蜉蝣采访录 by 俱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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蜉蝣采访录 by 俱芦
欢喜冤家悬疑推理天作之和恩怨情仇文案:·宋岌这个人,说十句话有九句都在骗人·苏久仙思来想去,他唯一的那句真话,大概就是“我爱你”·内容标签:恩怨情仇 欢喜冤家 天作之和 悬疑推理·搜索关键字:主角:宋岌,苏久仙 ┃ 配角:李普曼,秋明光,薛寒,宋楚,乐不为,洛南樽 ┃ 其它:历史·☆、天书出土·已经入秋好些日子了,重庆还是热得像个蒸笼。
知之杂志社的主编办公室里面,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长一张娃娃脸,脑袋却有些秃顶··他斜眼瞅着窗外波光粼粼的嘉陵江,眼睛微微一眯,回过头来,又沉默半天,长长叹一口气。
“普曼,叹什么气呢”副主编秋明光站在门口,也是五十上下年纪,却是挺拔高大··坐着那人嘴角微微一抽——他可最怕人家叫他的名字。
说起来,他家是个记者世家,爷爷李寒窗二十来岁就在大公报做事,父亲李南枝也算是新中国成立后挺早的一批摄影记者·到了他这里,家里长辈也还是想要他做记者,铁肩担道义,妙笔著文章么。
可也不知道他爸怎么搞的,取名儿的时候突然福至心灵,想起美国的大记者李普曼来·这下好,正巧儿子也姓李嘛,就取了这么个中不中,洋不洋的名字:李普曼。
李普曼总觉得“普曼”两个字怎么听着都像个姑娘的闺名,这倒也罢,如今老了,大家都叫“老李”或是“李主编”,也听不出来,偏偏这个秋明光老爱“普曼普曼”地叫,有时候还干脆叫“小曼”,以至于李普曼一听见他的声音就心里打鼓。
他抬眼看一下秋明光,道:“小明,要是元旦前还拉不到广告,《知之》就算做到头了,你说怎么办吧·”·秋明光走进来,在李普曼对面的椅子上一坐,安慰道:“《知之》创刊十几年了,做的都是有良心的新闻,到底也对社会也做了不少贡献。
咱们自己呢,走南闯北,也见识了多少别人没见识过的东西·如今行业不景气,也不是咱们一家有难处·若是能接着做嘛,那自然好,便是明天就停刊了,也没什么好遗憾的。”
李普曼笑道:“你倒是心态好·”顿一顿又问:“对了,你找我什么事”·“哦,我在洛阳的朋友打电话来——就是那边一个考古研究所的所长老张,跟你提过的——说有个农夫开荒挖出了一纸天书,让我派记者去看看呢,说是有些意思。”
李普曼眼睛一睁:“天书”·“他是这么说,起先是挖到一顶红珊瑚做的小佛塔,那农夫也不认得,以为是什么玩意儿·后来打开一看,里面却是装着一卷羊皮卷轴,密密麻麻写着字儿,跟咱们的汉字差不多,仔细一看呢,一个都不认得。
“那农夫也老实,给村里领导打了电话,又层层上报·上面听说了,也不知真假,倒是没有太重视,就让老张先带几个人去看一看·”·李普曼听完,蹭地站起来,手指敲着办公桌,点头道:“的确有些意思,红珊瑚做的佛塔听着就够宝贝的了,那天书更离奇,如果没作假,说不定还真有好料。”
秋明光也点头:“我也这么想呢,不过咱们编辑部现在人少,差不多的都派出去跑别的新闻了,我一时间也找不着合适的人,所以问你·”·李普曼低头沉吟片刻,说:“我倒是想到两个人,两个朋友介绍来的小伙子,刚来,这几天跟着别的记者跑一跑,说起来都还挺不错。”
完了又补充道:“就是没经验·”·秋明光想了一想道:“那也不打紧,一来年轻人锻炼锻炼才进步得快,二来这个东西是真是假还不一定,先让他们去探探底也好。”
李普曼听他这么说,也同意,就分别给两人打了电话,叫他们来··秋明光又问:“哪个大学的”·李普曼嘿嘿一笑道:“我要是说了,你要怪我开后门。”
“怎么,学历不好”·“你也别太以学历取人·”李普曼自己就是名牌大学毕业,但是偏偏不爱靠学历选苗子。
他身子向前倾一些,道:“老实跟你说,这两个孩子可有意思,一个在军营里长大,他爸看得紧,也不让他上学,自己请了老师教他,文武双全”·秋明光诧异:“还有这样的他爸是个什么来头”·李普曼笑道:“也没什么来头,就是个将军。”
秋明光咂嘴道:“这也够厉害了,咱们这儿还能来个小将军·”·李普曼愣了一下,也有些奇怪道:“说是他自己要来的·”想了想又赞叹道:“看来也是个有情怀的孩子啊。”
秋明光一笑,又问:“那另外一个呢”·“另外一个更奇”李普曼拍腿道:“这小子也是没进过学校的,他爸当年也是个官儿,还是个学问极高的大才子,不过后来犯了事儿。”
说着又摆出一副神秘的表情,低声道:“他出事前预感到自己要遭殃,就把儿子托付给一个世外高人·”·“世外高人那不成武侠小说了么”秋明光半信半疑。
“诶,你听我说嘛·他在那世外高人那儿长到18岁,连家里人都不知道踪迹,直到成年,才回来找到他妈·”·说完,李普曼又叹一口气道:“他妈是我老朋友了,所以把他托付给我。
这孩子可怜,他妈妈前不久也过世了·”·秋明光听完,点头道:“那还真是奇了·”又对李普曼道:“不过既然是故人之托,你可得好好照顾照顾。”
李普曼却摇了摇头道:“要说照顾,还真说不上·这孩子可与众不同,如今也就二十二三岁的年纪,却天然一派睥睨众生的气质·嘿,你见了就知道了。”
正说着,就听有人敲了敲半开着的门,叫了声“李主编”··秋明光回头一看,哟,顶精神的一个小伙子·只见那年轻人穿一件黑色外套,高高的个子,容貌十分俊朗,两道剑眉,神采熠熠的眼睛,眸色是有些偏金的浅棕色,模样倒有些像个混血儿,直直往那儿一站,英气逼人。
李普曼见到他,笑着招手道:“快进来,我给你介绍介绍,这位是咱们《知之》杂志社的副主编,秋明光秋叔叔·”·那年轻人对秋明光礼貌一笑道:“秋主编好,我是宋岌,新来的记者。”
秋明光也笑道:“你好·”又冲李普曼道:“果然是后生可畏,你看人家小宋这精气神儿·咱们可是老了·”·李普曼也道:“诶,那可比不了了。”
又指一指宋岌,笑道:“而且这孩子是在军营里长大的,将门之后,咱们也就一介书生·”·话音刚落,门口又走来一个年轻人,穿一身干干净净的白T恤,浅浅一笑道:“李叔叔好。”
秋明光一看,心里就乐了,心说这李普曼莫不是看脸选人吧,刚一个宋岌就帅气得很,这会儿又来一个俊俏后生··宋岌也正打量那人:个子能跟自己差不离,极好看的眉眼,挺直的鼻梁,笑起来一边嘴角斜斜勾起,明明是有些玩世不恭的样子,偏偏气质里又带一点仙风道骨的意味。
李普曼对秋明光笑道:“这位就是那世外高人的徒儿了,名字叫苏久仙,有点仙气儿吧”又对那年轻人道:“小苏,这是秋明光叔叔,跟你提过的。”
又指一指宋岌道:“这是宋岌,以后你们俩搭档·”·苏久仙跟两人打过招呼,又瞅了瞅宋岌,忽然道:“你会功夫。”
宋岌一愣,转而点头道:“从小练过一点·”·苏久仙点点头,也不再多说,回头问李普曼:“李叔叔,有任务”·李普曼看了一眼秋明光,秋明光就把情况跟他二人说了一遍,又道:“你们也不要有压力,先去做点基本采访,探探情况。”
宋岌和苏久仙听了,又具体问了一些细节问题,便道:“行,我们明天就出发·”·“咳咳,”秋明光清清嗓子道:“今天晚上就得去,坐火车慢点,明天中午才能到呢。”
顿一顿又道:“咱们现在经费不足,委屈一下·”·两个年轻人一听就笑了,道:“那有什么委屈的,这样就委屈了,那也不做记者了·”·李普曼和秋明光不由得相视一笑,点点头,李普曼道:“那你们去准备一下吧,有什么事随时联系,有要紧的消息也要第一时间汇报。”
两人一一答应了,就各自去准备出发··这里李普曼对秋明光得意道:“怎么样,不错吧”·秋明光点头:“看起来的确是气度不凡,不过到底怎么样,我先持保留意见。”
李普曼嘿嘿一笑,摇头晃脑道:“我看中的孩子,错不了·”·作者有话要说:·☆、启程·晚上九点过,火车才“哐当哐当”地启动。
宋岌和苏久仙的床对着,宋岌一上来就把东西收拾得整整齐齐,这会儿已经洗漱好了,在展被子·苏久仙倒是在窗边儿坐着,手撑着下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看了一会儿,他回头瞧见宋岌已经躺到床上了,就问他:“你要睡了”·宋岌拿起一本书晃了一晃,道:“看会儿书。”
忽然又想起什么,问苏久仙:“你怎么知道我练过功夫”·苏久仙笑了一下,道:“就是看出来了·”·宋岌心说这是什么回答,又问他:“你这名字谁起的苏久仙,仙风道骨的。”
苏久仙却不回答,反问:“你的名字又是什么意思岌岌可危”·宋岌一怔,又微微一笑道:“就是高的意思么。”
苏久仙看一看他,认真点一点头,似乎是说他的确还长得比较高,又平白有一种贵族气··宋岌正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却见他转过头去,出神看着窗外,沉默了半晌,才悠然开口道:“道心不闻世间事,长长久久做神仙。”
宋岌又是一怔,片刻才想起他是在说自己的名字·不由笑道:“不闻世间事,可怎么做这一行·”·苏久仙听了一笑,回头冲他挑眉道:“高高在上就做得了了”·宋岌一撇嘴,点点头道:“也是。”
过了半天,宋岌又问:“久仙,你说那天书,能是个什么东西”·“咳咳”苏久仙刚喝了一口茶,突然听他叫自己“久仙”,跟“酒仙”似的,差点呛到。
对于自己名字的别扭程度,他跟李普曼也差不多··苏久仙缓了一缓,才认真道:“跟汉字差不多,但是细看又不认识,你想到什么”·宋岌看了看他,感觉到一些试探的意味,便道:“我也不确定,这样的文字不只一种。
辽国的契丹文,西夏的西夏文,金国的女真文,都是仿汉字创造的,横竖撇捺,看着就像汉字一样·”·苏久仙点点头,又问道:“如果在洛阳,又会是哪一个”·宋岌笑道:“这个也难猜。
不过金朝疆土最大的时候,洛阳也在金国境内,这样看来,多半是女真字吧·”·苏久仙却摇头道:“不一定·五代至两宋之时,几个国家的百姓甚至士人,四处流窜的不少,洛阳是繁华大都,天下之中,出现哪一种文字都很正常。”
欢喜冤家悬疑推理天作之和恩怨情仇·宋岌心说那你还问,却忽然想起那个红珊瑚佛塔来,便问苏久仙:“那个佛塔呢有什么线索”·苏久仙想了一想,道:“红珊瑚贵重,那封天书的主人想来非富即贵,又做成佛塔,也许是个佛教徒。”
说完站起身来,走到床边,对宋岌道:“明天看了就知道了,睡吧·”·等到两人都躺到床上,车厢里的灯也熄了·过了半天,黑暗之中忽然响起宋岌的声音:“对了,你不喜欢人家叫你久仙吧”·宋岌等了一等,见没有回应,以为苏久仙睡着了,便准备也睡了,却听苏久仙那边闷闷憋出一句:“嗯。”
宋岌默默点了点头,了然道:“好·”·苏久仙没有再回答,似乎是睡了·宋岌闭上眼睛,又想了会儿天书的事,也觉得倦意袭来,慢慢睡着了。
宋岌从小在军营里生活,作息极有规律,因此天一蒙蒙亮就起来了·他轻手轻脚去洗漱完回来,却见苏久仙已经坐在窗边,修长手指架着下巴,一双深邃的眼睛淡淡看着窗外。
便打招呼道:“仙儿,起来了我没吵到你吧”·他也不是叫“仙”“儿”,而是“仙”字加个儿化音。
这感觉,叫的人倒是挺豪气,被叫的人却瞬间气势全无··苏久仙一听,不由得笑起来,再一看宋岌一脸认真的表情,又只好忍住笑,摇一摇脑袋道:“没有。”
“你笑什么”·苏久仙想一想,觉得也是,叫“久仙”自己不爱听,两人差不多年纪,又不能叫“小苏”,又不好叫“小仙”,也不能光叫一个“仙”,那不就只能叫“仙儿”了么。
便点头道:“你说得对,我不笑了,我先去洗漱·”说完拿了杯子毛巾便走,宋岌却只见他一边走一边轻轻翘起嘴角,更是纳闷——这不还在笑吗。
中午十一点过,火车终于抵达洛阳火车站,宋岌和苏久仙下了火车,先给秋明光的朋友打电话·对方挺热情,让他们叫自己“老张”,又说让他俩先去吃个饭,接他们的车已经在路上了。
挂了电话,宋岌和苏久仙便先去找地方吃饭·两人都饿了,就随便找了一家环境看起来还不错的饭馆··坐下来,宋岌一看菜单,就问苏久仙:“你吃肉吗”·苏久仙不明白,反问他:“为什么不吃”·宋岌道:“听说你是世外高人的徒儿嘛。”
苏久仙无奈地看着他,撇嘴道:“世外高人又不是和尚,我师父那长的都是皇帝的舌头,山珍海味,龙肝凤胆,有什么不吃的·”·正说着,就见门口走进来四个人,为首的男子是一个六十多岁的长者,戴一副金丝眼镜,很有些儒雅之风,另外三人两男一女,看起来都是三十不到的年纪。
宋岌和苏久仙心里猜测,像是教授带着学生的样子··宋岌点好菜,把菜单递给服务员,果然就听那个年轻男子对那长者说:“老师,地图上搜不到那个地方,可能太小了,要不就是太偏了。”
那长者点点头,便招手叫来一个服务生,指着手机屏幕问他:“小伙子,你知道这个地方吗”·服务生凑上去看了看,迟疑道:“樨村……这个字是念‘西’吧”·长者点点头,道:“对,樨村。”
宋岌和苏久仙心中一动,刚才老张说要接他们去的地方就叫“樨村”,听他们问,应该是同一个··服务生也不知道这个地方,就说去帮他们问问。
过了几分钟,就带着一个做清洁的大姐过来了,对长者道:“她知道·”·那大姐也不等人问,便跟那长者说:“樨村偏得很,在山沟里面呢,车都不好进去的。”
她看几人像是外地来的游客,又劝道:“那个地方没什么好看的,穷乡僻壤,没有好风光,你们来洛阳,要去龙门石窟、白马寺、蝴蝶谷……”·话没说完,几个年轻人先被她逗笑了,其中一个看起来成熟一点的女孩便打断她道:“我们不是来旅游的,是去樨村找个人。”
大姐恍然大悟,道:“哦,找人啊,那得找个老司机带你们进去·要包车的话,我可以帮你们问问·”·那长者道:“我们有车,您看能不能找个人带路,我们下午就要去。”
大姐想了想,答应了,就到一边去打电话··这里宋岌和苏久仙觉得这几人可能跟天书有什么关系,苏久仙使个眼色,宋岌便走过去,对那几人礼貌一笑道:“我们下午也去,可以给你们带路。”
那几人本来以为是当地人来揽生意的,但回头一看,只见这人气度出众,又俊又和气,不由心生好感·那长者便问他道:“小伙子,你不是本地人吧”·宋岌笑道:“不是,是去樨村有事,看几位的样子,也是去樨村有事吧”·那几人中一个年级小点的秀气姑娘瞧着宋岌,心跳都快起来,脸色微微泛红,听他问,便笑道:“是呢。
你去那儿干嘛”·宋岌看一眼苏久仙,只见他轻轻点点头,便回答道:“听说那里挖出个天书,我是记者,想去看看·”说着递过去一张名片。
几人看了看名片,那长者却眉头一皱道:“记者消息传得这么快”·宋岌听他这样说,就知道他们也是为着天书来的,便道:“几位是”·那个年轻男子便介绍说:“哦,这位是洛南樽洛教授,我们都是洛教授的学生。
我叫乐不为·”又指着那个秀气女孩:“她叫薛寒·”·不等他介绍完,那个成熟一点的姑娘就笑道:“我也姓宋,我叫宋楚,你好。”
又解释道:“洛教授一直致力于文字研究,听说了这个天书的事,就带我们来看看·”·宋岌一听,有门路,便赶紧道:“那还真是缘分啊我是硬被派来采访的,什么都不懂,正犯愁呢。
几位可是专家,不知道有什么线索没有”说着还做出一副久旱逢甘霖的表情来··苏久仙在旁边看得嘴角一抽,心说这宋岌也太会演戏了,这话一说,再加上他那张无比讨喜的脸,人家就是想拒绝也不好意思了。
果然,洛教授同情道:“哎,你们不了解这些知识,稿子肯定就不好写·”·宋岌立马乖乖点头,问洛教授:“您知道那天书是个什么东西”·洛教授冲他一笑,道:“我看了朋友传的天书照片,大概有底。”
此言一出,宋岌和苏久仙对视一眼,心里都是一惊·宋岌忙问:“您能跟我说说吗”·洛教授点点头道:“这种仿汉字而创的文字,历史上不只一种,比如辽国的契丹大字,金国的女真文等等。”
顿一顿,又郑重其事道:“我看过照片,这封天书上的字,正是几乎完全失传的契丹大字·”说完看着宋岌,不再言语··宋岌和苏久仙见他说到这里就停下来了,不由有些失望,原本以为他有什么特别的发现,原来只是辨认出了文字种类——想来但凡是一个真正的文字专家,应该都能辨认出这一点来吧。
那洛教授等了一等,看宋岌不为所动,又道:“哎,我还没说完呢·”·宋岌和苏久仙有些无奈,心说您这还卖什么关子··洛教授却把眼睛微微一眯,接着道:“而这天书的主人嘛……”他停一停,把声音压低一些:“正是辽国第一任太子,辽太.祖耶律阿保机亲封的东丹王——耶律倍。”
                   ·作者有话要说:·☆、落难王子·苏久仙听洛教授说出“耶律倍”三个字,不禁眉头一皱,便也走过去,问道:“您说那是耶律倍的东西”·宋岌见他过来,赶忙介绍:“这是我的搭档,小苏。”
几人一看苏久仙,禁不住心里纳闷,现在当记者的都要求长相了·洛教授却感兴趣道:“你知道耶律倍”·话音刚落,宋岌点的糯米排骨和辣子鸡被端了上来,宋岌便示意服务员放到这边,招呼大家一起吃。
苏久仙也坐下来,见洛教授看着自己,心里一思忖,只道:“以前读书看到过,有些印象·”·说完,见洛教授依然含笑看着他,示意他接着说,苏久仙想了想,只好继续道:“耶律倍是辽(太)(祖)耶律阿保机长子,自幼聪敏好学,很得父亲钟爱。
阿保机登基后不久,便立他为皇太子·后来契丹征服渤海国后,阿保机更是将渤海国改名为东丹国,交给耶律倍治理,并封他为东丹王·”·他顿一顿,继续道:“可惜的是,耶律倍的母亲述律太后一心维护契丹旧统,对这个尊孔尚儒的大儿子很不喜欢,阿保机一死,她就逼着耶律倍让位,让二儿子耶律德光承继了大统,也就是辽太宗。
太宗继位后,耶律倍深受打压,不得已背井离乡,最后死在了中原·”·宋岌正夹着一块排骨,听苏久仙说出这么一席话来,偏头看了他一眼,也没说什么··洛教授却点点头道:“是这样。”
又唏嘘道:“可怜他堂堂大国皇太子,却落得流亡半生,客死异乡的结局·”·他这话一说完,便叹息着不说话了·大家见洛教授似乎很感慨,也都有些沉默,宋岌更是低垂了眼,隐约露出些悲戚神色。
“老先生,我找到人带路了,200块钱带你们进村·”刚才那大姐跑过来,热情笑道,打破沉默气氛··洛教授这才想起这一茬,忙道歉:“不好意思,我们找到人带路了。”
又指一指宋岌和苏久仙:“他们也要去,顺便带我们·麻烦您了·”·那大姐费力不讨好,闻言不由得表情一僵·转脸却看见宋岌和苏久仙跟她点头,就又笑开了:“没事儿,我跟那人说说就行了。
你们慢慢吃·”说完又乐呵呵跑开,心说这俩孩子看着可真疼人··宋岌回过头来,又问洛教授:“您说那封书信是耶律倍的,是已经译出文字内容了”·洛教授摇摇头道:“契丹大字是辽(太)(祖)神册五年,也就是公园920年创制的,到金章宗明昌二年,也就是1191年下诏停用。
“历史上可考的最后一个会契丹文的人,是成吉思汗帐下的大儒,耶律倍第八世孙耶律楚材·耶律楚材1244年去世,前后满打满算,契丹文也就用了三百来年。
如今七百多年过去了,能认全那么多契丹大字的人,只怕全世界也找不出一个来·”·宋岌点头,惋惜道:“这么说,您也不知道内容·”又问:“那您是怎么推断那封信是耶律倍的”·洛教授道:“我虽不能认全,却能看懂一些零碎的信息。”
见大家都一幅洗耳恭听的神情,洛教授便放下筷子,擦擦嘴道:“比方说,有个地方是一个‘十八’连着一个‘大契丹皇太子’·我们知道,耶律阿保机称帝时,国号正是‘大契丹’,次年立耶律倍为皇太子时,耶律倍也正好18岁。
“再比方,一个‘唐’字,连着一个‘七年’·首先,与唐有关的辽国太子,也就只有耶律倍了·辽(太)(祖)死后,断腕太后述律平嫌耶律倍汉化太深,不肯让他做皇帝,便把二儿子耶律德光推上了皇位。
“耶律倍虽说也是韬光养晦,无奈耶律德光始终信不过他,可想而知,他的日子极其不好过·正巧后唐明宗李嗣源遣使密召,耶律倍略做考量,便带上几个姬妾子女,渡渤海投奔了后唐。
“后来李嗣源的养子李从珂弑君篡位,耶律德光便立后唐反将石敬瑭为晋主,也就是后晋高祖,让他攻打后唐都城洛阳··欢喜冤家悬疑推理天作之和恩怨情仇·“李从珂知大势已去,准备自焚。
说来也怪,他自己要自焚也就罢了,还召耶律倍同他一起自焚·耶律倍自然不愿意,李从珂也不含糊,就派了一个姓李的手下,暗中杀害了耶律倍·算起来,从出奔后唐,到被害身死,耶律倍的确在洛阳待了七年。
“仅从这些线索来看,十八而立为东宫的契丹太子,又与‘唐’有七年渊源,除了耶律倍,不可能是别人·”·苏久仙听完,怀疑道:“就算记叙的都是耶律倍之事,也不见得一定是他亲自写的,也许是他的家人或者朋友留下来的。”
宋岌也点头··洛教授愣了一下,不过马上又神色如常道:“也有这个可能,不过无论是他本人写的,还是他身边人写的,说那封书信是耶律倍的东西,也都不为过。”
大家想了一想,觉得也是这么个道理,宋岌和苏久仙却同时看了对方一眼,觉得这洛教授似乎还有所隐瞒·但他既然不肯说,两人也就不好问,只等着待会儿到了樨村,看了东西再做打算。
这时候宋岌的电话忽然响起来,他接起来一听,是老张派来的司机到了·众人结了账,便一道离开了饭馆··那司机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姓刘,高高大大,看起来很老实。
他看一眼宋岌一行人,诧异道:“听张老师说是两位·”·宋岌拍一拍苏久仙的肩膀道:“是两位,我们两个·”又指着洛教授一行人道:“他们是研究文字的专家,自己有车,也要去樨村,咱们给带个路。”
刘师傅有些防备地看了一眼洛教授等人,最后还是点点头道:“行,你们把行李放好,上车坐会儿,我抽支烟就走·”·两人上了车,宋岌便问苏久仙:“仙儿,你觉得那洛教授说的话,有几分可信”·苏久仙沉吟道:“他说的也不像是假话,只是有保留,他找到的线索应该不只说出来的那些。”
宋岌同意,又问:“你认不认得契丹字”·苏久仙正想吐槽宋岌太高看自己,却忽然想到什么,默默点了点头··宋岌吃惊:“你还真认得啊果然世外高人的弟子就是不一样。”
·苏久仙见他误会,便一脸无奈道:“岌少爷,你想多了·我只是想到一个认识契丹字的人·”·宋岌“哦”了一声,想了一想,又突然问:“你干嘛叫我少爷”·苏久仙也是一愣,他看宋岌似乎天然有一种贵族气度,就脱口这么叫了一句,但又不好直说,就随口道:“你爸是将军么,将军的公子,那可不是大少爷。”
宋岌听了,却沉默了一会儿,也不答话·半晌才说:“你刚才说那个认识契丹字的人是谁”·苏久仙正要回答,却见刘师傅拉开车门,坐到了驾驶座上,两人便把话头打住了。
宋岌问:“刘师傅,樨村离这儿有多远”·刘师傅想了想道:“也没多远,就是山路多,大概四个半小时能到·”·两人对视一眼,心说这也够远了。
上路之后,苏久仙便开始微闭着眼睛休息,宋岌从旁边看过去,只见阳光落在他的脸颊上,轻轻浅浅的,有一种说不出的俊逸,更衬得他神态悠然,气质出尘,看起来真跟电视里的高人修炼似的。
宋岌在这边饶有兴致地打量他的睡相,正感有趣,却听苏久仙缓缓开口道:“你老盯着我做什么”·宋岌听他突然说话,不禁吓了一跳,缓一缓才道:“看你修炼呢。”
又笑道:“你旁边也长眼睛了不成”说着就凑上去看··苏久仙不由得嘴角微翘,睁开眼睛转过身得意道:“我是高人的弟子嘛,又修炼了仙术,自然什么都能看到。”
宋岌撇嘴道:“哪有高人像你这样自夸的,人家都说真人不露相·”又拍拍他的肩膀道:“年轻人,我看你道行未深,还是低调一点好·”·苏久仙轻轻一笑,点头道:“也是,我又不是高人,你才是高人,宋高嘛。”
宋岌一乐,同意道:“有道理·”又笑道:“乖徒儿,快叫师父·”·苏久仙眼睛微微一眯,暗说自己干嘛嘴欠,倒被这小子占了便宜。
便又闭上眼睛,严肃道:“我要修炼了,你别吵,待会儿走火入魔了可吓人·”·宋岌“啧啧”两声,也觉得有点累了,便也不继续贫,坐直了闭目养神。
两人休息了一会儿,却感觉路途越来越颠簸,睁眼一看,原来早已经上了山道了·在城里的时候不觉得,现在到了山中,才感到秋意渐浓·道旁的树叶都已经变了颜色,有的还纷纷扬扬飘落下来,无端增添了一些凉意。
宋岌和苏久仙正四处打量,却见车头一拐,驶进了一条小路,过了几分钟,便停在了一个村舍旁边·刘师傅熄了火,回头对两人道:“下车吧,到了,这里就是樨村。”
                   ·作者有话要说:·☆、珊瑚佛塔·宋岌和苏久仙下车一看,一下就明白了这里为什么叫樨村。
这村子两边都是山,大大小小的房舍和场院都建在山坡上·村子里远远近近,高高低低,到处栽种着品种不一的桂花树·傍晚的凉风吹过,那种清冷的香气就若隐若现地弥散开来,让人心神为之一净。
宋岌深吸一口气,对苏久仙道:“这地方好,挺适合你修炼·”·苏久仙转过头来,看着他认真道:“不行,你看这儿这么多老桂树,说不定都成精了。”
又笑一笑道:“这些花妖最轻浮,要是看上我了可不好办·”·宋岌失笑道:“那有什么不好办的,看上你了你就娶回家呗·”·苏久仙嘴角一勾:“我可不娶什么几百岁的老妖精,何况都是树,娶回家了还不知道是男是女。”
两人正在这儿瞎扯,就见山道上小跑过来一个一身运动装的中年大叔,旁边跟着一个村干部一样的人·那大叔一看见他俩便喊道:“小宋,小苏我是老张”·宋岌和苏久仙被他的热情给震慑住了,等他跑近了,才走上前去打招呼。
两人看了看他的年纪,犹豫了一下,还是叫了一声“张老师”··“哎,叫我老张什么张老师,我又不是老师”老张嘿嘿笑道,又介绍身边那人道:“这是樨村的王书记。”
话音刚落,就见洛教授一行人也已经停好了车,似乎是费了点力气,乐不为一边走还不停回头审视,生怕没停好··薛寒则是一眼看到站在一边的宋岌,眼睛一亮,又赶忙低下头去。
宋楚在旁边看见了,附在她耳边笑着说了句什么,薛寒轻轻推了她一把,清丽的脸颊却是微微一红··老张和王书记看到洛教授,正要问来者何人,乐不为赶忙道:“您好,这是洛教授,我们都是教授的学生。
洛教授是研究文字的专家,听说了天书的事,特意过来看看·”·老张还要说什么,洛教授已经走上前去,掏出一张什么文件来,笑着递过去道:“您好,这是我的介绍信。”
老张接过来看了一眼,眉头微微一皱,但马上便笑着递回去道:“好的好的,欢迎”又客气道:“您应该先打个电话,我们派车去接您嘛。”
洛教授笑道:“我们这不是也找来了吗,就是怕打扰各位·”·老张摆手:“哪里哪里,我们正缺您这样的专家呢·”说完又回过头来,想介绍宋岌和苏久仙。
洛教授道:“我们已经认识过了,是这两个小伙子带我们进来的·”·老张笑道:“哦,那就好·”说着看了看表,又抬头环视一下众人道:“六点过了,大家也都累了吧,村里准备了一些饭菜,我们先去吃饭吧。
吃了饭再说·”·宋岌和洛教授却同时道:“我们想先看看东西·”·说完两人都是一笑,老张也是一愣,转而笑道:“对对对,你们千里迢迢赶来,肯定想先看看佛塔和天书。”
说完又低声跟王书记说了几句话,王书记点点头,对众人道:“东西都在村委办公室里,大家跟我来·”·宋岌和苏久仙一听这话,心说上面还真是不大重视,佛塔和天书出土也好几天了,也没个人来运走,就这么在村委办公室里放着,够可以的。
转念又一想,人家洛阳千年帝都,可能也真不把这点东西放在眼里··一边想,一边便跟着王书记慢慢往山上走·虽说是山路,但因为道路两边都是村舍,所以全部用水泥砌了台阶,因此倒也好走。
众人闻着桂花香气,又看看山里的景色,还颇觉惬意··过了五六分钟,一行人便走到了一个大一些的院子前·铁门虚掩着,里面一栋两层高,外墙上贴了浅黄色瓷砖的楼房,想来就是村委会的办公楼了。
王书记走过去推开铁门,对众人道:“到了,就在里面,我们派了人24小时看守·”宋岌和苏久仙点点头,心说这村里人倒还挺负责任··众人跟着王书记进了院子,只见王书记走到一个还开着灯的办公室门口,敲门到:“小东,开门。”
片刻,就听到有人走出来,打开门,是一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子·他看了一眼王书记,又看一眼众人,便把门拉开了,让大家进去··众人走进来一看,这办公室大概有十三四个平方,倒还挺宽敞。
门的右边是窗户,窗户正对着一张办公桌·进门正对的墙边是一壁档案柜,档案柜对面是沙发··王书记一边招呼众人坐,一边叫小东烧水泡茶·他自己则掏出一串钥匙来,走到档案柜前,蹲下来,打开了柜子底部的一个抽屉。
大家看着他开抽屉,也都无心喝茶了,都眼巴巴望着那抽屉里··王书记拉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个木盒子来放到办公桌上·众人赶紧围上去,等着他打开。
王书记又找出一把小一点的钥匙,拿起那木盒子上的锁,对着灯光看了看,便把钥匙插进了锁眼里·“咔嗒”一声,众人都是呼吸一窒,王书记笑了笑,把锁取下来,打开了木盒。
大家往里面一看,都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气——这个小小的盒子里面,此时正静静立着一个鲜红的珊瑚佛塔,即便是在昏暗的灯光下面,那红珊瑚依然显得流光溢彩,贵不可言,更兼做成佛塔的形状,又莫名透着一种静谧的佛性。
这佛塔高约一尺,塔座三层,束腰八面,塔身五级·细看之下,小小一尊佛塔上,竟然极为细致地雕刻着释迦摩尼、文殊、普贤、四天王像,并各种龙、凤、莲、鱼纹饰,塔身上甚至还镌刻着一些经文,简直精细至极。
一时之间,大家都不说话了,一个个都沉浸在佛塔带来的震撼之中,越看越着迷·苏久仙看了看,却忽然道:“天书在里面”·此言一出,大家才想起还有天书这回事,又都抬起头来看着老张。
老张呵呵一笑,戴上一双白手套,小心翼翼地将佛塔取了出来,底部朝天拿在手上··大家凑上去一看,才发现那佛塔底部的一块珊瑚是活动的,可以揭开,类似于一个盖子。
老张伸手轻轻打开盖子,又用食指伸进去一掏,便取出一卷褐色的羊皮纸来··展开,整张纸几乎没有残缺,相当完整·就像之前听说的那样,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天书”,宋岌扫了一眼,大概有六七百字。
乐不为则赶忙掏出相机来,揭开镜头就想拍照··老张立马阻止:“诶,不能拍,这样拍照会损害文物·”见乐不为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他又安抚道:“你要照片,等上面批准了,我发给你。”
宋岌和苏久仙对视一眼,都想到洛教授说过,自己已经看过天书的照片了·这样看来,这个洛教授的背景似乎确实挺硬的··苏久仙回过头来,问老张道:“已经确定真是文物了”·老张皱眉道:“以我的判断来说,应该是真的,不过我才跟上面汇报了,还要等科学鉴定才行。”
欢喜冤家悬疑推理天作之和恩怨情仇·大家点点头,又回过来看那天书,一边七嘴八舌地讨论·宋岌往旁边一看,却一眼瞥见洛教授正目不转睛地盯着那顶红珊瑚佛塔,若有所思的样子,似乎对佛塔的兴趣远远超过了天书。
宋岌再看一眼苏久仙,发现他也注意到了洛教授此时的神情·两人交换一个眼神,暗道这洛教授看起来挺有科学精神,原来也更钟意奇珍异宝嘛··转而一想,又觉得不对,按理说,这份天书如果真是耶律倍的手迹,那它的价值应该是高于珊瑚佛塔的,洛教授作为行业专家,应该不会想不到这一点。
说不定——宋岌和苏久仙又看了一眼对方——这个佛塔里还有什么玄机··两人交换了主意,苏久仙正要收回目光,无意之间,却瞥见到那薛寒也并未在看天书,而是偷眼看着宋岌,神情含羞带怯的。
苏久仙略想一想,心中便明白了几分,不由得嘴角微翘,又看一眼宋岌,却也不说什么··这边大家又看了一会儿天书,也看不出什么名堂,王书记便把佛塔和天书收起来,招呼大家先去吃饭。
宋岌和苏久仙一边走,一边发短信给李普曼,把目前知道的线索告诉他··李普曼看了两人发的信息,便嘱咐他们继续了解进展,又让他们找老张要天书的照片,再想办法去找个认得契丹字的人,还说杂志社也会尽量帮他们找人。
宋岌想到苏久仙跟自己提过这样的人,便给李普曼发信息:“仙儿说认识这方面的专家·”·那边李普曼愣了一愣,才意识到“仙儿”就是苏久仙,便回复到:“好我把这事交给你俩了,加油哦”末尾还加了一个笑脸的表情。
宋岌和苏久仙一看,也是禁不住虎躯一震··吃过饭,王书记和老张就把几人分别带到了几个农户家·宋岌和苏久仙一起,洛教授和乐不为一起,薛寒和宋楚一起。
送走了老张,宋岌和苏久仙就被那农户的主人带到了一个房间里·这房间还算宽敞,里面摆着两张床,布置倒有些像普通宾馆的标间··两人放了东西,冲了个澡,就都坐到床边整理一天的所见所闻。
宋岌写着写着,忽然抬头问苏久仙:“仙儿,你说那佛塔上是不是还有什么线索”·苏久仙想了一想,刚才大家都只是简单看了看,也没有拿在手上仔细观察,要说有什么线索,一时间也发现不了。
正要摇头,却忽然在脑海里闪过一个影像,不由迟疑道:“宋岌,你有没有觉得,那个佛塔的样子有些眼熟”·宋岌回忆了一下,却也想不起来什么。
苏久仙拿起手机,在相册里翻找,半天,递给宋岌看:“你看,是不是和这个塔很像”·宋岌一看,诧异道:“除了一些细节似乎不同,整体看起来的确很像。
仙儿,这是什么塔”·苏久仙听他肯定,不禁皱眉道:“看来这件事的确还有玄机·这个塔,是南京栖霞寺的舍利塔·”                    ·作者有话要说:·☆、搭救·苏久仙和宋岌拿着照片,与记忆中的珊瑚佛塔对比一番,更加认定小佛塔就是仿造栖霞寺舍利塔雕刻的。
发现了这个问题,两人都觉得佛塔上可能还有什么线索,但又无法凭空猜测··宋岌沉吟道:“看来关键还是在天书上,洛教授说不定从天书上知道了什么,所以才一直盯着佛塔看。”
苏久仙点头:“我也这么想,不过看他的样子,应该不会轻易说出来,我们得自己去找·”·宋岌闻言,便问他:“对了,你说过的那个认得契丹字的人,他在哪儿”·苏久仙微微皱眉:“说来也巧,那人就住在南京。
他是我师父的一个朋友,是我的前辈,对历史、考古、文字都很有研究,而且他曾经跟我说过,他认得不少契丹字·”·宋岌点点头,又想了一想,就对苏久仙说:“既然如此,我想事不宜迟,我们明天就找老张要照片,然后去南京找那位前辈。”
苏久仙也同意,便道:“好,我这就把机票订了·”·“不是不让坐飞机吗”·苏久仙一愣,才想起秋明光说的经费问题,便冲宋岌挑眉一笑道:“别怕,我请你。”
宋岌啧啧道:“挺阔气啊,高人弟子·”又笑道:“算了吧,我才不占你便宜·”·苏久仙倒抽一口凉气,斜他一眼,懒得跟他争辩。
翻身上床,睡觉··宋岌呵呵一乐,也躺到床上,伸手关了灯··第二天一早,宋岌和苏久仙起来吃过早饭,先给那位前辈打电话·苏久仙拿着手机听了半天,道:“没有人接。”
宋岌问:“那怎么办·”·苏久仙道:“没事,我找得到老爷子的家,咱们直接去就行·”·宋岌说:“行吗一般这些德高望重的前辈不都有些架子么。”
苏久仙道:“哪儿那么多架子,这桑老爷子跟我师父一样,都是老顽童,我每年都会去他那儿住几天,他和桑夫人没有孩子,所以特别疼我·”·宋岌闻言笑道:“那好,我们就先去找老张要照片。”
正说着,就见老张走了进来,呵呵笑道:“怎么样昨天睡得还好吧”·两人点头,宋岌便说:“老张,能不能把天书的照片传我们一份我们认识一个专家,想拿去问问。”
老张眉头一皱,想了一想,又看一看四周,最后点点头,拉着他俩低声道:“行,我传给你们,但是现在可千万不能发表啊,也不要声张·”·宋岌赶忙道:“知道,上面还没批准嘛,我们就拿去咨询一下,绝对不会泄露出去。”
老张见他这么说,便道:“什么时候要”·苏久仙道:“今天吧,我们晚上就要飞南京·”·老张诧异:“这么快”·“嗯,我们想尽快知道天书的内容。”
老张“哦”了一声,道:“也好·”又看着他俩道:“你们要是有什么进展,也跟我说一声啊·”·宋岌和苏久仙点头,老张便给昨天接他们进村的刘师傅打了个电话,让他准备一下,过会儿送两人去机场。
宋岌和苏久仙道了谢,又让老张找王书记带他们去村委办公室,想再看一看佛塔和天书··这次两人带着目的而来,拿出照片,仔细比对了半天,更加认定珊瑚佛塔就是按照栖霞寺舍利塔的样子做成的,除此以外,却也没有看出什么其他特别之处。
看完佛塔,两人便回房间拿上行李出来,准备出发·刚一出门,却碰到洛教授一行人,正要找王书记带他们去村委办公室··洛教授看他俩拿着行李,便诧异道:“怎么,你俩要走”·宋岌和苏久仙还未回答,一边的王书记就笑道:“可不是吗,他俩昨天才来,今天又急吼吼地说要去南京,也不多留两天。”
洛教授愣了一下,似乎有些警惕地问道:“去南京”·宋岌和苏久仙对视一眼,有些摸不透洛教授语气中的意思·宋岌心里一思忖,笑道:“今天主编打电话来,说南京有个突发的新闻,又说这边暂时也找不到什么有价值的信息,就让我们过去看看那边的情况。”
老张在一边听了,便心知二人对洛教授有所戒备,因此也不动声色··洛教授却只是点头道:“哦,这样啊·”又感叹道:“你们做记者的确实辛苦,那你们快去吧,常联系啊。”
宋岌和苏久仙答应了,也不再多说,简单地跟众人道了别,便出来上车出发··深秋的天气,有一种既朦胧又澄澈的奇异观感·道路上弥漫了一层微凉的薄雾,看过去迷迷蒙蒙的,但山野的气息浮到鼻端,又是格外地清净,像带甜的凉水。
苏久仙和宋岌一左一右地坐着,都微微打开一点车窗,吹着风看沿途景色··车开了两个多小时,已经快离开山道,路也平稳起来··苏久仙见车也不颠了,就准备休息一会儿。
他刚把车窗摇起来,眼角余光往外一瞥,却一眼看到本就不宽阔的马路上,几个人高马大的男人正拉着个孩子往前拖··“停车”苏久仙赶忙叫到。
刘师傅也看到那几个人了,虽说看起来有些奇怪,但他本来也不想多管闲事·然而不知道为什么,经过这两天的短暂接触,他总觉得苏久仙这个人尽管看起来十分淡漠,却偏偏有种不容质疑的气场。
此刻听他叫停,便想也没想就踩了刹车··宋岌因为坐在右边,看出去都是山壁,因此还没注意到路上发生的事情·见苏久仙喊停车,才疑惑地转过头来看。
他这边还没看明白,苏久仙已经拉开车门,喊了一声“住手”,便箭步跑了过去··宋岌这时也看到了那几人的情形,只见那小孩儿也就五六岁的样子,一边哭一边挣扎,那群人五个大汉却只是拉着他往前走,还一直试图捂他的嘴。
宋岌一怔,心说这难道是拐卖团伙看那几人凶神恶煞的,怎么绑架起来这么不专业——光天化日地就这么在大路上拖着小孩走,是生怕没人看见么,要不就是算定这路上人迹罕至,自己这边人又多,所以有恃无恐·他还在这儿乱七八糟地想,那几个人已经看见了苏久仙,其中两个便直接上来要动手。
苏久仙虽说个子跟那两人也差不多,但他身材挺清瘦,看起来就完全不是一个等量级··宋岌暗道一声不好,也下车冲了过去·没跑几步,却见苏久仙轻轻向左闪身,已经避开了那两人挥过来的拳头,又侧身抬肘往其中一个的后颈一劈,那人便晕晕乎乎跪了下去。
苏久仙动作不停,右手迅速一扯另一个的手腕,稍一用力,只听“咔嚓”一声,那人也嗷嗷叫着再不敢乱动··宋岌在一边看着,只觉苏久仙出手优雅飘逸,举重若轻,又兼他本就四肢修长,穿一身白色外套,看起来就像一只临风的白鹤似的。
心说真是没想到,苏久仙揍起人来竟然这么好看··他这边还没来得及吃惊,只见另两个大汉也冲了上来·苏久仙放下这两个,回过身去,跃身一扫,又把一个肥头大耳的胖子放倒在了路上。
另外一个却抽出一把明晃晃的刀来,见苏久仙正背对着自己,便朝着他的后背提刀就砍··苏久仙已经听到身后的动静,他身手好,也没把这人放在眼里,正要反身让开,却听到后面一声惨叫。
他回头一看,只见那把刀已经到了宋岌的左手上,宋岌从后面制住那人,右手却拿着一把通体雪白的小弯刀,反手逼在那人喉前,见苏久仙看着自己,还好整以暇地冲他眨眼一笑。
苏久仙也一笑,正想夸他两句,却瞥见剩下的那个大汉把孩子抗在肩上,想往山道上跑·两人对视一眼,同时追了上去·宋岌一把拽住那人的肩膀,苏久仙则轻轻巧巧接过孩子来,护在身边。
那边宋岌两下料理了那大汉,回头冲刘师傅喊:“有绳子没有”·刘师傅站在车门边,早已经看得呆了,此时见宋岌问他,才回过神来,连连点头道:“有有有,我给你拿。”
说着便钻到车里,片刻,拿出几卷五颜六色的塑料绳来··宋岌和苏久仙嘴角一抽,心说拿这绳子也有点太不严肃了吧·但条件有限,也只好将就,于是将塑料绳几根系成一股,花花绿绿地将那几人捆了起来,宋岌还笑道:“名副其实的‘五花大绑’。”
苏久仙回头看看那孩子,蹲下身来,安慰他道:“没事了,别怕·”·说也奇怪,那小孩刚才哭得撕心裂肺的,这会儿看起来倒也并不怎么后怕,只乖乖地对苏久仙点了点头。
宋岌暗暗担心这孩子是不是被吓愣了,便也蹲下来,笑着问他道:“你叫什么名字啊”·欢喜冤家悬疑推理天作之和恩怨情仇·那小孩看一看两人,擦擦眼睛边的泪珠子,怯生生道:“我叫豆豆。”
苏久仙微一皱眉:“豆豆,你知道家住哪里吗”·豆豆点了点头,说出一个什么地名来,宋岌和苏久仙也不知道是什么地方,回头询问地看一眼刘师傅,刘师傅摇摇头,表示自己也没听过。
两人略一思忖,还是决定先把豆豆带到城里,交给警察··商量好了,几人便往车里走,宋岌看着那几个大汉,问:“这几个人怎么办”·刘师傅赶忙道:“我刚刚已经报警了,警察会来处理的。”
宋岌皱眉:“把他们放在这儿不会有事吧”·苏久仙冷笑道:“反正跑不了,管他呢·”说完就带着豆豆上了车。
宋岌耸耸肩,也追了上去··到洛阳城区,已经是中午了·几人先去吃了个午饭,宋岌和苏久仙想着还要处理豆豆的事情,就跟刘师傅说不用送他们到机场了,刘师傅想了一想道:“行,那你们自己保重,有事联系。”
两人点头,便跟刘师傅道了别,准备联系警察局··宋岌拿起电话,正要拨号,豆豆却在一边扯了扯他的衣袖,小声道:“哥哥,我记得妈妈的电话号码。”
两人一听,赶紧问:“你记得妈妈的号码那咱们先给妈妈打个电话好不好”·豆豆点头,拿过宋岌的手机,顺溜地按下一串号码。
宋岌按下“拨号”,又点了扩音键,好让苏久仙和豆豆能听到··过了一会儿,电话接通,刚刚一响,就听到那边有人接了起来,是个女人的声音,情绪有些激动地说道:“您好,我是豆豆的妈妈。”
宋岌和苏久仙相视点头,心说豆豆妈妈一定一直都守着电话呢·宋岌在这边把情况说了,豆豆妈一听孩子无事,一下就哭出来了,连忙道:“谢谢你们,你们快送他回……”·话没说完,她突然顿了一顿,过了片刻,才似乎有些惧怕地轻声道:“请你们先送他到医院检查一下好吗,我担心他落下什么毛病。”
说完又停顿了半天,她才又开口道:“请不要把他交给警察,他还小……我很快就赶过来,麻烦你们先照顾他一天,我一定重重酬谢”·宋岌和苏久仙皱了皱眉头,都觉得这个女人说话的方式有些奇怪,断断续续的。
转念一想,孩子失而复得,她的情绪一定也还很脆弱·两人没办法,也只好答应了··挂了电话,宋岌看一眼苏久仙,无奈道:“不报警了”·苏久仙看看豆豆,只好点头道:“那就先去医院吧,我把机票退了。”
两人商量定了,对豆豆道:“我们去医院好不好”·豆豆点头:“谢谢哥哥·”·宋岌摸摸他的脑袋,对苏久仙笑道:“这孩子真乖,都不怕医院,我小时候可害怕去医院了。”
苏久仙听了,也不说话,却暗暗皱了皱眉头·                    ·作者有话要说:·☆、前往南京·宋岌和苏久仙把豆豆带到医院,做了一个系统的全身检查。
医院里人多得不得了,两人带着豆豆又是验血,又是照片,到处排队、等结果、拿报告,累得宋岌由衷感叹:“我俩还真是又当爹又当妈·”·苏久仙怀疑道:“‘又当爹又当妈’是这么用的吗”·宋岌想了一想,犹豫道:“应该可以这么用吧,说着挺顺口的。”
说完有些不确定地看了一眼苏久仙,苏久仙也不确定地看一眼他,然后两人都陷入了沉思··“宋岌,谁是宋岌”一个胖胖的医生从办公室出来,拿着张体检报告单。
宋岌赶忙回过神来,起身道:“我是宋岌·”又问:“怎么样有什么问题没有”·“哦,孩子没什么大问题,但是有点轻微的脑震荡,我建议住一天院,观察一下。”
·宋岌和苏久仙一想,反正今天也走不了,何况孩子的身体要紧,就点头道:“行·”·由于秋季天气转变,儿科里面住院的孩子挺多,宋岌和苏久仙给豆豆办好住院手续,好不容易才找到一间比较清静的病房。
安顿好豆豆,宋岌又去买了些清淡有营养的食物,豆豆倒是乖乖地吃了不少··到了晚上,看豆豆慢慢睡着了,宋岌和苏久仙便关上房门,坐在医院的走廊上守着··坐了一会儿,宋岌转头看了看苏久仙,发现他正低着头,轻轻皱着眉头,似乎在想什么事,就用手肘碰一碰他道:“仙儿,想什么呢”·苏久仙摸着下巴,若有所思道:“宋岌,你仔细想一想,觉不觉得我们今天遇到的事情,有一点奇怪”说完抬头看着宋岌。
宋岌正想说没觉得有什么奇怪,但他转念一想,突然明白了苏久仙的意思:今天的事情乍一看似乎没什么可疑,但是只要稍微细想就会发现,这件事从头尾,处处都透着古怪·首先,那群绑架者。
按照常理,在那样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一群绑匪带着一个被拐的孩子,最正常的情况应该是他们都坐在一辆车里·车都没有,他们是怎么出现在那个地方的退一万步说,就算是步行,这样几个身强力壮的绑匪,要隐蔽地带走一个人,大有其他更高明的办法,绝不至于几个人拖着一个又哭又闹的小孩在大路上走,这也太抢眼了。
其次,豆豆·一般五六岁的小孩,要是被这么几个壮汉绑票,多半都吓出阴影了,但是豆豆除了最开始大哭了一场之外,获救之后就一直格外冷静,对陌生人也毫不排斥。
而且就像宋岌所说,这个小孩一点都不害怕去医院··第三,豆豆的妈妈·从通话的情况来看,豆豆妈妈听说儿子没事时,那一瞬间的反应还是很真实的·但是不知为何,她的语气中除了担忧,还透着一丝惊慌,甚至还有……恐惧,似乎在害怕什么。
而且她说话时那种不自然的停顿,也显得很有问题·而最可疑的是,自从中午通过电话以后,这个当妈妈的竟然一直没有再给他们打过电话·想到了这些,宋岌也不由得紧蹙了眉头。
苏久仙见他一时间也想不过来,就安慰他道:“算了,现在先别想这么多,走一步看一步吧·”·宋岌点点头,心说也只有这样了··又过了一会儿,宋岌忽然问:“对了,你今天使的那是什么功夫挺好看的。”
苏久仙笑道:“好看有什么用,好使才行·”说完见宋岌依然看着自己,就解释道:“我的功夫是师父教我的,至于这功夫的名字嘛……”他眼睫一垂,抿一抿嘴道:“叫做‘见招拆招想怎么打就怎么打’功。”
宋岌“噗”一下笑出声来,乐呵呵道:“这名字好,是你的风格·”·苏久仙挑眉:“我看你也是出手不凡嘛,一把小刀都使得这么生动。”
宋岌一怔,心说“生动”是个什么词,就问他:“你是说灵动吧”·苏久仙无奈地看了他一眼,妥协道:“是,灵动。
你那把灵动的小刀又是什么来头”·宋岌把小刀抽出来,递给苏久仙·苏久仙拿在手里一看,只见整把刀长不到一尺,刀身刀柄是同一块材料打磨而成,通体雪白,不像是任何一种金属,倒是有点像象牙之类的东西。
不过只要稍微一试,就能感觉到这把刀坚硬锋利无比,远非象牙可比·苏久仙便问道:“是什么做的”·宋岌摇一摇头:“这是我父亲留给我的,从小就带在身边了。
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材料做的,只知道它的名字叫做‘麟趾’·”·苏久仙却疑惑道:“你父亲留给你的”心说他父亲不是还在世吗。
宋岌苦笑了一下,道:“我亲生父亲很早就过世了,宋将军是我的养父·”·苏久仙听他这么说,倒还挺吃惊的,看他平时挺开朗,人又随和,没想到竟然还有这样的故事。
转而又想起自己的身世,苏久仙也不免生出一些同病相怜的感觉来,于是拍一拍他的肩膀,不说话了··宋岌见他不说话,想到他也跟自己一样,从小没了父亲,也伸手拍一拍他的肩膀,一起沉默。
两人沉默着沉默着,就渐渐睡着了··第二天早上九点过,宋岌的手机响了起来,一接,是豆豆的妈妈赶过来了·宋岌跟她说了医院地址、床号,又说让她不要着急,孩子一切都好。
没过多久,就见一个挺年轻的女子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她跑到病房前,也没注意到宋岌和苏久仙,直接就推开房门冲了进去··宋岌和苏久仙站起来跟进去,见豆豆正背朝着门侧身睡着,那女子一看到他,眼泪就唰唰地往下掉,半天,才轻轻叫了一声:“豆豆”·豆豆似乎听到什么动静,微微扭动了一下,没有醒过来。
宋岌便走上前去问她:“您是豆豆妈妈吧”·那女子回过头来,这才注意到两人,赶忙到:“对,您就是宋先生吧谢谢您……”话没说完,又哽咽起来。
宋岌和苏久仙看她一个人,就猜想可能是个单亲妈妈,否则出了这样的大事,没理由孩子的父亲不现身,让一个女人家独自前来的··宋岌见她又要哭,便安慰道:“放心吧,孩子没有什么大碍,你先冷静一下。”
那女子眼睛一直盯着豆豆,听他这样说,便点点头道:“谢谢你·”又对两人道:“我想先看看孩子·”·宋岌和苏久仙点头,就站到了门边,不打扰她。
只见她轻轻拍了拍豆豆的背,柔声道:“豆豆,妈妈来了·”·豆豆原本就有些醒了,听到这一声,一下就清醒过来,他转过身来,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眼前的女子。
说也奇怪,那女子看到豆豆的脸,好像愣了一下,豆豆却已经甜甜地叫了一声“妈妈”·那女子表情僵了一下,似乎是有一点诧异,但是她看了一眼豆豆,马上又哭出来,抱着他道:“我的孩子啊,我的豆豆,你去哪里了啊。”
豆豆却不哭,只是用小胖手拍着妈妈的背,安慰她··宋岌和苏久仙见他们母子相认,心想总算是功德圆满,等到豆豆妈不哭了,就上前道:“豆豆今天就可以出院了,您可以带他回家了。
我们还有事,就先走了·”·豆豆妈抬头看一眼他俩,也不客套,只是点点头道:“好的,谢谢你们·”·宋岌和苏久仙见她也无暇旁顾,就不再多说什么,出了门,跟护士交代了几句,让她们照看一下这对母子。
护士答应了,宋岌和苏久仙又留下联系方式,让护士交给豆豆妈,以防她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安排妥当,两人便出门打了一个车往机场去··到了北郊机场,已经是十一点过了,苏久仙订的航班是12点10分起飞,因此当两人赶到登机口时,大部分乘客都已经上了飞机,倒省去了排队的麻烦。
两人登了机,找到位置坐下来,苏久仙就拿出手机,说再给桑老爷子打个电话·宋岌点头道:“好,免得到了南京发现人家出门了,咱俩可就傻眼了·”·苏久仙一笑,拨通了电话,片刻,就有人接了起来。
宋岌听不到那边说话,只听苏久仙“喂”了一声,乖乖道:“桑奶奶,是我,小仙·”·宋岌听了这声“小仙”,不由得心中乐开了花,在一边挤眉弄眼地朝苏久仙笑。
苏久仙一掌推开他,继续道:“桑老师在家吗”·宋岌一边笑,一边又凑上来,还想再开苏久仙的玩笑,却突然见他表情一僵,过了半天,才对着电话道:“好,我这就过来,您节哀。”
说完挂了电话,抿着嘴唇不说话··宋岌听他刚才说“节哀”,又看他这个样子,心里不禁“咯噔”一下,忙问:“出什么事了”·欢喜冤家悬疑推理天作之和恩怨情仇·良久,苏久仙才看他一眼道:“桑老爷子,上个月就去世了。”
                   ·作者有话要说:·☆、蜉蝣·苏久仙听说了桑老爷子去世的消息,就一直闷闷的,虽说表面上看不怎么出来,但是宋岌能感觉到,他是真的挺伤心。
经过这段时间的共处,宋岌早已经看出来,苏久仙这个人,几乎不会真正在意什么,也正因如此,只要是他所在意的,那就一定是真心相待了··想到这里,宋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来:“那我呢我算不算是他在意的朋友如果有一天我欺骗了他,他又会不会因此而伤心”·这个想法一闪而过,却让宋岌心里一阵烦乱。
他是宋将军的独子,为人也豁达随和,因此身边的朋友其实不少,且许多都是家世显赫,或者才华横溢之辈··但宋岌总觉得,苏久仙与众人都是不一样的,他这人孤高淡漠,却挺有正义感,聪明有才华,偏还一派遗世独立的超凡气质,放到哪里都是能让人一眼看见的佼佼者。
而更重要的是,跟苏久仙在一起,宋岌总是能感觉到那种心意相通的知己之感·两人相识不久,却往往能够靠一个眼神就读懂对方的心思,这样的默契,只怕好多人搭档一辈子也未必能有。
宋岌默默叹一口气:如果他们都只是普通人,如果只是机缘巧合让他们做了搭档,宋岌和苏久仙,也许真的会成为最交心的朋友,甚至成为一生的知己··只可惜——宋岌有些难过地闭上眼睛——偏偏苏久仙的父亲,拿走了属于他整个家族的东西,而他必须要拿回来。
6个小时以后,飞机在南京禄口机场降落·一出机场,苏久仙就带着宋岌上了出租车,对司机报出一个地名来··过了二十多分钟,车停在了城郊的一个大院子前,苏久仙和宋岌下了车,便走上去敲门。
敲了半天,才听到里面传出来脚步声,又有个挺响亮的声音问:“谁啊”·苏久仙一听,便回答道:“桑奶奶,我是小仙·”·话音刚落,里面就传来了开锁声,一会儿,就见大门被拉开,走出来一个满头银发,七十多岁的老太太。
老太太一看到苏久仙,便笑着拉过来,乐呵呵道:“多久没来了”又捏捏他的脸,心疼道:“最近没吃好吧,都瘦了·”·苏久仙来之前还担心桑奶奶抑郁,现在看她这精神头,也算是放了心,就笑道:“这不带着朋友来吃奶奶做的饭了吗”·桑奶奶呵呵一笑,这才注意到旁边还站着宋岌。
她笑着把宋岌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宋岌被看得不好意思,脸都快红了,求助地看了一眼苏久仙,却见苏久仙正饶有趣味地冲他笑··桑奶奶详细观察完宋岌,高兴道:“这个小伙子好,一表人才。”
又看一眼苏久仙,点头道:“嗯,你俩站一起,真有些像你师父和你桑爷爷年轻时候的样子,走在路上,没有一个姑娘不偷着瞧的·”·苏久仙听她提起桑老爷子,这才开口问道:“桑爷爷他……是什么病”·桑奶奶摇一摇头,叹道:“老毛病了,他心脏不好,血压也高,几个月前就开始住院。
上个月天气一冷,又发烧,就垮了,没撑过来·”说完就沉默了·苏久仙和宋岌站在一边,也都沉默着不好说话··良久,桑奶奶才抬起头来笑道:“你看我,就这么把你俩堵在门口”说着就一手一个拉着他俩进屋。
宋岌一边走,一边四处一看,只见这院子是个中式四合院,进门中间一条石板道,两边的地里种着不少梅树·可能是因为郊区温度低,因此虽然还有几天才立冬,这些梅花却已经开了好些,空气里隐隐泛着冷冽的梅香。
走到客厅里,桑奶奶给他俩倒了水,又让他俩先坐,自己却快步走到另外一个房间里··宋岌见桑奶奶走了,便对苏久仙笑道:“看不出来,你也有这么乖的时候。”
苏久仙淡淡道:“哪比得上你,看看就脸红了·”说完又悠然一笑··宋岌一愣,叹气道:“哎,没被人那么看过么·”·正说着,就见桑奶奶拿着一个褐色的笔记本出来了,笑问他们:“你俩聊什么呢”·宋岌和苏久仙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没聊什么”苏久仙又问:“奶奶,你拿的是什么”·桑奶奶把笔记本递给他俩,道:“这个是你桑爷爷留下的。
他知道自己不行了,就嘱咐我说,如果你来找他,就把这本手稿给你,如果你不来呢,就放着·”·苏久仙心里疑惑,翻开一看,一下就怔住了,他连着又翻了几页,便递给宋岌。
宋岌接过来一看,只见这本手稿里整整齐齐地写着东西,各种标点符号都齐全··奇怪的是,上面并没有汉字,也没有字母,很多地方都是用一个圆圈替代,而那些不是圆圈的地方,宋岌细细一看,竟然就是他们在天书上看到的契丹大字·宋岌抬头看一眼苏久仙,苏久仙也冲他点一点头。
两人心中都很疑惑,心说桑老爷子怎么就知道他们会为契丹文而来找他呢这也太神了吧而且就这样一个笔记本,两人没有其他参照,也照样看不懂。
苏久仙便问桑奶奶:“奶奶,桑爷爷有说为什么把笔记给我吗”·桑奶奶摇头:“他只说给你,别的什么都没说·”·苏久仙沉吟了一会儿,却越想越疑惑。
宋岌又翻了一翻笔记,突然道:“我看这个笔记,倒像是在翻译什么东西,那些契丹字呢,是翻译出来了的,没翻译出来的,就用圆圈代替·”·苏久仙一听这话,拿过去一看,果然像。
苏久仙又问桑奶奶:“除了这个笔记,桑爷爷还有什么别的东西交给我吗”·宋岌也点头,心说如果能找到翻译的原本,那事情就好办多了。
桑奶奶却坚定地摇了摇头:“没有了,只有这个本子·”·两人一听,不由得有些失望,不过转而一想,如果从桑老爷子生前常看的书本上面入手,应该还是能找到一些蛛丝马迹的。
想到这里,苏久仙也不客气,就说:“桑奶奶,我想在您这住儿几天,看看桑爷爷还有没有留下什么别的线索,行吗”·桑奶奶笑道:“你们能留在这儿当然好了,你桑爷爷走了之后,我一个人住这么大的院子,怪冷清的。”
苏久仙闻言,站起来拉着桑奶奶的手道:“奶奶您放心,我以后一定会常来看您的·”·宋岌也点头道:“我也会来看您的·”·桑奶奶高兴道:“乖,乖孩子,以后空了随时来,奶奶给你们做好吃的。”
两人赶忙点头·苏久仙笑着看一眼宋岌:你还挺会捡便宜·宋岌也笑着看一眼苏久仙:谁让我招人疼呢··晚上吃过饭,桑奶奶便把两人带到一间宽敞的书房里,道:“这里屋子多,一般的平时都没人住,我也懒得收拾。
就这间书房,因为你桑爷爷常用,我倒每天记得打扫·”·又走到房中的一张大床前,牵一牵被单道:“这床也宽大,你俩委屈一下,今晚就住书房,如果不习惯,我明天再给你们收拾个客房出来。”
宋岌和苏久仙赶忙道:“不用麻烦了,书房就挺好,正好我们也能查一些资料·”·桑奶奶点头:“那就好·”又推开书柜旁边的一扇小门道:“这里面是浴室,你俩也累了一天了,洗个澡早点睡吧。
我走了啊·”说完又看着他俩慈爱地一笑,便推门出去了··见桑奶奶走了,苏久仙就先去洗澡,宋岌则在书桌前坐着,给李普曼汇报情况·过了一会儿,苏久仙洗完澡出来,宋岌就也拿了衣服进了浴室。
宋岌刚一走,苏久仙的电话就响起来,他接起来一听,有些诧异道:“师父”·那边却也不寒暄,只淡淡说:“仙儿,小心那个宋岌,他和当年之事有关系啊。
他出现在你身边,也不是偶然……”·苏久仙听了这话,眉头轻轻蹙起来,师父又嘱咐了些什么东西,他也没怎么回应··挂了电话,苏久仙一时也不知该作何感想,只是若有所思地在原地站着,沉默了半天,又转身出了房门。
宋岌洗完澡回到房间,四处一看,却不见苏久仙·他打开门走到院子里,又前后左右看了一圈,还是没看到人,心说这小子不会是被狼给叼走了吧,便轻轻喊了一声:“苏久仙”·话音刚落,就见一个小石子儿从高处飞了过来。
宋岌闪身一接,抬头一看,苏久仙正坐在房顶上,披着一身清亮的月光,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呢··宋岌皱眉看着他:你怎么上去的·苏久仙抬起下巴指一指旁边的一棵梅树:从那儿爬上来的。
宋岌想了想苏久仙爬树的样子,不由得嘴角一抽,甩一甩脑袋,便也跑到那棵树下,两三步爬了上去·站到树上,只见果然可以从树稍跳上屋顶,便轻巧一跃跳了上去,走到苏久仙旁边坐下。
坐到屋顶上,宋岌才发现这感觉实在是太好了此时风清月朗,满院子都是梅花的清香,伴着花瓣漱漱落地的细微声响·他看一眼苏久仙,笑道:“原来这才是你修炼的地方。”
苏久仙笑了一下,却不回答,半天才抬头看着月亮,皱眉道:“宋岌,你说人活在这个世间,像什么”·宋岌想了一想,不知道他所谓何意,便问他:“像什么”·苏久仙回头看一看他,又转过头去,缓缓道:“像蜉蝣——又渺小,又动荡,又短暂。”
                   ·作者有话要说:·☆、大小佛塔的先后顺序·宋岌蓦然听苏久仙说出这么感性的话,愣了一下,一时不知怎么回答。
他看苏久仙似乎心情有些不好,便想安慰他一下,正要开口,却又想起他刚刚说的那句话,默默一思忖,禁不住也有些伤感起来··过了许久,宋岌见苏久仙依然不说话,只是看着天边一轮孤月,便笑道:“对了,你从小跟着高人生活,是不是常常四处云游挺好玩吧”·苏久仙轻轻一笑,语气平淡道:“说了你可能不相信。
跟着师父的那十几年,我除了每年跟师父到桑老爷子家做客,其他时间都待在山上,哪里都不准去,更别说云游四海了·”·宋岌奇道:“什么山你天天待在山上不闷吗”·苏久仙道:“那座山是个人迹不至的地方,叫做网星山,每天夜里都能看到满天的星斗,似乎一张网就能把它们收进来。”
说完又冷冷一笑道:“网星山上虽不比这尘世间繁华,却清清静静,不会有人想着法儿地害你·”·宋岌心里一跳,笑道:“也许是你自己想太多,这世上也不是人人都要害人。”
苏久仙点头:“那是自然·”又道:“但我父亲当年就是被朋友所害,相比突如其来的厄运,也许人心的变化,才更叫他失望·”·宋岌恍然,又苦笑道:“所以你才总是冷冷清清的,就是怕错信了人,徒惹烦恼。”
苏久仙看看他,却摇了摇头:“我一早就知道,这世上没有谁必定要真心待我·所以如果有人欺骗了我,或者出卖了我,我都不会觉得奇怪·”说完又轻笑了一下道:“宋岌,我不是会轻易受伤的人。”
·宋岌听了这话,不知怎的,心里竟是狠狠地一抽·他转头看过去,只见苏久仙的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俊优美,唇角带着极平淡的浅浅笑意,看不出悲喜,仿佛他并不是这世间之人,而这世间之事,也与他毫无关系。
良久,宋岌似乎下了什么决心,忽然对苏久仙严肃道:“仙儿你放心,无论如何,我永远都不会伤害你,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事情,我也永远都是站在你这一边的·”说完,他又看着苏久仙的眼睛,郑重其事道:“你相信我。”
欢喜冤家悬疑推理天作之和恩怨情仇·宋岌说完,等了半天,苏久仙却不回答,只是若有所思地看着他·宋岌正被他看得有些发毛,心说是不是该说点什么缓和一下,却见苏久仙忽然点点头,恍然大悟般自语道:“这小子可能有点缺氧。”
宋岌推他一把,有点不好意思地道:“你才缺氧呢·”苏久仙却冲他一笑,不再说什么··两人在房顶上又坐了一会儿,宋岌忽然道:“现在桑老爷子的笔记暂时也看不明白,咱们既然到了南京,明天就先去栖霞寺看看舍利塔吧。”
苏久仙同意道:“也好·”说完想了一想,忽然拉着宋岌道:“不对啊·”·宋岌奇怪:“有什么不对的”·苏久仙说:“咱们之前查过,栖霞寺舍利塔是隋朝修建的,初建时是一个方形木塔,在唐武宗的时候被毁坏过。
而舍利塔重建,是在南朝时期·你想啊,南朝是937年建立的……”·宋岌听到这里,也惊讶道:“对啊,舍利塔重建的时候,耶律倍已经死了”·两人同时皱眉,心里都是疑惑,耶律倍之死和南唐建国是在同一年,如果珊瑚佛塔是在他活着的时候就有了,又怎么会是仿照栖霞寺舍利塔雕刻的呢·苏久仙又沉吟道:“这么看来,有几种可能。
第一种就是,我们一直都被洛教授误导了·”·宋岌明白道:“有可能,我们听了洛教授的话,一直都默认天书就是耶律倍的·但是也可能洛教授搞错了,或者他根本就是在骗我们。”
苏久仙继续道:“第二种可能,天书是耶律倍的,但珊瑚佛塔是在耶律倍死后,根据栖霞寺舍利塔制作的·有人在耶律倍死后多年,根据南京的舍利塔雕刻了珊瑚塔,又把天书放进珊瑚佛塔,再埋回洛阳。”
宋岌想了一想,道:“这个可能性比较小,第一,如果有人受耶律倍之托埋葬天书,应该不会等到他去世多年以后,去仿造一个跟他本人毫无关联的佛塔来装天书。
“第二,就算制塔之人仿造南京的舍利塔雕刻了珊瑚佛塔,装上了天书,也没有必要千里迢迢带去洛阳,毕竟洛阳只不过是耶律倍暂时的栖身之所,而他的尸身也已经被改葬到了辽国。”
苏久仙点头同意,又道:“还有第三种可能,就是天书和珊瑚佛塔确实是同时存在的,只不过栖霞寺舍利塔修得和它一模一样·”·宋岌正感到不解,一看苏久仙正意味深长地看着自己,不禁诧异道:“你的意思是,不是珊瑚佛塔仿造栖霞寺舍利塔而造,而是栖霞寺舍利塔,根本就是根据珊瑚佛塔修建的”·苏久仙自己也觉得这个想法有些大胆,但从某种角度来说,又是相当合理的。
两人又思考了一会儿,最后一致认为,关键的线索应该还是在天书上·不过今天已经晚了,两人决定等明天去栖霞寺看过之后,再回来研究桑老爷子的笔记··商量好了,两人又顺着那棵梅树跳下来,回房睡觉。
第二天天一亮,宋岌就被窗外的鸟鸣声给叫醒了·这个地方远离城市,空气十分清新,又加上满院子的梅花香,让人觉得似乎连做梦都带着些甜香的气息··他起来洗漱了,看一眼还在睡觉的苏久仙,便喊道:“仙儿,起床了”·苏久仙皱了皱眉头,有些茫然地微微睁开眼睛。
宋岌一看他这样子就乐了,心说还没见过他这么呆呆傻傻的时候,就又说了一声:“起床了,我们还要去栖霞寺呢·”·苏久仙想了一想,“哦”了一声,就坐起来,下床去洗漱。
洗漱完了,看到宋岌正在院子里拉伸筋骨,就穿上外套,也走了出去··虽说天冷了,但是早晨的清风柔柔地吹过来,倒也让人心旷神怡·今日的阳光格外明媚,四周的梅树在风里微微颤抖,摇曳起斑驳的光影。
雪白的梅花瓣也漫天漫地地飘下来,落得两人头发上、肩上都是··宋岌一拍肩上的落花,笑道:“砌下落梅如雪乱,拂了一身还满·”·苏久仙挑眉道:“哟,小将军,你也有这么文绉绉的时候”·宋岌浅笑:“人家岳飞还‘欲将心事付瑶琴’呢,我这算什么。”
苏久仙偏着头打量他一番,点头笑道:“别说,你要是不动武,倒还真像个文采风流的翩翩公子·”·宋岌撇撇嘴:“怎么‘翩翩公子’几个字从你嘴里说出来像是骂人呢,跟‘衣冠禽兽’似的。”
苏久仙失笑:“那可是你自己说的·”·两人正在这儿你一言我一语地闲聊,就见桑奶奶走了出来,招呼他俩:“都洗脸刷牙了没洗漱好了就来吃早饭奶奶炖了梅花粥,小仙你最爱吃的还有栗粉糕和虾饺儿,桂花圆子,快点儿来趁热吃”·宋岌听了,赶紧点头笑道:“诶谢谢奶奶”说着就蹦蹦哒哒地跑进屋去·苏久仙笑一笑,也跟了进去。
两人出来这几天,都没好好吃过早饭,今天神清气爽的,早饭也吃得开心,只觉心情都好起来·吃过早饭,苏久仙就跟桑奶奶说:“奶奶,我们想去栖霞寺看看。”
桑奶奶问:“这会儿就去”·苏久仙点点头··桑奶奶道:“好,你俩出去走一段,前面路口就能打车·”又问:“中午回来吃饭吗”·苏久仙道:“可能不了,您自己吃吧,我们回来陪您吃晚饭。”
桑奶奶点头,又嘱咐他俩路上注意安全·两人乖乖地答应了,宋岌又背上相机,就出门打了一个出租车往栖霞寺去··栖霞寺位于南京东北边的栖霞山麓,是中国的四大名刹之一。
苏久仙以前听桑老爷子讲过,梁朝僧朗就曾在栖霞寺宣讲三论教义,被称为江南三论宗初祖··所谓“三论宗”,又称“空宗”,是汉传佛教八大宗派之一。
而僧朗大师原居辽东,时属高丽,因此也被称为“高丽朗”··说起来,南北朝时的高丽地界,正好就是后来耶律倍治下的东丹国·不知两者之间,是不是还有什么天缘凑巧的关联。
到了栖霞山,宋岌和苏久仙买了票进去,只见山中尚有好几处南朝时留下来的石刻,看去颇有古意··两人又走了一段,见到一个红色的山门,上面写着“栖霞古寺”四个金色大字,朴拙无华。
两人对视一眼,这就是千年古刹栖霞寺了··此时秋冬天气,寺外一汪澄澈的湖水,映着远山连绵,果然是一派悠远之气··宋岌掏出相机拍了几张照,便被苏久仙拉着往寺庙旁边走。
由于现在正是旅游淡季,因此栖霞寺周围游人还不算太多,宋岌和苏久仙也没有闲心细逛,只一路径直往前,去寻舍利塔··走了十几分钟,宋岌便听苏久仙淡淡说了一句:“到了。”
宋岌闻言,抬头一看,就见一个相当高大的石塔正立在二人面前··那佛塔大约有二十米高,除了一些细节处有所破损,整体保存还比较完好·任凭古寺之中人来人往,这座石塔只是沉默伫立,就像一句不可言说的佛家箴言。
宋岌站在佛塔之下,蓦然间生出许多感慨,只觉岁月匆忙,而人的一生又是何其短暂,反不如一座石塔,可以历经千年而不倒·进而一想,即便是这样坚固的石塔,到底也免不了风销雨蚀,日渐残破,最终成为这茫茫世界里的沙土。
一念至此,宋岌忽然又一次想起苏久仙的那句话来:人生世间,不过像是蜉蝣,又渺小,又动荡,又短暂··他这里正在胡思乱想,却听苏久仙在一边轻声道:“宋岌,这座石塔几乎和珊瑚佛塔一模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石塔和笔记·宋岌听到苏久仙的话,又细细看了看石塔,再次确定这座佛塔和收藏天书的珊瑚佛塔一定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根据史料记载,栖霞寺舍利塔,是隋文帝仁寿元年所建·《隋国立舍利塔诏》有言:“分送舍利,前往诸州起塔·”隋朝时南京名为蒋州,正是诏书中诸州之一,而蒋州之舍利塔,也就是栖霞寺的方形木塔。
到了五代十国的南唐时期,南唐朝廷重新修复了舍利塔·清代陈毅在为栖霞山撰写的《摄山志》中,提到重修佛塔的始末:“南唐高樾、林仁肇并为国主大臣,勋贵无二,尊礼三宝,钦隆佛法,隋文帝所造舍利塔,岁久剥蚀,金碧毁落, 二公同志兴修,复加修饰。”
如果此说可信,那么当时的情况就是隋文帝舍利塔年久失修,高樾和林仁肇这两位南唐大臣礼敬佛法,因此主持重修,将木塔复修为石塔,从而流存下来,成为了今天的栖霞寺舍利塔。
宋岌和苏久仙都知道,南朝尊佛,尤其是后主李煜,更是到了信佛成痴的地步,甚至于有传言说,南唐最后亡国,也与一个名为高僧,实为北宋间谍的“小长老”有关。
在这样的背景之下,兴建寺庙,重修佛塔之事,应该就是很常见的了··两人在远处看了一会儿,又走上前去,想细细观察一下··近看之下,只见石塔确为五级密檐式塔,基座上刻有精致的花鸟浮雕,与珊瑚佛塔上的花纹一般无二。
而佛塔基座的束腰上,更是栩栩如生地雕刻着释迦牟尼的“八相成道图”··所谓八相成道,即释迦牟尼佛一生的八个阶段,分别为“降兜率”、“托胎”、“出生”、“出家”、“降魔”、“成道”、“转轮”以及“涅槃”,而“成道”则是八相成道图中最重要的一个部分。
再往上看,能看到塔身上雕刻的菩萨、力士、立龙等相,以及无数坐佛,两人目之所及,各种图案无一不精··苏久仙感叹道:“这座舍利塔确实堪称国宝。”
又蹙眉道:“只是它到底和耶律倍有什么关系,却实在是猜不透·”·宋岌点点头:“现在我们的线索太少,要是桑老爷子还在,事情就容易多了。”
说完,宋岌往地面一看,却突然发现了什么东西,便上前两步细看·苏久仙见他走过去,也顺着他的目光往地上看·只见石塔底部的草地上,似乎有一些翻动过的痕迹,虽然又用草铺过,但是仔细观察还是能看出来。
两人对视一眼,又往上看,却见石塔一边已被封起来的台阶上,隐约还有几个浅浅的泥脚印·苏久仙一看宋岌,沉吟到:“我想,可能有人先我们一步来过这里了。”
宋岌怀疑道:“我们调查的这个事情,没有几个人知道,会不会来这里的人,跟我们的目的没有关系”·苏久仙想了一想,点头:“也有可能,不过我总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他思索了一会儿,又对宋岌说:“你看这泥土的痕迹,还有这脚印,都还很清晰,说明那人到这里来,最晚也就是昨天的事情·而如果……”·宋岌心里一动,接道:“如果我们在来的路上没有遇到豆豆,耽误了那一天行程,正好应该是昨天赶到。”
苏久仙点点头,又看着宋岌道:“说不定,有人也发现了珊瑚佛塔和石塔的关系,怕我们捷足先登,所以给咱们使了绊子·”·想到这里,两人也感到时间有些紧迫,心想一定要赶紧搞懂桑老爷子留下来的笔记才行。
宋岌抬起相机,对着石塔“啪啪”闪了几张,便对苏久仙道:“我们现在就回去找线索·”·苏久仙说一声“好”,两人便出了栖霞山,又打个车回了桑府。
进了门,桑奶奶刚刚做好饭,见他俩回来,就问道:“这么早就回来了吃饭没有”·宋岌进来时就闻到一阵饭菜香味,便笑道:“没有呢,特意赶回来陪奶奶吃饭。”
苏久仙心说这人马屁也拍得太随意了,于是很不屑地白了他一眼··欢喜冤家悬疑推理天作之和恩怨情仇·宋岌就上去揽着他的肩膀,眨眼笑道:“桑奶奶听了高兴嘛。”
苏久仙手一摆,挡住身边这张笑嘻嘻的脸:拍马屁就是拍马屁·完了径自走去饭厅,留一个背影给宋岌··宋岌撇撇嘴,心说这小子真小心眼儿·但马上也追上去,高兴道:“我早就饿了。”
·吃过饭,宋岌和苏久仙帮桑奶奶收拾了桌子,便被桑奶奶赶出了厨房,道:“去去去,你俩去忙你们的事,这里交给我就行了,你们在这儿杵着碍事。”
宋岌和苏久仙相视一笑道:“那我们去了啊,辛苦你了桑奶奶·”·桑奶奶似乎已经习惯了他俩的甜言蜜语,便笑道:“行了行了,去吧。”
两人听了,便出了厨房回到书房里,拿出笔记来一起研究··宋岌又翻了一遍桑老爷子的笔记,问苏久仙:“你说,桑老爷子翻译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苏久仙想了一下,摇头道:“说起来,桑老爷子是研究中国古代历史的,最爱读的就是各种历史书,但是他一生所读之书极多,我实在不能确定这本笔记写的到底是哪一本。”
宋岌又问:“那应该有什么他特别喜欢的书吧”·苏久仙道:“要说特别喜欢的,那也不少·”想了想又道:“如今只有一个笨办法。”
宋岌问:“什么办法”·苏久仙指一指书房中大大小小的书柜,对宋岌道:“这些书都是老爷子生前看过的,我们把那些书拿出来,一本一本地对照,根据笔记本上的断句和标点来找,说不定能找到翻译的原本。”
宋岌往那书柜里一看,快速地算计了一下,心想那少说也有三四千本书··但转念一想,按照苏久仙说的这个方法,其实每本书只需要看第一页,就几乎已经能确定是否与笔记本上的内容相吻合,而那些不吻合的,往往只看开头的一两句话就可以判断了。
想到这里,宋岌便点头道:“这个办法也不算笨,如果翻译原本真在这些书里,我们天黑之前说不定就能把它找出来·”·苏久仙同意道:“你说得对。”
说着便去打开了书柜,将书一摞一摞地取出来放到书桌上,两人又仔细看了一看笔记,就坐到书桌旁边一一查找起来··虽说想起来容易,但是毕竟书太多,两人看着看着,效率就变得越来越低。
一个小时过后,宋岌便觉得眼睛有些酸痛起来,他揉一揉眉心,心说苏久仙精神倒是挺好,看了这么久也不叫累··想着便转过头去看他,却见苏久仙此时也是皱着眉,一边一本一本地翻找,一边用左手支着额头。
见宋岌看着自己,苏久仙便也放下书,回头问他:“累了”·宋岌点头:“这些字儿密密麻麻的,我有时候手快,没看清楚就搁到一边,等到翻下一本的时候才想起来,又回去找。
哎,眼睛都要瞎了·”·苏久仙笑了一下,凑上去看一看他的眼睛,只见宋岌浅棕色的眸子映着窗外透进来的阳光,倒是格外柔和漂亮·又见他眼睛上已经有了些血丝,便坐回来,点头笑道:“是快瞎了。”
又把书往他面前一推道:“赶紧的,瞎了就帮不上忙了·”·宋岌诧异地盯着苏久仙,叹息道:“啧啧啧,我看你这小哥长得童叟无欺人畜无害的,没想到竟然如此铁石心肠。”
苏久仙嘴角一勾道:“我看你这位小将军还长得有礼有节呢,怎么天天地这么油嘴滑舌”·宋岌道:“哎,什么叫长得有礼有节啊我又不是竹子,还有节。”
苏久仙笑:“竹子那也是四君子之一,夸你有君子气么,还不好”说完又把宋岌面前的一本书翻开,言简意赅道:“看书。”
宋岌叹一口气,只好遵命继续看书··到了晚上七点,桑奶奶在叫了几次吃晚饭无果之后,只好将食物给他俩装盘端了进来·两人一心钻在书里,也无心吃饭,随便扒拉了两口,又继续找。
天黑之时,宋岌和苏久仙总算是把每一本书都仔细检查过了,然而令两人失望的是,这将近四千本书里,竟然没有一本是与桑老爷子的笔记相吻合的··宋岌看着苏久仙,无奈道:“怎么办桑老爷子藏了这么多书,居然翻译的不是这里面的任何一本,这也太奇怪了。”
苏久仙本来也是一筹莫展,但是听了他的话,却忽然想起什么,说道:“桑老爷子把这本笔记留给我,却没有留下翻译原本,也许就是怕笔记落到别人手里。”
宋岌想了一下,点头:“这么说,他很可能找一本他这里没有的书,让人即便拿到笔记,也无从下手·”·苏久仙也沉吟道:“对,但是他既然选择这本书,又把笔记给我,就说明这本书应该和我跟他的共同记忆有什么关系。”
宋岌道:“我也这样想,但是你也说,他看的书都在这里了·难道还有什么他和你一起看过的书,被他藏起来了”·苏久仙忽然抬头看着宋岌,摇头道:“不对,不是看过的书,而是他不看的书。”
说着他又拿起笔记来翻看,只见开头处的句读乃是六字一逗号,再六字一冒号加引号,又两字一句号,继而再是七字··苏久仙看到这里,忽然恍然点头,继而又粲然一笑,问宋岌:“你记得《国语》的开篇吗”·宋岌虽说也读过《国语》,但是毕竟没有刻意去留意过,便摇了摇头。
苏久仙却不多说,拿手机搜了一下,便递给他看·宋岌拿过来一看,就见屏幕上清晰写着:穆王将征犬戎,祭公谋父谏曰:“不可·先王耀德不观兵……”                    ·作者有话要说:这两天陪朋友玩累成汪?只有存稿箱发文啦~不过春天到了,草长莺飞,春风暖醺醺的感觉真棒·☆、豆豆妈·宋岌一看开头,便是心中一动,赶紧拿出笔记对照,发现除了极少的地方在句读上有出入,整体看来,两者的标点和断句几乎一模一样·他这边正看得仔细,苏久仙则在一旁道:“小时候我到桑老爷子家,师父就让他带着我读书。
我当时正读《国语》,看到书中有不懂的地方,就拿去问他·谁知他拿过去看了一眼,就把书丢到一边,让我不必读这本书·”·宋岌听他这样说,便抬起头来疑惑到:“桑老爷子既是历史专家,《国语》又是经典史籍,他怎么会不让你读呢”·苏久仙微微一笑道:“桑老爷子说,《国语》叙事荒唐,连篇累牍,行文散漫无骨,又有许多自相矛盾之处,实在不值一读。”
宋岌低头想了一想,点头道:“因此他家中并没有《国语》这本书,而他又以《国语》为翻译原本,就是为了让你想起当年之事,找出答案·”·苏久仙点头叹息:“难为老爷子了。”
两人正在唏嘘,却听到宋岌的电话响了起来·宋岌随手按了接听,便听到那边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颤颤道:“宋先生,我是豆豆妈妈,请你一定要帮帮我”·宋岌和苏久仙听说是她,才想起她有宋岌的号码,两人对视一眼,心想她一定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宋岌便问她:“豆豆妈,你有什么事吗”·豆豆妈在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下,似乎是在强忍哽咽,半天才说:“我的孩子,我的豆豆,他不见了。”
两人一听,心说她不会是在开玩笑吧孩子不是前几天刚找到吗,怎么又不见了·苏久仙看一眼宋岌,便对着电话说:“到底怎么回事你慢慢说。”
那女人听到苏久仙问,便一下子哭出来道:“我的孩子被他们带走了,那天那个孩子,他不是我的豆豆”·宋岌和苏久仙听到这里,越来越糊涂,宋岌便问:“他们是谁那天的孩子不是豆豆,你怎么不说呢”·那个女人哭了几声,又压低声音道:“我也不知道他们是谁,他们抢走了豆豆,又说过两天就送回来,让我不许报警,否则就要害豆豆。”
她顿一顿,听宋岌在这边“嗯”了一声,表示自己在听,便又继续道:“我一个女人家,身边又没有个男人,就只能等着他们把孩子送回来·那天你们打电话来说孩子找到了,我不知道有多高兴,他们却不让你们把孩子送来,又让我叫你们带孩子去医院,还说让你们不要报警,我只好按照他们说的做。”
宋岌和苏久仙听了,不由得心里一惊,心说那天的事果然不是意外,而是有人精心安排的··那女人在电话里继续说到:“可是,可是第二天我到了医院,发现那个孩子根本就不是豆豆。
他看着我,叫我‘妈妈’,我就知道,那个孩子也跟那些人是一伙的·我不敢拆穿她,只好……”话没说完,又哭了起来··苏久仙道:“他们没有把孩子还给你”·“没有,我一直没有见到豆豆。
我实在没有办法,只好偷偷给你们打电话·”·宋岌皱眉道:“豆豆妈妈,现在最好的做法,就是报警·”·豆豆妈愣了一下,连忙到:“不能报警他们说过不能报警,如果我报警的话,豆豆一定会有危险。”
苏久仙无奈道:“那怎么办”·豆豆妈妈哽咽了一下,哀求道:“你们,明天可不可以见我一面”·宋岌问:“他们难道没有监视你吗”·豆豆妈妈冷笑了一声道:“他们也是人,不可能随时监视我的行踪。”
宋岌想了一想,见苏久仙对他摇头,但他觉得豆豆妈实在是可怜,便答应道:“好吧,我们在南京,你明天能赶来吗”·豆豆妈毫不犹豫道:“能,我到了之后联系你们。”
说完就挂了电话··苏久仙怀疑到:“我觉得这件事情有蹊跷,你不该轻易答应她·”·宋岌叹气道:“她一个单身女人,孩子被人抢走了,一定是手足无措,咱们就当积德了。”
说完又对苏久仙笑道:“何况咱们这儿不是还有个高人的弟子吗,如果真是圈套,正好可以把敌人揪出来,好好教训他一番·”·苏久仙见他这样说,也只好妥协道:“行吧,你菩萨心肠,我也只好舍命陪君子了。”
又叮嘱道:“不过明天一定要小心行事,你要是被人捉走了,我可不管你·”·宋岌腆着脸笑道:“你要是被人捉走了,我一定管你·”·苏久仙笑着“哼”了一声,便招呼宋岌一起把书收拾起来,又把笔记本放好。
收拾完了,两人都觉得累了一天困得不行,于是洗漱了躺到床上,很快就睡着了··第二天一早,宋岌就接到豆豆妈妈的电话,说她已经到了南京,又约他俩在一个叫“清水茶楼”的地方见面。
宋岌和苏久仙起来洗漱了,就准备去茶楼赴约·临出门时,苏久仙又从后面拉一把宋岌道:“我还是感觉不对,你说那些人如果只是为了拖住我们,干嘛要绑架一个毫不相干的小孩儿,却又找另一个小孩儿去代替他呢”·宋岌回头看他一眼,想了一想道:“也是。”
又迟疑道:“要么别去了”·苏久仙低头沉吟了一会儿,摇头道:“不,还是得去·”又嘱咐宋岌:“不过待会儿你一定要万事小心,如果出了什么事,能跑就跑,别管我。”
宋岌笑道:“哪有那么严重,而且我不是说了我一定会管你么·”说完,心里却觉得有些感动——看来,这个生人勿近的苏久仙,还是把自己当朋友的。
两人到了南京市区,找了半天才在一个挺偏的角落里找到这个“清水茶楼”·走上去,对服务员说了豆豆妈的名字,那服务员就笑道:“哦,林女士在楼上包间,请随我来。”
欢喜冤家悬疑推理天作之和恩怨情仇·宋岌和苏久仙跟着服务员到了二楼,又走到一个靠近走廊尽头的包间门口·只见门半开着,里面的木沙发上,正坐着面容憔悴的豆豆妈。
两人走进去,豆妈妈一看到他俩,便站了起来,感激道:“谢谢你们·”·苏久仙点点头,道:“你还有什么线索,都可以告诉我们·”·豆豆妈妈闻言,眼圈儿又是一红,宋岌便安慰她道:“你别着急,我们会尽量想办法帮你的。”
说完见桌上摆着一壶热茶,便倒了一杯递给她··豆豆妈妈接过茶来,看了一眼,又抿了一口道:“其实我知道的也不多,但是你们打来电话之后,我就听到他们说什么,要赶在你们之前到南京。”
说完又坐下去,皱着眉想什么··宋岌和苏久仙坐到她对面,一听这话,就知道这一切果然跟佛塔和天书有关系·过了半晌,豆豆妈放下杯子,又抬头道:“哦,你们喝茶。”
又端起茶壶来倒了两杯,歉然道:“我不知道你们爱喝什么,就随便点了·”·两人端起来喝了一口,是挺香的普洱,有兰花和桂花的香气,便道:“这就很好。”
又问她:“你还能想到什么吗都告诉我们吧·”·说实话,他二人此时对豆豆妈也有些歉意,总觉得是自己给她带来了麻烦,便都暗暗下决心,一定要帮她把孩子找回来。
豆豆妈怯怯地看一眼他俩,却忽然又哭道:“对不起,我也没有办法,我的孩子还在他们手上·”·宋岌和苏久仙一听这话,暗叫不好,想要站起来,却突然觉得头晕。
两人对视一眼:说好的万事小心呢这么快就栽了,真是丢人丢到家了··辛亏两个人都是沉得住气的性子,尽管境况不妙,倒也没有慌乱·宋岌问豆豆妈:“他们逼你给我们下套”·豆豆妈都不敢看他俩,哭着点了点头。
却见门口走进几个人来,宋岌和苏久仙抬头一看,都是苦笑一声,心说还真是“风水轮流转”——这几个人,正是那天被两人痛打了一顿的绑架犯··那几个人一看见他俩,其中一个冷笑一声,走上前便对着苏久仙一拳挥过去,心说他身手再好,也架不住喝了蒙汗药,动弹不得。
谁知道这一拳过去,眼看就要落在苏久仙脸上,却突然扑了个空·再一看,只见苏久仙人依然瘫坐在椅子上,却已经闪过了他的这一拳··旁边一个年级大一点的人,见苏久仙到了这时候还能拼力躲开攻击,也知道这人实在不可小觑,便拉住刚才动手那人,又冲他摇一摇头,示意他不要乱来。
又回过头对苏久仙笑道:“你可以走了·”·苏久仙一愣,不知道他们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便不动声色地看着他·那人又重复一遍:“你可以走。”
又指一指宋岌道:“不过他得留下·”·苏久仙皱眉:“你们要做什么”·那人对旁边的人比个手势,那几人就走上去,把宋岌给绑了起来。
那绑匪头子又对苏久仙道:“你应该还能走得动吧你这个朋友,我们先帮你照看着,你要是想救他呢,就去拿一样东西来,我们换·”·苏久仙冷冷道:“什么东西”·那人凑上去,看着苏久仙嘿嘿一笑道:“桑老先生的笔记。”
                   ·作者有话要说:第一篇写到最后一章了,加油~·☆、患难之交·此话一出,宋岌和苏久仙第一反应都是觉得很意外,心说这些人竟然如此神通广大,连桑老爷子的笔记都查到了。
苏久仙冷淡道:“什么笔记”·那绑匪头子笑道:“你不用隐瞒了·你要知道,桑老先生交代后事,那也是在医院里,而医院里的医生,也是可以收买的。”
苏久仙沉吟片刻,冷笑道:“桑老爷子的笔记,我们也看不懂,你拿去了只怕也没有什么用处·”·“哎,”那人却摆摆手道:“你们看不懂,不代表别人看不懂嘛,与其把笔记放在你们那里百无一用,不如拿给更有本事的人。”
宋岌看一眼苏久仙,暗示他千万不能把笔记交给这群人··苏久仙却似乎没看到,想了一想,便对那人点头道:“好,我拿给你,但是你们不能伤害宋岌。”
那人听他答应,高兴得连连点头道:“那是自然,你这么重情重义,我们自然也会遵守诺言·”说着让人走过去想要扶起苏久仙,苏久仙却是抬手一挡道:“我自己能走。”
那人看他一眼,笑道:“行,你这就去取笔记吧,天黑之前送过来,否则我可不能保证你的朋友会怎么样·”·苏久仙缓缓站起来,强忍住晕眩的感觉,冷道:“我会尽快把笔记带来。”
又看一眼宋岌,淡淡道:“如果谁敢动他,我一定不放过你们·”·那人点头:“你放心,只要你按时把笔记拿来,我保证他不会少一根毫毛。”
苏久仙又看一眼宋岌,不再多说,踉踉跄跄地走了出去··苏久仙自小跟着师父练功,又常随师父研制各种草药,因此对一般药物的药性倒比较有抵抗力。
他走出茶楼,找了个水龙头浇了浇脸,又出去让凉风一吹,便觉药性去了大半··神思一恢复,苏久仙就想返回茶楼去救宋岌,然而细细一想,此时敌人在暗,自己在明,宋岌又在他们手上,贸然前往只怕得不偿失。
他略微思索了一阵,最后还是招了一辆出租车,决定先回桑府再说··这里宋岌被人绑了起来,又见他们威胁苏久仙拿笔记来换,不由得有些颓丧··说到底,是他决定要来见豆豆妈,苏久仙也是为了他才跟来的。
如今两人刚刚知道翻译的原本,还没来得及破译天书,自己却落到了敌人的手里,就连笔记也可能保不住··他暗暗叹一口气,这样一来,破解天书之谜,只怕遥遥无期了。
不过乐观一点想,现在也算是达到今日赴约的一个目的了——好歹和敌人打了照面··宋岌明白,眼前的人多半只是冲在前面的打手,真正的敌人,肯定还隐藏在幕后。
然而无论如何,两人既然明确了敌人的目标,以后至少能够心里有底,不至于再轻易落入圈套··那群人将宋岌绑得严严实实,料他也不可能逃跑,便不再管他··宋岌心里也不着急,闭着眼睛休息了半天,渐渐便感到思维不再混沌,身上的力气也慢慢恢复过来。
黄昏时分,宋岌睁眼看一看窗外,才发现天已经快黑了,不由得心里有些打鼓:苏久仙这小子不会是丢下他不管,自己带着笔记远走高飞了吧·再一想,怎么可能,一来苏久仙不是这样的人,他要是真能做出这种事来,也对不起他那身清高出尘的傲气;二来苏久仙临走时说过,那些人要是敢动自己,他就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宋岌笑着点一点头:仙儿是不会不管自己的··旁边监视的人看他一个人在那儿笑,便冷哼一声道:“到这时候了你还笑得出来我告诉你,别想耍什么花样,老老实实待着。”
宋岌却笑道:“诶,我正巧想到一个花样,要不要耍给你看看”·那人警惕地站起来,道:“你要做什么”·宋岌一乐,道:“你胆子这么小,也好意思做绑匪。”
那人一听,知道自己被宋岌耍了,但他又不敢做什么,只好狠狠地瞪他一眼,又坐下去,两眼直愣愣地盯着他,生怕他忽然蒸发了似的··宋岌心说反正无聊,正想再逗一逗他,却见之前那个为首的绑匪走了进来,看一眼宋岌道:“天快黑了,苏久仙不会丢下你自己走了吧”·宋岌撇嘴道:“诶,那可说不定,我跟他又不是很熟,他说不定已经带着笔记跑了。”
那人听了这话,却是点头笑道:“嗯,看来你俩关系不错,要不然你也不能这么心平气和,一点儿都不担心·”·话音刚落,就听门口一个清冷的声音道:“应该担心的是你们。”
众人一惊——是苏久仙的声音那绑匪头子听苏久仙这么说,赶忙回过头去,担心他是不是带了人来··仔细一看,却只见苏久仙一个人站在那里,身后一个人也没有,便放下心来道:“我们有什么好担心的。”
苏久仙却不理他,而是看一眼宋岌,挑眉道:“听说你跟我不是很熟啊·”·宋岌呵呵一笑,心说这小子怎么早不来晚不来,自己随便说了句玩笑话他就来了,赶忙道:“谁说不熟,我逗他们玩儿呢。”
此言一出,那几个绑匪都是嘴角一抽·苏久仙却浅浅一笑,又回头对那绑匪头子道:“笔记我带来了,你们先放人·”·那人说:“你先交笔记,我自然会放人。”
苏久仙摇头:“不行,我信不过你们·”·那人笑道:“我又怎么知道你手上的笔记是不是真的呢”·苏久仙听了,便把笔记本打开,递到他面前道:“契丹字你应该见过吧。”
又说:“笔记我已经带到了,信不信是你的事,看不看得懂也是你的事·”·那人在苏久仙手上细细看了一遍笔记,又想了一会儿,眉心一皱,点头道:“好,我就信你一回。”
说完便命人把宋岌带到苏久仙身边,却不给他松绑·苏久仙接过宋岌,也不食言,将笔记交到那人手上,便要给宋岌松绑··“等等,”那绑匪叫了一声:“你要是给他松了绑,我们可就都走不了了。”
苏久仙不耐烦地看他一眼,皱眉道:“那你们快滚·”·那人又翻了翻笔记,笑道:“我们这就走·”又嘱咐道:“记住,不要妄想找我们,有些事不是你们招惹得起的。”
说完手一招,便带着人离开了··苏久仙回过头来,半天才给宋岌解开了绳子,便扶着他出了茶楼··到了外面,宋岌见周围人多起来,才拍一拍心口道:“你怎么这么晚才来我都快被吓死了。”
苏久仙玩味地看他一眼,笑道:“你被吓死了我怎么看不出来”·宋岌嘿嘿一笑道:“那不是对你有信心么。”
又突然认真道:“仙儿,对不起,今天的事情是我太大意了·”·他这会儿倒不是叫“仙”字加儿化音了,而是地地道道的“仙儿”,听起来甜软得紧。
苏久仙却摆一摆手:“没关系·”·宋岌见他这样,更是内疚,不由抱歉道:“现在我害得你把桑老爷子的笔记也交出去了,咱们最重要的线索可就丢了。
哎,都是我不好·”·苏久仙听他这样说,回头不可思议地看着他道:“宋岌,你怎么这么笨呢跟刚才那群猪似的·”·宋岌闻言一愣,半天才反应过来:“怎么你给他们的不是桑老爷子的笔记”·苏久仙道:“那不是废话么我虽然不认识契丹字,但是既然我手上有桑老爷子的笔记本,要造个假的出来也不难。”
宋岌听了,问:“所以你一去那么久,就是回去造假去了”·苏久仙点头,宋岌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也点头笑道:“我就说,你怎么会那么容易被人威胁。”
但他想了一想,又皱眉道:“仙儿,要是他们知道笔记什么样儿,你还会拿真的笔记来换我不”·苏久仙漫不经心道:“他们不可能知道笔记什么样儿,要是他们全都知道了,也就不找我要了。”
宋岌却笑道:“如果呢,如果要拿真的笔记才行,你答不答应”·苏久仙斜眼瞅一瞅他,笑了一下,不说话··欢喜冤家悬疑推理天作之和恩怨情仇·宋岌心说:得,这小子肯定是不愿意。
却听苏久仙在一边拍一拍他的肩膀道:“我当然会救你·”·宋岌听到这个回答,心里一暖,觉得挺满意·走了一段,却又想起什么,问苏久仙:“对了,仙儿,你记不记得你今天早上问我,如果那群人只是为了拖住我们,为什么要绑架一个毫不相干的孩子,却又去找一个别的孩子来代替”·苏久仙听他提起这个,也疑惑道:“对,我到现在也没想明白。”
宋岌却皱眉道:“今天你走了之后,他们在门外说话,你知道我从小练功,耳力特别好,所以就偷偷听了一下·”·“你听到什么了”·宋岌叹一口气道:“哎,但愿是我听错了。
我听到刚才那个坏人在骂谁,说他脾气太爆,沉不住性子,弄死了小孩儿·我担心,他们原本的确是想绑架豆豆来拖延我们,不料……”·苏久仙心里一沉,道:“不料他们失手把真的豆豆给害死了,于是便将计就计,利用豆豆妈妈来骗我们上当。”
宋岌不解:“他们既然有那天那个假豆豆,又何必再去绑架真的豆豆”·苏久仙皱眉:“这个我也不知道,也许豆豆的妈妈或者爸爸原本就跟他们有什么过节,他们正好趁机报复。”
宋岌想了一想,又担心道:“如果真是这样,豆豆妈还被他们蒙在鼓里,说不定还会被利用·”·苏久仙摇一摇头:“现在我们都知道豆豆妈和他们的关系了,豆豆妈对他们来说已经没有利用价值。
只是可怜她,可能永远也找不回儿子了·”·宋岌道:“那怎么办我们还是报警吧·”·苏久仙道:“我们什么证据都没有,连人都不认识,怎么报警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尽快破译出天书,找到那群人的最终目标,逼他们现身。”
                   ·作者有话要说:·☆、破译天书·宋岌和苏久仙从茶楼出来之后,确定没有人跟着了,便一路走着找书店,买了好几个版本的《国语》。
两人回到桑府时,天已入夜,西风仿佛自暮云蔼蔼处吹来,扰动院中的杂草,平添萧瑟意味··苏久仙出门时跟桑奶奶说过不用等他俩,因此桑奶奶此时已经吃过饭,回到房中休息了。
宋岌和苏久仙两人都是折腾了一整天没有吃饭的,一回来便觉得饿了,宋岌可怜巴巴地问苏久仙:“你说桑奶奶会不会给咱们留食物啊”·苏久仙笑道:“你去厨房找找看不就知道了。”
宋岌点头笑道:“对,仙儿你等着,我去看看·”说完就跑进了厨房··苏久仙笑了一下,便先回到书房里,拿出桑老爷子的笔记和几本《国语》来,细细比对。
之前两人并没有太注意,此时详察,才发现整本笔记里有契丹字的内容其实相当少,大部分都是用以标识文字的圆圈符号··苏久仙心里琢磨,契丹大字本来就数量不多,而桑老爷子又只认得其中的一部分,因此根本无法用契丹字翻译出整本《国语》。
如此看来,这本笔记与其说是一本《国语》翻译,倒不如说是桑老爷子留给他的一本契丹文辞典··而桑老爷子之所以选择《国语》,除了他和宋岌之前想到的原因之外,应该也是由于这本书的内容几乎包含了桑老爷子所认得的所有契丹大字。
苏久仙拿出天书的照片来,便开始一个字一个字地在笔记上找相同的文字,然后又在《国语》中找对应的汉字··刚查了一两个,苏久仙便有些觉得心里没底——这样找起来不仅速度很慢,而且很多字都并不能还原为汉字,如果想要翻译出天书原文,根本就是不可能的。
苏久仙轻轻皱一皱眉头,只能希望最后的翻译结果中,能包含最重要的线索,否则对于他和宋岌来说,这天书上的内容依然不会有什么价值··正想着,就见书房门被推开,宋岌手里端着两大盘点心,笑眯眯地站在门口。
他走进来,看一眼苏久仙面前摊开的笔记和书本,便递一份点心过去,笑道:“破译天书是个大工程,先吃点东西·”·苏久仙接过来,拿起一块菱粉糕,对宋岌道:“他们早就知道了天书中的某些线索,走在了我们前面。
现在我虽然给了他们一本假笔记,也只能暂时混淆他们的思路·”·说完又放下点心,沉吟道:“宋岌,这群人心狠手辣,背景深不可测,很难对付·”·宋岌听完,拍一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没关系,你不是说了吗,那群人笨得跟猪似的,咱们俩怕他们做什么。”
苏久仙一听这话,不由失笑,他上下打量一眼宋岌,又突然摇头道:“那也不成,我不是还说了吗,你跟他们一样笨,咱们也就一人一猪·”·宋岌听他这么说了,差点背过气去,便把手上的点心盘子往他面前狠狠一搁。
苏久仙抬头挑眉看着他,意思“你要干嘛”·宋岌一拍桌子道:“你怎么说话呢一人一猪怎么了那也比一群猪强不是”·苏久仙不禁又是一笑,拉着他坐下,道:“你说得是,猪小将军。”
又把笔记和书往他面前一摆道:“开始吧·”·宋岌看他一眼道:“你也让我先吃点东西啊·”·苏久仙指一指点心道:“边看边吃。”
宋岌叹一口气,只好塞一块糕点在嘴里,乖乖照办··两人的视线不停地在天书、笔记和《国语》之间辗转,直到凌晨也没有翻译出什么有用的内容来··由于一整天都没有休息,宋岌渐渐便觉得有些困了,眼睛也睁不开,就趴在桌上小睡。
他平时不怎么做梦,这次却奇怪,刚一睡着,就清清楚楚做了一个梦··梦里他把麟趾对准了苏久仙的心口,而苏久仙身后是清亮的月色,梅花纷落成阵··苏久仙用那双晚星一般的眼睛看着他,沉默良久,才微微一笑,依旧是不悲不喜的神色,淡淡对他道:“宋岌,我不是会轻易受伤的人。”
宋岌心里一紧,便迷迷糊糊地醒过来·抬头一看,才发现苏久仙身边正放着一杯龙井,依然在埋头翻译天书··宋岌揉一揉眼睛,拿过他的茶来喝了一口道:“你还真是神仙不成不用睡觉。”
苏久仙一边继续看天书,一边点头道:“嗯,睡觉是你们凡人的事么·”·宋岌撇撇嘴道:“说得好像我没见过你睡觉似的·”·苏久仙笑道:“那是真人不露相,怕你觉得有距离感。”
宋岌一怔,忽然又想起刚才的梦来,不由心里有些恍惚·过了一会儿,他才勉强一笑,又问:“苏神仙,你现在翻译到哪一步了”·苏久仙听他问,便停下来,把一页写着汉字的纸递给他,微微一笑道:“我翻译出了不少东西。”
宋岌拿过来一看,只见这张纸上记录着苏久仙翻译出来的内容,确实篇幅可观··一行一行读下来,其中很大部分都是耶律倍自述生平,可见这封书信确实如洛教授所说,是耶律倍留下的书信。
再往下看,却见有一处被苏久仙用笔圈了出来,几个俊秀的黑字写着:宝藏,一半耶律倍,一半高王妃··这句话写得断断续续,显是有些贯穿的用字没有翻译出来,然而即便是这样,其中显示出的信息也已经足以令宋岌感到震惊——这么说来,这封来自千年以前的天书,应该是牵涉到了一份宝藏,而这宝藏的主人,正是那位显赫半生,又潦倒半生的契丹王子·宋岌抬头看一眼苏久仙,苏久仙便道:“耶律倍当年虽被迫让国,但他作为辽太.祖的嫡长子,独守一方的东丹王,所拥有的奇珍异宝想来也不会少。”
又指着“高王妃”几个字道:“《辽史》的耶律倍列传中记载,耶律倍离开辽国之时,是‘携高美人,载书浮海而去’·耶律倍姬妾众多,却唯独带走高美人,可见他对这位妾室的喜爱。”
顿一顿,他又沉吟道:“我想,这个收藏了耶律倍一半宝藏的高王妃,应该就是陪伴他出奔后唐的高美人了·”·宋岌听完,点头道:“这样也说得通了,那些抢笔记的人,应该都是冲着宝藏去的。”
苏久仙也点头道:“对,不过他们所掌握的线索,还不能让他们直接找到宝藏,因此才要来抢笔记,希望得到更多提示·”·宋岌想了一想道:“无论如何,我们只有尽快翻译完天书,才能尽可能多地找到线索。”
苏久仙端起茶来喝了一口,笑道:“只要你别再打瞌睡,我们今天就能把它全部翻译完·”·宋岌道:“我刚被绑架了一趟,累了么。”
说完便翻开书,对苏久仙道:“我从最后面开始看吧,你接着之前的找·”·苏久仙同意,两人便又逐字逐句地翻找起来··在桑府的这几天,桑奶奶也算是习惯了他俩混乱无比的作息时间,因此也不来打扰他们,只是做好了饭就给他俩端来,过一会又来把盘子收走。
到了黄昏时分,苏久仙又翻译了不少,却再没看到什么与宝藏有关的东西,正想休息一下,却听宋岌在一边道:“仙儿,我找到了·”·苏久仙心里一动,忙问他:“你找到什么了”·宋岌也递过去一张纸,苏久仙一看,上面写着:吴人(甲),将返吴,倍赠(乙),(甲)誓建石(乙)报之,隐宝藏之示于(乙)中,留与后人。
宋岌道:“括号里的内容是找不到对应文字的,这个‘甲’应该是一个人名,而‘乙’,我想很可能就是‘塔’的意思·”·苏久仙又看了一遍,点了点头,按照宋岌所说,这句话所讲的内容就是:耶律倍认识的一个吴国人将要返回吴国,耶律倍便将珊瑚佛塔赠与他,这个吴国人为了报答耶律倍的情谊,立誓要修建一个石塔,并将关于耶律倍宝藏的提示隐藏于塔中,留给后人。
苏久仙想了一想,对宋岌道:“看来,应该是耶律倍藏有一批宝藏,托付于这个吴人,让他代为传承,又赠送他珊瑚佛塔·”·宋岌点点头,接道:“这人告别耶律倍后便回到吴国,而在此前后不久,吴国被南唐取代,吴人也变成了南唐的百姓。
多年以后,南唐重修栖霞寺的舍利塔,这个吴人便参与到了其中,并且以珊瑚佛塔为蓝本,修建了今天我们所看到的石塔,并将宝藏的线索藏于其中·”·此言一出,两人总算是觉得一切都说得通了,而现在最关键的问题,就是找出那个藏在舍利塔中的指示。
苏久仙和宋岌对视一眼,都想到栖霞寺舍利塔旁边的那些脚印,宋岌便道:“我们今天好好休息一下,明天早上再去一次栖霞寺,看看能不能发现那个所谓的指示·”·苏久仙点头:“我们晚上还得再去一趟,一来晚上可以偷潜进去细看,二来,敌人也很可能再在那里现身。”
宋岌一听,眼睛微微一眯道:“对,我也想看看,对方还有些什么人·”                     ·☆、寺钟夜语·这一日立冬,夜来天气倏忽转凉。
宋岌和苏久仙洗了澡躺下,还未睡熟,便听到窗外风声飒飒··暗夜之中,宋岌正觉得有些睡不着,忽然听到苏久仙在旁边淡淡道:“转北风了·”·宋岌“嗯”了一声,又沉默了半晌,轻声道:“睡吧。”
话说完,苏久仙却没有回答·宋岌转头看他一眼,见他似乎已经睡了,就也不再说什么,紧了紧被子,阖眼睡觉··欢喜冤家悬疑推理天作之和恩怨情仇·次日清晨,两人又是早早起床,洗漱过后,苏久仙便推开房门,想到院子里走走。
宋岌在他身后,正要跟着走出去,却见他停下脚步,似乎微微一怔··宋岌不知道他看到了什么,也凑上去往外一看,这一看之下,却也是蓦地愣住了··他二人此时并肩立于阶上,只见这满园之中的梅花,竟已然在一夜之间悉数凋落,十来株梅树只剩虬枝消瘦,而桑府中的碧瓦青砖上,却无处不是落英纷然。
过了良久,宋岌见苏久仙依然是默默看着园中落花,眉心微蹙,若有所思,便担心他又生出什么弃世的感悟来,心说苏久仙这小子脾性有些古怪,若是心情到位了,就算突然丢下自己跑去成仙成道的,那也不是不可能。
想到这里,宋岌心里不免一阵担忧,赶紧拉一拉苏久仙,笑道:“你想什么呢”·苏久仙回过头来看着他,指着满地落花道:“你看,花都掉地上了。”
宋岌语塞,心说我早就看到了·却见苏久仙又想了一想,才忧虑道:“不知道还能不能做梅花粥·”·宋岌一听这话,顿时有些傻眼,问他:“你就担心这个”·苏久仙看他一眼,挑眉一笑:“民以食为天,我自然担心这个了。”
说完便拉着他往饭厅走,还一边道:“今天的份儿应该还是有的·”·宋岌边走边不可置信地打量他,心说这人难不成是假的苏久仙·吃过早饭,跟桑奶奶打了招呼,两人便拿上装备,又往栖霞寺去。
这一次熟门熟路,两人一进了栖霞山,便直奔舍利塔前··由于已经知道了佛塔上有关于宝藏的线索,宋岌和苏久仙便不免看得格外仔细,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佛塔上的各种雕刻纹饰上面。
然而毕竟只能远观,石塔又高大,因此两人转了好几圈,终究也没看出个名堂来··苏久仙见两人看了半天也没什么成果,正想跟宋岌说不如晚上再来细看,却听宋岌在一边喊他道:“仙儿,你快来看。”
苏久仙闻声,便走到宋岌身边,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却见刚刚被自己所忽略的佛塔台阶上,似乎又新增了几个浅浅的泥脚印·宋岌看着他道:“昨晚风大,脚印上的沙土应该已经被吹走了不少。”
苏久仙一听这话,便明白他的意思——这脚印虽浅,但也很可能就是不久之前留下的,甚至可能就是昨天··想到这里,他略一沉吟道:“这么看来,那群人多半还没有找到塔中的线索。”
又看一眼宋岌:“说不定他们今天还会再来·”·宋岌点头:“今晚我们早一些来,先躲在一边等他们现身,给他们来个十面埋伏·”·苏久仙失笑:“咱们就两个人,怎么十面埋伏”·宋岌笑道:“哎,反正就那意思。”
想一想又道:“不过咱们可不能露面,要不然就打草惊蛇了·”·苏久仙道:“那是自然·”·商量好了,两人就开始在栖霞寺外闲逛,想找个便于蹲点的地方。
看了一圈,似乎并没有什么特别合适的地方,只舍利塔旁边倒是有几棵挺高大的树·宋岌看一眼苏久仙:“要不,上树待着”·苏久仙抬头看一眼还不算稀疏的树叶,也觉得这是最合适的地方了,便回头对宋岌道:“你上得去”·宋岌笑道:“你以为只有你们做神仙的才会上树不成”·苏久仙道:“谁说只有神仙才会上树。”
宋岌得意道:“那不就是了,我也会·”·苏久仙想了一下,突然笑道:“也对,我好像是听过什么话,说猪也会上树的·”·宋岌:“……”·夜幕降临之时,山中的气温骤然降低了许多。
宋岌和苏久仙各处观察了一下,见四围无人,便几步跃上一处隐蔽的树枝,并排坐在那儿等着·宋岌问:“仙儿,要是他们不来怎么办”·苏久仙并不回答,却道:“他们要是不来,多半就是已经找到了线索。”
宋岌点点头,心里也明白情势紧迫,便不再说话,继续看着舍利塔,等待对方出现··过了几个小时,渐渐更深露重,一勾残月在流云掩映中若隐若现·宋岌和苏久仙虽说白天一直没有怎么休息,但他二人此时坐在这清净佛寺之外,杳杳霜风之中,倒也并不觉得困。
到了凌晨两点过,宋岌见依然没有人来,正觉得有些担心,忽然便听到树下传来细碎的脚步声··他赶忙看一眼苏久仙,却见苏久仙已经向前微倾,正在找树下的人。
宋岌便也低头看向不远处的佛塔,过了一会儿,就见几个背着各式器材的人走了过去··宋岌数了一数,一共是5个人,但看那身形,除了其中一个挺像那天的绑匪头子,其他的都不似那几个绑匪高大。
借着月光,宋岌和苏久仙只见那几人并不交流,便熟络地开始分工作业··那个像绑匪头子的人负责盯梢,站在一旁警惕地四处观望;另外两个在佛塔下拿着仪器探测什么;剩下的两人则顺着台阶走到了舍利塔旁边,细细观察塔身图案。
又过了将近一个小时,那两个看佛塔的人和在下面探测的人互相比了一个什么手势,似乎是表示没找到什么结果,便快速收拾起东西,匆匆离开佛塔,往出山的方向走去。
宋岌原本想看一看那几人的面貌,无奈月光黯淡,又见不到正脸,实在无法看清··眼看那群人已经快步走到树下,马上就要走远,宋岌正心里着急,却只见旁边的苏久仙伸手一劈,一节细小的树枝便“咔嚓”一声断裂,掉了下去。
下面的人听到这动静,一瞬间都抬起头来向上看·这一下,宋岌和苏久仙总算是看到了那几人的正脸——除了那个绑匪,另外四个人,正是两人在洛阳遇见过的洛教授和他那三个学生·其实在此之前,宋岌和苏久仙的心里早已经怀疑洛教授是敌人阵营中的一员,只是没有证据,因此不能断言。
此时乍然看到,两人虽说也有一些惊讶,却也并不意外··宋岌看那群人向上看过来,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看到自己,便屏住呼吸,一动也不敢动·却见树下几人略微打量了一下,并没有看到自己和苏久仙,又匆匆快步离去了。
见那些人走得远了,两人便从树上跳下来·宋岌对苏久仙笑道:“你胆子够大的啊·”·苏久仙却不以为意道:“我从树下看过,这样看上来是看不见人的。”
宋岌笑了一笑,便拉着苏久仙道:“走吧,我们也上去看看佛塔·”·苏久仙点头,两人便也走上台阶,从近处观察舍利塔·走到舍利塔旁边,宋岌便掏出两只小电筒来,对苏久仙道:“从这里看,果然大不一样。”
苏久仙道:“咱们这样也只能看佛塔下半部分的纹饰,再高的地方却看不到了·”·宋岌道:“那也只能先看能看到的部分,剩下的以后再说。”
苏久仙点点头,两人便围着佛塔一点一点地细看··为了避免错过任何细节,宋岌和苏久仙连一个极微小的角落也不肯放过,因此进度极其缓慢·凌晨四点过,他们才大致把能看到的部分都仔细检查了一遍,却实在找不出什么可能跟宝藏有关的东西。
宋岌看这一次又是毫无所获,也觉得有些累了,便靠着舍利塔旁的栏杆坐了下来·苏久仙看了他一眼,也走过来,挨着他坐下··此时北风又渐渐大起来,山中的树木都发出沙沙的声响,而栖霞寺里的铜钟也传来“嗡嗡”的钟声。
宋岌坐了一会儿,看着眼前的佛寺,突然道:“山里倒是清幽,只是住久了,难免也会觉得寂寞·”·苏久仙沉默了一会儿,淡淡道:“习惯了也就不觉得了。”
宋岌转头看他一眼,问:“仙儿,你是为什么要去网星山的”·苏久仙也回头看着他,似乎想从他的眼睛里看出什么,过了片刻,才轻轻笑了一下道:“你真的想知道”·宋岌也看着他,点了点头。
苏久仙想了想,道:“好,我告诉你·”·说完又转过头去,看着前方的夜色,缓缓开口道:“我爸当年在我们那儿的地方检察院工作,他又聪明,为人又正直,年纪轻轻就做到了检察长。
“在我5岁那年,我爸接到一个案子·有个人到警察局报案,说他的兄弟被人杀了,立案之后,我爸也参与到了调查之中··“关于案件调查的详情,他从来都没有对我说过,我只知道,没过多久,那个报案的人就被判了死刑。
“在那人被枪决之前,我爸就把我带到了师父那里,又把自己珍藏多年的几床古琴交给了师父,然后一去不返··“很多年之后,师父才跟我提起当年的案子,说我爸只让他转告我一句话。”
说到这里,苏久仙顿了一顿,又回头看着宋岌,声音仿佛夜钟一般不可捉摸:“他说,那个人是无辜的·”·宋岌之前一直紧紧抿着嘴唇,并不说话,听到这里却突然转头看着苏久仙,微蹙着眉头,似乎非常惊讶。
过了半天,他才深深吸一口气,问苏久仙:“你有没有想过,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苏久仙看他一眼道:“想过,但是想不明白。”
宋岌苦笑了一下,俊朗的眉眼间难得地现出悲哀神色,他沉默良久,忽然道:“如果那个人是无辜的……”他盯着苏久仙,语气平淡:“那你爸爸,他还算不算是无辜的”·苏久仙微微一怔,但他并不反驳,也不看宋岌,过了一会儿,只是语气坚定地一字一句道:“宋岌,我相信他。”
                   ·作者有话要说:·☆、隐身的指示·苏久仙说完这句话,两人又沉默了。
夜风渐渐平息,初冬的山间连蛩音都已消失,一时之间,四周静得仿佛只剩下一个莽苍的空壳··过了半天,宋岌突然问:“除了那句话,你爸爸还有没有留下什么别的东西”·苏久仙想了一想,摇头:“没有了。”
宋岌听了,却并不相信,他觉得苏久仙不会骗自己,但又知道事实绝不是这样简单··他越想越觉得心中烦乱,也不知怎么回事,便凑上去毫不避讳地看着苏久仙的眼睛,想要看出什么蛛丝马迹来。
然而刚一对上苏久仙的目光,他又禁不住火大——此时两人近得连彼此的呼吸都能听见,自己已是不可抑制地心跳加速,偏偏这小子的眼睛依旧是无比平静,又无比深邃,还带一种稍显淡漠的透彻,让人根本无从下手。
苏久仙也知道宋岌不相信自己,只是对于别人的看法,他向来都是不在意的··然而今日却奇怪,也不知为何,见宋岌不信任地看着自己,苏久仙竟是蓦地心底一凉,若不是他·平日淡漠惯了,只怕眼里的那点苦涩意味都要被宋岌看出来。
良久,宋岌见苏久仙依然只是淡淡地面对自己的审视,终是执拗不下去,败下阵来··他垂下眼睫,颓丧地坐回去,叹了一口气道:“我只是觉得奇怪,你别介意。”
苏久仙沉默片刻,终于浅浅一笑道:“没关系,这件事情我也觉得奇怪·我做记者,也是为了借机调查当年的案子·”·宋岌心中微微有些吃惊,问他:“要调查当年的案子,你大可以做别的更方便的工作,干嘛一定要当记者”·苏久仙摇头道:“我不想和官家扯上关系。”
宋岌又道:“即便不做公职,你也可以暗中访查,何必把自己限在记者这个身份里面·”·欢喜冤家悬疑推理天作之和恩怨情仇·苏久仙看他一眼,浅笑道:“最好的隐藏方式,不是自己去偷偷地调查,而是混迹于一个本就需要四处走访的人群里面。”
说到这里,他忽然顿了一下,似乎想到什么事情··宋岌看他突然打住话头,便拍一拍他的手臂道:“仙儿,怎么了”·苏久仙看着他,微微皱眉道:“宋岌,你说最容易隐藏线索,又最不容易被发现的方法是什么”·宋岌低头略一思忖,想到他刚才的话,不由心里一动,抬眼看着苏久仙。
苏久仙知道他也明白了自己的意思,便点头道:“最好的方式,就是把线索隐藏在一堆跟线索差不多的东西里面·”·宋岌点点头,又怀疑道:“可是,那个吴人留下的线索究竟是个什么东西,是图案还是文字,我们也不知道。”
苏久仙道:“这个舍利塔上的图案,我们已经看过照片,也从近处观察过,都是一些常规的佛教图纹,藏有线索的可能性不大·”·想一想又道:“而那个吴人要在塔中为耶律倍的后人留下线索,必然是能让他们一看就懂的。
这样来说的话,他留下的所谓指示,很可能也就是几个简单的文字·”·宋岌沉吟片刻,觉得他说得有些道理,便道:“这个舍利塔上有文字的地方,就是塔身上雕刻的经文了。”
说完看一眼苏久仙,却见他并不说话,只是对自己点点头·宋岌不禁有些惊讶道:“你是说,那个指示就藏在经文之中”·苏久仙道:“我也不能确定,但是我们仔细找一找,说不定会有收获。”
宋岌又问:“可是这塔上的经文太高,咱们看不到·”·苏久仙道:“我记得桑老爷子收藏有不少这一类的经文拓片,想来也不会漏下这个舍利塔,我们先回去看看。”
宋岌笑道:“好·”说着便站起身来,又对苏久仙伸出手:“走吧·”·苏久仙看一眼他伸过来的手,笑了一下,也伸出手去,宋岌便一把将他拉了起来,还笑道:“你怎么这么轻真要成仙了。”
苏久仙笑一笑,不说话·宋岌还要说什么,却只听“铛”的一声,一旁的寺庙中传来了清越的晨钟··两人知道寺院中已经有人起来了,便不再多言,赶紧趁着夜色离开了栖霞山,一路往桑府去。
进门的时候,天还未亮,一勾残月遥遥挂在星夜之中·宋岌和苏久仙走到院子里,正要回房,却听见房顶上传来一个兴奋的声音:“师兄”·两人抬头一看,只见上次他俩坐着聊天的地方,正蹲着一个小小的人影。
苏久仙借着月光一看,诧异道:“岫儿”·房顶那人一听他的声音,赶忙顺着梅树跳了下来,三两步跑到两人跟前,又高高兴兴喊了一声“师兄”。
宋岌低头一看,眼前就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穿一身毛茸茸的外套,像个小猎人似的·那小男孩长一张极漂亮的小脸,看见苏久仙似乎高兴得不得了,一脸笑意地抬头看着他,完全忽略一边的宋岌。
苏久仙看他突然出现在这里,不由奇怪道:“岫儿,你怎么来了”·那孩子笑道:“师父说他要出去一阵子,又说你现在在做什么麻烦的事情,让我来帮忙。”
苏久仙想了一想,心说师父这哪里是让岫儿来帮忙,明明就是自己有事脱不开身,让我帮他看孩子·他还没说话,宋岌便插嘴道:“这是你师弟”·那小孩儿这才注意到宋岌,便转头看着他,小大人一般道:“你就是宋岌哥哥吧。
我姓澹台,单名一个岫字,我是师兄下山之后才跟着师父的·”·宋岌失笑,暗道这小孩儿说话真有意思,不知道的还以为自己在读武侠小说呢,便逗他:“你一个男孩,怎么叫‘秀儿’这样的名字呢”·苏久仙知道他想错字了,便在一旁无语道:“不是秀气的秀。”
话没说完,岫儿便接口道:“是‘云无心以出岫’的岫·”·宋岌听说是这个字,便笑道:“那倒是有意思,我的名字是岌……”说着便拉着岫儿的小手,在他手心上写了一个“岌”字,继续道:“你的名字是岫,咱们都是山,多有缘分。”
岫儿听他这样说,开心地点点头,笑道:“师父说,你和师兄有缘分,原来你和我也有缘分·”·苏久仙失笑道:“师父说他和我有缘分”·岫儿点头道:“今天师父把我带到这儿来的时候,就跟我说什么,缘分,天数,还有玄机之类的话,又说你们有缘。”
宋岌和苏久仙听他说得糊里糊涂,也不去深究,只觉得他这么个小人儿,说起话来却一本正经像个大人似的,再加上那双扑闪的大眼睛,乖乖的显得格外可爱··苏久仙听他提起师父,又问他:“师父把你带来就走了”·岫儿道:“嗯,师父让我在这儿等你。
桑奶奶叫我睡觉,可是我睡不着,就坐在那儿等你回来·”说着指了一指房顶··宋岌不由笑着对苏久仙道:“你这个师弟果然像你,长得漂漂亮亮的,却老爱往屋顶上跑。”
苏久仙正要说话,岫儿却在一边开心道:“宋岌哥哥,我就是要像师兄一样,又有学问,功夫又好·不过我现在年纪太小,师父说等我长大了,就能跟师兄一样了。”
苏久仙揉一揉他的脑袋,眼中流露出少有的温柔神色,显是极疼爱这个小师弟了·他牵上岫儿的小手,道:“走吧,去睡觉,不然长不高了·”说着便拉着他往房中去。
宋岌见他们一大一小就这么走了,就在后边叫道:“哎,还有我呢·”·苏久仙停下来,似乎想起什么,又回过头来指了指宋岌,对岫儿笑道:“对了,这个宋岌哥哥不是好人,以后他要是跟你说我的坏话,你就打他,知道了吗”·岫儿听话地点了点头,宋岌嘴角一抽,有苦难言,心说明明你才老爱说我坏话吧。
回到房间,苏久仙先安顿岫儿睡下了,便走一堆储物柜前,想先找一找桑老爷子的拓片·宋岌却在一边轻声道:“仙儿,明天再找吧,你再不食人间烟火,也不是铁打的。”
苏久仙正要说什么,宋岌又指一指岫儿道:“岫儿都睡了,也不好吵着他·”·苏久仙想了一想,点点头:“好吧,明天再找·”便起身去简单洗漱了,回到床边,又把四仰八叉的岫儿往一边挪了一挪,就把自己裹进了被子里。
宋岌在旁边一看,只见岫儿小小的一个人,摆成个“大”字,倒占了大半张床·正在苦恼自己要怎么睡,却一眼瞥见苏久仙露一张脸在被子外面,正幸灾乐祸地看着自己。
便对他使一个眼色:你睡过去一点儿··苏久仙笑了一下:你自己想办法·完了闭上眼睛:我已经睡着了,什么也不知道··宋岌心里暗道这小子真不讲义气,围着床观察了半天,最后只好轻手轻脚地把岫儿的小胳膊小腿儿规整了一下,又往苏久仙那边推了一推,然后满意地点点头,挨着岫儿睡了下去。
伸手关了灯,宋岌便觉得倦意袭来,迷迷糊糊地就要睡过去··正要睡着,却只听“啪”的一声,肚子遭到重击·他吓了一跳,赶忙伸手一摸,肥肥嫩嫩的,竟然是一条小腿正踏踏实实地压在自己身上。
宋岌扭动了半天,岫儿那腿却似乎在他肚子上安了家,半天岿然不动·宋岌欲哭无泪,心里暗暗忏悔:仙儿,你这师弟跟你一点都不像,你可比他老实多了·                     ~~·☆、哪一个南京·由于这一天睡得太晚,到了中午,暖融融的阳光从竹帘的缝隙间透到房里,宋岌和苏久仙才悠悠闲闲地醒了过来。
他们见岫儿把一张红扑扑的小脸缩在被子里,睡得正香,便也不叫他起来·收拾好了,就先出去找桑奶奶,心说两人昨晚夜不归宿,也没打个招呼,怎么说也得跟桑奶奶道个歉。
一出房门,宋岌和苏久仙立马就闻到厨房传来鸡汤的香味,便知道桑奶奶正在做饭··宋岌想到又有美食,不由得开心地“嘿嘿”一笑,便拉着苏久仙往厨房去。
他们俩走到门口,还没出声,只见桑奶奶刚刚往锅里丢了香菇,又回过头来找盐罐·这一回头,·老太太乍然便瞧见两个高高的人立在门口,不禁吓了一跳··再一看,才看清是宋岌和苏久仙,这才拍着心口道:“哎哟,你们两个怎么悄没声息的”·两人笑了一笑,宋岌便问道:“桑奶奶在做什么呢真香”·桑奶奶假装生气道:“香有什么用呢,你们俩天天地往外跑,我做了饭也没人吃。”
苏久仙乖乖认错道:“这两天实在太忙,今天一定不出去了,在家陪桑奶奶·”·桑奶奶笑道:“你也别哄我,你们在家还不是忙自己的。”
见两人有些不好意思,又摆一摆手道:“我知道你们有事,也不要你们陪着我·”·又伸手拿了盐罐,一边道:“不过你们自己也得注意身体啊。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今天早上六·七点才回来,我都听到动静了·”·正说着,就见一个穿得毛乎乎的小人儿走了过来·桑奶奶一见是岫儿,喜欢得不行,赶紧把他牵过来,问他:“岫儿,饿了没有奶奶炖了鸡汤,岫儿爱不爱喝啊”·岫儿小鼻子动了一动,高兴道:“奶奶炖的汤真香”·桑奶奶乐得摸了摸他的小脑袋,又从锅里端出一碟子糕点来,道:“就快好了,先吃点紫薯糕垫垫肚子。”
宋岌笑道:“桑奶奶,您有了岫儿就不管我们啦“·桑奶奶还没说话,岫儿便把碟子递过来道:“才不是呢,这个糕点是桑奶奶昨天特地给你们俩做的,说怕你们晚上回来肚子饿,结果你们一夜都没回来。”
宋岌和苏久仙一听这话,都不由得一阵愧疚,苏久仙上去揽着桑奶奶的肩膀道:“桑奶奶,我们知道照顾自己,您就别为我俩操心了·”·桑奶奶撇撇嘴道:“你们那也叫知道照顾自己”又对着岫儿笑眯眯道:“还是岫儿乖,听奶奶的话。”
宋岌心说岫儿昨天不也是一晚上没睡觉,蹲房顶上等苏久仙吗··但看到岫儿一个劲儿跟他俩使眼色,意思可千万别告状,便不说什么,冲岫儿做个鬼脸,然后收到岫儿一个更夸张的鬼脸回应。
桑府许久没有这么热闹,尤其是岫儿来了之后,活泼可爱的性子更是给这座老宅子增添了许多生气·这一顿饭大家都吃得格外开心,桑奶奶一个劲儿给他们三个人夹菜,像是要一顿饭就把他们都给喂胖了似的。
吃过饭,岫儿便跟在桑奶奶后面,帮她收拾打扫·宋岌和苏久仙则再一次被桑奶奶给赶出了厨房··两人虽然嘴里开玩笑说桑奶奶喜新厌旧,心里却感激,知道桑奶奶是体谅他们工作忙,不愿意耽搁他俩。
两人从厨房出来,便回到书房找拓片·苏久仙打开书柜下面的那一排储物箱,对宋岌道:“桑老爷子给拓片都归了类,咱们分开找,应该很快·”·宋岌点头,又问:“这些拓片都是桑老爷子自己拓的不成”·苏久仙一边小心翼翼地翻动箱子里的纸张,一边回道:“也不是,有不少是老爷子这几十年间搜集来的。”
宋岌一看这几箱子新旧不一的拓片,不由得感叹桑老爷子真是个有心人,能够穷尽一生去做整理和研究,的确令人敬佩··又见这些拓片虽然不少都年代久远,但依然整齐干净,一尘不染,便知道桑老爷子定然是十分珍视自己的收藏了。
欢喜冤家悬疑推理天作之和恩怨情仇·宋岌翻找了一阵,没过多久,就见苏久仙从一个箱子里掏出一沓拓片来,翻一翻道:“找到了,就是这个·”·宋岌凑上去一看,只见苏久仙手上共有八张拓片,宣纸已经泛黄,墨色倒还清晰。
第一张的右上角用小楷大致介绍了这些拓片的出处,乃是“栖霞寺舍利塔各柱上之经赞”,宋岌便知道这就是他们要找的东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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