,届时只怕青古门的人不会轻易放过这个机会,乐仙老儿也会亲自出面·”·庐陵之战后,乐仙老祖连杀修士数人,南句军心大振,借此收复失地,现在钟州却是一块难啃的硬骨头,如果能打下来,无疑连周边几个州县能随之拿下,不过乐仙老祖之名,威震天下,连清尘他们这样的亲信弟子,提起这个名字,也有点不自在。
“有我在,无须担心·”声音平和温润,自有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是·”清尘等人一凛,恭声应道··“若无事,就下去罢。”
“弟子告退·”·室内恢复冷清,迦叶的眼神瞬时由方才的柔和转为淡漠,琉璃色的眸子毫无感情,透着虚空,不知望向何处··突然之间,他的眼神锐利起来,下一刻,身体随即消失禅房内。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别院外头士兵们安营扎寨,热火朝天,别院内却出奇的安静,只有两名金丹修士站在院子里,充作护法之职··他们并不是灵台寺的佛修,只不过如今灵台寺收纳了不少别处来投效的修士,荤素佛道不忌,所以他们也算是灵台寺的人。
二人有些无聊,一边在假山旁边站着,一边低声说着话,其中一人忽然瞪大了眼睛,一瞬不瞬盯住前方··另外一人见他古怪模样,不由也循着他的视线望去··暗夜之中,一人自漆黑的虚空出现,身影逐渐清晰,朝禅房的方向走来。
他从头到脚都披着黑色斗篷,甚至连面容都看不清楚,速度却出奇地慢,闲庭信步一般,似乎不将旁人放在眼里··眼看他逐渐靠近,两名修士反应过来,大声呵斥:“站住,什么人”·其中一人飞身上前阻拦。
然而他刚一接近,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道往外推开,身不由己,足足后退了十数步才停下来··另一人不信邪,御出一把飞剑朝黑衣人疾射而去,却见那人身形不动,只是右手轻轻往后一挥,那剑随即笼上一层污黑,掉转剑身,直直插入修士体内·那金丹修士惨叫一声,瞬间化为齑粉。
举手之间,就将一个金丹修士杀掉,实力何等可怖,只怕这黑衣人修为起码在元婴中期以上··剩下的那修士面色惊恐,整个人都僵直了,站在原地,动也不敢动一下。
院中的其他人听到动静,纷纷跑了出来··而奇异的是,院子外头仿佛两个世界,那些士兵的哗然声依旧,竟似没有听见院中的骚动··“你们都退下。”
温润若清泉的声音响起,迦叶出现在禅房之外··一身白衣,平静如常··“师父”·“主持”·众人看见救星,瞬间如获大赦。
黑衣人终于出声,只是他的声音很怪,仿佛是从遥远虚空传过来··“承明,本座看你化身你不过如此而已,竟还要靠人族来成事”·“你们先下去吧。”
迦叶又开口道,不过不是对着黑衣人,而是对着灵台寺诸人··众人面面相觑,依言离开,其中犹以刚才那个修士跑得最快,在见识过同伴的死状之后,他一点也不想亲身体验。
院中只余二人··周围瞬间筑起结界,外人不仅看不见里面的情形,连声音都不会听见··迦叶看着对方:“你不是青古门的人·”·黑衣人不答。
迦叶又道:“你身上有魔气·”·黑衣人嘲讽:“怎么说也是天帝化身,谁知也不过如此·”·迦叶负手,淡淡道:“你既然知道,为何还敢上门”·黑衣人道:“因为我要杀你。”
迦叶傲然一笑,那是之前从未在人前展现的强大自信·“魔族跳梁小丑,只敢藏头露尾,你既知道这不过是朕区区化身之一,就知道即便是杀了我,也是无用的。”
黑衣人没再说话,因为他已经出手了··他的身形快若闪电,几乎还在迦叶刚刚说到“无用”的时候,他便已经到了迦叶面前,一团黑气随着他的移动扑向迦叶,几乎要将他围住。
但也只是几乎而已,迦叶反应同样不慢,他只是微微一动,院中便瞬间分出许多个“迦叶”,俱都是一模一样的眉眼与风姿,端的真假难辨··黑衣人冷笑一声:“雕虫小技也敢在本尊面前卖弄”·他振衣而起,整个人跃向半空,那黑气忽然扩大了无数倍,几乎弥漫了半个院子,又往迦叶的方向收拢。
迦叶右手现出一根金花银叶锡杖,朝那团黑气挥去··锡杖所到之处,黑气迅速散去,然而一旦锡杖所不能顾忌的死角,黑气又逐渐聚拢,如影随形··迦叶面色淡漠,蓦地退后几步,手中锡杖重重在地上一顿,地砖以锡杖为起点寸寸裂开飞起,碎裂的砖石划开黑气,朝黑衣人破空而去。
就在那砖石堪堪到了眼前之时,黑衣人蓦地消失,原地只剩下一团黑气··迦叶心头一凛,下意识便转身,锡杖往后劈去··然而已经迟了半步,又或者说,黑衣人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天边不知何时雷电交加,一声响过一声,闪电越来越亮,仿佛要把黑夜变成白天,随着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一场倾盆大雨开始降下,带着几乎将天地一切都淹没的声势,汇聚成河。
别院外头,士兵们的休息被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打断,篝火被浇熄,全身都湿透了,不得不纷纷收拾东西躲进帐篷··现在并不是雨季,这场大雨实在来得有点蹊跷,然而不管怎样,原本的计划已经被打乱了,陆达担心雨势如果一直这么大的话,明天行军的速度也会受到影响。
而别院里头,迦叶与黑衣人面对面站着,相隔不过数十步··两人周围的结界已经撤去,但其他修士远远站着,仍旧不敢上前干扰··高手对决,瞬息万变,即便一点小差错也可以胜负翻转。
良久,只听得黑衣人笑了一声:“赝品就是赝品,不过如此而已·”·他转身,众目睽睽之下,视他人若无物,又如同来时一般,身形隐没于夜幕之中。
而迦叶,依旧拄着那把金花银叶锡杖,一动不动地站着··重生修真·“师父”·“大师”·“魔,主,容,羽……”迦叶一字一顿,极其缓慢地说完,望着黑衣人消失的方向,目光冰冷而深邃,嘴角竟还微微扬起,露出一丝诡异的弧度。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忽然便有人惊叫一声,面露惊惧··但见迦叶的身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败下去,不多时,便很快变成一具干枯的尸体,丑陋而诡异,全无片刻之前的绝世风仪。
若不是亲眼所见,众人几乎不敢置信··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北海之墟··“迦叶死了·”周辰看着手中刚刚得到的讯息,略略扬眉。
周印拈起手中棋子落下,动作并没有因为他的话而出现迟滞··周辰微微一笑:“这下要更乱了·”·周印道:“以你的推测,上界下一步会如何”·周辰道:“迦叶是承明化身,杀他就等于直接挑衅天帝,经此一事,承明也许会化暗为明,直接派人下界了。”
112、·众所周知,炼气、筑基、结丹、元婴、化神、炼虚,晋阶炼虚,就等于飞升上界,但至于飞升之后是否还要修炼,炼虚之后还有什么境界,却不是凡间修士所能理解的了。
周印将这个疑问道了出来,周辰解释道:“上界自然也分三六九等,若是先天仙种,修为又高的,地位也要高人一等,反之若是凡间修士飞升上去的,便要略逊一筹,不过具体还要看你的修为,总的来说,这与大陆上也差不多,像云纵那样出身名门大宗,资质又高的,旁人都要给几分面子,道理是一样的。”
“上界七宫十八殿里,大部分都是先天仙族,连与我合作的宁昌上仙也不例外,大陆上有门户之别,上界同样也有,且有过之而无不及,许多后晋修炼飞升的人,受不了上界约束,可能会另辟洞府当散仙,并不会群居在天宫,然则若是承明有令召唤,他们自然还得受召领命。”
“在消灭修士这一点上,承明与绝大多数上界人的利益是一致的,因为上界需要大陆的灵力和凡人的信仰之力,而修士的存在会削薄他们的利益·不过这次承明的化神为魔族所杀,他如果想直接派人下界,可能会激化上界内部的矛盾。”
周印问:“为何”·周辰笑了一下:“因为天道规则·众神殒灭之后,天地分三界四族,其实就是一种新的秩序,上界干扰凡间进程,实际上就是逆天而行,有因必有果,到时候所要承担的后果,无人能料。
所以只要是明白人,都不会愿意下凡去作这个出头鸟·”·周印道:“这么说,承明无人可派”·周辰摇头:“那倒也不会,起码还是有不少忠于他的人,再说他是天帝,命令一下,谁敢不从。”
他脸上不无幸灾乐祸,“无论被派下凡的人是谁,有多少人,只要大陆修士能够撑过这段时间,又或者杀死一两个上界神仙,久而久之,上界内部一定会有不满的情绪,到时候,再有魔族或妖族添一把柴火,就够承明喝一壶了。”
他说完,见周印并没有搭腔,脸上也看不出喜怒,不由问道:“阿印,你不高兴”·“没有,”周印淡淡道,“我只是觉得,修士视凡人如蝼蚁,上界也视修士如蝼蚁,很讽刺而已。”
上界若是派下神仙,不说别的,起码在短期之内,大陆上没有一个修士能够匹敌,仙与人的差距摆在那里,大陆修士势必要在被杀得七零八落,吃尽惨痛教训之后,才懂得要联合起来对抗上界,而那必然是一个长期的过程。
周辰道:“弱肉强食,仅此而已,上古神祗本身也各有缺陷,更别说他们所创造出来的世界,否则当年也不会有众神之战,最后落得悉数陨灭的下场·要说真正代表天道的,从头到尾只有盘古一人而已。”
周印的视线依旧落在棋盘上,仿佛漫不经心,“那你呢”·“我我自然也有我的私心和欲望·”周辰失笑,自身后将他搂住,耳朵贴在周印背上,听对方沉稳有力的心跳,“最起码,若不是你,我也许永远都不会想要苏醒。”
周印嘴角微微牵起一丝弧度,平淡的眼睛也多了几分波澜··周辰道:“你若是担心那些修士的安危,我们可以提前出去,插手干预·”·周印道:“不必,再等等。”
现在出去,过早暴露,并不是好事··“周章和云纵也还在外面·”提起这两个人,周辰虽然有点吃醋,却不想他因为一时的疏漏而导致日后遗憾。
周印淡淡道:“若是他们此时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以后也难以在修炼上有所进展了·而且,”·他顿了顿,“你对我如此,难道我就愿意让你被承明盯上。”
这已经是周印所能说的情话的极限了,正因为他几乎从来不像周辰那样经常把情感宣诸于口,才更显得可贵·这样一种人,是很难对别人动心的,一旦动心,只要对方不背叛,那就是一辈子的事情。
“阿印……”周辰不是不感动的,他无父无母,从苏醒的那一刻,看到的第一个人就是周印,即便是同族,也是等到他回北海之墟接掌妖皇之后才开始朝夕相处的,所以他与周印的关系,说是爱情其实并不合适,他们两人之间的纠缠,早已深入骨骼与血脉,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也不会断绝。
“阿印,”他喃喃道,手臂用力,仿佛要将怀里的人揉入骨血·“我简直不能想象,有一天你要是离开我……”·那我一定会疯掉。
“所以……”·背后安静了半天没有下文,周印不由扬眉:“所以”·周辰兴高采烈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所以我们不要浪费光阴了,赶紧来做点快乐的事情吧”·他一个翻身,就将爱侣扑倒。
看着对方冷淡的脸染上情欲之色,在自己身下被折腾得哭泣求饶,又欲罢不能,那简直是世上最快乐的事情了··“……”·长夜漫漫,幔帐之后,春光大好。
迦叶之死,轰动了整个大陆,因为此时的灵台寺势力如日中天,已经要取上玄宗而代之,甚至到了影响天下局势的地步,然而一夜之间,迦叶突然就死了,而且杀死迦叶大师的凶手,连长什么样子也没人知道,所以坊间流传,是乐仙老祖杀死了迦叶,霎时间,乐仙老祖连同青古门威势大振,几乎无人敢掠其锋芒。
灵台寺因此人心惶惶,连东岳军那边也军心大乱,南句军趁此机会发动奇袭,虽然陆达颇有帅才,身边也还有几个高阶修士,但挡不住南句军有青古门相助,连败了几场之后,惊慌失措的东岳国君一连下了好几道诏书,要求陆达速战速决,以守为主。
原本已经落入东岳口中的几座城池,又被南句夺回两座,一夜之间,胜负逆转,仿佛就变天了··113、·南句国占据了太初大陆广袤的南方··仙妖之战后,三界四族的秩序重新制定,仙族统治上界,妖族退守北海之墟,魔族另有异界,人族繁衍速度最快,从最初的弱势群体,变成如今大陆上几乎到处都能看见人族的身影,也成为四族中人数最多,最为繁荣的种族。
欲望并没有随着种族本身的壮大而消失,相反,大陆局势一直在分分合合之间变化,周印前世渡劫飞升之前,大陆还是一个统一的王朝,然而在他历劫失败陨落的五百年后,这个王朝因战火和内乱而分崩离析,变成现在以东岳、西陵、北昌、南句、苍和五国为首的大小十数个国家。
在周印重生之后这几十年来,小国家又不断在被吞并与蚕食之中消亡,譬如当年他所出生的周家村,原本是属于安阳国所有,而安阳国早在二十多年前,就已经在东岳的铁骑下灭亡了。
如今大陆上东有东岳,西有西陵,北有北昌,南有南句,中有苍和,在其它小国几乎已经被消灭殆尽之后,大国自然不约而同把目光投向对方··一个有野心的君王,绝不会甘心于只是继承先辈留下来的国家,更不会止步于原有的领土,而一个不想被当成弱者吞并的君王,更要努力培养本国的军事、经济,以及修士的力量。
所以每一次国与国之间的战争,无非是弱肉强食,实力至上··在这种情况下,东岳对南句发动的战争,就不仅仅是上界在背后驱动而已··东岳濒临东海,土地肥沃,相对的在五国之中,实力也是最雄厚的。
现任的东岳国君,是一个比他所有父辈都要能干的人··一个能干的国君,当然会怀有一统天下的梦想··他扶植右丞相蒋晖,打压前平南军元帅惠钧,不是因为听信谗言,而是因为惠钧军权太大,已经威慑到王权,所以他需要把权力收回来,这跟惠钧或蒋晖谁忠谁奸无关,纯粹是帝王心术而已。
至于后来蒋晖被周印杀死,虽然出乎意料,但那不过是右丞相而已,没了蒋晖,国家也照样能够运转,再提拔一个就是··在国家具备了统一的实力之后,东岳国君开始思索自己应该如何去做。
苍和国本身也很强大,并不是一块好啃的骨头,东岳如果攻打苍和,最好的结果就是两败俱伤,让其它国家渔翁得利··北昌虽然比较弱小,但气候恶劣,土地贫瘠,且异族彪悍善战,打下来也没什么好处,还平白耗费大量人力物力。
至于西陵,中间隔着苍和跟南句,东岳军队更是不可能直接开过去的··于是他将目光投向了南句··南句土地湿润,气候宜人,物产丰富,国家富饶,在诸国中的实力中等,是一个再合适不过的对象。
但单凭东岳,肯定是没法一口气吞下南句的,这样做的结果是引来苍和与西陵的不满,到时候东岳同样处境不妙··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东岳与苍和联合,结成同盟,一起瓜分南句,到时候东岳只要占据了南句南方,借此打通前往西陵的要冲,就可以为以后攻打西陵奠定基础,不仅如此,一旦将来在攻下西陵之后,又可以对中间的苍和形成三面包抄之势。
这是典型的远交近攻,步步为营的战略,不得不说,这是一个极富有远略的方案··在东岳国君这个方案之下,又刚好碰上上界想要消灭凡间修士,天帝承明选择了东岳的灵台寺作为起点,来实现他的计划。
可以说,这两者无意间的结合,完全符合双方的利益·虽然东岳国君并不知道灵台寺的背后是上界,但这并不妨碍他对灵台寺的支持,因为在他看来,灵台寺统一天下修真门派,跟东岳统一大陆,这个目标并不矛盾。
南句的都城位于檀京,在南句偏南部,距离海岸线不远,南句立国国君如果在天有灵,肯定会庆幸自己当初在檀京定都的英明决定,因为在东岳的猛烈攻势之下,如今南句北部大部分地区,已经陷入战火之中。
稍微靠近两国国境线的灵州,已经成为东岳的囊中之物,远一点的,像钟州,也岌岌可危了··钟州城外的庐陵只是一个镇,却是交通要塞,军事重镇,两军交锋,在这里都折损了不少人马,原本南句军已经处于劣势,眼看庐陵就要丢掉,连钟州都差点不保,然而就在这个时候,迦叶大师死了。
迦叶是灵台寺的灵魂,而灵台寺是东岳国的倚仗,如今迦叶一死,东岳军阵脚大乱,险些为敌军所趁,关键时刻,平南军元帅陆达站出来,依然命令大军开拔,与南句军争夺庐陵。
灵台寺的修士们虽然惊慌于迦叶的死,但此时他们早已跟东岳国绑在一架战车上,不可能说走就走,迦叶死了,他们还得先打赢这场战再说··南句军听说迦叶的死,自然是军心大振,与东岳军迥然不同,个个摩拳擦掌,想要在这场仗里杀几个头颅立功,更别说他们这边有青古门乐仙老祖亲临,几乎是十拿九稳的。
眼下,庐陵镇外,大战一触即发··重生修真·刀光剑影,角鼓争鸣,千军万马严阵以待··三月初春,本该是最美好的季节,庐陵的梨花开了,满眼都是大片大片的雪白,无瑕如上好羊脂美玉,若是文人墨客在此,定要吟上三五首梨花诗词才作罢。
然而此时此刻,这些皎洁的花瓣,仿佛只是大战前的祭典,为即将到来的腥风血雨吹响前奏··大军前方正中央,四匹战马拉着一辆青铜战车,上面盘坐一人,鹤发童颜,朱衣如血,正是赫赫威名的乐仙老祖。
十数名修士簇拥在他周围,皆骑在马上,再旁边,是此次领兵的南句将领··身后,几万大军,步兵骑兵,列阵以待··东岳那边,灵台寺住持由大弟子非尘继任,迦叶为了提高灵台寺的实力,曾经为座下弟子大开方便之门,以仙人之力帮他们重塑灵根,将他们的修为大幅度提高,如今迦叶一死,他底下那些弟子,倒也可以独当一面。
·譬如眼前身在东岳阵营里的佛修清尘,作为非尘的师弟,便已有了元初修为,还有周围数名东岳修士,也都是金丹后期··青古门乐仙老祖捋了捋腮侧的长发,看着对方数人,浑然没有沾上半分战场的紧张。
“尔师既已死了,若你们现在投降,我还可饶尔等不死·”·清尘冷冷一笑,也不废话,直接抬手扬袖··一道白光从袖中闪出,众人还没看清楚去向,就已经到了乐仙老祖面前·乐仙老祖的神色不改慵懒,他只是抬起手,袖子轻轻一挥,·那道白光瞬间偏了方向,落在战车前的地面上。
轰的一声,炸起无数尘土,都被阻挡在结界之外··清尘面色不变,对旁边及名修士说了什么,那几人随即飞到两军中间,站成一个奇异的方位··乐仙老祖虽然听不见他说了什么,但一看这架势,就知道对方是要结阵。
他哼笑一声,并没有放在心上··果不其然,那几人分别祭出法宝,色彩各异的法宝在每个人头上飞旋··而南句军阵前,众人只见眼前的景色随之一换,对面不再是铁甲重骑的东岳军队,而是一片灰蒙蒙,广袤无边的雾气。
乐仙老祖直起身体,但脸上仍旧带着一丝不屑的笑容··“破阵·”他道··“是”身旁修士应了一声,纷纷飞身而出,身体没入迷雾之中。
大军交战之前,是修士们的战场,这几乎已经成为一种惯例了··双方士兵目不转睛看着修士们各出奇招,脸上带着敬畏和惊叹的神色··修士的神通,是他们这些平凡人一辈子所不能企及的世界。
这片迷雾显然不是幻境,几个金丹修士合力营造出来的,不会只是一个幻境··迷雾里机关重重,危险迭出,不时闪过光芒和叱喝声,显然刚才进去的那几个青古门修士,有人在斗法,有人在破阵,但一时半会都解决不了。
清尘讥诮的声音从迷雾那边传来:“乐仙,你不是无所不能吗,如今可尝到风大闪了舌头的滋味了”·这个阵法还是迦叶传授的,威力自不消说。
乐仙老祖是一个很嚣张的人,连带着上行下效,整个青古门行事也很张扬,否则青古门也不至于一个盟友都没有,不过他确实有嚣张的本钱··正如眼下··他慢慢地起身,掸了掸衣角,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拂尘。
那拂尘麻丝根根黝黑发亮,如涂油光,尘柄以一整块黑玉雕琢而成,上面刻了不少符箓咒文,若是周印在此,一眼就能看出这是十分珍贵罕有的高阶法器··乐仙老祖执起拂尘,往身前左右挥了两下,动作不紧不慢。
眼前白雾随着他拂动的动作从中间逐渐分开,露出里面的情形··但见几名东岳修士围成一个圆圈,各自手捏法诀站立不动,青古门修士被包围在圆圈周围,眼睛发红,状若疯癫,正在自相残杀。
乐仙老祖淡淡哼了一声··音量明明不大,可所有人瞬间都觉得耳边炸起一声响雷,场中诸人微微一震,那几个陷入癫狂青古门修士顿时清醒过来··阵法已经出现维持不住的迹象,乐仙老祖又执着拂尘挥了几下,霎时狂风四起,风沙漫天,风势化作利刃,重重打在那几个布阵的修士身上,迫得他们往前跌倒,口吐鲜血。
乐仙老祖动作未停,腾地飞身而起,拂尘突然根根竖起,如铁丝一般飞快无限延长拉伸,朝清尘当头插下··来势迅猛如雷,没有人看得清他如何动作,转眼之间就已经到了清尘头顶·清尘的护身结界挡不住乐仙老祖,但他的反应极快,转眼便从储物法器中抽出迦叶留下的金花银叶仗,挥手击向拂尘铁丝。
谁知那些铁丝极其坚硬,锡杖打上去随即又弹回来,竟无法撼动半分··清尘咬咬牙,又加了不少灵力在上面,一手捏了个烈焰诀附在锡杖上··锡杖挟着赫赫火势与拂尘缠在一起,两人手中抓着各自的法宝,也跟着纵身飞至半空,拂尘和锡杖上的灵力不时打到地面上,两道身影在空中交错缠斗,霎时间飞尘四起,风云变色。
底下的人看得大气不敢出··包括乐仙老祖和清尘在内,谁也没有注意到,原本风和日丽的天色,已经慢慢暗沉下来,乌云密布,翻涌不休··约莫一炷香过去,毕竟是乐仙老祖修为更胜一筹,听得他嘿嘿冷笑两声,清尘顿时警惕心大起,可还来不及作出反应,就看见乐仙老祖手腕一转,拂尘随之一绞,扯住金花银叶杖的力道瞬间变大,清尘几乎有点抓不住,强忍着不放手,又加了不少灵力在上面。
然而他心神放在金花银叶杖上,必然忽略了对手的动作,即便只在一息之间,对于高手来说,也足矣·乐仙老祖倏地化掌为爪,左手不知何时蒙上一层浓浓的黑气,五指尖利,窥准他脖颈的空门,去势凌厉地抓过去·轰隆一声,头顶一阵雷奔云谲,天空不知何时彻底黑了下来,又蓦地闪过一道亮光,直直劈向乐仙老祖。
乐仙老祖大吃一惊,也顾不上杀清尘,拂尘一收,纵身往后飞退,避开那道正好劈在他刚才所在那个位置的雷霆闪电··雷声滚滚,闪电更是一个亮过一个,乌云压城城欲摧,不远处,整个庐陵镇想是要被压垮了一般,透着一股让人说不出来的沉闷。
突如其来的诡异天气和眼前发生的一切让所有人连反应也忘了,都愣愣看着刚才还不可一世的乐仙老祖,被接二连三的闪电雷云弄得狼狈不堪,几乎逃窜也似的一退再退。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高阶修士也许可以呼风唤雨,但那只是在小范围之内,绝对不可能造成这么大的声势,看上去竟如同渡劫的天象一般,连乐仙老祖都不可能做到,清尘就更加不能了。
所以清尘自己也不掩吃惊··难道是天罚吗·那一瞬间,所有人心中都浮现出这样的疑问··而他们的答案很快得到了解答··那一天,每个在战场上的人,都不会忘记自己看见过的这一幕。
翻涌的雷云之中,忽然有一道光柱从云层中铺射而下,一直连接到地面··而后,仿佛天梯一般,光柱之中,出现一个人··他凭虚御风,立于半空,冷漠地看着底下众人,如同俯瞰蝼蚁一般。
“谁是乐仙老祖”他问道,声音极好听,却冰冷至极,比乐仙老祖还要更傲··竟是一个炼虚修士·对修士来说,谁都知道炼虚境界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飞升上界,渡劫成仙·眼前,竟有一个活生生的神仙出现在他们面前。
为什么上界的神仙会出现在两国战场·没有人能够解释这个问题··在场的修士惊骇欲绝,发不出一丝声音··那些普通的士兵们即使不知道这个不遂之客的来历,也已经被其威压迫得无法动弹半分。
乐仙老祖早已反应过来,来不及细想,多年的修士生涯让他心生不妙,他将拂尘护在身前,又筑起护身结界,将灵力提升到极致··他狂妄,但他也很清楚,自己不可能跟一个炼虚境界的修士对上,更何况对方明显来者不善。
那人环顾一周,目光落在乐仙老祖身上··乐仙瞬间纵身而起,飞退十数丈·他动的同时,那人也动了·其实上界神仙,说白了,就是下界修士的升级版,他们只不过是在修为上更胜一筹,就像周辰,看上去高贵飘渺,神秘莫测,但是和他接触久了,如周印,就能发现他的本质。
然而对于高阶修士来说,修为高上那么一点点,也就够了··他已经比乐仙老祖还要快·然后回身,伸手,白光自他手中飞出,在乐仙老祖还来不及举起拂尘的时候,白光已经穿透护身结界,更穿透了他的心口。
噗的一声,乐仙老祖的身体多了个碗口大的血洞,从高空跌落下来,脸上犹带着不可置信的神情··所有人都看着眼前的场景,脑子一片空白··114、·那天战场上幸存下来的南句人,都觉得那一天简直就是噩梦。
有那样一个等同于神明的人加入,东岳军自然如虎添翼,没了乐仙老祖的南句军就像被拔了牙的老虎,不再具有威胁力,灵台寺的修士们将几个青古门修士杀了,陆达又趁机下令开战,将已经心惊胆寒的南句军杀了个溃不成军。
那些来不及逃跑的,跑得稍慢一点的,平日里没有努力练武的,悉数作了刀下之鬼,兵刃相接,刀光剑影,一个个鲜活的生命变成冰冷的尸体,温热的血液从身体上流下来,一丝丝蜿蜒,由小而大,汇聚成河,染满飘落的雪白梨花。
哀嚎声,惨叫声,在战场上空盘旋不去,沉沉的乌云如巨大怨气,无声映照着这一切··南句军起初还有一战之力,但随着青古门修士被杀,己方兵力又不如人,渐渐的战局有了一面倒的趋势,完全变成了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直到最后,需要留几个活口打扫战场,也作震慑之用,陆达这才下令罢手··战争从来都是残酷的,但这样的场景,别说那些陆达这种身经百战的将领,就连那些不把人命当回事的东岳修士们也觉得有点发寒,唯独杀了乐仙老祖的那个神秘人,负手站在那里,面无表情地看着,似乎没有什么能让他放在心上。
见过他的能耐,没有几个人敢在他面前端起架子,清尘也不例外,他恭恭敬敬道:“不知前辈如何称呼”·回答他的是一片静寂,就在他以为白衣人不想开口的时候,才终于听见他淡淡道:“我乃迦叶故人,唤我翊华即可。”
清尘大喜,灵台寺如今修为最高的,要数他和主持师兄非尘,皆是元初修士,这样的修为很高,可要助东岳荡平各国,收拢天下宗门,显然是不够的,眼下这人既是先师故人,无疑是一大助力。
可对方就这么突兀地出现,若说毫无所求,清尘是绝对不信的,只不过这样修为的人,不知道什么条件才能打动他帮忙,无论如何,都要先把人留下来再说··“翊华前辈,晚辈先师名讳正是迦叶,今日得前辈相助,晚辈感激不尽,不知晚辈是否有幸邀得前辈至灵台寺作客”·翊华看了他一眼,似乎完全看破了他的心思,冷冷道:“你不必试探,我能来这里,自然是受了你师父所托。”
清尘闻言,下意识问道:“敢问是先师生前所托”·翊华道:“迦叶未死,只不过……回归了上界,其他的,无须我说,你也应当明白。”
清尘大吃一惊,师父死的那天,他也在场,当时看得明明白白,师父确实是被那神秘人所杀,倒在他们面前,可眼下这人竟然说,师父并没有死,而且,已经飞升了上界·他早就预感到此人来历并不简单,可从他口中听到上界这两个字,还是忍不住有种晕眩的震撼感,毕竟在所有修士心目中,这个地方太过飘渺,却是他们一生所要奋斗的目标。
重生修真·“翊,翊华前辈……”任是清尘这样的修为,也禁不住激动得有点语无伦次起来··翊华看也没看他一眼,转身化作一道白光飞走。
“我在镇外别院,无事莫扰·”·“是”纵然知道他已经去远了,清尘还是礼数周全,朝他离开的方向行了个礼,丝毫不敢怠慢,脸上神色越发恭谨,也有股掩盖不住的兴奋。
乐仙老祖死了··这个消息像瘟疫一样很快蔓延开来,迅速传遍各国,带来的震撼远远大于之前迦叶的死··乐仙老祖是什么人,青古门的头号人物··这些年随着灵台寺的崛起,原先上玄宗和天衍宗的光芒逐渐被掩盖,剩下的,也只有青古门能与之分庭抗礼。
灵台寺再强势,迦叶风头再盛,也是近年才崛起的势力,在修士眼中,还无法与那些传统一流宗门相提并论,更不能跟乐仙老祖这个元后修士相比··之前迦叶的神秘死亡,虽然原因未明,但很多人都暗中猜测,是乐仙老祖做的手脚,对青古门的敬畏也更上了一层。
迦叶死后,灵台寺与青古门的抗衡其实并不占优势,只不过东岳军队的实力要比南句强上许多,两方拉锯的格局这才维持下来··在这个大陆上,能够杀死元后修士的办法不是没有,可那绝对不是一个人能够办到的,因为如今因为灵气日益稀少的缘故,已经没有比元婴后期更高阶的化神期修士了,所以乐仙老祖作为大陆上寥寥无几的元后修士,绝对可以跻身顶级高手的行列。
然而他却还是死了,死在另一个人手里··不,那或许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众目睽睽之下,两军数十万人,每个人都看得清清楚楚,风雷交加之中,他忽然出现,视众多修士如无物,抬手投足,轻描淡写,就杀了乐仙老祖。
经此一役,东岳大败南句,几万南句军几乎被屠戮殆尽,只剩下几十个活口,东岳军得上天眷顾,神仙相助的消息不胫而走,很快席卷了大江南北,引起诸国瞩目··这种乱世,国与国打仗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这次东岳攻打南句,苍和同样抱着分一杯羹的心思,与东岳结成联盟,西陵袖手旁观,可为了防止南句被蚕食,下一个就轮到自己,暗地里也没少跟南句眉来眼去,修士们各有阵营,无非是帮着自己的国家自己的宗门,在里面充当催化剂的作用。
·然而一旦有上界的插手就不一样了,东岳国君借此机会,宣扬神佑论,说自己是天命所归,东岳则得上界庇佑,连神仙也下凡相助,东岳军借着之前庐陵镇战役之威,又一口气攻下钟州、禄州等好几座城池,南句连连溃败,被迫退守到距离都城不远的封州,几乎失了半壁江山。
南句国内人人恐慌,甚至有人提起迁都的建议··政局暂且捺下不提··有了翊华的存在,即便他并不管事,可坐镇在灵台寺,便似凭空多了一尊大神,霎时间其它原先并不想依附灵台寺的宗门,人人自危。
又过了一月,上玄宗掌教清言真人突然宣布,上玄宗正式与灵台寺结盟,并推举灵台寺为盟主,愿听从灵台寺调遣··之前上玄宗虽已与灵台寺结盟,可那毕竟只是私底下的,没有大张旗鼓,如今将此事公诸于天下,含义又大有不同。
上玄宗因为内乱清洗的缘故,七峰峰主去了大半,剩下的长老又不管事,早已不复当年荣光,可无论如何,它依旧要比大多数宗门强大,是旁人无法忽略的存在,此番公然依附于灵台寺,无异于自己削弱自己,令人惊愕。
灵台寺的作风也逐渐强硬起来,先前还会对一些门派进行笼络,但在有了翊华和上玄宗的归附之后,他们已经不需要再用怀柔手段去一步步达成目的,开始大肆铲除修真门派。
你愿意来投靠来臣服,好,收下,你不愿意,那就打到愿意为止··这种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作风让许多原本还在观望的门派霎时恐慌起来,摆在他们面前的只有两条路,要么归附,要么反对,后者的下场通常不会太好。
在这种形势下,有许多修士和门派选择了投靠,也有些人逃到西陵和北昌,还有一些人因为不想对灵台寺屈服而到了南句,投靠青古门··以往青古门因为在南句一家独大的地位,并不很得人心,但现在时移世易,乐仙老祖死了,还有一个比它更张扬霸道的灵台寺在,大家顿时都有了共同的敌人,大可摒弃前嫌,求同存异。
不知不觉之间,天下宗门逐渐进行了一次洗牌,形成以北方灵台寺—上玄宗联盟为首,南方青古门为首的南北宗门对峙··随着东岳与南句的战争加剧,两派之间的冲突也越发剧烈,即便灵台寺有翊华上仙在,可青古门并不会乖乖束手就擒,而且他们的力量也在不断壮大,称得上一块难啃的骨头。
金庭门,后山禁地··周章睁开眼睛,看着墙上历代祖师的画像,心中复杂难言··十五年了··距离金庭门封山至今,已经整整十五年了··这十五年里,发生了许多事情。
先是师门尊长死伤殆尽,然后他于危难之中,接任掌门之位··其时门中除了他之外,实再无一个高阶修士,周章虽然平日里看似温厚醇和,但在形势上他看得很清楚,天下大乱将至,以金庭门的实力,一旦被牵扯进去就再难脱身。
为了避免祸患,他下令封闭山门,将所有人都撤到后山历代祖师禁地,这样一来,就算有人攻打上来,也只能得到金庭门前头大殿那些空壳子,至于后山,因为有历代封印加持,就算元婴修士亲来,也未必能够闯入。
足够安全的环境反而让弟子们逐渐静下心来修炼,而且这禁地里,不说别的,金庭门历代修真典籍却不少,十五年中,也许是因为门派存亡这把重剑时刻悬在众人头顶,不说周章的修为突飞猛进,已经晋阶金丹后期,连玲珑和简为他们也都各有进益。
然而,金庭门毕竟还是一个门派,而不是一群隐修,他不止要保证师弟妹们的安全,还要让金庭门能够传承下去,若是他们长久隐居在这里,显然并不利于门派的发展··十五年来,虽然封山,可他不是没有派人出去打听过外面的情况。
没有最糟,只有更糟··许多门派,一个个消失,要么被蚕食,要么主动投靠··金庭门身在东岳国境内,照理说,就算要投靠,也只能选灵台寺,但周章并不愚蠢,他何尝看不出灵台寺的勃勃野心,一旦依附灵台寺,那金庭门也就名存实亡了,师父和掌门师兄临死前的殷殷嘱咐言犹在耳,他绝对不允许让金庭门在自己手上葬送·然而,就算他们现在是安全的,那也只是暂时的,指不定哪天灵台寺看上这里,派多几个高阶修士前来,禁地的封印只怕也岌岌可危。
进一步,是万丈深渊,退一步,是悬崖绝壁··周章发现自己肩上的重担何止千斤··他突然很想念周印,或者说,这十五年中,除开自己修炼的时间,他一边要指导师弟妹们修炼,一边也就是挂念周印了。
也不知道他现在在何处,是否还安好,不过他素来比自己要聪明许多,应该早就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了吧……·如果他在就好了,自己起码也有个商量的人。
“喵~~~~~”·旁边的大白猫冷不防跳上他的膝盖,找了个喜欢的位置兀自窝起来,继续打盹,尾巴一甩一甩··周章伸手挠挠它的下巴,白猫微微抬起下巴,舒服地眯起眼睛,咪咪地叫。
这是当年他师父宋长老养的猫,以寻常猫的寿命而言,它显然太长了,宋长老死后,周章几乎将它当成半个亲人,给它吃了不少丹药,自然也延长了它的寿命··敲门声响起。
“谁”·“掌门师兄,是我·”玲珑的声音··“进来·”他打叠起精神,看着来人,笑道,“你不是去教师弟妹们法诀了吗,又偷溜回来了”·“我是这么没耐性的人吗,这会儿放他们休息呢”玲珑瞪了他一眼,扭头看向白猫,马上换了一脸的温柔,张开双手,“小白白,过来姐姐这儿,带你去吃鱼哟”·白猫似乎听懂了,喵了一声,立马弃暗投明,从周章膝盖跳下来,扑进玲珑怀里,被她一把抱起来。
玲珑得意地笑,时光没有在她脸上留下任何印记,容颜反而出落地更加动人,不改少女娇憨,却又多了成熟的味道,若她在大陆露面,只怕如今的大陆第一美人就不是碧波仙子了。
周章看着一人一猫在那里闹,嘴角也不禁泛起一丝笑意··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周章微微皱起眉头,几乎不等对方敲门,就已道:“永杰,进来。”
安永杰推开门,脸色煞白,因为紧张,连话也讲不利索了:“掌门师兄,不,不好了有几个修士上了山,眼下已经过了正殿,正朝后山过来”·周章心下一沉,这一天终于到来·作者有话要说:下章就有周印了,这章先让兄长出来遛遛,如果忘了大陆局势的童鞋请看上一章的图片,只会画图工具的作者伤不起,只能画出那种水平了==·设定提醒:·1、翊华,就是天帝心腹,澄远宫主人,抢了宁昌上仙他女儿当小妾的那个。
2、宋长老的大白猫···这个就不提醒了,反正是萌物··话说前几天我在故宫珍宝馆门口看见两只喵了个咪,浑身圆圆的,长得一模一样,在晒太阳,也拍下来了。
115、·金庭门不是什么大门派,否则也不会封山十五年也没有人来找麻烦,但是随着灵台寺势力日益壮大,卧榻之侧,不容他人鼾睡,自然也不会允许东岳境内还有独自逍遥,不臣服自己的宗门。
与其坐在这里等着别人找上门,不如索性开门一战,也免得辱了金庭门历代祖师的声名··周章心下定计,便让人将简为召来··“简师弟,此番来者不善,我未必能全身而退,你看着情形不对,就带着其他师弟妹们撤退,不必管我”·简为天资极高,如今派中除了周章与玲珑,就要数他修为最高,周章早已将他列入接掌掌门衣钵的不二人选。
“掌门师兄”简为大吃一惊,万没料到周章竟是在做后事安排·“你生我生,你死我死,师门有难,我们共同进退”·“胡闹”周章难得沉下脸色,“你死了不要紧,金庭门又该如何传承下去,难道师弟妹们的性命你也不顾了么”·简为脸色煞白,咬紧牙关不吭声。
玲珑忽然幽幽道:“那我呢”·周章道:“你自然是与简师弟他们……”·玲珑冷笑一声,打断他,“就你一个人去迎战他们你以为你多厉害呢,若是你三两下就死了,就算我们跑又能跑多远”·此时她声色冷厉,竟全无平日娇俏顽皮,那大白猫已经从她怀里跃至地上,也没跑开,仰着脑袋看看这个,望望那个,似乎很好奇,怎么刚才好好的人竟吵起架来。
论起吵架,周章怎么可能是玲珑的对手,当下被她一反驳,便有些说不出话来··“掌门师兄,我们愿与门派共存亡”·“是啊,掌门师兄,我们不走”·“死也要死在一起”·不知何时,外头已经聚集了不少金庭门弟子,众人纷纷喊道。
一眼望去,俱都神情坚定,竟无一人有退怯之色··简为深吸了口气,道:“掌门师兄,玲珑师妹说得不错,双拳难敌四掌,再说这里还有历代祖师禁地在,我们真走了,那才是什么都没了,若是大家齐心协力,说不定还有一拼之力,你就别赶我们了”·周章环顾一圈,看着这一个两个年轻的面孔。
就凡人来说,他们的岁数自然不算年轻,但是在修士看来,这样的年纪不过是朝日初升而已,若说从前这些面孔上还有稚嫩和任性,在金庭门遭逢变故之后,大家反倒把以前那些小恩小怨和年少气盛的情绪都收了起来,一心一意修炼,比从前团结了不是一点半点,可见祸兮福所倚,如今境地也不是一点好处都没有。
重生修真·“罢了,”周章叹了口气,不是不感动的,他打起精神,露出一丝笑容·“我们这么多人,未必不是一点胜算都没有的·”·回来报信的安永杰说,来者有五人,其中三个金丹中期,两个金丹后期。
对于灵台寺来说,区区一个金庭门,出动五名金丹修士,确实已经绰绰有余了··见周章不再赶人,众人也都露出笑容,十五年的潜心修炼,让这些原本大多数只是炼气或筑基的弟子,或多或少都晋了阶,他们迫切需要通过实战来检验自己修炼的成果,否则光是在封闭的环境中修炼和切磋,进境也有限。
待着周章待着众人出了禁地,就看见那五名修士已经过了后殿,正好走在后殿与禁地中间的广场上··五人之中,为首的金丹后期修士是佛修,身上穿着灵台寺的服饰,其余四个则服色不一,有的后背负剑,有的手执拂尘,还有的拿着模样怪异的铜铃,显然并非灵台寺弟子,而是后来依附于灵台寺的修士。
周章身后足有三四十人,乍看上去人多势众,对比鲜明,然则仔细一瞧,里头大部分都是筑基弟子,修为不可同日而语··在五人看来,除了周章和刚刚晋阶金丹初期的简为之外,其他人都不值一提。
那五人脸上都露出讥诮与嘲弄的神色,为首的佛修淡淡笑道:“周掌门亲自带了这么多人来迎接,实是令我们受宠若惊·”·周章闻言也不发怒,他当了那么多年掌门,自有些不怒而威的气势,只不过平日里对着师弟师妹,少有显露,此时玲珑站在他身后,便觉得这个素来温厚和蔼的人,其实也有让人觉得渊渟岳峙的时候。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就不知诸位善客,还是恶客了·”·佛修笑道:“若周掌门肯率弟子归附灵台寺,我们自然是善客了·”·周章道:“敝门虽小,可也是历代祖师心血所在,恕周某无法从命。”
佛修的目光扫过他身后诸人,“贵派生死,就在周掌门一念之间,你愿意以命相搏,你身后的人也愿意”·不待周章说话,简为便沉声道:“我们今日即便死在这里,也不愿与你们一般,甘为他人门下走狗”·玲珑冷笑道:“不错诸位堂堂金丹修士,竟也肯不顾脸面,依附灵台寺门下,实在让人大开眼界”·那拿铜铃的修士忽而桀桀一笑:“你这小娘皮,生得这么漂亮,出来凑什么热闹,本就该乖乖躺床上张开腿让男人疼爱的,待会儿还请各位道友手下留情才是,这女子我要了”·其他人似也知道他这好色毛病,闻言都调笑起来。
金庭门众人大怒,玲珑更是气得脸色涨红··周章虽也愤怒,可他知道自己身负重任,反倒比其他人镇定许多,他深知己方人虽多,但论起来对方个个都是高阶修士,胜算不大,想要打赢,就得出其不意,故而早跟简为玲珑等人约好暗号,此时瞅准那五个人调笑分神的机会,便弹了弹衣袖,飞身而上。
身后简为等人早已牢牢留神,见他动作,随即跟了上去,十数人飞至那五个修士周围,各站一个方位,团团围住,每人手中各执一面小旗,上面颜色不同,符文不同,掐着法诀,那小旗从手中脱出,自动插入地面,竟是要布成法阵困住五人。
·但见法阵中间,诡异风势平地而起,随之而来的还有滚滚黄沙,顿时将周围景物与人都遮蔽了··五人起初并不将这个法阵看在眼里,但仔细一瞧才发现并不简单。
这个阵名叫九宫八卦阵,名字简单,却蕴含了无穷变化,乃是金庭门历代有识之士的心血所成,所倚仗的就是合众人之力,将阵法的威力发挥到极致,在这种阵法里,修为高者会通过阵法之力,将修为暂时“过渡”给修为低者,以达到整个阵法的平衡,从而源源不断为阵法输送力量,困住敌人。
周章这十五年不是白过的,在禁地里,他甚至得到了金庭门历代祖师传承,所以修为才得以突飞猛进,以这样的修炼速度,只要他的丹境稳固,晋阶元婴只是迟早的事情,不过眼下灵台寺却已经盯上这里,显然没有更多的时间了。
此阵的奇异之处,就在于遇强则强,遇弱则弱,当然,如果布阵之人的修为越高,阵法能够发挥的威力也越强,眼下布阵的人,除了周章和简为之外,其他人,包括玲珑在内,只有筑基修为,所以周章也不奢望这个阵法能够杀死五个人,只要能够让他们受点伤,或者耗损他们的灵力,就算阵法被破,双方斗起法来,己方才有胜算。
身在阵中的几人却是另外一番光景··虽然身在同一个地方,且离得不远,但他们所看到的景象,却都截然不同··一切阵法,说到底不过是虚妄,只要能够勘破幻象,自然能够找到阵眼破阵,几人都是高阶修士,自然明白这个道理,一开始便不把这个阵放在眼里。
却说五人之中唯一的佛修心尘,却见自己周围景致为之一变,漫天黄沙过后,竟身处沙漠之中,沙丘高低起伏,一望无际··他心下认定这一切都是幻象,也并不慌乱,只冷笑一声,盘腿坐下,开始合目念经。
只是约莫过了一段时间,当他睁开眼睛,发现眼前依旧是无垠黄沙,自己已然坐在原地,变也未变过,不由微微皱眉,站起身来,索性驭起飞行法宝,在沙漠中飞了起来。
顶上是炎炎烈日,不过他有护身结界,所以并不受影响··也不知飞了多久,便见到前方不远处有座寺庙,尖顶宝塔,金碧辉煌,竟比灵台寺还要庄严大气几分··心尘吃了一惊,心道这幻象未免也太真实了,一面往寺庙飞去。
待得近前,才发现这寺庙磅礴巍峨,肃穆华丽,正院门口,挂了一道匾额,上书“明悟院”··正门大开,门口各站着两名童子,僧衣剃发,作的却是正宗出家的僧侣打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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