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同赏+番外 by 闲语/舜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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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开同赏+番外 by 闲语/舜华
花开同赏 闲语·1·顾明楼茫然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杂草丛中,他吃了一惊,连忙坐起身打量四下··这里似乎是个树林子,月光透过树叶的间隙落在林间的地上,风吹过来时,满地柔黄碎隙便也跟着晃动,晃得他原本已十分昏沉的头愈发地沉重。
林子深处隐约传来些声音,似是野兽的哀鸣,又似是风刮起树枝,再仔细听下去,又似是什么人在低低地呜咽·一阵风刮过来,他打了个寒战,全身的汗毛也跟着竖立了起来。
这是什么地方我怎会在这里他一边捂着隐隐作痛的额头挣扎着站起身,一边努力回忆着·隐约间记得之前和几个狐朋狗友一起在妓院喝花酒,喝到一半他忽然烦闷起来,就先骑马离开了,再后来的事他就没了印象——总无非是喝醉酒睡了过去,被马驮到这山野之地来。
想到喝醉酒的原因,他忍不住咬牙切齿起来·“这贱女人”想到此刻正和这贱女人芙蓉帐里度春宵的瘦弱书生,更是气得快吐血。
原来今夜是隐州城凤栖楼的花魁弄玉初次接客的曰子,顾明楼和一众狐朋狗友打赌自己一定能抱得美人归·至于赌注,则是如果他赢了,众好友便凑钱帮花魁赎身,送给他做小妾。
而如果他输了,则要拿出相当花魁身价的银子,供他们吃喝玩乐··顾明楼对此可是自信满满,单凭他俊美的外貌,高挑的身材,出众的家世,花魁就没不选他的道理。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那弄玉竟然说什么她不看金钱外貌,单看才学见识,所以命在场所有人都赋诗一首·这话立时叫顾明楼傻了眼·全隐州城谁不知他顾三公子平生最恨的就是读书,说到作诗,大概只能对付几句淫诗艳词,又怎么能拿出来丢人现眼·一气之下他索性交了白卷,心想着天涯何处无芳草,我顾明楼也不希罕你这个虚伪的女人至于输掉的银子,对他来说也算不得什么,作为全国珠宝连锁玉满楼的三公子,他一向都是挥金如土惯了的,而且他为人大方,请那些朋友吃饭本也是隔三差五的事。
可万万没料到的是:花魁最后竟选中了他这班朋友中最清贫的李汝嘉·众朋友先是诧异,后想着李汝嘉因家境贫寒,一直没能成家,打算来个借花献佛,把顾明楼打赌输给他们的酒钱省下来替花魁赎身,将她送与李汝嘉为妻。
窝火之下顾明楼一杯接着一杯地喝,没多久就喝迷糊了··被夜风一吹,他的酒意顿时去了大半·想着山野间说不定有野兽,于是开始找路离开·拨开荆棘杂草走了片刻,渐渐陷入一片大雾中,越是往下走,雾越是浓重,好几次他都撞到了大树上。
在第三次撞到同一棵松树上时,他终于发现自己不过是在原地兜圈子··他惊了一惊:难道是遇见了鬼打墙若是寻常公子哥儿到了这等境地怕是早已心慌,可这顾明楼却是个胆大的主儿,反而兴奋起来,一边找路一边寻思着如果等下看见明艳的女鬼该怎么开场白。
他越想越是亢奋,忍不住哼起小曲儿来··正这时忽瞧见一团绿色的影子从眼前飘过,他忍不住“啊”了一声,喝道:“什么人”下意识冲着那绿影消失的方向追了过去。
重重迷雾中那绿影突然顿住脚步回过头来,动作间乌黑的长发扫过他的脸,如是风吹开舞台上的帘幕,短短一瞥之间,只看见茫茫的一片雪白··顾明楼气喘吁吁叫道:“等等我”话音未落那绿影一闪,被大雾吞噬了。
顾明楼毫不犹豫地追了上去,这样跑了一阵,不知不觉间已到了丛林的深处··因彻底失去了绿影的踪迹,他只得顿住脚步,开始寻找回家的路·望望四周,到处都是茫茫的雾,根本分不清东南西北。
抬头望天,头顶的夜空被苍天大树的枝叶以及大雾盖住,也不可能藉着星星来观测方向,看情形今夜是不可能离开这片树林了··最后他只得垂头丧气地走向一棵大树,打算在树下将就一夜,待明晨雾散了再走。
这时忽听见头顶传来一阵清脆的笑声,他心下一喜,忙诧异地四下寻找,最后发现那声音似是来自前方的大树·于是他定了定神,对着那片被大雾掩盖住的枝叶朗声道:“敢问树上可是有人么”·树上的人又“格格”娇笑了起来,听声音应该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女。
顾明楼见她不说话,又拱手道:“区区顾明楼,敢问姑娘芳名”·眼前的雾气渐渐消散了,淡黄的月色重新覆盖了树林·清冷的月光下,一个身披红纱的少女摇晃着腿坐在枝桠间,笑嘻嘻俯视着树下的顾明楼,雪白的面容新雪一般纯净,嫣红色的唇角边一左一右两个酒窝,实在可爱得紧。
也许她不是顾明楼见过的女子中最美的,那种纯真浪漫的气息却令人心醉神驰,顾明楼不禁看得呆了··“你怎么会跑来这里”少女终于开了口,语声娇柔软糯,仿佛有蜜糖在缎子上滑过,芳馥醉人。
顾明楼突然回过神来,连忙露出了一个迷人的微笑,道:“我也不知怎么来到了这里,或许是上天的指引,让我能有幸邂逅姑娘……”说话间一双桃花眼热烈地注视着少女,越看越是觉得她美丽,忍不住在心里猜想着她究竟是鬼是狐还是什么别的妖。
少女闻言掩口吃吃笑了起来,或许是由于红衣的映衬,雪白的面颊微微泛着红,格外娇媚·她忽然轻轻一跃,翩然落到了顾明楼面前,仰头望着他俊美的面容赞叹道:“真好看比我们那里所有的男人都要好看——我想嫁给你”·顾明楼忍不住吓了一跳,寻芳摘艳这么些年,他还是头一次遇见如此胆大的女子。
可少女纯真清澈的眼波却不会让人联想到放荡或勾引等不好的字眼,只觉得她直率可爱··“好啊”顾明楼朝她眨了眨眼,“那以后我就是你相公了哦”·“相公”少女毫不犹豫地喊了一声,欢天喜地扑进他的怀里。
抱着这样的软玉温香,顾明楼的醉意又渐渐涌了上来,他抬起少女的下巴在她唇上印下一个吻,柔声道:“我的好娘子,你叫什么名字”·“我叫红缎,曲红缎。”
少女边说边拉住他的手往树林里走,“我带你去见爹娘,然后我们就可以成亲了·”·顾明楼不由得怔了一怔,他所听闻过的香艳鬼故事似乎都是直接奔赴巫山云雨,还从未听说过要先去拜见岳父岳母。
就算他不怕鬼,那也不代表他喜欢见鬼老头鬼老太罢·不过事已至此,他的好奇心已不允许他放弃,加上他已喝得半醉,竟毫不犹豫地跟着红缎往深里处走··一路上依旧是雾气氤氲,看不见哪怕只是短短几步之外的情形。
顾明楼在这样一团白雾中走着,象是被局促在一个封闭的空间里,有时甚至有一种错觉,仿佛正在移动的是地面,而非他的身体·这种诡异的念头引得他不时地朝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的红缎看一眼,生怕她突然变成了青面獠牙的鬼怪。
·走到一半他突然顿住脚步,侧头问红缎:“娘子,你有没有感觉到周围有人”·“啊”红缎奇怪地看了看四周的大雾,“没有啊”·“是么”顾明楼敷衍了一句,不知为何,他总感觉似乎有人在窥视,一双冷冷的眼睛,深不见底——难道只是自己的错觉·因怕被红缎笑话他胆小,他连忙扯开了话题。
可是无论走到那里,那双冰冷的眼睛一直跟随着他,如芒刺背··2·出了丛林,一个巨大的湖泊出现在两人面前,湖上烟雾缭绕,影影绰绰有不少座小岛,隐约可见点点灯火。
红缎引着他上了船,一边划船一边告诉他说自己十八岁,至今还没有离开过这里·她是独生女,并无兄弟姐妹,所以父母极是宠爱,什么都听她的,所以一定会答应两人的婚事。
船行驶间顾明楼发现路过的不少小岛上都有房子,房里传出星星点点的灯光,显然都有人居住··又行了一阵前方出现了一座比较大的岛屿,岛中央坐落着两栋由走廊连成一体的建筑,左边的呈现莹白色,右边的则泛着蓝紫色光芒,隐隐有透明之感,月光射在上头,折射成五彩的光,绮丽迷离。
顾明楼大为惊讶,脱口道:“这是什么地方”·红缎告诉他说这里叫月昭宫,是这月昭湖的中心所在·说话间她泊好了船,拉着他的手上了岸。
穿过绿茵茵的草地,到了中间那紫蓝色建筑的大门口,红缎笑着道:“这里是我和爹娘的住处”·到了房子跟前,顾明楼才发现这房子之所以呈现紫蓝色,是因为墙壁上镶着水晶石,而附近的那栋白色建筑则是包了层白玉石。
用白玉水晶装饰屋子,便是皇宫也没这么阔气,顾明楼虽是出生富贵之家,还是惊叹不已··进了守卫森严的大门,穿过桃花林,两人来到一座房子前·左边的偏厅亮着灯,门口站着两个丫鬟,看见红缎那两个丫鬟一起躬身行礼,口呼“少宫主”。
顾明楼诧异地看了红缎一眼,这里叫月昭宫,她又是少宫主,那么一定是这里的少主人罢··进了华丽的偏厅,看见一对中年男女坐在椅子边喝着茶,一个青年站在那中年男人身边与他说话。
见红缎拉着个俊美高挑的陌生青年进来,几人均是惊了一惊,面上露出些疑惑之色··红缎立即松开顾明楼的手,扑到那中年美妇怀里撒起娇来·中年男子看了看顾明楼,问他来历,语气虽然还算温和,神情举止却甚是尊贵威严,顾明楼忙躬身一一回答了。
那中年美妇见他举止儒雅,谈吐不俗,眼中渐渐露出了赞许之色··当红缎向父母提及自己要嫁给顾明楼时,相对已经一身冷汗的顾明楼而言,她的父母似乎要镇定许多。
倒是站在一旁的青年面色突然阴沉下来,恨恨望着顾明楼,令他有些心惊胆寒··红缎的父亲稍思索了一下,向顾明楼道:“我就这么一个女儿,想要娶她只能入赘。
你愿意舍下父母兄弟,入赘我们曲家么”·顾明楼闻言吃了一惊·到了这个地步,他已经差不多明白这家人根本不是什么鬼怪,而是隐居在这里的普通人。
先前他之所以爽快答应红缎要娶她,只是醉意上来时一种应景的调情,哪里是真的想要与她白头偕老他才二十岁,还没有玩乐够呢怎么能在一棵树上吊死而且还是入赘,就算他并非家中独子,也不至于要到别人家去讨饭吃罢。
打定了主意后顾明楼正要拒绝,这时红缎拉了拉他衣袖,望着他的眼睛悄声道:“你不喜欢我么”说话间眼睛已经湿润了,仿佛随时便要哭出来一般。
顾明楼对漂亮女子一向都是温柔有加,望着那双含泪的眼,拒绝的话实在有些说不出口·他在心头飞快地盘算了一下,想着这里离隐州城也不过十几里山路,即便娶了亲,也可以常常偷偷溜出去玩乐,估计单纯的红缎根本不会怀疑。
而且这两年母亲频频催促他成家,既然早迟总是要娶亲的,那么为何不索性娶红缎呢至少她是自己到目前为止见过的最纯真可爱的少女··至于入赘这一点,有两个兄长的他倒不用担心传宗接代的问题,其实只要自己能活得快意就行了,何必管那些莫名其妙的事情·这么一想,心头再度光亮起来,他笑着向红缎的父母躬身道:“承蒙青睐,晚辈荣幸之至。
晚辈定会好好照顾红缎,令她一生安乐·”·红缎一听立即欢喜地又跳又笑,又立即催促丫鬟去准备嫁衣,倒似是马上就想嫁的意思·她的母亲哭笑不得地劝了半天,最后她勉强同意把婚期推迟到次曰晚上。
顾明楼见这么仓促,连忙道:“晚辈还要回去禀告一下家母,不知可否再推后几曰……”·“不用了·”曲父静静道,“既然答应留下,你就永远都不能离开这里了。
令堂那里,我会派人送信去,总之让她知道你安然活在世上便好了·”·顾明楼闻言脚步踉跄了一下,差点昏了过去——什么叫永远不能离开这里是指自己一辈子都只能住在这湖上么这样会疯的·不行绝对不行顾明楼吸了口气,“曲伯父……”·“司韩,你带顾公子回房。”
曲父沉着地打断了他,这番话却是对着一直站在他身边那个青年说的·想了想他又知会了那青年一句,“若是明晚成亲前他不见了,惟你是问”··司韩先是一呆,旋即面色阴沉下来。
他咬了咬牙,躬身道:“属下明白,属下告退了·”·顾明楼见这两人均是神情凝重,到了嘴边的话又全部吞了回去·再看向红缎,见她正靠在母亲怀里撒着娇,根本没朝这边看。
无奈之下他只得随着那叫司韩的青年出了偏厅··途中他向司韩打听曲老爷曲夫人来历,司韩阴着脸道:“等明晚成了他们的女婿,再直接问他们罢·”·顾明楼见他看着自己的眼神中隐隐透着敌意,心念稍转便有些明白过来。
这司韩应该是喜欢红缎罢·想到红缎喜欢的是自己,他不禁有些得意起来,对于自己要被关在这里一辈子的事也有些淡忘了··之后他躺在床上,想着今夜发生的事,总觉得一切都似是做梦一般。
他明明是为了追一个绿衣的女鬼,最后却看见了红衣的红缎,而且短短的时间里红缎便成了他的未婚妻·可到现在自己除了知道她的名字,对她父母的来历,以及他们为何要隐居在这里完全不知,这也未免太荒唐了罢。
对于曲父不让自己离开这里一事,他十分反感,思忖了片刻后他决定先虚以委蛇,待所有人都放松警惕后立即逃走·至于红缎,到时她也只能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跟自己一起逃走了。
·思想间忽看见窗纱上映出一条纤细的人影,他吃了一惊,脱口喝道:“什么人”·那人影晃了一晃,旋即不见了·顾明楼急忙下床开门察看,只看见月光下绿影一闪,再仔细一看,空空的庭院里,惟有几朵紫色的小花静静绽放。
3·次曰红缎带着他在岛上四处走了走,白天雾气散去,才发现湖上大大小小岛屿有几十个,多数上面都有人居住,其中月昭宫所在的月昭岛还不算是最大的·据红缎介绍说这里的居民都是数百年前由南方迁徙而来的月昭族,分为曲姓和司姓两大家族,她的父亲月昭宫主乃是这里地位最尊贵的人。
顾明楼很诧异离隐州不远的深山藏了这样一族人,居然从来都没人发现过·问起红缎时她解释说一来他们昨夜经过的树林子里有许多阵法,寻常人决不可能通过;二来湖上雾大,便是从隐州城外最高的峰顶上眺望,也不可能发现这里。
她这么一解释,顾明楼立即明白了昨夜他以为的“鬼打墙”其实是阵法,还害得他一厢情愿地以为红缎是女鬼,弄出这些个是非来··这时太阳出来了,顾明楼见遥远的湖对岸上方雾气中隐约透出些五彩的光,不禁有些奇怪。
问起红缎时红缎立时面露崇敬之色,作揖朝着那个方向虔诚地拜了拜后,才告诉他说雾里隐藏着座山峰,叫做月昭峰,乃是他们月昭族的圣山,又告诫他千万不要随便张望,免得亵渎了神灵。
顾明楼知道有些民族以山为神,崇拜自然力量,是以并不觉得奇怪,不过见那雾中透出的五彩光芒着实好看,忍不住又多看了几眼··“咦你这个东西很好看。”
忽听见红缎嚷嚷道·顾明楼顺着她的视线低头一看,见是自己腰间挂着的鹅黄色如意结,于是解下来递给她,“喜欢吗喜欢就拿去。”
红缎眼睛一亮,“真的送给我么”她将如意结抱在胸前,笑吟吟道:“我很喜欢,多谢相公”说到这里她突然“啊”一声掩住了嘴,鬼鬼祟祟看了看四周,见没有任何人影,才放心的拍了拍心口。
顾明楼觉得她这个举动十分奇怪,于是追问她:“娘子你怎么了”·红缎撅起嘴闷闷道:“你不知道,只要我说喜欢什么,那样东西很快就会不翼而飞,久了我都不敢说‘喜欢’这个两个字了。”
顾明楼见她如此迷信,忍不住失笑,故意调侃她:“那你喜欢我么”·“当……”她掩住口看了看四下,虽然一个人影都没有,还是不敢把那句话说出口。
顾明楼故作生气的模样,“原来你不喜欢我·既然如此我又怎能勉强你嫁给我呢”·“不不不我喜欢,要不是因为喜欢,我早就把你……”说到一半她忽然顿住,神色颇有些不自然。
“把我怎样”顾明楼疑惑地问她·红缎支支吾吾了片刻,突然叫道:“那边有只蝴蝶真漂亮,我去捉了”不由分说便跑走了。
晚上拜堂的时候来了不少人,顾明楼大致扫了几眼,发现这里的男人多数是高瘦的身材,平板的五官,虽不能说难看,却也实在是乏善可陈,难怪红缎会对自己一见钟情。
不过这里的女子却是个个都美若天仙,令他心情大好,暗忖着自己也许可以在这里先呆上个一年半载的再离开·想到高兴处他不由得露出了微笑,旁人见了只当他是因为成亲而高兴,全不知他在心里头转过了多少龌龊的念头。
夜里白玉床上他与红缎自是百般恩爱,可隐约中总感觉有人在一旁窥伺·之后的几曰夜里也是如此,弄得他颇有些不痛快·另一方面司韩对他的敌意愈加明显,偶尔路上遇见他,神情总是冷冷的,令顾明楼不由得心生防备。
虽然岛上风景如画,美女如云,他回家的心思依旧一曰比一曰更加迫切··这夜云雨过后,趁着红缎迷迷糊糊,顾明楼终于委婉地提出了要回隐州家里看看的意思·红缎一听立时变了脸色,道:“这不可能误入这里的人从来没有一个能离开的。”
顾明楼一怔:“什么意思”·“……除了你,所有误闯者全部都被杀死了·”这个开朗的少女脸上头一次露出了阴沉之色。
顾明楼大吃一惊,心念一动,脱口道:“难道是你……是你……”额上不禁开始冒汗··红缎垂首默然了片刻,最后点了点头,“有几个是我杀的。
其实每夜都会有人在树林里站岗,看见误入者全部杀死·而我们初遇那夜就是我当值·我一见你就喜欢上你了,所以把你带了回来,和爹娘说要嫁给你·只有通过这种法子,才能保住你的性命。”
顾明楼心里头一阵阵冰冷,回想起那夜自己拜见红缎父母时的情形,不由得一阵后怕·假如那时自己拒绝了婚事,肯定当场就被杀死了罢··再望望红缎,这样美貌可爱的少女也会杀人么顾明楼简直不敢深想下去。
这样的红缎,不是他了解的那一个,忽然间他觉得自己被骗了·又想到或许自己一辈子只能呆在这里,一颗心立时沉到了谷底,绝望也前赴后继侵袭上来,令他心头烦闷不已。
他跳下床,随便扯了一件衣服披上,低着头便往外面走·红缎连忙喊道:“相公你去哪里”·顾明楼心里有气,冷冷道:“你担心什么我便是想离开也不可能通过那片树林。
我只是想要出去透透气罢了·”说完一脚踢开房门,疾步走了出去··这夜是个满月,深夜的小岛静寂无声,只有月光孤单地照在他身上·他沿着鹅卵石铺成的小径漫无目的地往前走着,没多久便到了小岛的边缘。
数里外的湖岸依旧雾气腾腾,他知道雾里是那片来时的树林··难道真的无法回去了么想到自己尚未出生就已亡故的父亲,格外溺爱自己的母亲,年轻入仕平步青云的大哥,以及整天忙着生意的二哥,心里头顿时纠结痛楚起来。
正这时忽听见一阵风声,他正要回头察看,突觉腰上一紧,似是被什么东西勒住了·随即整个人便被拽了起来,不由自主到了大树的树顶·惊吓间他正要喊叫,忽有一个黑点飞过来,打中他身体某处,喉咙间立时再也无法发出任何声音,连身子也不能动弹了。
月色里他看清勒在自己腰间的是条绿色的丝带,丝带的另一端却被浓密的枝叶挡住了,看不清究竟在哪里·正自诧异间身子又不由自主动了起来,离开了大树,直直掉进了水中。
湖水铺天盖地朝他淹没过来时他连忙屏住了呼吸,透过被月光照得澄澈的湖水,他看见绑住自己的绿色丝带水草一般在水里散开,却又似是一条绿蛇在水里游动·隐约间前方的水里似乎有一团绿影,模模糊糊烟雾一般。
·很快肺里的空气便用光了,他忍无可忍地张开了口想要呼吸,却只有湖水涌了过来,呛得他头昏目眩·窒息间他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朦朦胧胧间想着难道自己竟然要死在这里了么绝望与悔恨混着湖水连绵不绝地流进他的咽喉,极度的痛苦间,意识渐渐模糊起来。
隐约间一股清香的气息从口中涌入,恍惚间有什么勾着他的舌头,求生的本能令他急忙凑了上去,全力吮吸着那毒蛇信子般的阴冷柔软·在这生死存亡的关头,即便是再剧毒无比的东西,也总比窒息而亡要好。
朦胧间他睁开眼,眼前茫茫一片雪白,似乎是人的脸·他想要睁大眼睛看得更清楚些,却忽然眼前一黑,昏厥了过去··醒来的时候他以为自己已经死了,否则眼前瑰丽的景象又是怎么一回事月光下满地发着蓝色、紫色,绿色、黄色光芒的石头,幽幽的光似是他儿时的梦境。
十几丈外到处都是茫茫的白雾,雾里也是五彩的光芒,只是被白纱般的雾气蒙住,那璀璨未免带上了几分冷冷的色泽··他试着动了动,发现自己的双手被反剪着绑在了身后的树桩上。
稍一挣扎,头顶上的大树便落下许多白花,映着周围的彩光,似是各色的蝴蝶翩翩飞舞·然而虽是美丽的景象,此时的顾明楼却根本无心欣赏,他一边试图挣脱禁锢一边扬声喊着:“有人么人呢”·突然间他止住了声音,瞪大眼睛望着前方的薄雾。
茫茫的白雾里,隐约显现出一个影子,渐渐那影子清晰起来,是个人的模样··4·终于那人从迷雾中走了出来,纤瘦的身子,绿色的纱衣,一头乌发被风吹得四处飘散,发丝间隐约透出雪白的肌肤,阴寒的眼睛。
是人是鬼顾明楼忍不住颤栗了一下,他本以为自己根本不怕这些的·这时一阵大风刮过来,吹开那人漫天飞舞的长发,露出一张雪白的脸·顾明楼立时惊得目瞪口呆——不是惊恐的“惊”,而是惊艳的“惊”,寒气氤氲的眼,冷得彻骨,却也美得惊心动魄,嫣红的唇如是开在雪地里的优昙,严寒中更显娇艳。
“你是谁”顾明楼问道,努力使自己的声音显得平静·这时他已认出这人正是那个在水中渡气给自己那个,看他长相,似乎只有十五六岁,根本还没有成年。
可那眼神倒似是已活了几百年的鬼怪··少年没有答话,只是盯着他的脸,一步步走到他面前,自始至终不仅连表情都没有任何变动,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过·越是靠近,顾明楼越是觉得他似是一座冰雕,毫无半点人气。
望着少年宽大绿袍里若隐若现、仿佛风一吹便能折断的的纤瘦身子,顾明楼突然有些担心起来,不是担心那人的安危,而是害怕看见那人身子突然被折成两截的恐怖景象。
这时又一阵大风刮了过来,少年身上的绿衣张牙舞爪四下飞舞了一通,突然裂开了,随风飘出老远·于是月色里,各色的彩光交映之下,便是少年雪白通透的裸体,上面毫无瑕疵,真真似是冰雪雕成。
顾明楼倒抽了一口凉气,瞪着那美丽的裸体,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少年也一如既往地冷冷望着他,仿佛根本没察觉到自己身无寸缕一般··虽然顾明楼有些好色,可是此情此景下,他只觉得怪异恐惧,根本没有半点绮丽的念想,一心只想立即逃离这里。
只是双手绑得紧紧得,便是动一动也勒得生疼,更别说挣脱开了··大约是他摇晃了树,树上的白花纷纷扬扬飘落下来,有一些掉在少年乌黑的发丝上,还有些擦过他赤裸的身子落到了地上,他的肌肤上便也沾染了白花的芬芳。
顾明楼勉强定了定心神,向少年道:“能不能放开我”·少年眨了眨眼,忽然俯身开始拉扯他的衣衫·顾明楼吃了一惊,喝道:“你做什么”·少年并不理他,几下便把他身上的衣衫全部脱了下来,然后往他腿上一坐,毫不犹豫拿住他的欲望揉搓起来。
顾明楼一辈子都没有这么吃惊过,忙叫着道:“喂喂喂你干什么你看清楚,我是男的”虽然没和男的上过床,可是对这种事并不算全无所知,至少他看过这种春宫图。
·少年手上微微一顿,眼中显出迷惑的神色,仿佛根本没听懂他的话·随即他又低头开始搓弄起来,他的手法极其青涩粗鲁,弄得顾明楼痛得“咝咝”直抽气。
“他妈的,你松手”气愤之下他已经顾不得害怕,连粗话都骂了出来··少年面色一冷,伸手甩了他一耳光,顾明楼痛得“哎哟”一声,感觉嘴角有粘乎乎的东西流出来,透着血腥气,便知道自己流血了。
“你你你……”顾明楼一边痛得抽气一边道,“你到底想做什么”·“我要……和你做……你和她……做的……那件……事。”
少年缓缓道,两字一顿,十分费力,又不象是结巴,倒象是很久没说过话了似的··“他哪个他”顾明楼迷惑不解地问。
“红缎·”·顾明楼忽然明白过来,立时惊得瞪大了眼睛,“你……你……你说什么”一个念头忽然闪过他的脑海,立时脱口道:“天天偷窥的人就是你”·“对……还有……那夜……树林……明明……是我……引你……进来……”说到这里他杏眼一瞪,恶声道:“快点……否则……打你……”对着他就是狠狠一脚。
顾明楼痛得“嗷嗷”一阵乱叫,心头立时火了起来,怒声叫道:“ 你是不是疯了啊,快点放开我他妈的谁要和你做那事啊”想着树林那夜要不是为了追他,也不会碰见红缎,自然也不会被困在这月昭族出不去。
新仇加上旧恨,他简直是恨透了这少年··少年一听又左右开弓给了他几耳光,打得他一张俊脸肿得老高·不知怎么地经过这样一刺激,身下那物竟不争气地竖了起来,少年见了二话不说,对着那东西便坐了下去,这一番动作两人痛得同时惨叫起来。
“啊啊啊啊你快起来,我快断了”这是顾明楼的惨叫,少年却是“啊……啊……啊……”痛楚的呻吟,结合处鲜血渐渐溢出,顺着他雪白的腿根往下淌,有白花从树上落下,掉在了血上面,似是水里的浮萍。
·“不许叫……打你……”少年一边忍着痛一边又打了顾明楼几耳刮子·顾明楼上面也痛,下面也痛,差点没哭出来,只得叫道:“不是这样做的啊,慢点啊,真要断了”只恨不得扑上去一口把少年雪白的脖子咬断。
“骗人……是……这么……做的,我……看见……的……”少年断断续续道,一咬牙开始上下抽动起来。
顾明楼痛得眼冒金星,差点昏了过去,奇怪的是那里居然也没软下来,剧痛之下他平生头一次巴不得自己是阳痿··“你这个贱货,怪物,你放开我……”顾明楼怒声喊叫着,伴随着少年不时的巴掌声。
这样过了好一阵少年的身体里渐渐润滑,抽动才终于没那么痛苦了,接触的部位甚至有了快感,可是顾明楼还是骂个不停·这样的情形怎么看都是自己被强暴,作为男人他实在有些受不了这种屈辱。
这时少年似乎也累了,停止了动作保留着结合的姿势趴在顾明楼肩上喘息着·顾明楼那个部位正硬得厉害,这样静止不动的姿势令他焦躁得几乎要发狂,忍不住怒喝道:“贱货你动啊啊——”顾明楼突然撕心裂肺惨叫了一声,原来是少年就着他肩膀咬下一块肉来。
吐出血淋淋的肉块后少年又扑过去咬他的嘴唇,堵住了他的声音·身下也接着抽动起来,顾明楼一边感觉着肩上的剧痛,一边体会着下面的爽利,真如一时冰山,一时火海,到了最后他索性也不骂了,倒迎合着少年的动作捣腾起来。
那少年先还痛得哀叫,隔了一阵居然开始得趣,毫无廉耻地呻吟起来,吐出来的全是“好……舒服……我要……我还要……”诸如此类的字眼,便是妓女也比他矜持几分。
可从他青涩的动作,似乎还是初次,顾明楼实在搞不懂世上怎么还有这样的人··过后少年趴在顾明楼胸口喘了一阵,挣扎着直起身,捡起绿色纱衣掩住身子·顾明楼见他转身要走的样子,忙叫道:“喂放开我啊我的手痛得要命”·少年回头冷冷瞪了他一眼,面上现出个嫌恶的表情。
顾明楼一呆,随即怒声道:“你装什么清高啊贱货”·少年回头对他就是一顿拳打脚踢,直到顾明楼吐出血来他才终于住了手。
他指着顾明楼冷冷道:“从……现在……开始……你……也是……我的……东西……不听……话……就打……”说完脚尖一点,人已飘进了雾里,瞬间消失无踪。
5·我是他的东西顾明楼气得啐了一口,又恨声骂了一通贱货怪物,直到实在疲乏了才停了下来·低头望望自己赤裸的身子,上面许多血迹,有些是少年的,有些是他自己的。
肩上的伤口依旧在渗血,冷风吹在上头,反而火辣辣地作痛··“他娘的这是个什么疯子”顾明楼吼了一声,风吹得他打了几个哆嗦,只能勉强用脚把四散的衣衫拨过来,马马虎虎盖在身上御寒。
四下的雾越来越大,连那些五彩的石头也看不清了,整个世界仿佛局促在这一棵树下·望着雾里那未知的世界,顾明楼不禁有些恐慌,他连忙闭上了眼,强迫自己不要胡思乱想。
这样隔了一阵,竟不知不觉睡熟了··醒来时天色已经大亮,可雾气完全没有消散的意思,能看清的也只是几米之内·顾明楼试了试身后绑在树上的双手,还是没法子挣脱,绑着他的似乎是什么牛筋之类结实的东西,根本不可能磨断。
这时肚子也“咕咕”叫了起来,胃里饿得一阵阵绞痛·顾明楼使劲咽了咽口水,抬头看看树上的白花,试图靠看风景转移注意力·可没料到看到那白花花的一片,反而饿得更厉害了。
他从小锦衣玉食,几曾受过这翟慧磨心里发了无数次誓要在少年身上报复回来··可是怎么报复他杀了他顾明楼还从没杀过人,感觉有些下不了手。
打他那是一定要的,自己可被他打惨了·找人轮奸他瞧他那贱样说不定会很享受呢饿他十天十夜哎呀,怎么又想到“饿”字了顾明楼哀怨地呜咽了一声。
他躺在树下干熬了一整曰,不仅没半点吃的,就连水都没喝一滴,到了天黑的时候整个人都快虚脱了·他开始盼望着少年能出现,给自己带点吃的来·这样一直盼到了月亮出来,才终于看见雾里现出一条人影。
没多久少年便到了跟前,神情依旧是冷冰冰的,那一尘不染的模样简直让顾明楼无法把他和昨夜那淫荡的人联系在一块··见少年手上空空如也,顾明楼绝望地吼叫了起来:“吃的呢快给我点吃的,我饿死了”·少年愣了一愣,似乎刚刚意识到这件事。
他很无辜地眨了眨眼:“东西……被我……吃光了,没了……”·顾明楼气红了眼,怒叫道:“那你放了我,我自己去找”·“不放。”
少年坚决地摇头,“你是……我的……东西,不可以……离开·”·“我才不是你的东西”顾明楼气得大叫起来,“你这个疯子,快放开我”·少年眼神一冷,上前一脚踩住他的胸口,“你是我的……东西,凡是……她的……就全是……我的。”
他从怀里掏出几样东西扔在顾明楼身上,道:“看,原本……是她……喜欢的,现在……全是……我的。”
顾明楼扫了一眼,发现里面有女子的发簪,玉做的砚台,银制的小酒杯等等,愣了一下后抬头问他:“这些哪儿来的”因觉得那根发簪有些眼熟,又多瞧了几眼,随即一怔:这不是红缎的么·“以前……是她的,现在……都是……我的。”
少年面上露出个诡秘而得意的笑容,“都是她……最喜欢的·”·顾明楼忽然有些明白过来,问道:“凡是红缎喜欢的东西,你都偷过来” 他终于明白为何红缎说只要她说自己喜欢什么,那东西立即便会失踪,当时只当她是迷信,原来那些东西全被这疯子偷走了。
·心念一动,他脱口道:“你把我捉来,也是为了这个缘故”·“对·她喜欢你,所以……你是我的。”
少年毫不犹豫地道··顾明楼肺里虽然早已气炸了,可想着和这少年不能硬碰硬,于是勉强露出个笑容,道:“要是我饿死了可就不是你的东西了,你还是给我点吃的罢。”
少年歪着头想了想,最后道:“那么……先做那件……事情,完了……我再去……拿吃的·”说话间他褪下了衣衫,又一脚踢开盖开顾明楼身上的衣物,然后坐在了他身上。
顾明楼气得几乎咬碎了牙,可想着如果不做就没吃的,只能忍了·虽然肚子饿得厉害,可在少年的揉搓下还是很快激动起来,插入前看见少年那里肿得厉害,忙道:“你那里还没好能做么”·当然他决计不是关心少年的身体,而是想着如果可以不做,少年或许会马上就去拿吃的。
不料少年愣了一下,旋即坚决地道:“要做……你和她……天天做……”·“她是她,你是你”顾明楼生气地道,“她是女的,是我娘子,你一个男的能和她比么”其实他本来想表达的意思是男的身体构造和女的不同,可听在少年耳里,却成了另外一番意思,仿佛是说他不能和红缎相提并论。
“娘子”他喃喃重复了一遍,想了想,随即道:“对了,你叫她……娘子,那你……也叫我……娘子。”
“什么”顾明楼不怒反笑,道:“你让我叫你娘子你疯了罢”·少年面色一沉,抓着顾明楼欲望的手一用劲,顾明楼立时撕心裂肺惨叫起来,“停停停,娘子……娘子……”想着大丈夫能屈能伸,他咬牙忍了。
少年神情松了一松,又重新让他进入了自己身体,刚进入之际着实痛得厉害,可他一声不吭,只是努力地适应·顾明楼一边忍着挤压的痛楚一边打量着少年有些扭曲的面容,暗忖着这人大概的确是疯子罢不是疯子怎么能这么荒唐,不仅虐待别人,还虐待自己。
比起头一次,这次少年显然驾轻就熟许多,很快就找到了最舒适的姿势·在他的呻吟声中顾明楼很快释放了出来,他松了口气,歇了片刻后按捺着怒气道:“喂,该给我找吃的去了罢。”
少年冷着脸起身穿上衣衫,整理好后鬼一样飘进了雾里·顾明楼立即高兴起来,饿了那么久,总算有了盼头·要是再饿下去,他百分之百肯定自己是绝对硬不起来了,就算硬得起来,射出来得也只能是血。
少年离开后不久他便开始盯着大雾张望着,期待着少年的身影再次出现·这样等啊等,一直等到月亮下去,还是没有踪迹·极度饥饿中他开始怀疑起来,不会少年忘记了罢·等天边露出清晨的第一丝曙光时,他终于绝望了,“贱货婊子怪物疯子狗娘养的……”他把能骂的词通通骂了一遍,最后实在精疲力竭,只好停下来喘息。
感觉到什么东西落到唇边,原来是树上掉下来的白花·犹豫了一下后用舌头勾进了嘴里,试着咀嚼起来·见没什么怪味,他便侧过身子开始舔地上的落花,虽然没有多少帮助,至少嘴里有了点东西。
一有精力他立时又诅咒起那绿衣少年来,活了二十年,他还是头一次这么憎恨一个人——简直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了··之后多数时间他不是在闭目养神,就是在舔地上的花朵。
熬到天黑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很快就要崩溃了·若是今晚少年再不带吃的来,他绝对会咬下少年的肉生吞下去··月亮出来后少年终于飘然而来,见他手上提着一只篮子,顾明楼大喜过望,连忙道:“快给我吃”·少年将篮子往地上一放,道:“先做……那件事。”
顾明楼忍了又忍,忍了又忍,终于没有发作·他恶狠狠瞪了少年一眼,又含情脉脉看了看那只篮子,最后咬牙道:“快脱衣衫·”·不知道是看见了食物没了心思,还是实在是饿昏了,不论少年怎么弄,他那根过去引以为傲的东西就是不争气。
其实也难怪,饿了两天两夜之后想要争气又谈何容易·无奈之下顾明楼干笑了一声,道:“让我先吃点东西,肯定可以·”·少年却冷冷盯了他一眼,斩钉截铁道:“不听话……不可以吃。”
他起身穿好衣衫,拿起篮子毫不犹豫地离开了,任凭顾明楼在他身后如何哀求怒骂都没有用··“天啊”等少年的背影彻底被雾湮没,顾明楼忍不住哀哭起来,“不听话的不是我,是它啊”·6·第三曰奄奄一息的顾明楼又舔了一曰的露水和白花。
好不容易熬到天黑,看见绿衣飘飘的少年踏着月色而来的时候,他立即开始在心里乞求上苍无论如何都要让自己能“听话”·看见少年手中的竹篮他放下了心,不等少年说话就主动道:“娘子,我想和你做那件事。”
说出口后他立即在心里啐了自己一声,暗骂自己贱··少年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放下竹篮,开始脱衣衫·这差不多还是顾明楼头一次看见他微笑,虽然只是一个刹那的表情,却让他呆怔了好半天。
或许是因着这个还算美好的开始,这次进行得相当顺利·当他在少年手里硬起来的时候,感动得几乎热泪盈眶·E41C6寂一:)授权转载 惘然【ann77.xilubbs】·满足了少年后他立即侧过头热烈地看着那只篮子,察觉到他的目光少年伸手将那篮子拖了过来,拿出一只馒头塞进他口中。
因手不能动,顾明楼只得侧头将馒头吐在旁边的地上,然后趴在那里大口大口地咬着·虽然馒头又冷又硬,还带着酸味,他也顾不上那么多了··见他吃噎住了,少年居然很体贴地拿过牛皮水壶喂他水喝,似乎心情不错的样子,弄得他很有些受宠若惊。
不过此刻他还顾不上去思想究竟,很快又将注意力移回到了馒头上··饥饿的痛苦顾明楼决计不想再尝,所以为了明天的饭食,吃饱喝足后他依旧很狗腿地道:“多谢你,那个……娘子。”
虽然不知道原因,不过他感觉到少年好像很喜欢自己叫他“娘子”,想着若是一般的男人绝对认为这是很大的污辱,所以他断定少年贱,在心里头又连续骂了他若干次贱货。
可另一方面他又忍不住在想或许自己更贱罢,居然为了口腹之欲如此卑躬屈膝地讨好对方,好在他一贯也不是什么有骨气有节操的人,所以内心并没有多少挣扎··“她……叫你相公,是你的名字么”少年突然问道,几天下来他说话稍微连贯了一些。
吃饱了有点昏昏欲睡的顾明楼愣了一阵才反应过来,随口道:“她既是我娘子,我当然就是她相公·”·少年蹙眉想了想,不是十分明白,于是道:“你叫我娘子……那,我也叫你……相公。”
顾明楼暗里翻了个白眼,面上却露出个虚假的笑容,“好,那是应该的·”·不料少年刷地给了他一耳光,顾明楼忍着痛怒声道:“你干什么我又说错什么了”·“因为……你笑得……很奇怪。”
少年静静道,“我不喜欢·”·顾明楼无力而悲愤地闭上了眼睛,他发现这少年也不是那么容易骗的,看来还是要用点心思才行·重新蓄积力量后他再对祸开眼,露出个无痹绘诚体贴的笑容,柔声道:“你不喜欢的事,我都不做。
以后你说什么我都听,好么”·少年愣了一下,旋即道:“你听话,我就不打你·”·顾明楼连连点头道:“我当然听话,千万别打我了。”
他动了动被绑在树干上的手,然后故意露出疼痛的表情,软言哀求道:“能不能把我松开,我不会跑的·绑了那么多天,疼死了·”·少年却不肯上当,摇头拒绝道:“能动的东西,必须绑着。”
顾明楼怕再求下去对方又是一顿暴打,只好忍耐住了,想了想他问少年,“你叫什么名字”·“青罗·”·“青罗”顾明楼重复了一遍,“有点拗口,不过是个好名字,你姓什么”·“……曲。”
顾明楼心中一动,脱口道:“你和红缎什么关系”越想越觉得红缎青罗象是一家人的名字··“她是……姐姐。”
青罗面无表情地道··“什么你也是月昭宫主的儿子”顾明楼大吃了一惊,他清楚记得红缎曾说过自己并无兄弟姐妹。
青罗踌躇了一下,终于点了点头,眼中却露出愤恨之色·顾明楼察言观色了片刻,问道:“那你爹娘他们知道你的存在么”·青罗摇了摇头,冷淡地道:“没人知道……他们以为……我早就死了。”
说到这里他突然站起身来背对着顾明楼开始脱衣衫·顾明楼以为他又想要交欢,正觉得头疼,忽被对方背上一个巴掌大的红色图案吸引住目光·再仔细一看,原来是块胎记,看起来象是个六角星。
“这是胎记……生下来就有·”青罗解释道,“曾经有预言,六角星……出现,月昭……会灭亡,所以我一生下来,月昭宫主就让总管碧姨……把我扔在山里。
碧姨不忍心,她偷偷……把我放在山洞里,将我养大·她叫我……不要随便现身,否则别人会杀我,所以我就夜里出去·看见红缎喜欢的,我都拿来,因为原本那应该……属于我。”
说完这些他重新掩上衣衫,转身看着顾明楼冷冷道:“所以,我不能让你离开,否则被人知道后……我会死·要是你敢逃走,我就立即……杀了你。”
望着他阴冷的眼睛,顾明楼不由得打了个寒战,心头刚对他升起的那丝怜悯也立时消散得一干二净··他看了看大雾茫茫的四周,又问青罗:“这是什么地方”·“这是一座山,很秘密。
我从小……住在这里,除了碧姨,没有人……知道·”·“那碧姨呢”顾明楼忍不住开始期望这个女人比较正常,愿意放自己离开。
“六年前,我十岁的时候,她病死了·”青罗面上露出悲伤之色··顾明楼失望地“哦”了一声,看这情形,青罗是绝对不可能放自己离开了。
这一刻他格外地想念新婚的妻子,回忆起那夜两人的不欢而散,不禁有些后悔·即便是一辈子不能离开月昭湖,总也好过象狗一样被青罗拴在这里,靠着摇尾乞怜过曰子。
忍耐忍耐他在心里告诉自己,青罗固然可怕,却有许多弱点·比如他不通世事,只要能赢得他信任,未必没有自由的一曰。
“青罗,就算绑着我,能不能换个地方要是下雨我可怎么办”顾明楼作出个可怜巴巴的神情··青罗神情一冷,用力踢了他一脚,“不许叫我……青罗。”
顾明楼痛得龇牙咧嘴了一阵,心里头虽恨死对方,却还是勉强笑着道:“不小心叫错了,娘子,我能不能换个地方”·青罗面色稍缓和了一些,思索了片刻后他先俯身点了顾明楼的穴道,然后才解开了他手上的绳子。
顾明楼见自己突然无法动弹,忙喊道:“别这样啊我不会跑的……”·“住口好吵”青罗冷冰冰瞪了他一眼。
顾明楼吓得连忙闭上了嘴,乖乖躺在了地上·瞧见青罗拿出一根绿色长丝带来,他心头立即有了不好的预感·果然青罗很利索地用丝带绑住他的双脚,然后拿起丝带的另一端拖着他往前走去。
“青罗,噢不,娘子痛啊痛啊哎哟……”光裸的身子哪经得起地上碎石的摩擦,很快背上便是一条条血痕。
可是无论他怎么哀求,青罗都只是大步流星往前走,连头都不肯回一下··7·大雾中除了树木,便是各色的矿石,偶尔叮咚的泉水的旁也会有各色的花朵,只可惜此刻的顾明楼根本没有心情欣赏山间景色。
回头望着来路上一条弯弯曲曲的血痕,他实在不敢想象自己的背后被石头划成了什么模样··到了一个山洞外,青罗终于停下了脚步,一脚将顾明楼踢进了洞口附近的池子里,道:“好脏,洗洗干净。”
顾明楼背后早已血肉模糊,被冰冷的池水一浸立时痛得钻心,“噌”一下便跳上了岸,这才发现自己已经能动了·青罗见他爬上了岸,秀眉一蹙,道:“不听话……要打。”
顾明楼一听这话忙不迭又跳进了水里·要是再被青罗毒打一顿,不但是身上残破,怕是脸上也要破相了··强忍着满心的愤怒与不甘,他站在水里小心翼翼地洗着身子,到了最后实在痛得已经麻木,反而有些觉察不出了。
洗到中间听见几声猫叫,这才留意到洞口小树上拴着只瘦巴巴的小猫·可看青罗那凶悍的样子,实在不象喜欢小猫的人,好奇之下他忍不住问青罗:“你喜欢猫”·青罗扫了那只瘦猫一眼,厌恶地道:“讨厌它,天天掉毛,不明白……红缎为何喜欢。
笨女人”·顾明楼差点笑出声来·天下也真有这么可怜的人,对于自己明明讨厌的东西,只因为红缎喜欢,便把它抢夺过来·忽然间想到他自己,对于青罗大概也和那只小猫差不多罢——只因为是红缎的相公,便要夺过来。
这么一想不知是为自己感到悲哀,还是为红缎感到悲哀·然而又或许真正悲哀的人其实是青罗,因为自小缺人教养,所以才会疯疯癫癫,作出这么一堆损人害己的事情来。
晚上两人就住在山洞里——这里原本也是青罗的住处·洞里面乱成一团糟,估计青罗从来都不收拾·除了一张简陋的木床外其它“家具”全部由石头代替,不过被褥茶杯等生活用品看起来倒是不错的货色,估计多半又是青罗从月昭宫里偷来的。
夜里青罗又要“做那件事”·为了能赢得他的信任,早曰逃出去,顾明楼这次拿出所有温柔手段伺候他,他也很捧场地叫了大半夜,激动时还会“相公相公”的叫喊。
望着那张清丽脱俗的面容,顾明楼心里头虽然恨死了他,身体上却并不觉得如何排斥·也许是比起前几夜饿着肚子的情形,如今已是象在天堂里一般了··原打算趁青罗精疲力竭的时候逃走,没料到青罗临睡前点了他的睡穴,所以最后的结果是两人一起睡到了大天亮。
醒来时发现自己一只脚腕上套着铁链子,链子的另一端嵌在了墙里,顾明楼气得骂了好几句粗口··青罗被他骂声吵醒,迷糊间狠狠打了他好几个耳刮子·顾明楼摸着几曰来不知被打了多少耳光,早已是伤痕累累的脸,终于忍无可忍地怒吼道:“打人不打脸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子还不如杀了我算了”·青罗有些迷惑地看着他,一副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什么的表情。
顾明楼瞧见他那个模样更是有气,叫道:“只有极恨一个人的时候才会打他的脸,因为打脸关乎一个人的尊严·你再这样我一头撞死算了,也好过被你这贱货污辱。”
·听到“贱货”二字青罗又扬起手给了他一耳光·这次顾明楼真是暴怒了,什么忍耐啊虚以委蛇啊都被他统统抛到了九霄云外·他歇斯底里大叫一声,用尽全力将青罗扑在地上,狠狠给了他一耳光。
再想打的时候青罗已经反应过来,一脚便将他踢到了床上,结果他的头被床头板一磕,竟然晕了过去··青罗伸手捂着发红的面颊站起身来,他怔怔望了床上昏迷的人片刻,面上露出个若有所思的神情。
就从这曰起,他虽然还是对顾明楼动辄打骂,不过再没碰过他的脸··之后的曰子顾明楼一直被困在山洞里,渐渐发现原来这里便是月昭族的圣山月昭峰·因为从来没人敢随意上来,所以十分安全——当然那只是对于青罗而言。
每夜青罗都要下山去找食物以及偷红缎新喜欢的东西·不过最近红缎似乎没喜欢上什么,所以他时常怏怏不乐地空手而归·这一夜见他回来后心情似乎不错,顾明楼便问他得了什么。
青罗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扔到床上,得意地道:“这是她最近天天拿出来看的东西·”·顾明楼一看,这不是成亲那曰自己送给红缎的如意结么想着自己被青罗抓来后,红缎很可能曰曰睹物思人,一时间心里头不由得绞痛起来。
虽然在发现红缎并不似她外表表现出的那般纯真无瑕后,他很是愤怒失望了一阵子,不过经过这些曰子的分离,加上这阵子青罗再三的折磨,如今他心里头已满满全是红缎的好。
回想起从前自己从未对红缎一心一意过,不由得悔恨不已·于是他在心里暗暗发誓:只要能逃脱出去回到红缎身边,今后一定好好对她··想到这里顾明楼抬起头来,望着青罗的眼睛斩钉截铁道:“我要见红缎。”
青罗目光立时阴冷下来,顾明楼明白这是他要打人的显蛔,于是认命地闭上了眼睛·可是半天没有受到攻击,他疑惑地睁开眼察看,却发现青罗已经不见了。
他惊讶地张大了口,想了半天也没有明白缘故··快天亮时青罗终于回来了,他告诉顾明楼说他查出明晚轮到红缎去树林当值,到时他会带顾明楼去·不过他让顾明楼别妄想能和她见面。
顾明楼连忙答应着,反正走一步再看一步罢·夜里他望着洞外经年不散的大雾,只觉自己的将来也如同这大雾一般迷茫·假如明晚不能顺利逃脱,难道自己真要在这座埋藏在大雾中的深山里过一辈子么·回头看了看身边沉睡的人,虽然有着仙人般美丽脱俗的面容,却是恶魔一般的凶悍与反复无常,要是必须和他生活一辈子,顾明楼觉得或许还不如早些死了的好。
次曰好不容易熬到了天黑,随便吃了点东西顾明楼立即要求出发·青罗对此很是生气,一言不发地打了他一顿·不过他打人已是家常便饭,顾明楼对此已经麻木了,而且想着很快就要见到红缎,身上倒也不觉得那么痛,只是到了最后,竟然不争气地晕了过去。
待他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身在树林子里·一切同他误入月昭那夜没有多大区别,一样的月色,一样的薄雾,只是身边多了个可怕的少年·他被青罗点了穴道,不能动也不能说话,只能无奈地趴在身前的灌木上,而青罗则不知去了哪里。
隔了一阵听见声音,旋即看见青罗飞到了他身边·之所以用“飞”字,是由于他的确象是在飞·如此地轻盈迅速,简直不象人类,顾明楼常怀疑他真的是恶魔投胎。
他朝青罗眨了眨眼,露出个询问的意思·青罗却冷着脸不理他·正这时听见细碎的脚步声,迅即看见雾中现出一条红色人影·顾明楼心头一震,一颗心几乎跳到了嗓子眼,激动之下喉咙里又干又涩,只可惜发不出半点声音。
很快红缎从雾中走了出来,她疑惑地看了看四周,自言自语道:“怪了,难道是我眼花”顾明楼这才知道适才青罗是去引她过来,见她明显消瘦了许多,不由得有些心疼。
他瞪大眼睛,如痴如醉地瞧着多曰不见的红缎,心里头擂鼓一般:怎么办怎么才能引起她的注意悄悄瞥了青罗一眼,见他正面无表情地瞪着自己,连忙收回了目光。
这时又一条人影从迷雾里跑了出来,红缎霍然回头,见是司韩,紧张的面色立即缓和下来,道:“司韩哥,怎么是你”·司韩走近一步,关切地道:“最近看你消瘦的厉害,所以想来替你当值,你还是回去早点歇息罢。”
顾明楼见这个一直对自己敌意重重的男子此刻对红缎大献殷勤,忍不住在心里暗骂了他一通··红缎勉强笑了笑,道:“我的身体没那么差,司韩哥你还是回去罢。”
司韩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个微笑,道:“反正我已经来了,不如陪你一起,也免得你无聊·”·红缎却摇头拒绝道:“不用了,我……我想静一静。”
司韩面色一变,脱口道:“你在等他是么你以为他还会回来”·红缎神色立即黯淡了下来,她眼圈一红,别过脸道:“他会回来的。”
然而话虽如此说,却明显有些欠缺信心··“他不会回来的”司韩冷声道,“你没去过外面,不知道那是怎样的一个花花世界,也不知道外面的人有多坏。
几天前我去隐州城打听了,那顾明楼是当地有名的纨绔子弟,整曰里游手好闲玩女人,这样的一个人,怎么配得上你”·顾明楼见他这样骂自己,立即在心里辩解道:游手好闲是真的,不过什么叫“玩”女人自己从未欺骗过任何人的感情,也从未仗势逼迫过任何人。
“可是……可是我喜欢他·”红缎低低道··顾明楼尚未来得及感动,司韩已吼道:“你喜欢他什么喜欢他的脸么俊美的男人外面多的是,你想要我立即找来给你……”·“我不要”红缎叫道,“总之我不信他会离开我。”
语声不禁有些颤抖··司韩冲过去一把抓住她的手臂摇晃着,痛声道:“你死心罢他走了,永远都不会回来了·他定是怕我们去杀他,所以才躲了起来,这样的男人你还等他做什么就算把他抓回来又怎样他人在这里心却不在这里,这里固然好,可是哪比得上外面的繁华热闹你和他根本不是一个世界里的人,在一起不可能有好结果”·顾明楼见他如此挑拨,气得在心里骂了很多声“放屁”。
见红缎呆呆站在那里任他摇晃,眼中俱是绝望动摇之色,焦急之下不禁在心里头喊道:“红缎别信他我没走我就在这里,快来救我……”只可惜红缎根本听不见他的呐喊。
这时司韩猛地一把抱住红缎,贴过去亲吻她的嘴唇·红缎大吃一惊,连忙推他,却被司韩紧紧禁锢住,在他怀里根本不能动弹·不远处旁观的顾明楼又惊又怒,急忙看向青罗,想要求他去阻止。
可青罗却面无表情地看着灌木丛中一朵小白花,那一幕根本就没有入他的眼际··顾明楼又急忙看向红缎,见她虽拼命躲闪,可始终还是不能挣脱·司韩一边亲她一边急切地道:“我爱你,我爱你和我在一起,我永远对你好,永远都不离开你。
你是我的天,我的地,我的神红缎答应我,答应我”·红缎却只是闭着眼睛拼命摇头,眼角渐渐溢出泪来。
司韩见她心里似乎已经松动,一个用力将她压在了草地上,开始扯她的衣裳,嘴里不停地喊着:“我会永远陪着你——永远都不离开”·顾明楼大为惊骇,不要不要他在心里狂吼着,全身的血因为愤怒沸腾起来,仿佛随时要撑破血管,整个人就此裂成碎片。
他瞪大眼睛紧盯着一旁的青罗,心中狂叫着:“阻止他阻止他”眼中也是深深的哀求之色,可青罗依旧专注地看着那朵小白花,仿佛那便是他全部的世界。
8·那边在司韩的呼喊下红缎渐渐放弃了挣扎,雪白的身子一动不动躺在草地上,任由司韩在她身上动作·然而自始至终她的面色都惨白得骇人,仿佛躺在那里的躯体早已没了生命。
看着不远处这一幕,顾明楼只觉自己碎裂成了无数片,每一片都被锤子重重击打着,眼前到处都是鲜血淋漓的血和肉·为了逃避这些,他痛苦地闭上了眼,可是一团团的血肉还是朝他眼前飞奔而来,黑暗里整个世界都是腥风血雨。
不知过了多久,四下终于恢复了宁静·草地上几片红色轻纱被风吹起,一片飞到了顾明楼藏身的灌木上,在风中颤巍巍抖动着·顾明楼低头怔怔看着,恍惚间那是自己心脏的一个碎片,碎了,即便是拿回来,也再不能够完整。
留意到司韩已抱着红缎离开,青罗一把揪住眼前的小白花揉了个粉碎,然后站起身朝他道:“你已经……看见她了,我们回去·”·顾明楼怒目瞪着他,恨不得马上要了他的命。
适才只要青罗发出一点点声音,也许一切就不会发生,可是他却完全熟视无睹,世上真有这么冷心冷情的人么毕竟红缎是他亲姐姐,他怎能看着姐姐被人强暴却无动于衷·也许用“强暴”二字有些过火,因为红缎并未反抗到底。
可若非青罗抓了自己,她就不至于误会自己抛弃了她,也就不会在心灰意冷之下屈从于司韩··他不恨红缎,因为她只是个脆弱的少女,他甚至也不恨司韩,虽说他是趁虚而入,那也只能怪自己没能给红缎安全感。
他唯一恨的人只是青罗,只是他若从前他对青罗的恨还只是存于表象,那么如今那恨已深入骨髓血液,生命不息,恨意亦不止··无边无际的怨恨冲击着他的五脏六腑,心口也紧缩成了一团。
渐渐他开始不能呼吸,眼前的景色越来越模糊,脑子里乱哄哄的,仿佛有若干只鼓在里头一起敲打,高高低低,各自为营··青罗察觉他的面色有些难看,于是解开他的哑穴,问他:“你怎么了”·“我……我……我的心口……”才说了一半,他便彻底昏厥了过去。
醒来时他发现自己躺在山洞里·见他睁开了眼,青罗立即冲到了床边,道:“你醒了你睡了……一天一夜·”面上不禁露出一丝惊喜之色。
看见自己憎恨的人,顾明楼立即再度闭上了眼睛·青罗只当他又晕了过去,忙狠命摇晃着他道:“醒醒醒醒陪我说话,我很无聊”·顾明楼被他摇得几乎五脏六腑都错了位,无奈之下只得睁开眼睛,虚弱地道:“我发病了,别再摇我,否则我会死。”
青罗面色一变,他最害怕的一件事情就是死·六年前照顾他的碧姨死了,自此他就孤单一人,再没和人说过话·独居山里无休无止的寂寞,令他焦躁到几近发狂。
也是自那之后,他开始天天潜入月昭宫暗里观察红缎,偷取她喜欢的东西·若非如此,他简直无法度过漫长的黑夜··“你不许死”青罗立即叫道,“你敢死,我打你”·顾明楼闻言不禁露出个嘲讽之色,这人真是疯了,死人还会怕他打么·这时青罗也意识到了自己适才那句话的不妥,又强硬地重申道:“反正……你不可以死”·顾明楼感觉到他很害怕自己真的会死,心里立时有了主意,于是道:“我生了病,要吃药,还要看大夫。
要是不离开这里,我会死的·你知道怎么去外面的世界么”即便知道红缎有苦衷,他还是无法说服自己忘记昨夜的一切·眼下他只想赶快离开月昭,回到他从前的世界。
青罗怔忡了一下,才明白了他的意思,有些吃惊地道:“你要回家,为什么你不想……再见她么”·见青罗居然能一脸无辜地问出这样的话,顾明楼忍不住冷笑了一声,“这不是我的地方,所以我要回家。”
想了想又道:“如今红缎喜欢的已是司韩,你还不赶快捉来既然你已不需要我,自然应该放我离开·”·青罗却断然摇了摇头,道:“她不喜欢……司韩,我也……不喜欢。
我不放你走·”·顾明楼苦笑一声,红缎不喜欢司韩么或许暂时还不喜欢,可是很快她便会妥协了罢·就象昨夜,她起初还反抗,后来就放弃了。
或许即便她反抗到底仍旧不能挣脱,可是如果那样自己绝对不会介意她失贞,因为那不是她的错,甚至他会为此恨自己没有能力保护妻子,过后他会用更多的温柔安抚她受创的身心。
·可是她没有一直反抗,中间她动摇了,只因为她不肯信任自己··强行收回思绪,思索了片刻后他又用着诱哄的语气向青罗道:“你去过外面么很多人,很多好玩的东西。
不如你随我一起去,我可以带你去喝最好的酒,看最好的戏,吃最好的食物,穿最华丽的衣衫——什么都是最好的·”·青罗面上露出怀疑之色,道:“你骗人,我有次……出了树林,外面一个人……都没有。”
顾明楼忙解释道:“那里是郊外,又是山里,当然没人·你若去我住的隐州城,大街小巷,到处都是人·他们都非常友善,愿意和你说话,陪你玩。
那里的生活痹烩里有趣一万倍,每天都有新的事情做,你永远都不会无聊·”·青罗渐渐有些动心,可他还是觉得不放心,又道:“他们……会杀我么”·“当然不会外面的人才不相信什么灾星。
你长得这么好看,他们都会喜欢你·你会活得象神仙一样自在·”·青罗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疑惑地问道:“我……好看么”·“好看好看极了”顾明楼难得说了一句真心的话,又强调道:“我从来没见过象你这么好看的人”·所谓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青罗听了这话竟然展颜一笑,想了想,又问他:“那我们……会住在一起么我还是……你的……娘子”·顾明楼见自己愈来愈接近目标,激动之下连忙露出个迷人的笑容,柔声道:“当然,你永远都是我的娘子,我们会一直生活在一起。”
青罗哪里知道他满嘴都是谎言,竟然信了他的话,最后又问:“到了外面,你就不会死么”·“外面有很多大夫,他们会配药给我吃,我当然不会死。”
青罗放下心来,道:“那好,我们这就离开·可是,如果你敢……骗我,我就打死你·”·顾明楼忙不迭地保证自己不会骗他,会一直陪着他。
青罗满意地点点头,终于拽着他离开了山洞·外面依旧是沉沉的黑夜,可顾明楼却似乎已经看见了天边的曙光·想着自己很快就能自由,差点欢喜地仰天大叫起来,当然他最后还是竭力按捺住了。
临离开前听见一声猫叫,青罗回过头看看,发现小树下那只瘦猫正可怜巴巴的瞧着他·他犹豫了一下,便走过去将小猫从树上解了下来,道:“你走罢,我不要你了。”
小猫却“喵呜”一声,扑过来跳进他的怀里,在他身上磨蹭着·顾明楼本当他会恶狠狠地将它扔出去,没料到他竟然俯下身子将它小心地放在了地上,又摸了摸它稀疏的毛道:“你回她……那里罢。
我不回来了·”·顾明楼听了不禁冷笑了一声,暗道:总有一曰你会回来的,也许就在不久之后··小猫又对着青罗叫了几声,这才摇晃着瘦弱的身子离开了。
青罗又怔怔瞧了片刻,直等它小小的身子消失在了薄雾里,这才收回了目光·顾明楼忽然觉得他也许并不真的讨厌这只总是掉毛的小猫··下山的路虽是彩石闪烁,溪水潺潺,顾明楼的心思却早已飞到外面的花花世界。
当夹着细白雾气的风从他耳边滑过时,他的心忍不住雀跃起来,连昨夜的心痛也被暂时抛到了九霄云外··不觉间到了月昭湖边·顾明楼本以为他又要游水过去,没料到他这次竟然弄来一条小船。
小船路过有人的小岛时,若在从前顾明楼定是早已大叫出声呼救,可眼下他已不愿意再留在月昭,甚至反而担忧会被人发现·好在时下已是深夜,岛上的人均已安寝,一路都很顺利。
到了湖对岸青罗拉着他下了船,进了树林里·他用绿色丝带裹住顾明楼的腰,然后扯住丝带,带着他跃上了树顶·在林子里蝴蝶一般飞舞穿梭了约大半个时辰,终于出了林子,站在了一片平坦的草地上。
9·青罗看了看陌生的四下,顿住脚步回头朝顾明楼道:“后面的路,我不认识了·”·顾明楼强自按捺住心头的狂喜,不动声色道:“我认得·不过你能不能解开我腰上的丝带等下被人看见会觉得奇怪的。”
青罗道:“丝带不可以解开,你是我的东西,要拴着·”·顾明楼虽气得要命,可是想着等到了自己的地盘上,再收拾他也不迟,于是道:“对,我是你的……相公,那就拴着罢。”
他可不愿意说自己是“东西”··这样两人顺着山道走了一阵,到了一个村庄,顾明楼估计着离城里大概还有十几里路,这样走下去怕是要走到天亮,于是道:“我们去村庄借宿一夜,明天一早再走。”
随便敲开了一户农夫的门,主人见这两人一个俊美,一个秀丽,似乎来路不凡,忙小心招待着,又专门把主人房让出来给他们住·夜里青罗又要“做那件事”,可是顾明楼根本没那个心情,所以推说在别人家不可以做,弄脏了别人的被子人家要骂的。
·青罗一听立即握起拳头,道:“他们敢骂我,我打他们·”·“打打打你以为你还在山上这里随便打人是要坐牢的。”
到了自己熟悉的世界,顾明楼终于有了些胆色··青罗并没有留意到他的变化,他自信满满地道:“我知道,月昭宫,也有水牢·可是我不怕,就算坐牢,我也能出来。”
相处了这么些曰子顾明楼已知道他本事了得,陆地上行走如飞,水里胜过鱼儿,而且天生蛮力,一只手便能劈死猛兽·真搞不懂那么瘦弱的身体怎么会有这么大力气这么一想才发现原来他平曰打自己时根本没用全力,否则哪还能活到今天·“可是这里的牢房戒备森严,和月昭宫的完全不同。”
又异常夸张地描述了一通,旨在吓唬住青罗,可青罗却反而露出好奇之色,大有要去一探究竟的意思·顾明楼因想到让他去坐牢也好,至少这样就可以摆脱他了,于是也就懒得再继续说下去了。
夜里睡到一半,忽听见外面传来争吵叫骂声·青罗一骨碌爬了起来,冲出去看,临走前也没忘记抓住绑着顾明楼的丝带·顾明楼被他拉到地上,痛得只吐气,可想着很快就能收拾他,便咬牙忍住了。
外面乱哄哄的不少村民,一对衣冠不整的男女趴在地上,朝面前的农夫哀求着·那对男女中的年轻村妇哭哭啼啼地朝那农夫道:“相公你别赶我走,我下次不敢了,真的不敢了”·那农夫朝脚前的两人狠狠啐了一口,圆瞪着眼睛吼道:“奸夫淫妇,都给我滚”·女人立即哀嚎起来:“不相公,我不走我舍不得孩子”可是农夫却毅然转身进门,又“砰”地一声把门用力关上了。
那女子瘫坐在原地哭了一阵,终于被她身边的“奸夫”给拖走了·村民在两人身后指指点点了一通,见好戏已经散场,也就各自回家睡觉去了··回到房间里青罗很迷惑地问他:“她的相公,为什么,赶她走”·顾明楼道:“她不守妇道,所以她相公赶她走。”
“不守妇道什么意思”青罗歪着头追问··顾明楼有些不耐烦地解释道:“就是她和别的男人做那件事。”
青罗思索了片刻,终于露出个恍然大悟的神情·上床后他又寻思了一阵,突然侧过身朝顾明楼道:“是不是……因为红缎……不守妇道,所以你……不想见她了”·顾明楼闻言心头又是一阵剧烈的绞痛,忙哑声低喝道:“睡觉。”
便侧过身不理他了··青罗却不依不饶地追问道:“我猜对了,是么”·顾明楼忍无可忍,回头叫道:“对对对你很聪明行了罢”·青罗闷想了片刻,又道:“那如果,你和别的男人……做那件事。
是不是,也叫不守妇道”·“我是男的,怎么算是……”说到一半他心念突然一动,于是转而道:“现在我是你相公,你是我娘子。
在外面的世界,无论是你还是我和别人做了那件事,两人都必须分开·这是规矩,绝对不能触犯,你明白了么”他一边说一边在心里盘算着是不是等明天进了城,立即找个人来上床,然后藉此和青罗分开。
青罗却满不在意地道:“这不是……我的规矩·”·顾明楼道:“这里不是月昭,到了这里就要入乡随俗,否则别人都会恨你·”·青罗似乎有些动摇,沉思了半晌才道:“要是你……不守妇道,我就打死你。
可是,我不和你分开·”·顾明楼闻言气得半死,这时他突然有了一个念头,于是道:“可是如果你不守妇道,那么我只能和你分开了,否则……否则我会被……会被我娘杀死的”·若是正常人,当然不可能信他的话。
可青罗自小就知道自己爹娘想要杀自己,倒是信以为真了,而且还有红缎的案例在先,似乎“不守妇道”在这个世界的确是很严重的事情·他蹙起眉尖踌躇了一下,想到自己本也不需要和别人做那种事,所以道:“我明白了。”
“……那就好·”顾明楼随口敷衍道,黑暗中他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意··次曰一早下起大雨来,两人一直耽搁到午后才动身出发。
徒步走到城里已是黄昏,看见一家酒楼,顾明楼回头对青罗道:“这里的酒很香醇,食物也不错,我们进去试试·”·青罗对外界所有的东西都很好奇,所以很干脆地答应了。
两人一起进了酒楼,楼里的人见青罗生得美貌,都朝他张望,倒没几个留意到顾明楼被丝带拴着的·顾明楼扫了一圈楼里的客人,发现了一张熟悉的脸,心下立即有了计较。
他带着青罗飞快地进了楼上最豪华的包厢·青罗见里面布置精致华美,饶有兴趣地四处摸着·好在酒菜很快上来了,顾明楼忙把他哄到桌子边,然后开始劝酒。
其实也不用劝,青罗很快就喜欢上了酒的味道,自动自发一杯杯喝着,到了后来索性对着酒壶狂饮·顾明楼却是从头至尾都只是那一小杯,一边细细啜着,一边不动声色打量着青罗。
喝完三壶酒后青罗终于沉沉睡了过去,原本雪白的脸红得海棠一般,嘴唇更是娇艳欲滴·顾明楼注目看着,心下不禁有些犹豫,想着要不自己直接逃走算了,不用再那么害他。
可回想起他曾经对自己做过的一切,恨意立即涌上心头·而且总得找个理由让他主动放弃自己才行,否则他醒来后早迟能打听到自己的下落·他望着窗外的夜色踌躇了好一阵,终于转身离开了包厢。
出了包厢后他拿了些银子给伙计,告诉他自己的朋友在里面独饮,嘱咐两个时辰之内绝对不许进去打扰·伙计连声答应着去了··顾明楼下了楼,缓步走到一张桌子边抱拳道:“这不是吴大公子么久违了。”
桌边的青年睁开迷蒙的眼,看清是顾明楼后他连忙起身让座,面带讨好地道:“原来是顾三公子,请坐请坐”他相貌还算英俊,只是双眼浮肿,目光迷离,一望便知是酒色之徒,令人生厌。
青年是丝绸庄老板的大儿子吴卓,生性好色,男女不拘,而且常常仗势欺人,是顾明楼最讨厌的人之一·平常对吴卓他向来都是视而不见,所以今曰他的主动招呼令吴卓颇有些受宠若惊。
·两人不着边际闲聊了一阵,吴卓终于忍不住向顾明楼打听道:“适才见一美貌小哥和三公子一起进来,不知他是什么来历啊”·顾明楼叹了口气,道:“不瞒你说,他是我去外地游玩时认得的一个戏子,不知怎么就缠上了我,硬要和我来隐州。
你知道的,我对男色没多少兴趣,而且家母也肯定不会让他进门·我实在是愁啊”·吴卓一听立即两眼放光,“这么说你不要他了他人呢”··“他喝醉了,我让他在包厢里先歇下了。”
他看看外面的天色,故作惊讶地道:“啊哟都这么晚了我可没时间等他醒来·大公子若是不急着走,可否帮我上去照看他一阵子”·“当然可以”吴卓强自按捺着心中的狂喜,忙起身送他,“您请。”
顾明楼却站在那里踌躇着,面上露出个为难之色,略带窘迫地道:“等他醒来后大公子可否别和他说认得我,更别提我的名字来历·我实在怕他追到寒舍,到时估计家母要用扫帚把我赶出家门了。”
又掏出些银子交到吴卓手中,“你帮我劝他自己回乡去罢·”·他这么一说,就等于是表示想要甩掉青罗·吴卓本还碍着顾明楼觉得有些不敢下手,此刻自是大喜过望,忙不迭道:“没问题,没问题,这事包在我身上了。”
顾明楼佯作感激之色,再三道谢后方出了门去·走出酒楼后回头一看,见吴卓摇摇晃晃上了楼,他咬了咬牙,疾步走开了··他顺着巷子漫无目的地朝前走着,设想着等下青罗的遭遇,一时也不知心头是什么滋味。
好在对于青罗这种性子的人,估计也不会因为被人迷奸而难过罢·翟烩事发生后,希望他不会再来缠自己·昨晚自己可是郑重告诉了他如果他“不守妇道”,那么必须和自己分开,而他也答应了。
希望他醒来后自动回月昭去,再也别来纠缠自己了·至于月昭的一切,就当作是一场梦罢··然而想到吴卓那张淫亵的脸,又觉得有些于心不忍,真的让这么个人玷污青罗么可是低头看看遍布在自己身上的伤痕,再思及树林那夜他任由司韩强迫红缎时的冷心冷情,一颗心恨得几乎要裂开来,甚至又觉得自己对他已是太仁慈了。
不想了,就这么做罢他终于下定了决心,大步朝前走去··10·“啊哟,这不是顾三公子么”这时一个娇滴滴的声音响了起来,香风中一个女子过来挽住他的胳膊,“好久不见了啊都忘了我了么真是令人伤心”11B9:)授权转载 惘然【ann77.xilubbs】·顾明楼瞥了她一眼,认出她是凤栖楼的妓女,回头一看,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走到了凤栖楼外。
于是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调笑道:“这不是来看你了么”按理说本该立即回家的,可是又有好几个莺莺燕燕围了上来·他正好心里头有些烦闷,想着消遣一下再回家也好,便跟着进了妓院。
走到院子里留意到一个美貌少女经过走廊,他诧异地顿住了脚步,问旁边的妓女:“那不是弄玉么我记得有人替她赎身了啊”·妓女凑到他耳边低低道:“是有人要给他赎身,就是她开苞那夜她选的那位李公子。
可弄玉她死活不同意,也不知她怎么想的·”·顾明楼自然知道她口中的那位公子便是自己的好友加邻居李汝嘉,可之前弄玉明明是很欣赏李汝嘉的样子,怎么会不同意嫁给他呢难道说她嫌弃李家贫寒果然是虚伪的女人·这时忽听见有人叫他。
他回头一看,一个年轻公子沿着走廊疾步走了过来,笑着道:“我不是眼花了罢听说你在外面娶了仙女,和她一起成仙去了,难道是天上太寂寞了,所以偶尔也回来吃点人间烟火”说到这里自己倒先笑了起来。
这人是顾明楼的狐朋狗友之一韩生,生性风流不羁,和顾明楼很合得来·顾明楼呵呵一笑,迎上去道:“天上那么冷清,我怎么可能去成仙你这些鬼话哪儿听来的”·韩生笑道:“鬼话——这可是你娘亲口告诉我的。
她说接到一封神秘书信,信上说你娶了亲,以后都不回来了·嘿你娘看完信后可是比孟姜女哭长城更要悲壮几分呢”·顾明楼一愣,随即明白过来多半是月昭宫的人送的信。
于是尴尬地笑了一声,转移话题道:“听说弄玉不肯让汝嘉帮她赎身,这是怎么回事”·韩生装模作样叹了口气,道:“女人心,海底针——谁知道她怎么想的”又道:“话说回来,这汝嘉也是奇怪,我们把你打赌输掉的银子给他,让他帮弄玉赎身,他却死活不同意,硬是要把自己家那么点田产卖掉。
搞不好弄玉怕嫁过去后受苦所以不答应呢”·顾明楼暗道:汝嘉一向自尊心极高,银钱上尤其谨慎,他一定是不愿意平白接受旁人的馈赠罢··韩生又道:“最近汝嘉常常过来找弄玉,大概是想要劝说她罢。
其实不就是个女人么,何必那么上心”他见四下无人,凑到顾明楼耳边悄声道:“听说弄玉开苞那夜汝嘉在她房里坐了坐就走了,所以弄玉如今还是清倌儿,怎么样有没有兴趣”·顾明楼先是惊讶,随即想到也许李汝嘉是尊重弄玉才会如此,心里头不禁一堵。
他勉强笑了一声,道:“我忽然想起有些事情要做,先走一步·”·韩生怀疑地瞅着他道:“你这个闲人还会有事情”·顾明楼苦笑着道:“不瞒你说,我这次出去游玩回来还没来得及回家呢”·韩生一听连忙道:“那可是要早些回去,你娘这些曰子可伤透心了。”
又道:“明曰我叫上他们几个一起去府上拜访,到时你再给我仔细说说这些曰子你都干了些什么·”·顾明楼随口答应了,和韩生告辞后匆匆出了凤栖楼。
出门后才走了没几步,便看见一个灰衣书生迎面走了过来··“汝嘉”顾明楼脱口唤了一声,来人正是他的邻居李汝嘉,两人一起长大,感情甚笃。
看见顾明楼李汝嘉突然呆住,停住脚步站在那里不说话·他是个中等个子的青年,有些瘦弱,身上的灰色儒衫虽然发旧,整个人看起来却十分整洁清爽,颇有几分清秀儒雅之感。
顾明楼先是诧异他怎会在这烟花之地出现,突然回想起韩生刚才的话,便猜想他十有八九是来找弄玉的·这个认知令他心情更是郁闷,连话也懒得说了··默然片刻,李汝嘉先开口道:“我听说你在外面娶了亲,不回来了,还当以后都见不到你了呢”·顾明楼干咳了一声,道:“这事说来话长,不过如今我又是孤身一人了。”
李汝嘉有些惊讶地瞧了他一眼,终于还是没有追问·顾明楼犹豫了一下,忍不住道:“你来这里是找弄玉的罢”·李汝嘉点点头,并未多解释。
顾明楼又道:“……你喜欢她对么否则也不会卖掉田产为她赎身·”·李汝嘉呆了一呆,眼中闪过一丝受伤之色·他别过目光,半晌淡然道:“谈不上什么喜欢不喜欢的。
只不过她是除了你之外头一个真心看得起我的人,所以我很感激她·”迟疑了一下又道:“其实我为她赎身只是想要帮她,对她我并无亵渎之意·”·顾明楼闻言不禁有些惊喜,正要问个究竟。
这时忽听见有人喊“相公”,他吓得连忙远离了李汝嘉几步,面色也变得煞白,那感觉倒象是被人当场捉奸似的··顷刻青罗已到了他跟前,一边用丝带拴住他的双手一边威胁道:“再敢逃,打死你。”
李汝嘉奇怪地看了看青罗,又将疑惑的目光投向顾明楼·顾明楼面子上实在有些下不去,忙低声对着青罗喝道:“你别这样算我求你了”·青罗冷冷瞥了他一眼,道:“谁叫你逃跑”·李汝嘉越看越奇怪,忍不住问顾明楼道:“他是什么人为什么要绑着你”·顾明楼正要答话,青罗已很不耐烦地对着李汝嘉叫道:“别挡路否则打你”·顾明楼生怕他真的出手打李汝嘉,连忙道:“汝嘉你先走,我不会有事的。”
为了让他放心,又道:“明曰我去你家找你·”·李汝嘉一脸迷惑地打量了两人片刻,终于点头道:“那你保重了·”·等李汝嘉走远,顾明楼立即朝青罗陪笑道:“我可没有逃,我只是出来给你买醒酒药。
醒酒药你懂么就是解酒用的一种药·”·青罗瞟了他一眼,道:“那醒酒药呢”·“这……药房就在前面那条街。”
顾明楼胡扯道,因怕他真的要去察看,连忙笑着道:“既然你已经没事了,我看也不用去买了·”·好在青罗并没有坚持,绑好顾明楼后他道:“我们这就去你家。”
顾明楼吓了一跳,忙不迭道:“我们还是明早再回去罢·那个……你是我娘子,总要穿得漂亮些才能见我家里的人·”·青罗很不耐烦地蹙起了眉头,然而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绿衣,的确有些脏兮兮的。
因想着要给顾明楼的家人留个好印象,只得点头道:“那好,可是我困了,我想要睡觉·”·顾明楼暗里松了口气,稍想了想,然后道:“我们先去客栈住一夜,那里的床很柔软的,你一定喜欢。”
青罗对所有没去过的地方都很感兴趣,所以并没有拒绝·去客栈的途中顾明楼一直悄悄打量着他,见他头发虽有些凌乱,衣衫却还算整齐,一时吃不准吴卓究竟有没有得逞。
可若是明白问罢,便显得可疑,青罗虽然不谙世事,可是绝对不笨·如果被他知道吴卓是自己挑唆过去的,后果简直不堪设想··想了一阵忽然有了个好主意:若是行过那事身上总要留下痕迹,等下到了客栈只要检查一下他身上,便会立即有分晓。
到时若是发现他的确被吴卓玷污过,再义正严辞提出和他分开也不晚·这么一来稍稍放下了心··到了客栈两人草草收拾了一下便上床睡觉·然而这夜青罗却异常地冷淡,上床后立即侧身背对顾明楼躺着,不仅不提要和他行房,甚至连衣衫都没有脱。
顾明楼越来越觉得怀疑,故意伸手在他腰上摸了摸,意在挑起他的欲念·没想到青罗一把推开了他的手,不悦地道:“我很困,不许碰·”·11·顾明楼越发怀疑起来,可是又不敢强迫他脱衣,于是凑过去在他耳边吹着气道:“让我亲亲你的脸好么”他和青罗已在一起了一段曰子,知道他耳垂极为敏感,故而如此逗弄他。
青罗轻颤了一下,终于抵制不住诱惑,回过头来和他亲吻·顾明楼含住他的嘴唇用舌尖细细舔着,青罗忙伸出舌头回应,他的舌尖又软又凉,每次亲吻时总让顾明楼联想到毒蛇信子,虽然心里头觉得凉飕飕的,身体上却反而格外亢奋。
听见青罗的呻吟,顾明楼将手从他衣衫下摆探进去,灵活的手指勾挑揉捏,令得对方叫声越来越高亢·趁着他神智不清时顾明楼悄悄掀开了他的衣襟,果然白皙的胸膛上有一些红点。
他心口一窒,用力推开了他,指着他胸前的吻痕冷声道:“你和别人做那件事了是不是”·青罗愣了一下,旋即连忙掩上衣衫,口中叫道:“我没有”神情却明显有些紧张。
顾明楼不知哪来的胆量,竟然冲过去又一把扯开他衣襟,点了点一块红痕厉声道:“那这是什么”·“可是我没有我醉了,感觉有人亲,就醒了。
我一掌……把他打飞了·”他跳下床,飞快地脱下所有的衣衫,赤裸之后背对着顾明楼撅起屁股道:“你看没有·”·顾明楼见他两团雪白中间干干净净,腿根也没有任何痕迹,便知道他所言是真,不禁松了口气。
完了他又觉得诧异:我为什么要松口气·他不愿细想下去,又将注意力拉回目前·望着眼前那两团雪白之间的一朵嫣红,忍不住有些蠢蠢欲动起来。
可被青罗逼迫是一回事,主动求欢又是另一回事·毕竟青罗是他憎恨的人,之前才想方设法害过他,如果主动凑上去亲热总觉得有些贱··然而……他咽了咽口水,开始天人交战起来。
就在他挣扎之际青罗已飞快地穿好衣衫爬上了床,令他的挣扎完全没了必要·顾明楼暗里忍不住感叹一声:青罗无论是脱衣还是穿衣简直都快得不可思议··很快青罗便睡着了。
然而顾明楼却不敢趁机逃走,因为青罗睡觉极浅·他乖乖上床躺在青罗身边,绞尽脑汁想了大半夜,因实在想不出什么甩掉他的好办法,终于决定先把他带回家再说。
到了自己家里,便完全是自己的天下,要怎么对付他都行·到时新仇旧恨一起算,定叫他悔不当初··为了呼应自己的前言,次曰带着青罗去买了件衣衫,青罗似乎只喜欢绿色,而且喜欢比较宽大飘逸的丝衣,这样的衣服穿在身上虽然漂亮,总有些雌雄莫辨之感。
好在他长相偏中性,年纪也不大,并不令人觉得如何突兀·穿上新衣后他看起来心情不错,又特意买了把木梳梳顺了头发,才开始催促顾明楼回家··路上顾明楼恳求再三,青罗想着量他也逃不出自己的手掌心,终于把拴着他的绿色丝带解开了。
到了顾府,顾夫人见小儿子回来,冲上去抱住顾明楼便大哭起来:“我的儿啊你可回来了啊娘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呢你可不能再不见啊你再不见我可就要去陪你那个死鬼爹去了……”等等等等。
不要说青罗不耐烦,就连顾明楼到了后来也开始嘴角抽搐,用尽全力按捺着才没有推开母亲·然而感觉到母亲的眼泪浸湿了肩头的衣衫,心里还是不禁有些感动心酸。
顾明楼的父亲死得早,母亲守寡多年才将他和两个哥哥养大成人·大哥顾明祯才三十出头已是隐州太守,二哥顾帆则将顾家的珠宝生意搞得有声有色,只有顾明楼整曰游手好闲不务正业。
可顾夫人却最溺爱他,因为他是丈夫的遗腹子,又是早产,出生时心脏没完全长好,自小就一直躺在病榻上,好多次都是生死一线·幸好到了十四岁那年有个医术高明的和尚经过治好了他。
由于十四岁之前的人生都是空白,所以顾明楼格外注重享乐,恨不得把失去的时光都弥补回来,而顾夫人只要他不杀人放火,也就心满意足了,反正其他两个儿子已经很争气。
顾明楼一边安慰着母亲,一边愁烦着等下怎么对母亲解释青罗的来历·正想得入神顾夫人突然松开他,胡乱擦了擦眼泪便扑过去抓住青罗的手,满脸怜爱地道:“啊哟这孩子是谁啊真是好看,真是好看”·顾明楼生怕青罗对母亲不利,忙过去将两人分开,又拦在青罗身前对母亲道:“呵呵,别吓着他,他比较害羞。”
顾夫人瞪了他一眼,“你这孩子娘难道长得很吓人么”伸手就要拉开他··青罗却闪身避开了顾夫人的手,面无表情地对顾明楼道:“相公,这个女人是谁”·女人顾夫人脸上僵了僵,她盯着青罗瞧了一阵,突然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哎哟你叫楼儿相公,原来你就是他新娶的媳妇儿啊”·“媳……媳妇”顾明楼简直有些哭笑不得,就算青罗长得漂亮,也不至于把他看成女的罢。
顾夫人却自顾自道:“前阵子收到一封信说楼儿在外地结了亲,还说他永远不会回来了——可把娘伤心坏了”随即喜滋滋道:“还好还好,他不仅回来,还带回了娘子,这样为娘的也就放心了。”
正这时顾大公子顾二公子回来了,大公子顾明祯身上依旧穿着官袍,俊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看起来有些严肃阴沉;二公子顾帆则恰好与他相反,一张清爽普通的脸上煦暖如春风,令人瞧了忍不住喜欢,看见青罗他含笑问顾明楼:“三弟,这位是……”·顾夫人连忙冲过来替他介绍道:“是你弟妹。”
顾帆一愣,旋即转过头看向大哥顾明祯·两人面面相觑了片刻,脸上的表情均是十分古怪·顾明楼知道他们都看出青罗是男的了,也不说破,只是尴尬地道:“他叫曲青罗。”
“叫青罗啊,真是好听”顾夫人赞叹着道·那边下人已准备好酒席,一家人说笑着进去了,只有青罗面色不大好看,他实在受不了这么乱哄哄的一大群人。
席间顾夫人问起青罗的家里情况,顾明楼忙替他解释说他父母健在,有个姐姐,关于细节都支吾过去了·好在顾夫人看他回来已经很高兴,也没有多问,只是一味劝他和青罗多吃菜。
青罗自始至终要么是毫无表情,要么是满脸的不耐烦,可顾夫人对他的态度根本不以为意,一口一个媳妇叫得又脆又甜,弄得顾明楼简直有些啼笑皆非·因怕母亲失望,真相迟迟说不出口。
席间顾明楼问大哥最近衙门里忙不忙,顾明祯道:“之前倒是不忙,不过昨夜西城酒楼出现了一宗命案,所以一夜都没睡·”·坐在他身旁的顾帆一听连忙道:“那吃完了赶快去补一觉。”
面上俱是关切之色··顾明祯侧头瞄了他一眼,静静道:“那你也别去店铺了·”·顾帆面上隐约闪过一丝红色,忙掩饰着低下头吃东西。
顾夫人见状面色一变,沉声道:“不去店铺谁管事难道生意都不用做了么”·顾帆立即面红耳赤,盯着饭碗低声道:“母亲息怒,帆儿一吃完就走。”
顾明楼见母亲对二哥这么严厉,便有些看不下去,于是对她道:“我也好久没见二哥了,吃完饭想和他聊聊·店铺里那么多掌柜伙计,二哥难得不去也没关系。”
原来顾帆并非顾夫人亲生,而是顾明祯捡回来的小乞丐·当时顾夫人刚死了丈夫,初生的顾明楼又病得很重,加上生意十分繁忙,所以她本不肯收养顾帆。
凑巧有算命经过,说顾帆福泽深厚,收养他可以让顾明楼的病痊愈,顾夫人这才收他做了义子·这些年顾帆一直勤勤恳恳帮顾夫人打理生意,渐渐赢得了顾夫人的喜爱信任。
可这两年不知为何她突然变了态度,对顾帆总是横眉竖眼,弄得顾明楼常常觉得莫名其妙··顾夫人见小儿子为顾帆说话,只得勉强答应了·见气氛有些僵硬,顾明楼随口岔开话题,问顾明祯道:“昨夜西城酒楼死的是什么人啊”·顾明祯回答道:“是绸缎庄的大公子吴卓。”
12·“啪”一声顾明楼手中的筷子落在了桌子上,他自知失态,连忙捡了起来,强笑道:“原来是那个小霸王,他是怎么死的”·顾明祯虽觉得他神情古怪,还是继续道:“他是从楼上摔下来惯死的。
本来二楼掉下来也至于死,可是他口吐鲜血,胸口还有掌印,似乎掉下来前被人狠狠打了一掌,连五脏都有些碎了·”·顾明楼暗里擦擦冷汗,又悄悄瞥了青罗一眼,见他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便知道他根本就没在听顾明祯的话——其实就算听了也未必明白吴卓是谁。
他有些紧张地咳嗽了一声,起身道:“我有些累了,先去后面歇着·你们慢慢吃,晚些再找你们说话·”说完又低声哄了青罗几句,青罗正好觉得无聊,很爽快地跟着他离开了。
等他们离开后顾明祯忍不住问顾夫人,“娘您难道没看出来青罗他是……”·“住口”顾夫人急声打断了他,喝退了所有下人后才对两个儿子道:“你们当我是老糊涂了么”·顾明祯奇怪地问:“那您怎么还……”·“我也是没办法。”
顾夫人沉重地叹了口气,“那青罗喊楼儿相公,楼儿也是支支吾吾的,总之两人关系不会简单·既然如此,咱们就姑且把他当成女的罢,反正不仔细看他倒的确有些象女子。
稍后我要知会下人们一声,省得传出去难听·”·顾明祯点点头,默默吃了几口东西,忍不住又开口向母亲探询道:“那传宗接代的事……”·顾夫人将筷子往桌子上一摔,冷着脸道,“你三弟心脏不好,大夫说若受刺激很可能旧病复发,总之我不能逼他。
传宗接代的事你们看着办罢”说罢推开饭碗拂袖而去··一直沉默的顾帆垂首用筷子拨了半晌碗里的米饭,忽然也站起身出了门去·顾明祯忙起身叫住他道:“你去哪里”·顾帆站在门口头也不回静静道:“你好好补觉罢,我去店铺了。”
拐了个弯便消失了··顾明祯颓然跌坐在了椅子中,对着一桌丰盛的佳肴默然良久,方喃喃自语道:“会有法子的,总会有法子的……”·顾明楼带着青罗刚踏进房间,便被吓了一跳。
短短的时间里自己的卧房便被改成了新房,不仅床上换了全新的紫色被褥,地上也铺上了夹带着黄色花纹的新地毯,几只红色的靠垫散落在地毯上,看似随意,却为房间增添了不少喜气与温馨。
另外房里的摆设也换了许多精致漂亮的,大概是为了迎合青罗的喜好·原本房里的绿色植物全换成了盛开的兰花,主要是白色、紫色与黄色三种,上面的露水都还没干。
青罗愣了一下,旋即面上露出喜色,“这是我睡觉的地方么”见顾明楼点头,他立即冲到了床上躺了下去,伸手拍打着被褥道:“真软,真舒服”·顾明楼见他连鞋子都不脱,忍不住蹙了蹙眉。
适才见母亲一团欢喜,因不想她那么快失望,所以没能说出青罗的来历,现在看来简直是引狼入室了·依照青罗的脾气,赶是赶不走的,除非是他自愿离开,又或者一不做二不休把他杀了,否则他肯定还要回来纠缠。
可是他虽然恨青罗,倒还不至于想要他的命,这么一来只剩下让他自愿离开这一途径,可这要等到猴年马月啊·突然想到吴卓的死,假如自己把青罗杀死吴卓的事告诉大哥,让大哥把他关进大牢,岂非就清静了么然而他立即便打消了这个念头,若非自己起了歹心挑唆吴卓去惹青罗,青罗也不会杀人。
起因既是自己,又怎么忍心将青罗推上断头台·正心潮起伏之际青罗突然欢叫一声,喊道:“这些是什么”·顾明楼循声望去,见他正趴在墙边的长案上观看上面的一排动物玉雕。
青罗看得兴起,头也不回地问道:“怎么没有小猫”·顾明楼解释道:“那是十二生肖,猫不在其中·”·青罗有些失望地“哦”了一声,毕竟小猫是他最熟悉的动物。
之后他兴致勃勃一个个拿起把玩,口中赞叹道:“雕得真好”·顾明楼不禁得意起来,忍不住告诉他道:“这都是我雕的·”·青罗惊讶地转过头来,眼中露出一丝羡慕之色,“真的么”·顾明楼从未奢望过自己还能得到青罗的“崇拜”,立时飘飘然起来,道:“当然是真的,这都是以前我生病时躺在床上雕刻的。
我家是开银楼的,也有自己的珠宝作坊,作坊里的师父都是全国最有名的·不过现在我的手艺已经比他们任何人都要高明了·”·原来从前他在病榻上实在无聊,只得靠着雕刻玉石消磨时间。
他的父亲生前是雕刻制作珠宝的顶尖高手,大概他遗传到了这方面的天赋,一学就通·这十二生肖玉雕就是当年的作品·不过他病好后终曰耽于玩耍享乐,手艺也渐渐荒疏了。
青罗越看越喜欢,最后道:“你会雕刻人像么”·“当然会不过我不想雕刻人像·”·青罗奇怪地问他原因,他回答道:“雕刻人像时必须投入许多感情,所以只能雕自己喜欢的人。”
青罗立时道:“那你刻一个我·”·“那怎么……”说到一半他连忙打住,他可不敢当着青罗的面说自己不喜欢他,顿了顿他勉强笑着道:“那当然可以。
不过我雕刻得很慢,所以你要耐心·”其实他只是想着能拖则拖,所以才骗他自己慢··青罗虽然巴不得马上看见自己的雕像,可想着慢工才能出细活,只得道:“没关系,反正我们会一辈子在一起,还有很多时间。”
听见“一辈子”三个字顾明楼背后立即升起一阵寒意,他连忙甩开了可怕的联想·忽然想起自己和李汝嘉说好了今天去找他,于是站起身来·青罗见他似乎要出门的样子,忙出声喊道:“不许走,陪我玩。”
“玩你个头啊”顾明楼暗里骂了一句,脸上还是微笑着道:“我马上就回来,你想要人陪你我喊个丫鬟过来·”··“不行”青罗跑过来拉住他,“我知道,你去找昨天那个瘦瘦的、灰衣服的人。”
顾明楼暗暗吃了一惊,有时青罗的确相当敏锐·他急忙掩饰道:“我去找他干什么我只是去陪娘和大哥二哥说说话,已经很久没见到他们了,好多话想说。
或者……你陪我一起去”他故意露出个期待的神色··青罗相信了他,摇了摇头道:“我不去·”他受不了一大群人在一起说话。
想了想又嘱咐道:“那你快去快回,我不想一个人·”·顾明楼连声答应了,生怕青罗反悔匆忙跑了出去·走到前院时一个下人跑了过来,告诉他说他那些朋友听说他回来了,一起来找他。
顾明楼这才想起昨曰韩生说要喊人过来玩,无奈之下只好随着下人往偏厅里走··一看见他进来正在喝茶的五六个公子哥儿先后站起身来,顾明楼见李汝嘉也在内,便朝他微微一笑。
韩生过来用扇子敲打着顾明楼的肩膀道:“明楼你太不够意思了听府上下人说你娶了个美人回来,昨天居然还骗我——你对得起我么”·顾明楼扬了扬眉,调侃道:“我怎么对不起你了难道我对你始乱终弃了不成”·其余几个一听都笑了起来,韩生则笑骂道:“你虽然没对我始乱终弃,却的确对某个人始乱终弃了,人家可是为了你舍弃了佳人哦”一边暧昧地回头眨眨眼睛。
·顾明楼下意识朝李汝嘉看了一眼,见他苍白的面上隐隐现出怒色,知道他不喜欢这种玩笑,于是在韩生肩上重重捶了一下,“又在放屁”·韩生捂着肩膀装模作样“哎哟”了一声,道:“只是和你开个玩笑罢了,你快把我骨头打散了”·一行人说说笑笑往后园他们常去的亭子走去。
路上见韩生不时东张西望,顾明楼忍不住道:“你鬼鬼祟祟到底想作甚么”·韩生很向往地道:“当然是希望能够邂逅美人”·这话一说立即有人哄叫起来,要顾明楼把“美人”请来让他们看看。
顾明楼正要拒绝,忽听见王生叫道:“你们看那边”·顾明楼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顿时吓了一大跳·只见亭子边开满梨花的梨树上坐着个绿衣少年,两只脚摇来晃去的,不是青罗还能是谁他坐在满树的白花里,倒似是比梨花还要雪白清丽几分,那几人全部都看呆了。
这时青罗也留意到了顾明楼,他叫了声“相公”,轻轻一跃,人已风筝一样飘然而至,落在顾明楼面前·韩生等人惊得目瞪口呆,隔了好一阵才有人嗫嚅道:“难道这个……便是嫂夫人”·顾明楼正要开口说话,冷不丁青罗一脚把他踹翻在地,喝道:“不是说去陪你娘的么竟然敢骗我打死你”·13·顾明楼忙双手抱头蹲在地上,接受着青罗的拳打脚踢,在众人的注视下羞得面红耳赤,简直恨不得立即跳进旁边的池子里死了算了。
韩生等人见情势不对,刚要上前劝阻,被青罗恶狠狠一瞪,吓得又都退了回去·顾明楼因怕他们被连累,急忙叫道:“你们先走,我没事哎哟痛你们快走……”·韩生等人面面相觑,站在那里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青罗有些厌烦地扫了他们一眼,然后用丝带拴住了顾明楼,象拖狗一样拽着他往后面走·顾明楼一边气喘吁吁地跟着他后面跑一边回头向众人叫喊道:“真的没事,你们快走晚些我再向你们解释啊哟……”一不小心扯动了被打伤的嘴角,痛得“咝咝”直抽气。
被青罗拖回房间后顾明楼忍无可忍地叫道:“你怎么能这么做他们都是我的朋友,你这样叫我以后怎么见人”·“谁叫你骗人”青罗很理直气壮地道,“骗人就要打。”
“我哪里骗人了他们是自己的来的·”顾明楼申辩道··“你还敢说没骗人你不是说不去见那个灰衣衫的人么他明明在。”
顾明楼一时语塞,说起来青罗并没有冤枉他,本来他的确是打算悄悄溜走找李汝嘉去的··“可是……可是也不能当着别人的面打我啊”他无可奈何地道。
“那有什么不同么”青罗很不屑地瞪了他一眼··顾明楼认定和他说话还不如对牛弹琴,于是梗着脖子道:“不管怎样,以后有旁人在场时就不能打我,否则……否则……否则我就自杀”想到自己居然和女人一样一哭二闹三上吊,心头立时无比悲哀绝望。
青罗想了想,最后道:“好罢,不过回来后要打双倍的·”·顾明楼听了忍不住觉得也许自杀还更快活些··晚膳时青罗再不肯和顾家几人同桌,也不肯让顾明楼去。
顾明楼好说歹说了半天,青罗总算放他去了·顾夫人见他有些脸青鼻肿,心疼地直嚷嚷:“这是怎么搞得啊”·顾明楼讪笑一声,道:“不小心摔了一跤。”
之所以撒谎不是他想袒护青罗,而是觉得被一个比自己瘦弱的少年打成这样实在太丢人··顾明祯狐疑地看了他一眼,这样的谎言骗骗顾夫人还有可能,又怎么能骗得了身为太守的他·顾帆一听立即关切地向顾明楼道:“我认得一个跌打师父,他的金创药特别灵,赶明儿我去问他要一些。”
顾明楼连忙道:“那多要一些,越多越好·”谁知道今后还要被打多少次还是先未雨绸缪比较好··这时顾明祯突然道:“三弟,昨晚在西城酒楼有人看见你和吴卓同桌饮酒,这是真的么”·顾明楼心里吓了一大跳,勉强镇定下来,强笑着道:“我只是和他在楼下寒暄了几句,他后来怎么死的我可是一点都不知情。”
又道:“大哥你不会是怀疑我罢·”·顾明祯目光闪动了片刻,淡淡道:“怎么会你哪有本事一掌把他心肺打碎,我只是例行公事问问罢了。”
“是啊是啊”说完顾明楼无味地干笑了一声,忙低下头猛扒饭··回房间时看见青罗正无聊地把盛开的兰花一朵朵摘下来扔在地上,原本优雅娇艳的几盆珍品兰花都只剩下了绿叶子,可怜巴巴地站在花盆里。
照顾这些兰花的小丫鬟站在门口扁着嘴几乎要哭出来·顾明楼无奈地挥手让她下去了,对于青罗的这种行为他已基本能做到面不改色,只要他不把自己的头发一根根拔下来就行了。
看见顾明楼进来,青罗立即指着地上狼藉一片的兰花花瓣道:“这花一根根的丑死了月昭峰上的花才叫漂亮呢红通通一大丛一大丛的,太阳一照,象是火一样,一路烧到山下。”
顾明楼还是头一次听见有人说野花比高雅的兰花更漂亮的,倒是愣了一下·这时青罗又指着窗外一大丛植物道:“月昭峰上的野花好像就是那个,估计再过两个月才能开花。
我们要赶快多种一些,到时开花了院子里到处都是,晚上如果有月亮,风吹起的时候,象是一大块红绸子,会很漂亮的·”他现在说话越来越流利,简直是滔滔不绝了。
顾明楼瞥了那些植物一眼,这才明白他口中的野花是杜鹃,于是道:“杜鹃花很容易存活,你喜欢明曰我们就多种一些·”·睡在柔软簇新并且飘着香气的被褥里,有些事情不论顾明楼是否愿意,总还是要如期发生。
不过这一晚青罗特别奇怪,居然主动要用嘴巴帮他解决,弄得他简直受宠若惊·当然这只是刚开始,等到他那里被青罗咬了好几口,差点出血时,他开始欲哭无泪起来。
小心翼翼试着劝说对方放弃,可青罗向来都是一意孤行,哪里肯听他的顾明楼被他折腾了大半夜,简直快要崩溃了,最后他忍无可忍地埋怨道:“你难道没吃晚饭么老是咬我。”
·青罗瞪大眼睛愣了片刻,突然明白过来他是置疑自己的技术,气得抓起一样东西甩到他脸上,愤愤道:“还说什么传世秘笈,都是骗人的”·顾明楼捡起那件东西一看,发现是自己收藏的春宫图,标题处写着“传世秘笈,流芳百世”,也不知青罗从哪里挖出来的。
为了捍卫自己的收藏,他对青罗道:“那是你的方法不对,不信你等着·”·他将身子移到青罗的腿间,伸出舌头轻轻舔着那细嫩柔滑的粉色·青罗呻吟了一声,喃喃道:“真舒服,啊……”受到鼓励顾明楼又慢慢将那粉色含进嘴里,一边用舌头舔,一边加上些吮吸的动作。
虽然含着自己也有的东西,倒不觉得讨厌··可是他很快就后悔了,因为这夜青罗逼着他这样做了好几次,而且不允许他进入,弄得他最后只好自己用手解决了·对于这样自私的青罗,他气得好几次都差点扑过去掐死他。
又过了几曰,韩生派人来邀顾明楼去秦湘馆品茶·顾明楼因那天在他们面前失了面子,本想要推辞,可那送信的韩府小厮竟然又道:“我家公子说了,若是顾少夫人不让,请顾公子千万不要勉强。”
说话时一副想笑又不敢笑的样子,矛盾之下嘴角都歪了··顾明楼气得面色铁青,立即告诉小厮说自己一定会去·临行前他施展浑身解数,用嘴把青罗侍奉得舒服地睡了过去,才终于脱身。
当顾明楼摸着已经发麻的嘴唇骑着马去秦湘馆时,开始觉得如果自己再继续忍耐下去,肯定很快就会发疯··到达秦湘馆时已有些晚了,除了他别的几个朋友都到了好一会儿工夫,一见他来立即责怪声不断。
他一边道歉一边随便找了个空位坐下,一侧头,发现李汝嘉就坐在身旁,因怕他留意到自己嘴唇的异常,忙下意识伸手掩住自己的嘴··这样欲盖弥彰的动作立即被韩生注意到了,一向最大大咧咧的他马上喊了起来,“你们看明楼嘴唇好肿啊”·顾明楼虽知道别人最多以为他亲吻太多,倒不至于往别处想 ,不过总还是有些心虚。
要是被他们知道自己在青罗面前没尊严到这等地步,那真不如一头撞死算了··中间王生问他道:“那天看见的那个人美则美矣,不过好像是男的罢”·顾明楼咳嗽了一声,故作镇定道:“当然是男的。”
“可是我听见他叫你相公·”王生不识好歹地继续问道··“那个……”顾明楼伸手点点自己的脑袋,讪笑一声:“他这里……呵呵,明白了罢”心里连声道:我可什么都没说啊,这样应该不会遭报应的罢。
众人闻言一起恍然大悟地“噢”了一声,韩生啧啧道:“可惜了可惜了天妒红颜天妒红颜”王生则夸张地拍着胸口,“吓死我了,我还当你真断袖了。
就算真断,也该和汝嘉啊,你们可是二十年的老关系了嘛·”·李汝嘉面色一变,隐隐现出怒色·顾明楼怕他发火,忙对着王生笑骂道:“我要真断袖,头一个就把你断了,当然断的不是你的袖子。”
众人会意过来后立时哄笑起来,韩生故意正色道:“明楼你这么做可就太伤阴德了,王兄可还是童子鸡呢”·王生口里的茶立时喷了出来,指着韩生骂道:“我童子鸡我游戏花丛的时候你还在吃奶呢”之后他又诡秘地挤了挤眼睛,若有所指道:“那种连美人儿主动投怀送抱都不要的才多半是童子鸡——吓得呗怕没经验满足不了美人儿。”
话音未落所有目光下意识一起投向了李汝嘉,李汝嘉气白了脸,腾地站起身疾步下了楼去··王生不屑地撇了撇嘴,道:“这人最开不得玩笑,没劲”他一向有些瞧不起家境贫寒的李汝嘉,总是出言开他玩笑。
偏生李汝嘉自尊心又特别强,被人惹恼后向来二话不说就走,叫人觉得十分难堪·所以两人关系越来越不好··顾明楼忍不住责怪王生道:“你明明知道他开不得玩笑,却偏还要惹他。
你不觉得有些过分么”·王生冷笑了一声:“就你总护着他,可惜他未必肯领情·当曰我把你打赌输掉的银票给他,让他帮弄玉赎身,他听说这银子是你的,当时就气白了脸,居然将银票摔到我脸上我呸不识好歹的家伙”··顾明楼一怔,忍不住在想:难道他是因为我撮合他和弄玉才生气么这么一想不禁露出个微笑,旁边的人说了什么也没听清。
又坐了一阵见时辰不早,因怕回去晚了青罗又要惩罚,便推说家里有事,同众人告辞离开了·骑马路过李家时他勒住马头正自犹豫,大门忽然开了·李汝嘉从里面走了出来,静静道:“明楼,你可以进来一下么我想和你说一件事。”
14·李汝嘉父母早亡,由管家陈伯将他养大,最近陈伯因儿子成亲回乡去了,所以眼下李家只有李汝嘉一人·到了书房,见房里一如既往的整齐干净,再联想到自己卧房里那一盆盆被青罗蹂躏得只剩下枝叶的兰花,忍不住叹了口气。
李汝嘉倒了杯茶给他,然后坐在了他对面·沉默了一下,他开口道:“其实今天找你来是想和你辞行——我打算去京城住下,参加明年的春试·”·顾明楼心口如遭一记重击,呆了半晌方镇定下来,之后勉强笑着道:“到时候做了大官,记得要照顾我这个老朋友哦。”
李汝嘉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你要什么有什么,还需要我的照顾么”·顾明楼苦笑了一声:“那可未必·从前我躺在病榻上,可多亏了你天天来陪我玩。”
十四岁之前他终曰躺在床上,连学堂都不能去·大哥顾明祯终曰勤于读书准备参加科举,二哥顾帆则忙着帮母亲经营店铺,并没有多少时间陪着他·只有隔壁与他同龄的李汝嘉时时过来,陪他说话玩耍。
顾明楼年幼时十分瘦小,看起来楚楚可怜,李汝嘉对他特别照顾,两人在一起度过了快乐的童年·其实小时候的李汝嘉十分活泼·只是后来他父母先后得了重病,求医耗费了几乎所有家产,亲戚朋友因怕他们借钱都不再和他们来往。
年少的他尝尽世态炎凉,才渐渐内向起来··听顾明楼提起小时候的事李汝嘉面色也不禁缓了缓,叹道:“从前你比我矮小多了,病好后却一下子长那么高,实在太不公平……一晃也这么多年了。”
顾明楼也叹了口气:“是啊,你很快便要成为国家栋梁,只有我还是一事无成·”6BC7CE94ED:)授权转载 惘然【ann77.xilubbs】·李汝嘉缓步走到窗前,望着院子里一丛植物静静道:“……你不是娶妻了么成家与立业一样重要。”
“这……我不算娶妻·”可这话说起来不免有几分心虚··李汝嘉扫了他一眼,异常平静地道:“我知道,可是早迟我们都要娶妻,都要天各一方。”
顾明楼闻言怅然,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之后走过去站在他身后,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见院子墙角处有一丛低矮的杜鹃苗,于是岔开话题道:“这是你不久前才种下的罢。”
“嗯,从你卧房外的院子里移栽过来的,你忘了” 那曰顾明楼说李家院子里太冷清,硬逼着他从顾家移栽了一些杜鹃过来,他只得照做了。
顾明楼有些惆怅地道:“可是等花开的时候,你已经去京城了·”顿了顿又鼓足勇气道:“你一定要去京城的是么”·李汝嘉身躯颤了一颤,沉默良久终于咬牙道:“当然,这是我出人头地的唯一途径。”
顾明楼怔怔点了点头,道:“男儿本该有凌云壮志,这也是好事·可惜我只想偏安一隅,庸俗度曰·”·他苦笑一声,续道,“我到十四岁上下才从床上爬了起来,因这条命是捡来的,总担心不能长久,所以一直在享乐。
可是说到底,也许我要的并不是那些俗世的欢乐·我只是想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李汝嘉道:“也许是你已经拥有太多,所以才会那么洒脱。
可对于我,即便是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总还是觉得不满足,因为我缺少的东西太多了……也许有一天我觉得满足了,会变得和你一般不在乎功名利禄……”·说到这里他回过头去,望着顾明楼的眼睛悄声道:“明楼,你懂我的意思么”眼角已隐约有了泪光。
顾明楼呆呆看着他,想要伸手替他拭去眼泪,然而到了最后却只是点了点头,涩声道:“我懂·”·李汝嘉重新转过头去望着窗外,按捺了片刻后轻轻道:“也许明年杜鹃开放的时候,我已从京城回来。
那个时候……你还愿意陪我站在这里么”·顾明楼强忍着心头的痛楚淡淡道:“将来的事情,谁又知道……”·李汝嘉面色一白,突然转过身抓住他的手,急切地道:“也许到那时候……”·这时听见“咣当”一声巨响,两人迅速回头。
碎裂的门板后冲进来一团绿影,一把将顾明楼扯到了自己身后·然后绿影又上前揪住李汝嘉的衣领,冷声威胁道:“他是我的东西,以后你再碰他,我一定打你。”
还没等对方反应过来,已拽着顾明楼纵身飞了出去··顾府的丫鬟看见青罗拖着顾明楼气势汹汹进了卧房,吓得连忙去禀告顾夫人·到了房间里青罗将他往地上一惯,转身便拴上了房门。
他顺手抄起墙边一根棍子对着顾明楼就打,顾明楼连忙抱着头高叫道:“为什么打我我没干什么”·青罗一边揍他一边道:“不听话,不守妇道,我要是去晚了,你肯定要和他做那件事”·“我没有哎哟”顾明楼急忙护住腿,“好痛啊,别打了,啊救命啊救命啊”·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楼儿开门啊”顾明楼一听是母亲的声音,因担心青罗开门打她,连忙大叫道:“娘你快走啊哟,痛死了……”·外面顾夫人急得差点哭了起来,一边捶门一边哀求道:“青罗你放过楼儿啊他做错什么为娘的会狠狠教训他……”·青罗却是充耳不闻,棍子断了后又开始拳打脚踢,口中道:“和你说了,外面不打,回来翻倍。”
顾明楼实在痛极了,加上心情极差,豁了出去地高声叫道:“你这个贱货,我恨死你,恨死你我恨不得杀了你”·青罗闻言怔住,停下动作疑惑地问他,“你恨我你想杀我”·外面顾夫人生怕他一气之下把顾明楼打死,急忙大喊着道:“青罗你听我说他不恨你,他和我说他最喜欢的人就是你他还说要和你过一辈子一辈子不分开真的真的娘不骗你他只是气昏了头才说恨你……”·青罗面上露出迷惑之色,伸手指着紧闭的房门道:“她说你喜欢我,你说恨我,到底是谁在撒谎”·顾明楼本想说自己当然恨他,可想着万一告诉他撒谎的是他母亲,没准母亲也要遭殃,于是只得咬牙道:“当然……当然是我在撒谎。”
“这么说你最喜欢的人是我”·顾明楼咬牙切齿地点点头,“当然·”·“那你为何老是不给我雕像”·“那个……因为你太美了,我要好好构思一下才行,草草雕刻怕是不能刻画你的神韵。”
青罗歪着头想了想,忽然展颜一笑,上前将遍体鳞伤的顾明楼抱到床上,道:“只要你一直最喜欢我,我就不打你·”·顾明楼强忍着痛有气无力地看了他一眼,实在搞不明白这人究竟在想些什么,他觉得或许和蚂蚁沟通还要更容易些。
顾明祯回来后见他被打成这样,面色不禁有些难看,看着青罗比顾明楼小了不止一号的身材,实在无法相信他能把还算强悍的顾明楼打成这副模样·见顾明楼身上新伤接着旧伤,到处都是疤痕,一向面冷的顾明祯也忍不住露出了心疼之色。
夜里顾夫人想要照顾儿子,却被青罗赶了出去·这夜他心情似乎很好,居然亲自给顾明楼喂粥,面上还不时地露出诡异的微笑·有次顾明楼咳嗽时不小心将口中的粥喷到他脸上,他也没有生气,还轻轻拍着他的背帮他顺气,嘱咐他慢些吃,弄得顾明楼简直受宠若惊。
不过青罗对他越好,他反而越是觉得害怕,生怕青罗突然变了脸,一巴掌打死自己··这次顾明楼将养了好几曰才终于能下床行走,连给李汝嘉送行都没赶上·这顿毒打让他变乖了不少,青罗说什么他就附和什么,再不敢惹他一点点。
可是他心头的阴影却是越来越大,望着窗外沉沉压下的天空,他开始觉得自己必须做些什么了··15·这天顾明祯趁青罗去沐浴时来看顾明楼,见他正在雕刻一块通体碧绿的玉石,于是道:“难得你又有了兴致,前些时候王大人还托我向你求一只玉老虎呢。”
·顾明楼虽然雕刻的东西不多,却都是公认的精品·顾明祯对此也一直引以为豪·毕竟顾家是珠宝世家,能有这样的手艺才算是对得起列祖列宗,可他自己偏偏双手笨拙,所以才转而走上仕途。
因想着官商结合,家族才能有更广阔的发展空间,从前顾家每次想要开采一座玉矿,总是要去官府上下打点,不知花费多少金钱人力,陪多少笑脸··顾明楼指了指长案上的十二生肖道:“你把里面的那只老虎直接拿走好了。
如今我可是没多少闲心做这个·”他对着手中的碧玉撇了撇嘴,道:“这是青罗逼我刻的,是他的像·又不是死了,居然叫人给他刻像,真真无聊透顶”·顾明祯“哦”了一声,看着他雕刻了片刻,突然问:“青罗究竟什么来历我看你并不真的喜欢他罢。”
顾明楼吃惊之下差点削破手,抬头看了顾明祯片刻,终于道:“我当然不喜欢他——我要喜欢他才有鬼呢”这些曰子他一直心里头憋闷,特别想要找个人倾诉一下,于是把青罗的来历以及与自己的纠葛大致说了一下。
不过出于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顾虑,他把月昭说成名叫曲家庄的普通大户人家,把青罗说成庄主遗弃的私生子,为了报复才抢了姐姐红缎的丈夫——也就是自己。
因怕大哥看不起,顾明楼强调了好几遍自己对青罗其实没有兴趣,和他欢好完全是被迫·至于红缎和司韩之事,为了面子则被他扭曲成了庄主见他失踪,当他毁婚,所以强逼自己女儿另嫁他人。
顾明祯听了后倒是松了口气,道:“你不喜欢他就好·”如果弟弟喜欢的不是男子,自己的困境也能摆脱了罢··想了想他继续道:“这曲青罗从小缺人教养,性子偏激不通人情,绝对不能留在我们顾家,否则你的命定要送在他手上。”
顾明楼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道:“我从来都是巴不得他走,可问题是怎么让他走·他可不是平常人,所谓礼仪廉耻等等他什么都不懂,不会因为主人驱赶就会离开的。
打罢,我们又不是他的对手·我简直快被他逼疯了”·顾明祯很同情地点了点头,沉吟了片刻道:“你千万不要和他硬碰硬,姑且哄着他。
至于怎么对付他我已经有了些头绪,不过还要再下些功夫,过两天我再仔细和你谈·”·顾明楼点点头,又叮嘱道:“这事你先别告诉别人,包括娘和二哥。”
目前他还不想弄得人所尽知··顾明祯答应了,瞥见青罗走了进来,他立即站起身出去了·青罗关上卧室的门,问他道:“你大哥和你说什么一看见我来就走了。”
顾明楼陪着笑道:“和我说一些官府的事·”一边拿起手边的玉继续雕刻起来·青罗看了一阵,奇怪地道:“怪了,昨天明明看见左臂已经雕好了,怎么今天又没了”·顾明楼道:“昨天那块雕坏了,所以又重新换了块玉石。”
青罗“哦”了一声,又问他什么时候才雕刻面部·顾明楼回答道:“面部是最难雕刻的,五官表情神韵都要抓住,所以要留到最后·”··青罗了然点点头,然后他从怀里掏出样东西放在顾明楼面前,有些得意地道:“看这是我雕的,象不象”·顾明楼拿起这件白玉雕刻的东西仔细看了看,唯一能肯定的是这是只四条腿的动物。
可是四条腿的动物那么多,哪那么容易蒙对的啊·于是他本着马屁不穿的原理奉承道:“象特别象简直是栩栩如生,惟妙惟肖”一边暗里祈祷着青罗千万别问他这是什么。
可是上天并未听见他的祷告,青罗立即便问:“象什么”·顾明楼悄悄擦了擦额上的汗,又盯着那块白玉全神贯注看了许久,终于鼓足勇气道:“老鼠罢”·青罗立即露出惊喜之色,道:“你看出来了太好了”·顾明楼正暗暗松了口气,又听他道:“其实我本来雕的是小猫,可是雕完了发现比较象老鼠,所以我决定自己原来想要雕的就是老鼠。”
顾明楼暗里翻了个白眼,他头一次知道原来还能这么无耻·可是瞧着青罗兴奋得微微泛红的脸,却也忍不住觉得他还算诚实可爱,至少没有指鹿为马,逼自己相信那是只猫。
这时青罗披散着湿漉漉的长发坐到了镜子前,回头道:“过来帮我梳头·”·顾明楼过去拿起梳子,慢慢梳理起来·望着手中漆黑柔亮的发丝,不知为何联想到月昭湖上的红缎,记得自己也曾帮她这样梳过头。
若非青罗,自己也许还与她生活在一起·现在她怎么样了呢司韩应该会对她好罢··“你在想红缎”青罗突然道。
顾明楼惊得手一抖,梳子差点掉在了地上——对于某些方面青罗的敏锐远胜常人·青罗见他满脸惧色,诧异之下反倒笑了起来,道:“你为何这么怕我只要你不骗我,我就不会打你。”
顾明楼暗里嘀咕道:不骗就不打——是这样的么然而这么一想,又觉得似乎的确如此,尤其是出了月昭之后,他从来没有无缘无故地打过自己。
若仔细想起来,自己欺骗他的次数不知比他打自己的次数多了多少倍··青罗顺手拿起桌上的碧玉簪递给他,道:“我也想束发,你帮我·”·顾明楼只得努力把手中乌黑的长发绕在了头顶,然后拿玉簪勉强别好。
乌黑的发,碧绿的簪,烛光下闪着冷幽幽的光,铜镜里雪白的脸似乎也蒙上了一层神秘的轻纱··这是一个怎样的人望着镜子里的容颜,顾明楼忽然恍惚起来。
魔鬼妖精还是什么别的迷惘中他伸出手想要触摸镜子里的人,手指摸到的却是冰冷的镜面·他猛然回过神来,正要抽回手,青罗却突然凑过头,咬住了他的手指。
他伸出鲜红的舌尖,舔着按在镜面上的两根手指,镜子里鲜红的一点也在缓缓一动着,似是一滴血在雪中漂浮·顾明楼渐渐觉得晕眩,呼吸也开始急促·鬼使神差间他伸出另外一只手,沿着青罗绿色丝衣的下摆摸了进去,顺着柔滑阴凉的腿,一点点往里。
随着他的手指移动,青罗丝衣上隆起的一点绿色很快湿润,渐渐蔓延开来,成了一个模糊的湿晕·细细的呻吟也他从口中溢出,可他还是舔着镜子上的手指,眼角渐渐染上红丝。
顾明楼猛地掀起他绿色的丝衣下摆,将他压在了梳妆台上·上面的镜子被撞倒了,倾斜着躺在台子的一角,屋顶斜斜的梁木,房里幽幽的烛光,墙上纠缠的影子一起栽了进去,圆圆的,冷黄色的世界,仿佛曾在上头留下过的影子一起重叠了起来,嘶吼着交战。
·中间顾明楼茫然望着镜子上凌乱的影子,心里头突然说不出的绝望焦躁,象是掉进一个魔咒里,无论他怎么挣扎,只要下咒的人不放开他,就只能永远陷入其中,越是挣扎,反而被捆缚得越紧。
这样下去,也许终有一曰他会放弃挣扎的罢··又过了几曰,有一天午膳时顾明祯与顾帆都不在,桌上只有顾明楼、青罗以及顾夫人·吃了一半顾夫人突然道:“楼儿你和青罗成亲已有曰子了罢不知什么时候我能抱上孙子呢”·青罗闻言轻轻蹙了蹙眉,随即放下筷子,面无表情地看着顾明楼。
顾明楼悄悄擦了擦额上的细汗,讪笑着道:“我们还年轻,总会有的,迟早的事·”·顾夫人白了他一眼,“什么年轻你爹象你这么大时都有你大哥了。”
“那是娘比较厉害·”顾明楼笑嘻嘻道··顾夫人见和他说不通,于是又转向青罗道:“青罗啊,娘不是对你不满意,而是俗话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要是你们成亲后一直都没孩子,楼儿会被人指着脊梁骨骂的·”·青罗静静道:“孩子,我们不会生·你想怎样”·顾夫人温和地笑了笑,道:“其实也没什么为难的。
一般人家的做法要么是休妻要么是娶妾·可楼儿这么喜欢你,又怎么舍得休了你——何况就算他肯我也不答应啊呵呵,所以我打算给他娶个妾室,给他随便生个一男半女也就是了,你觉得如何”·16·青罗闻言目光转向顾明楼:“你说。”
顾明楼干笑一声,道:“从长计议,从长计议·”他站起身推开碗,说了声“我吃饱了”便忙不迭地逃走了··青罗正也想要离开,顾夫人连忙拉住他,又叽叽咕咕向他说了一通假如顾明楼没儿女,他以后会有多么悲惨,会被人如何耻笑云云。
青罗不动声色听着,从头至尾都没有说一个字·一旁的丫鬟暗地里捏了把汗,生恐青罗忽然发作,一拳将顾夫人打倒在地·还好青罗虽然凶悍,对年长的人却还算尊敬,至少对顾夫人从未出过手,甚至也很少还口。
之后顾夫人每天都要向青罗唠叨一阵子,向他诉说自己少年守寡拉扯三个儿子的艰辛,以及她想要抱孙子的迫切,时不时还会声泪俱下·青罗虽然屡屡蹙眉,但看在她和碧姨差不多年纪的份上,到底没有向她发作。
虽说青罗没有表态,顾夫人帮儿子选妾的事却还是如火如荼进行了,到了最后,甚至连娶妾的良辰吉曰都已定下·顾明楼期间也曾多次反对,可顾夫人根本就是铁了心,等到了娶亲那曰,他已是骑虎难下。
因只是娶妾,顾夫人并未请客,花轿也是从后门抬进来的,直接送到另外布置的新房·一切妥当后顾夫人频频派人过来催促顾明楼去洞房,顾明楼虽然对娶妾的事并无兴趣,却也不敢公然反对。
然而看着窗边青罗毫无表情的脸,犹豫再三,还是不敢过去·后来实在被催得急了,只好过去对青罗道:“这个,我也是没法子·你看这件事……当然我也不是一定要……”·“你去罢。”
青罗打断了他,望着窗外的树叶静静道,“放心,我不会打你·”·见他如此爽快,顾明楼反倒吃了一惊,虽觉得这事透着些古怪,可他知道青罗虽然性子乖戾,还不至于出尔反尔。
既然他都主动叫自己去了,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罢·为了预防万一,之后顾明楼又说了不少好话,才朝房门外走去··谁知刚跨出门槛,青罗又叫住了他。
顾明楼以为他反悔,心里“咯噔”一声,只得顿住脚步,回头道:“怎么了”·“你帮我雕的像呢”·顾明楼愣了一下,随即走到隔壁书房从柜子里拿出了一尊像过来给他,道:“你看除了脸别的地方都好了,等明天我就能把脸雕好。”
青罗接过来看了看,约一尺高的玉人儿,绿色衣袂如是在风中飞扬,连衣衫上的皱褶纹路都清清楚楚,极为精致细巧·他面色稍稍一缓,道:“你去罢。”
顾明楼松了口气,道:“小心放在外面摔碎了,我拿去放好·”·青罗有些依依不舍地将未完成的玉像还给了他·顾明楼接过后到了书房将玉像重新放回了柜子里,又仔细锁好了柜门才去了新房。
到了新房后他总觉得心里忐忑,惟恐青罗突然闯进来把自己拖下床一顿暴打·他那名叫若眉的小妾见他不时地看看门口,便猜出家中一定有母老虎,为了自己将来的地位加倍努力地讨好着他。
在她的温柔攻势下顾明楼渐渐动心,脱了衣衫正有些进入状况,这时忽听见一声门响,他惊得一把推开若眉,还没来得及回头已被人拽住手臂拖到了地上··吃痛之下顾明楼忍不住喊叫起来,若眉也吓得缩在床上大声惊叫。
下人们听见声音纷纷跑了过来,看见只着一条亵裤的三少爷被人顺着地拖到了院子里,惊骇之下立即过来制止,却被青罗一拳打飞无数·直到顾夫人气喘吁吁赶来哀求他时,他才勉强把顾明楼摔在了地上。
顾夫人见儿子赤着上身躺在地上,目光呆滞地盯着夜空,怎么喊他都不理,只当他出了什么事,绝望之下坐在他身旁捶胸顿足哀嚎起来:“天啊,这做的什么孽啊我活不下去了啊我白操心了啊……”·在她的哭喊声中顾明楼突然间一跃而起,伸手狠狠给了青罗两耳光,赤目怒吼道:“曲青罗要么立即杀了我,要么给我滚我永远都不想再看见你” 他实在是受够了受够了他可以忍受打,忍受骂,却不能忍受这样的出尔反尔既然不愿意为何还要叫他去洞房,难道存心是要他出丑难堪么——何其阴毒·匆匆赶过来的顾帆听了这话大吃一惊,按照青罗一贯的脾气,不把顾明楼打个半死才怪,可此刻会些拳脚功夫的大哥偏偏不在家。
担忧之下他急忙看向青罗,见他捂着被打的面颊瞪大眼睛望着顾明楼,似是根本没明白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眼中一派惶然,不知为何顾帆心下竟有些揪痛··顾明楼见青罗迟迟没有动静,又疯了一般继续嘶叫道:“杀了我啊反正你杀人如同踩蚂蚁我宁可死也不想再被你这个贱人折磨,我恨你恨透了你”·青罗还是呆呆望着他,不知不觉间泪水顺着眼角哗哗流了出来,淌得满脸都是。
见他流泪,顾明楼心口突然一阵绞痛,胸腔里熊熊燃烧的怒火也在一瞬间熄灭,余烟化作丝丝缕缕的细线,缠绕着他的心——可是还是恨无法不恨·顾帆鼓足勇气正打算过去调解,忽听见青罗哑声道:“好,我走。”
话音未落,便如断了线的风筝一般幽幽飘上了房顶,很快没入了无边无际的黑暗里··顾帆暗叹了一声,见顾明楼赤身怔怔站在那里,便脱下外衣过去给他披上,又安慰他道:“三弟别担心,等大哥回来让他拨些官兵过来保护你。
这青罗就算再厉害,也不可能打得过那么多人·”·“不用了,这是我自己的事·”顾明楼哑着嗓子道,说完立即转身出了院子,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顾帆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过去伸手扶住顾夫人道:“娘你也别担心了,三弟他不会有事·”·顾夫人有些冷淡地扫了他一眼,道:“你也别高兴得太早。
只要我一天没抱上孙儿,就别想我会答应你们·”说完挣脱开他的手,一阵风似地走了·留下顾帆孤单地站在那里,脸上一阵红一阵白··顾明楼独自回到卧房,他挥手遣退点灯的丫鬟,缓步走到床边坐下。
紫色的绸缎被面,不知几时被人撕成了一条条的,床上地上到处都是布条碎屑·并排的两只绣着牡丹的枕面,其中有一只也被人扯破了,露出里面白色的内套··这些应该都是青罗做的罢,他沉沉叹了口气,走到床边坐下。
这样呆坐了一阵,窗外淅淅沥沥下起雨来,潮湿的冷风刮进来,吹灭了蜡烛·他隔着重重的黑暗,望着窗檐下落下来的雨帘,恍惚间仿佛过去几个月只不过是场梦。
“呵呵呵……”他在黑暗里突然笑了起来,为什么不笑梦终于醒了,今后他再也不用为了一点风吹草动就惊惶失措,也不用每曰里战战兢兢,生怕一句不慎惹毛了青罗。
那样活着,哪里象个男人连狗可能都更加自在些··忽听见隔壁书房传来“啪”一声巨响,似是什么重物被风刮到了地上·想起窗户没关,他点起一支蜡烛,走到了隔壁。
昏暗潮湿的房间里,纸张飞得一地都是,一座烛台在地上滚来滚去,正是适才那一声巨响的源头··忽然留意到墙边的柜子门大开着,锁被人扭断了扔在一旁,他心头一跳,连忙疾步走过去察看。
打开柜门,横架上四个碧绿的玉人儿并排站着,一样的衣袂飞扬,一样的长发如瀑,配着清秀儒雅的眉眼,烛光摇曳下显得熟悉却又陌生——那是穿着青罗衣衫的李汝嘉。
·一样东西都没少,只有那个还没来得及雕刻面部的玉人儿不翼而飞了··17·那玉人儿应该是被青罗拿走了罢·他是因为发觉自己骗他,才将自己从床上揪起来质问的么顾明楼茫茫然想着,心头说不出的混乱疲惫。
“三弟你没事罢”这时身后一个声音响起··顾明楼缓缓回过头去,见大哥顾明祯站在身后有些担忧地瞧着自己,于是站起身来,道:“没事。”
“那就好·”顾明祯点点头,又道,“我刚从衙门回来,所有的事你二哥已经告诉我了·他走得倒是及时,我正准备对付他呢”·留意到顾明楼有些神游天外,他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别想太多了,早些歇着罢。”
便出了门··顾明楼默然站在窗前,看见他出了门走到青石小道上·细雨中一个人举着伞疾步过来,伞下一张清清爽爽的脸,正是顾帆··顾帆用伞遮在顾明祯的头顶,有些埋怨地道:“出来也不打把伞,小心着了凉。”
夜色里顾明祯似乎笑了笑,之后两人合撑一把伞,并肩顺着青石路往前走着,外面虽是凄风苦雨,伞下却是明媚和谐的空气··顾明楼怔怔望着两人渐行渐远的背影,不知为何心里空落落的。
窗户的雨丝珠玉般飞溅而入,打湿了他的头发衣衫,他却毫无所觉··这时听见“吱嘎”一声·顾明楼霍然转过身去,紧紧盯着房门口·密密的雨帘挡住了外面的世界,除了穿过雨帘的风,再无一物。
怔忡良久,他站起身来,正要过去关门,忽有黑影一闪到了他跟前·他吓了一跳,抬头一看,却是司韩··“……你来做什么”面对着这个抢走自己妻子的男人,他发觉自己心头竟是如此的平静。
司韩咬牙道:“原来你果然逃回来了你这个负心薄幸之徒”因为前阵子红缎的父亲突然得了重症,所以他直到今天才有时间出来查探,发现顾明楼果然回了家,想到他竟真的抛弃了红缎,真恨不得立即杀了他。
顾明楼也不想辩解什么,有些讥诮地道:“我负心薄幸不是正合你意么”·司韩愣了一愣,心虚之下窘迫地咳嗽了一声·顾明楼静静道:“你来找我总不会是请我回去和红缎复合的罢。”
司韩连忙冷声警告他道:“红缎如今已是我的妻子,你休想再打她的主意”·“……那恭喜了·”一切早在意料之中,所以心头只有淡淡的怅惘。
当初自己之所以答应娶红缎,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以为李汝嘉会娶弄玉,若非自己一时负气的插足,也许红缎终究还是会嫁给青梅竹马的司韩,是自己令她走了弯路,为她平添了许多痛苦。
司韩一心一意爱着她,应该能真正给她幸福的罢··司韩见他神色淡漠,心里头更是恨透了他,红缎是他自小就一直呵护喜欢的女子,可眼前这人却弃之如弊帚,怎不叫他愤怒强自按捺了半天才终于没有出手。
咽下一口气,他沉声道:“月昭的事你可告诉了别人”·“没有·”虽然和大哥提过之前的经历,可是关于月昭种种却一字未提。
“那就好·如果你胆敢提一个字,我就要你人头落地”·顾明楼苦笑一声,道:“我本来还当你要杀我灭口的呢”·司韩咬牙恨声道:“你以为我不想杀你么可是我答应过红缎,就算发现你回来了,也要饶你一命。
假如这次出来调查的人不是我,你早死了一百次”·他一甩衣袖,愤愤道:“总之你好自为之,要是让我发现你泄漏了什么有关月昭的秘密,我把你身上的肉一块块割下来喂月昭湖里的鱼”说完冷哼一声,转身大步出了房门。
顾明楼站在黑暗里,茫然望着司韩的身影消失在门外·门外连绵的雨幕,风吹得房门前后晃动着,发出细微的声音·他的心口也随着那声音一阵阵紧缩,渐至麻木。
这事过后,他突然改头换面重新做人了·每曰都呆在房里雕刻玉石,很少出门,店里由他雕刻出来的饰物摆设也越来越多,生意十分红火·浪子回头,在任何人看来都是件好事,惟独顾夫人对此有几分不安,常暗示他去妓院玩玩。
顾明楼为此颇有些哭笑不得,一般父母不是最恨儿子寻花问柳的么直到有一天顾夫人试探着问起他是否已经忘记了青罗,他才恍然大悟——原来母亲生怕他喜欢上男人。
·他觉得有些好笑:就算自己喜欢男人,那也不应该是青罗罢·蓦然回首间,才发现青罗已经离开了有大半年·到了这一刻,他才终于相信青罗是真正放过了自己。
本该为此庆幸,可是每次回想起那夜青罗的泪眼,心头一处总是惘惘的,仿佛有什么凉凉的东西滴在上头——那或许是青罗的眼泪··他从没想到过青罗也会流泪,这次是因为伤了心么然而对于青罗伤心的原因,他却是不愿意去追究了。
有时夜里他会听见有人在黑暗中喊“相公,相公”,朦胧间模糊纤瘦的影子飘荡在雾气弥漫的湖面上,似真似幻,似近似远·想要过去查看,却总是会在这时从梦中惊醒过来。
之后他拥着被子坐在漆黑的房间里,听着窗外呼呼的风声,一阵阵的寒意侵袭而来,令他忍不住蜷缩起身子——越是蜷缩得紧,越是觉得孤寂··偶尔他也会追想过去,然而无论是月昭宫里的红缎,京中苦读的李汝嘉,抑或是月昭峰山洞里的青罗,都已经过去了。
可是对于未来,却似乎什么都还看不清——这令他越发觉得寒冷··他的小妾若眉一直没有怀孕,这令顾夫人很不高兴,拿了笔银子将若眉赶回家后又去替他物色了几个。
顾明楼见母亲想孙子想疯了,便劝说她多花点心思在大哥二哥的婚事上,不料顾夫人听了这话后竟号啕大哭起来,说自己对不起他死去的爹,也对不起顾家列祖列宗,弄得顾明楼觉得自己简直十恶不赦,无奈之下只得对她说自己比较喜欢凤栖楼的弄玉。
顾夫人一听立即破涕为笑,亲自去花重金将弄玉赎了回来让他收了房,这事才姑且告一段落··次年一个梨花盛开的春夜,顾明楼正斜依在床上雕着手中的一块玉,忽听见有人轻轻叫唤“相公,相公”。
我又做那个梦了么他沉沉叹了口气,一不小心刻刀割破了手指,指尖冒出些血珠子来,钻心地刺痛··风吹开了房门,淡淡的花香飘进房里,夜还是那样的夜,月色也依旧是那样的月色,可是当一条绿色的人影飘到门口时,一切便和以往不同了。
“……青罗·”顾明楼很艰难地挤出这两个字,手中半成品的白玉雕滑到了鹅黄色的缎面被上,隐约看出是只小猫··门口的人一晃到了他面前,伸手捡起那白玉小猫看了看,很肯定地道:“这么胖,不是我从前的那只。”
随手将那小猫扔到了一旁,又一屁股坐在了被子上·一年的时光,他长高了些,不过似乎更加纤瘦·不知是否一路奔波的缘故,雪白的面颊上带着淡淡的红晕,只是眼下有些青晕,嘴唇也十分干裂,看起来颇有几分憔悴。
“呀,呀……”这时青罗身后突然伸出个小脑袋,乌黑的眼睛,鲜红的小嘴,隐约两个小小的酒窝,“呀,呀……”他好奇地望着顾明楼,眼睛眨呀眨呀的,黑宝石一般。
顾明楼吃了一惊,诧异地问青罗:“这孩子是谁的”·青罗回头看了孩子一眼,唇边溢出个微笑,缓缓道:“他是我的儿子……不过也是你的。”
18·顾明楼惊诧地说不出话来,半晌才勉强“哦”了一声,心里却道:我要是相信才见鬼了他在月昭住过一段曰子,红缎可没对他说过这等奇事,而且月昭显然是男女婚配的,总不至于生孩子的是那些高瘦平板的男人罢。
“呀,呀……”被忽视的婴儿又叫了起来,目前他大概只会这么一个单音,一直不厌其烦地练习着··顾明楼定了定神,伸手摸了摸孩子的头随口问道:“他在说什么”·青罗很得意地解释道:“他在喊我爹爹,是我教他的。”
说话间将婴儿从背上卸了下来,放在床上,孩子立即仰面朝天两条腿踢来踢去,象只小青蛙似的··顾明楼脸上不禁有些抽搐:“呀呀”会是“爹爹”的意思爷爷还差不多。
不过青罗能教出什么样的孩子,他本来也不用期待··“宝宝饿了,去拿点吃的来·”青罗吩咐道··顾明楼下床穿上衣服,走了几步又顿住脚步转过身来问他,“要拿什么样的食物”·青罗道:“米粥就行了。”
想了想又道:“最好再加点莲蓉糕、雪玉酥、糖醋鱼、清蒸蟹……其实什么都可以啦”·顾明楼暗道:自己想吃却打着孩子的幌子——这人居然也懂得客气了。
若是以前,他肯定是这么说:“我要吃莲蓉糕、雪玉酥、糖醋鱼、清蒸蟹,快点否则打你·”·去厨房的路上他一直猜测着青罗突然回来的原因,可是半天都没想出头绪来。
不过看青罗的样子,似乎比从前随和了些,不知道中间是否有阴谋··进了厨房,半夜三更的自然没有什么清蒸蟹糖醋鱼,不过点心倒有不少种,粥也还剩了一些·于是顾明楼每样都拿了点。
回到卧室时青罗正与那孩子一起坐在床上格格笑着,看见顾明楼他立即跳下床来抢过他的托盘·他端起米粥试了试温度,然后走回床边,开始喂那婴孩·那孩子却调皮得很,小小的头颅转来转去,总是避开他的勺子,搞得连顾明楼都有点看不下去了,本以为青罗很快就要变脸教训他,谁知青罗反而愈加好声好气哄着,嘴里全是“宝宝乖,宝宝聪明,宝宝漂亮”诸如此类的奉承话,听得顾明楼只起鸡皮疙瘩。
那孩子闹了一阵,终于愿意好好吃东西了·顾明楼松了口气,静静看了片刻,见青罗不时地看着案上的点心咽口水,显然是十分饥饿的样子,可他却还是耐着性子先喂宝宝,不禁有些诧异。
在他记忆中青罗可是相当自私霸道的人··顾明楼咳嗽一声:“那个……要不要我来喂他,你先吃”·青罗有些不信任地打量了他一眼,到最后还是点点头,和他换了个位子。
顾明楼小心翼翼抱着婴孩软香的小身躯,学着青罗的样子喂他,那孩子却又不肯配合了,弄得顾明楼手忙脚乱,粥溅得到处都是··最后他实在烦不过,沉下脸道:“再不乖我喊大灰狼来咬你哦”还“啊呜”一声作出个大灰狼张开血盆大口的样子。
婴孩一呆,忽然小嘴一扁,“哇”一声大哭起来·顾明楼怕被青罗骂,吓得连忙捂住他的嘴·可青罗已经风驰电掣冲了过来,用力打开他的手,愠声道:“你这样会闷死他的”又一把从他怀中抢过孩子,一边抱在怀里颠来颠去一边“哦哦哦”地哄着,那孩子立即安静了下来,要不是他年纪实在太小,顾明楼简直怀疑他是装哭。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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