蜉蝣采访录 by 俱芦(2)

分类: 热文
蜉蝣采访录 by 俱芦(2)
·再往下看,又说“年久”、“有缺漏”等,都是平常的记叙··两人见这段文字比较长,似乎也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便准备暂时放在一边,先去看拓片。
正要移开目光,苏久仙余光一瞥,却一眼看见末尾的几句话,不禁被吸引住了·他仔细看了一遍,赶紧拍了拍宋岌,指着那句话示意宋岌看··宋岌照着他所指之处一看,只见在这段介绍的最后,拓片制作者有些不确定地写道:有小字如番文,或因残缺所致,亦悉录之。
他抬起头来看一眼苏久仙,见苏久仙对自己点了点头,不由心中一喜——看来,线索很可能就在这些拓片里面了··两人得到这个暗示,赶紧将拓片拿到书桌上,开了台灯细看。
展开第一张,上面拓的是四句《金刚经》:“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字迹清晰,也没有多余的所谓“小字”,想来线索并不在这一张里。
继续往下面翻,这些拓片上却要么是清晰的汉字,要么就是空缺,迟迟不见序文中提到的“番文”··他们一路看下来,直翻到第七章,见上面拓着一段《楞严经》经文,最后一句是“颠倒想不生,僧祇护法身”。
而在这一句的左下角,两人仔细一看,还隐约可见两个浅浅的小字··宋岌和苏久仙看到这两个字迹,蓦然间心中一紧,赶紧凑近了观察,这一看之下,两个人不由得都是呼吸一窒——这两个字,似乎正是他们这几天来看得无比熟悉的契丹文·苏久仙看到这两个字,赶紧拿出笔,照着拓片一笔一划地临摹下来。
宋岌这边则已经打开桑老爷子的笔记,快速翻阅着搜索这两个字··两人一边看笔记,心中却也有些没底——虽然说这两个字看起来像契丹文,但究竟是不是,他们其实也不能确定。
让两人松一口气的是,没过多久,宋岌果然便查到了第一个字·对照《国语》一看,是“南方”的“南”··宋岌迟疑道:“这个‘南’,难道指的是宝藏的方位”·苏久仙不置可否,只拿笔在纸上写下一个“南”字,又示意宋岌继续查找另外一个。
这一次找起来却慢了不少,许久也没找着对应的契丹文··不过既然已经找到第一个字,他们的心也放下了一半,找起来也不那么着急··过了接近一个小时,又翻了小半本笔记,宋岌正觉得有些疲倦,苏久仙却是眼睛一亮道:“有了,就是这个字。”
宋岌赶忙凑上去一看,果然,笔记上出现了与拓片上那个契丹字一模一样的文字·宋岌精神一振,赶紧圈下那个字,又翻到《国语》的对应部分,手指着书页寻找相应的位置。
此时两人都有些紧张,也不说话了,房中静得呼吸可闻,让人本就紧张的心情更是变得有些不可捉摸··“在这里·”过了一会,宋岌的手指终于停下来,指着书本上的一个汉字。
苏久仙心里一动,探头一看,却不禁皱了皱眉头——只见宋岌手指的地方,竟然是一个“京城”的“京”字··“南京”宋岌也疑惑,有些怀疑地说了一遍。
苏久仙拿过拓片,仔细检查了一下上面的文字,又重新看了看笔记和《国语》,认定那两个字确·实是“南京”无误··宋岌靠坐在椅子上,笑了一下道:“这位吴人前辈不会是在跟我们开玩笑吧难不成耶律倍的宝藏就藏在这里”·苏久仙却不回答,只是若有所思地默念了一遍“南京”,过了一会儿,他忽然抬头道:“不是这里。”
又看着宋岌道:“你想,在耶律倍那个时候,现在的南京并不叫南京·”·宋岌一听这话,也意识到这其中的问题:五代之时,南京名为“金陵”,因此这个舍利塔上的所谓“南京”,必然另有所指。
他点点头,又沉吟一会儿,对苏久仙道:“辽国有五京之说,这里所说的‘南京’,会不会就是辽南京,也就是当年的幽州”·苏久仙也知道,当年的辽国疆域广阔,为了巩固统治,的确曾设有五个都城,分别为上京临潢府,东京辽阳府,南京析津府,中京大定府,以及西京大同府。
实际上,这样在都城以外设置陪都的情况,在中国历史上并不少见·例如唐朝除了西京长安,还有东都洛阳,而后来的北宋除了有东京汴梁以外,也还设有南京应天府,北京大名府。
这么看来,一个位于“南京”的辽国宝藏,很可能便藏在曾经的辽国南京,也就是当初的幽州地界了··苏久仙正要点头,但又觉得记忆有些模糊,便拿出桑老爷子的一本《辽史》来。
他翻到书中仔细看了一看,忽然道:“还是不对·”·宋岌觉得这个猜想已经很合理了,见苏久仙说不对,便问:“哪里有问题”·苏久仙把书递给他,道:“尽管石敬瑭在耶律倍去世前就已经把幽州割让给了辽国,但是辽太宗将幽州定为南京,却是在耶律倍死后。”
他想了一想,继续道:“虽说那个吴人留下线索是在多年以后,但既然是关于耶律倍的宝藏,就不应该用一个他死后才出现的地名·”·宋岌思忖道:“对啊。”
又蹙眉道:“这么说来,这个‘南京’,或许还有别的所指·”·苏久仙点点头,却想不起还有什么别的“南京”··正在思索,却见宋岌站起身来,指着《辽史》上一行字笑道:“仙儿,你看这里”又自顾自道:“这就对了,耶律倍的‘南京’,不是金陵,不是幽州,而是东平。”
苏久仙凑近一看,只见那一行字写着:太宗既立,见疑,以东平为南京,徙倍居之,尽迁其民··苏久仙看了这句话,总算是恍然大悟,轻松道:“这样就说得通了,当年辽太宗迁渤海人到东平郡,又升东平为南京。
只是后来辽国疆域有变,才将南京改为了东京辽阳府·”·顿一顿又感慨道:“我们要找的南京,却原来是以后的辽东京,果然是世事变化无常·”·宋岌点头:“这么看来,我们又要启程,去辽阳走一遭了。”
                   ·作者有话要说:·☆、尾随者·晚饭的时候,苏久仙喝一口汤,有些不忍地对正喜笑颜开给大家夹菜的桑奶奶道:“桑奶奶,我们明天就得走了。”
桑奶奶正给岫儿夹一个鸡腿,闻言愣了一下,问他俩:“明天就走”·宋岌赶忙道:“我们找到了新的采访线索,计划赶不上变化,所以也没提前跟您说。”
桑奶奶神情一黯,宋岌和苏久仙正不知道说什么,却见老太太摇一摇头,笑道:“嗨,你们也别这么小心翼翼的,奶奶知道你们都有自己的事情·”又看着他俩道:“不过你们没事的时候可得常来看看桑奶奶啊,不然奶奶要生气的。”
宋岌和苏久仙点头,岫儿却在一边道:“没关系,我在这儿陪着桑奶奶·”·苏久仙看一眼岫儿,心说让岫儿跟着自己和宋岌到处跑,的确不如让他在留在桑府。
又眯着眼睛·若有所思:只是不知道,师父那个老头子会不会有意见··岫儿看他这个神情,小手一挥道:“师兄你放心吧,师父就是要找个人帮他看孩子,才把我丢给你。”
又拉着桑奶奶的手道:“把我交给桑奶奶,师父不会怪你的·”·三个大人一听这话,都被这番情理并重,逻辑严密的豪言给惊到了,宋岌哭笑不得道:“你还知道你是被你师父丢给苏久仙的啊你不说你是来帮忙的吗”·岫儿叹气道:“哎,师父是那么说的么。”
他小小的眉头皱起来,语气间还带一点无奈,惹得众人都不由失笑··苏久仙也是忍俊不禁,又对他道:“岫儿,既然你留下来,就要照顾好桑奶奶,知道吗”又捏一捏他的脸:“不准调皮。”
岫儿笑道:“知道了,师兄晚上再指点我两招,我就能保护桑奶奶了·”·苏久仙点头:“没问题·”又夹一块肉到他碗里,柔声道:“吃饭吧。”
吃过晚饭休息了一会儿,岫儿果然就来拉着苏久仙,要他指点自己的功夫··宋岌便坐在点上了夜灯的回廊下,看苏久仙站在院中微凉的夜风里,认真瞧着岫儿打一套拳。
宋岌从一边观察,只觉岫儿虽说年纪小,但一招一式打下来,倒还挺有些气韵在里面,不由赞赏地点了点头··想着,又看一眼不时上去跟岫儿指点两句的苏久仙,忽然便有些想入非非:苏久仙这小子小时候,应该也是像岫儿那样可爱的吧,就是不知道有没有岫儿那么活泼,还是从小就一副看破世事的老成模样。
正胡思乱想,就见桑奶奶从房里走了出来,手里端个盘子,上面摆一壶酒··宋岌赶忙上去接了,桑奶奶道:“夜里天凉,这是桑奶奶自己酿的梅子酒,给你们尝尝。”
宋岌笑道:“我好久没喝过自家酿的酒了,还是桑奶奶了解我·”·桑奶奶乐呵呵道:“就你嘴甜·”又看了一眼院子里的苏久仙和岫儿,回过头来对宋岌道:“你们玩儿吧,我先去睡了。”
又嘱咐:“你们也别睡太晚,明天要早起·”·宋岌答应了,桑奶奶又问了问他明早想吃什么,便自己回房休息去了··这里苏久仙指点完岫儿,两人从院子里走过来,便看到宋岌正斟了一杯酒,一个人优哉游哉地浅酌,灯光软软勾勒出他颀长身形和五官俊朗的轮廓,倒有些风流名士的意味。
苏久仙心中微微一动,也不动声色,低头嗅了一嗅,挑眉道:“怎么,月下独酌”·宋岌一笑,斟上一杯递给他:“举杯邀仙儿,对岫成三人。”
苏久仙嗤之以鼻:“你这也算诗”接过酒来尝了一口,又点头道:“这酒的味道没变,还是和从前一样·”·岫儿在一边看着他俩喝酒,又见那青梅酒清湛湛的甚是好看,便对苏久仙道:“师兄,我也想喝。”
苏久仙看他一眼,想了想,道:“师父说过你可以喝酒了”·岫儿垂着眼睛,小脸上表情变幻,似乎很是挣扎了一番,最后还是叹息摇头:“没有。”
苏久仙点头:“那就对了,去睡觉吧·”·岫儿撇了撇嘴,又瞥了一眼那壶看起来很好喝的青梅酒,神情依依不舍的·但他向来对苏久仙言听计从,磨蹭了一会,还是乖乖点点头,自己回房间去了。
苏久仙见岫儿走了,便放下酒杯,挨着宋岌坐下,闲闲道:“不知道那些人找到线索没有·”·宋岌看他一眼,笑道:“应该没有吧,你不是说他们笨吗。”
苏久仙却摇头:“如果他们找到了,就会一门心思奔着宝藏去,也就会对我们放松警惕·”·宋岌一听这话,心里一惊,皱眉道:“如果他们没找到,就更会加紧盯着我们了”··欢喜冤家悬疑推理天作之和恩怨情仇苏久仙点头:就是这个意思。
宋岌想了一想,担忧道:“这么说来,这一路上多半还有危险·”·苏久仙道:“所以说,咱们得齐心协力才行·”·宋岌听他似乎话里有话,便笑道:“咱们不是一直都挺齐心协力吗你还救过我。”
苏久仙浅浅一笑,又认真道:“宋岌,我是说,我们应该坦诚相见·”·宋岌心里一乐,嘿嘿一笑道:“怎么坦诚相见”·苏久仙手托着下巴,悠悠道:“比方说,你有没有什么应该告诉我,但是却没有告诉我的事情。”
宋岌听他这么说,不禁心里“咯噔”了一下,他转过头盯着苏久仙,却见他依旧是神情淡淡的模样,似乎刚才的话只是随口一说·便开玩笑道:“没有。
你呢有什么要跟我坦白的”·苏久仙听了这话,却是沉默了一会儿,片刻,他才站起身来道:“没有·”又看着宋岌,缓缓道:“我只有你这么一个朋友,自然不会有事瞒着你。”
宋岌闻言,倒是微微一怔,突然之间竟有些想把瞒他的事情都告诉他··但是转念一想,自己一开始便是抱着利用苏久仙的心思来的,如今若是说了,只能越描越黑。
终究是垂下目光,饮一口杯中酒,不再说话··苏久仙等了一等,见他也不说什么了,便淡淡道:“我走了·”说完转身回房··“等等。”
宋岌在后面叫了一声··苏久仙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宋岌顿了一下,又摸了摸鼻子,只道:“那个,今天老张打电话来,说已经确定天书和佛塔是五代到两宋时期的东西了。”
苏久仙眉头一皱,似乎并不怎么在意,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开了··宋岌也不知今天这酒是怎么了,没喝多少呢,就有点醉了似的,他蹙眉看着苏久仙的背影,总觉得心好像有一点疼。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宋岌和苏久仙就起床了·岫儿还在睡着,桑奶奶却已经给他们做好了早饭·两人跟桑奶奶打了招呼,吃过早饭,又听桑奶奶嘱咐了许多话,一一答应了,便背上行李出发。
此时夜色依旧深沉,四周一片寂静,街上偶尔响起一两声风叶喧哗之声,就像一场不安定的睡眠··自从昨夜的谈话之后,宋岌和苏久仙之间的氛围就变得有些尴尬,两人此时肩并肩走着,却都微妙地不肯打破沉默。
走了一段,没有看见出租车,两人便继续往前走,想走到平时车多一点的地方去··这一带两边都是高大的梧桐树,以及一些低矮灌木,周围零星有几栋房子,却似乎没怎么住人。
走着走着,苏久仙忽然停了下来,一把拉住宋岌·宋岌正要问怎么回事,却是耳朵一动,也听到了四围有人压抑的呼吸,以及刻意放轻的脚步声··两人对视一眼——这个时候偷偷摸摸藏在路边窥伺的,只怕多半来者不善。
苏久仙也不管这些人是不是那群若隐若现的敌人,只是冷冷道:“出来吧·”·这话一出口,只见两边的树丛背后陆陆续续地走出人来·说是陆陆续续,就是说不是一两个,也不是三四个,宋岌暗暗一数,不由得心里一灰——这群人少说也有二十来个·二十来个人跑这儿跟踪他们两个人,这是一种什么精神这完全就是一种要从根本上消灭他们俩的精神·苏久仙扫视一眼这群人,却似乎只是很厌恶,他眼睛一眯,不耐道:“你们想要什么”·那个为首的盯着苏久仙,沉声道:“你上次给我们的笔记是假的。”
苏久仙也懒得否认:“所以你来抢真的”·那人道:“不,与其拿着笔记找线索,不如直接让你们把线索说出来·”又笑了一下道:“你们应该已经找到线索了吧”·苏久仙也不看他,平淡道:“与你无关。”
宋岌一听这话,不禁笑了一下:好吧,看来仙儿是准备跟这群人硬磕了·便对为首那人道:“听见没有与你无关,还不快让路。”
那人也不着恼,点点头道:“既然如此,那就得罪了·”说完手一招,那一群二十来个人就都冲了上来··两人见这群人围上来,便把行礼往地上一丢,背对背站着,颇有些气定神闲地迎战敌人。
苏久仙出手极快,因此即便是同时对付好几个人,也并不显得局促,更兼从小修身养性,他出手都留有余地,绝不肯下死手··这边正打得激烈,苏久仙余光偶尔一瞥,却见宋岌手中拿着麟趾,已经放倒了好几个人。
只见他动作格外凌厉狠辣,几乎一两招便要废一个人的架势,与他平日嬉皮笑脸的样子完全不同··苏久仙见他这个模样,一边应付着眼前身手不差的敌人,一边有些心乱地皱了皱眉眉头。
也就十来分钟,刚刚还气势汹汹的一群人,竟然都已趴在地上动弹不得·宋岌心说自己也不是来做记者的,倒像是行走江湖当大侠来的·苏久仙却只是看着他道:“走吧。”
宋岌看一眼一片狼藉的战场,迟疑道:“要是还有人跟着怎么办”·苏久仙背上行李,一边往前走,一边冷道:“不管了,爱跟就跟着吧。”
宋岌嘴角微翘,“啧啧”两声:仙儿这气场,别说,还真有那么点帅·                    ·作者有话要说:·☆、地下宫殿·宋岌和苏久仙离开之后,便搭车往火车站去,虽说路上耽搁了,但到底是相当准时地上了火车,一路上都还算顺利。
宋岌放好行李,又在车厢里转了一转,回来对苏久仙道:“仙儿,我看过了,应该没有人跟着·”·苏久仙却不以为然:“有大把的办法可以暗中跟踪,你看也看不出来。”
宋岌想一想道:“也是·”又笑道:“好吧,你不是说了吗,不管他们,爱跟就跟着吧·”·苏久仙笑了一下,却不说话·过了一会儿,他看一眼宋岌腰间的麟趾,忽然想起宋岌刚才出手狠戾的样子,不禁又皱了一下眉头。
宋岌见他看着麟趾,又露出不悦神色,略一沉吟,似乎猜出了他心中所想·薄唇一勾,笑道:“你觉得我下手太重”·苏久仙却不直言,他看着宋岌的眼睛,只淡淡道:“你原本不必这样。”
·宋岌也看着他,本来想要说什么,但是过了半天,还是转过头去看着窗外,点头道:“是不必这样·”·说完又回头来,对苏久仙笑道:“既然你不喜欢,我以后注意就是了。”
他这样一说,苏久仙倒也不好再说什么,沉默了一会儿,便随口问他:“这几天跟李叔叔联系了吗”·宋岌点头:“联系了,他说现在版面少,让咱们不用着急。”
苏久仙又问:“洛教授的事你跟他说了”·宋岌道:“没说,洛教授这帮人的水太深,李主编他们只怕也帮不上忙·”·苏久仙低头想了一下,点点头,又道:“总之我们万事小心,离真相越近,我们的处境也只会越危险。”
宋岌听了这话,倒似乎有些愧疚·良久,他拍一拍苏久仙的肩膀,承诺一般道:“仙儿,我不会让你有危险的·”·苏久仙道:“你还是管好自己吧,别又让人绑架了,我还得再造个假笔记去换你。”
说完两人都是一笑··又随便聊了几句,苏久仙便拿出一叠资料来,皱眉道:“不知道耶律倍的宝藏,到底藏在辽阳的哪个地方·”·宋岌却脱口道:“这个我知道。”
苏久仙一愣:“你知道”·宋岌点头:“既然在辽阳,那就多半是在那个地方了·”·苏久仙疑惑:“什么地方”·宋岌眼睫轻轻一垂,神秘道:“到了你就知道了。”
苏久仙觑他一眼,笑了一下,也不再追问,又低下头去看资料··南京到辽阳,有几乎整整一日的车程·苏久仙一边看各种文献史籍,一边整理笔记,倒也不觉得闷。
宋岌却总有些坐立不安,似乎是对于即将揭开的真相感到紧张··苏久仙心里暗暗奇怪,心道宋岌虽说不是个沉静性子的人,却常常都能处变不惊,怎么这时候突然这么不安起来了还是说,他还有更多的事情瞒着自己·一想到这里,苏久仙向来清心寡欲的一颗心里突然冒出一股无名火来,把手中的笔一丢,只觉什么都看不进去了。
转而却被自己惊了一下,又苦笑:苏久仙啊苏久仙,你从来万事不关心,怎么会紧张起这么个心怀不轨的小子来·宋岌在一边打了一个喷嚏,揉着鼻子道:“哎呀,好像有点感冒了。
仙儿,东北冷,你可注意保暖啊·”·第二天早上七点过,经过一日一夜的奔袭,火车终于停在了辽阳火车站·外面是初冬冰冷的雾气,漫上车窗,无端显出些诡秘的气氛来。
宋岌和苏久仙拿上行李,随着人流一起下车,出了火车站··两人在市区找到一间旅馆住下,又出门吃了点东西·此时太阳已经从冬日湛净的天空中探出头来,照得这城市亮堂堂的,也暖洋洋的。
苏久仙站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看一眼身边的宋岌,问他:“怎么走”·宋岌深吸了一口气道:“跟我走吧,我能找到·”·苏久仙实在有些好奇,便追问:“你怎么知道宝藏在哪里的”·宋岌笑了一下:“我猜的。”
说完顿了一顿,又看着苏久仙,认真道:“仙儿,有些事我现在也说不清,但是我保证,以后一定会告诉你·”·苏久仙听他这么说,心想自己也就无需多问,点点头,不再说话。
宋岌带着苏久仙一路走着,也不坐车,也不赶,倒像是在旅行散步·平时苏久仙话不多,宋岌则老爱招他说话,今日却奇怪,两个人都只是并肩走着,沉默得很··苏久仙看两人一路往城东北在走,又回想着这些天看的资料,心里渐渐也有了些眉目——很可能,宋岌正带着自己往辽阳城东的东丹王宫遗址去。
苏久仙记得,明朝的《辽东志》上曾有记载:东丹王宫,在辽阳城内东北隅,今废··而后来近代著名的史学家金毓黻先生撰写《东北通史》,也对耶律倍迁入东平郡之后的东丹王宫位置作了一番考证,言“东丹王宫,在城内东北隅”,又说“早年于其地上建观音寺,居人称其地为金银库”。
实际上,如果宋岌不说自己知道宝藏的地点,苏久仙也必然会选择先到这个东丹王宫遗址去考察一番··只不过,此时看宋岌神情坚定的模样,苏久仙就觉得他一定是真的知道什么,而不是像自己这样,是根据史料和常识在推断。
也不知走了多久,人迹已然渐渐萧疏,城市的印记也越发淡化·宋岌和苏久仙走在通往目的地的路上,竟同时产生了一种穿越时空的微妙感受··两人并排走着,只觉现代文明正在他们身后呼啸着远去,而前方是金戈铁马的乱世,也是一个郁郁不得志的异族王子沉默千年的殷切召唤。
让苏久仙诧异的是,宋岌最终并没有把带他走进观音寺,甚至也没有走到任何还有“遗迹”存留的地方——眼前不过是一片荒芜的草地,一条水沟蜿蜒淌过,几棵歪脖子树枝叶凋零地杵着,通红的夕阳懒懒地挂在树梢上。
宋岌走到这里便停下脚步,看着这片萧条景象,却是什么话也不说,只一人静静地站着··苏久仙眯着眼睛看了他一眼,一时间疑窦丛生·但他又不愿打扰宋岌,便也只是陪着他,默然站在暮色之中。
欢喜冤家悬疑推理天作之和恩怨情仇·过了半天,宋岌回过头来看着苏久仙,眼圈竟然有些微微泛红·苏久仙皱一皱眉,问他:“你还好吧”·宋岌也不回答,而是指着脚下的草地道:“仙儿,这里有个地下王宫。”
苏久仙一听这话,惊得一时间头脑都空白了·在这里在这个人迹不至的荒地下面,有一个地下王宫几百年来的人们都只是发现了丹东王宫的地面遗址,而此刻宋岌就这么轻描淡写地说,在·这个谁都不知道的地方,还埋藏一个未见天日的巨大秘密·苏久仙回过神来,盯着宋岌严肃道:“宋岌,你到底是怎么知道的”·宋岌低着头,苦笑了一下,最后还是摇了摇头道:“等这件事结束了,我再慢慢告诉你。”
苏久仙心里一阵烦乱,心说现在说和以后说还能有什么区别吗,但他平复了一下情绪,还是点头道:“好·”又问宋岌:“我们怎么才能进到你说的地下王宫里去”·宋岌看他一眼,走到一株分岔十分对称的矮树前,又远远地瞄了一下远处一棵缠满枯藤的老树,然后蹲下身来,将手按在地上,一点一点地向前摸索。
·过了十来分钟,宋岌眉心一蹙,抬头看着苏久仙道:“仙儿,你过来·”·苏久仙走上前去,也蹲下来,宋岌拉过他的手往地面上一探,苏久仙便是心里一动——这绝对不是泥土的质感。
他又细细摸了一下,只觉这草地之下似乎有一块坚硬的石头··苏久仙抬头看一眼宋岌,宋岌点头:“这里就是王宫的通道·”·对于宋岌所说的话,苏久仙虽然也感到惊讶,但是从刚才到现在,似乎都没有怎么怀疑。
然而此刻听宋岌毫不含糊地说,自己手之所及便是地下王宫的入口,苏久仙还是禁不住地觉得难以置信··宋岌见他一时间有些发懵,浅浅笑了一下,便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一个小铲子来,一点一点地挖开脚下的泥土。
苏久仙看着他在一边挖土,突然有些恍惚地想,如果不是自己疯了,那就一定是宋岌疯了·这样一个地方,怎么可能埋着一个宫殿·宋岌却不言语,只是逐渐把地面的土堆到一边,一点点露出下面的石头来。
过了许久,宋岌身边的泥土已经堆起了一个小山,苏久仙借着最后的暮光一看,只见刚才两人所站的位置上,竟然是一块巨大的方形石砖·苏久仙见宋岌拿着铲子,围着石砖四周撬了一会儿,便也走上前去帮着松土。
过了半天,石砖慢慢地有了一些松动,宋岌和苏久仙对视一眼,便将手指伸到石砖下面,同时一用力,只觉那石砖沉沉地向上揭开,而下面竟逐渐显露出一个黑乎乎的洞口来。
两人奋力一推,石砖重重摔在草地之上·宋岌拿出手电筒,往下面一照,苏久仙下意识地睁大了眼睛——这洞口下面,一排石砌的台阶一路向下延伸,而电筒灯光所及之处,俨然可见一个格局规整的地下宫殿。
作者有话要说:·☆、真正的宝藏·宋岌步上台阶,又从背包里掏出一根绳子来,将其中一头递给苏久仙道:“这下面情形不明,咱们用绳子连起来,就不会走丢了。”
说着便把手中的那一头系在了腰上··苏久仙照做,完了又问他:“你不会只带了一个电筒吧”·宋岌这才想起来要给苏久仙电筒,赶忙又从包里拿出一个来,还道:“我带了好几个呢,以防万一。”
苏久仙一笑,用电筒指了指前面道:“走吧·”宋岌点点头,又紧了紧绳子,便打开电筒开始往下走··在上面看着的时候不觉得,两人在石阶上走了几步,才发现这台阶每一步都相当高,又因为一边靠着石壁,另一边却是悬空的,因此走起来需要格外小心。
过了几分钟,两人总算是走完了石阶,踏上了地下宫殿真正的入口·方才在上面的时候,两人看这里已经有些宫殿的规模,然而真正走到了,才发现这一殿不过是个缓冲地带,也没有什么摆设,只是西、南、北三面都设有拱门,分别通向不同的宫殿。
苏久仙见宋岌似乎也是第一次进来,便问他:“你没有来过”·宋岌摇头:“我虽然知道这个王宫的存在,却从没进来过·”·苏久仙沉默了一会儿,又问:“宋岌,这个地下王宫到底有什么来历”·宋岌看了他一眼,又回头看着四围的砖壁,想了一想,才缓缓道:“当年耶律倍被辽太宗变相软禁,一举一动都在太宗的监视之下。
他为了给自己创造一点自由的余地,也给以后留一个出路,便从东丹王宫西宫的书楼下挖通道,修建了这个地下王宫·”·苏久仙回想了片刻,确定自己从来没有在任何史料上看到过这样的记载。
转念一想,如果史籍都有记载,这个地方也不可能千年来都没有人发现了··那么宋岌是怎么知道的·苏久仙看着宋岌,也不知道是想要看出什么来,还是想要让他自己解释原因。
宋岌却是对他轻轻一笑,又一次承诺道:“仙儿,等这件事结束,我会把一切都告诉你·”·苏久仙无奈地笑了一下,用手电筒照了照三个拱门,说:“走哪一个”·宋岌指了指中间的拱门,肯定道:“这个,这是西方正殿,重要的东西一定都在这里。”
苏久仙也不多问,点头道:“好·”说着便毫不迟疑地往中间的宫殿走去··宋岌跟上,两人穿过高大的拱门,便先是进入了一条长长的走廊。
苏久仙走在前面,用电筒往前方照,却迟迟看不见出口,自然也见不到宫殿的模样·便一边走一边问道:“宋岌,是这里太黑了,还是走廊太长了”·宋岌走在后面,更看不到前面的情景,听苏久仙问,也只能摇头道:“我也不知道。”
又道:“仙儿,不如让我走前面·”·苏久仙道:“既然你也没来过,让你走前面也没有用·”·宋岌道:“我是怕这里面有什么机关。”
苏久仙摇头:“这个我比你在行,你不用担心·”·宋岌一惊,心说苏久仙竟然还懂这个转而一想,这小子从来都是深藏不露,只怕他会的东西远远超出自己的想象,要说他懂机关,想来也不奇怪。
正想着,就见苏久仙停下脚步,问道:“有火吗”·宋岌愣了一下:“要火做什么”·苏久仙把他拉过来,又用电筒一照,只见两人已经走出了长廊,眼前是一个不知大小的宫殿,而·在两人身边,两排精致的烛台一直延伸到电筒灯光照明不到的地方。
宋岌有些惊讶地看了看这些烛台,赶紧从背包中取出打火机来,打着了,靠近身边烛台上的灯芯,没想到竟然很轻易地就点燃了··两人见这些烛台都还能用,便一路点过去,将两边的烛台都点亮了。
这一下,宫殿瞬间便亮堂起来,宫殿的模样也灯光里一点点清晰起来··苏久仙环视了一遍这个被埋葬千年的地下王宫,只见这宫殿里丝毫没有北方草原民族的悍勇印记,却处处透着中原文明的儒雅气息。
北面十多件保存相当完好的黄花梨木博古架,高低不一地摆放着瓷器、砚台、玉器等古玩,细看之下,有的瓷器甚至很可能是如今早已价值连城的珍品··西南面则是一溜高大厚重的方形木柜,似乎是作储物之用,上面的铜锁已经锈蚀,想来这地下宫殿里既然能够通风,空气里有水有氧气,铜锁生锈也是不可避免的。
两人也不急着去打开柜门,倒是被殿中正东方的一尊高大人像吸引了·只见那东方一个石质供台之上,供的不是诸天神佛,也不是契丹族始祖,却竟然是藜杖布衣,神态安然的儒家先师——孔子。
·到了这一刻,苏久仙总算是相信,这的确是耶律倍修建的地下王宫了·除了这里靠近东丹王宫遗址之外,“殿门向东”是契丹人传统的建筑习俗,而无处不在的儒家痕迹,则是耶律倍最明显的特征。
苏久仙四围看了一遍,问宋岌:“这些难道就是耶律倍的宝藏”·宋岌皱眉:“不止这些·”·苏久仙心中一惊,心说眼前这些东西就已经够稀罕了,难道还有更多的宝藏这些无价珍宝竟然·就这样在地里埋了这么久,如果出土,不知会引来多少人追逐。
他想了一想,对宋岌道:“你既然知道这里有耶律倍的地下宫殿,为什么从来没有进来过”·宋岌闻言似乎犹豫了一下,半天才有些不确定道:“传闻说,入口处的那个石砖,必须要两个人才能揭开。”
苏久仙奇道:“你哪里听的传闻”·宋岌顿一顿道:“嗯……我爸·”·苏久仙一听,更是怀疑,但是知道宋岌现在也不肯多说,便问他:“这么多年,你就没找着一个人同陪你一起来”·宋岌笑了一下道:“一来事关重大,别人我都信不过。”
苏久仙点点头,也不知怎么的,就觉得这话理所当然,又看着宋岌,示意他继续说··宋岌沉吟了一下,便继续道:“二来,传闻……也就是我爸说了,这宫殿的一砖一石都是有灵性的,一定要真心相与的知己至交,怀不二之心,同心同德,才能揭开大石,进入王殿。”
说完笑着看了看苏久仙,似乎也不能肯定这说法的真实性··苏久仙也觉得这说法未免太玄乎,何况自己和宋岌彼此之间各有隐瞒,恐怕也算不上是同心同德。
便也不以为意,又环视一眼四周,问宋岌:“你说宝藏不止这些”·宋岌点头,拉着苏久仙便朝孔子的供台走去··这供台长约9米,高只一米多,中间雕刻有儒生人像,想是孔门72学徒。
孔子雕像超过十米,石质已经有些玉化,看起来很是温润宁和··宋岌跳上供台,又回头看着苏久仙,示意他也上来·两人之间系着绳子,苏久仙见他上去了,自然也跟着跳了上去。
宋岌上前握住孔子手中的藜杖,扭了几下,没什么反应,便对苏久仙道:“仙儿,过来帮忙·”·苏久仙看了一眼那根手杖,道:“谁跟你说要拧这根棍子的”·宋岌道:“我爸呀。”
苏久仙又上下看了看手杖,走过去蹲下来,对宋岌道:“我看看·”说着便用手轻轻地在棍子上一点一点地触探··宋岌在一边看着苏久仙找机关,只见他神情专注,一双清澈深邃的眼睛闲闲地上下扫视,额前碎发垂下来,也是清清爽爽的模样。
宋岌不由得微微笑了一下,忽然想,如果时间就静止在这一刻,就算谜底永远都不见天日,就算宝藏永远被封存,就算失去的永远不再被寻回,但是苏久仙真真实实地在这里,在他的身边,这样又有什么不好呢·苏久仙却突然停下来,似乎在手杖上面发现了什么,抬头对宋岌道:“找到了。”
宋岌一时没回过神来,问他:“你说什么”·苏久仙见宋岌似乎在走神,便问道:“你想什么呢”·宋岌看了他一眼,沉默了一会儿,才笑道:“没什么。”
又问他:“你刚刚说什么”·苏久仙见他心不在焉的,又打量他两眼,最后也只是浅浅一笑,把他的手拉过来,按在手杖上··他自己则用手握住手杖下面一些的地方,对宋岌道:“你往逆时针方向拧。”
宋岌一听这话,便明白了其中的关窍,这机关要两个人向不同方向用力才能打开,如果只有一个人,就算发现了机关,力气也是不够的··想到了这一层,他便冲苏久仙道:“我数一二三。”
苏久仙点头,宋岌一边紧紧握住手杖,一边数:“一……二……三”·欢喜冤家悬疑推理天作之和恩怨情仇·两人同时转动手中的石杖,只觉这根看起来十分完整的棍子分作两截,正以某个轴心为基点,分别向两个方向转动。
而在两人所站立的供台上,一块石砖缓缓地开启,露出一个匣子来··宋岌看到这个匣子,赶紧凑了过去,把手伸进匣子里摸索起来·过了一会儿,苏久仙只见他脸上露出极喜悦的神情,又慢慢把手伸出来,却是拿出一个精致的铁盒子来。
借着电筒的光线,两人看到这小小的铁盒子上挂着一个相当牢固的锁,盒子表面并无其他纹饰,只是雕刻着一只高大壮硕,昂首挺胸的大牛··苏久仙见宋岌目不转睛地盯着盒子,疑惑道:“这是什么”·宋岌抬头看着苏久仙,郑重道:“仙儿,这个盒子里面,才是耶律倍真正的宝藏。”
                   ·作者有话要说:·☆、狭路相逢·宋岌话音刚落,苏久仙还没来得及吃惊,却是忽然神色一变,低声对宋岌道:“有人进来了。”
宋岌也听到了脚步声,这才想起两人刚刚只顾着进了宫殿,却完全忘了入口还敞开着··眼见外面的人马上就要进来了,苏久仙身形一动,便拉着宋岌躲到了孔子像后面。
过了片刻,果然便有几个人走了进来,两人从后面偷偷一看,正是洛教授和他的三个学生··乐不为四面看了一看,突然高声道:“你们不必藏了,我们既然能跟到这里来,自然能够轻易找出你们。”
薛寒则在一边紧张地盯了乐不为一眼,似乎很为宋岌和苏久仙担心··苏久仙一听乐不为的话,蓦地想起什么来,便拿过宋岌的背包仔细摸索了一番,最后竟然从最底下掏出来一个小小的方形跟踪器。
宋岌有些诧异地看了一眼,也不知道这个跟踪器是怎么到自己包里的,便疑惑地对苏久仙摊了摊手··两人正觉得奇怪,再一想,忽然便想起从南京来辽阳那天,跟敌人动手的时候,曾经把背包丢在地上过。
两人对视一眼:看来,很可能是有人趁着那时人多手杂,偷偷往背包里面放了跟踪器,而他们两人只以为敌人是来抢笔记的,自然不容易考虑到这一层了··宋岌见自己和苏久仙也算是已经暴露了,便把铁盒装进背包里,又把跟踪器放在孔子像脚下,就准备走出来。
苏久仙却轻轻拉了他一把,右手则在供台上快速地触探着,似乎是在找别的什么机关··洛教授见两人不出声,便呵呵一笑道:“没关系,没关系,你们不肯出来,我也不为难你们。”
说着便大摇大摆地走到一排博古架前,左右看了一遍,十分满意地点了点头··忽然,众人只见洛教授有些激动地拿起一个瓷瓶,语气颤抖道:“秘色瓷这里竟然有保存如此完好的秘色瓷“·他这话一说,那三个学生也赶紧围了过来,宋楚凑上去细细看了几眼,也朝圣一般道:“九秋风露,千峰翠色,果然如冰似玉。”
三个学生还在兴奋地查看博古架上的瓷器,洛教授眉头一皱,又箭步走到北边那排柜子前,一用力,只听“吱呀”一声,便拉开了一扇柜门··这一下,所有人都呆了。
只见那柜子里能够看见的地方,正数以百计地陈列着各种奇珍异宝,名贵的珊瑚玛瑙,琴书字·画,不一而足··洛教授呆立半晌,忽然想起什么,回头对几个学生道:“不能让他们离开这里。”
此言一出,殿中的人都警惕起来··洛教授和乐不为、宋楚是担心宋岌和苏久仙逃出去,他们便不能独享这笔财宝··而薛寒则跟宋岌和苏久仙一样担心两人的处境,心说这宫殿看起来也就一个出口,洛教授这么有恃无恐,想都不用想,外面必然蹲守着大批精兵强将。
如果硬闯的话,只怕风险太高··洛教授四处环视了一眼,最终把目光定在了孔子像上面·他专注地看了半天供台和孔子像,微微一笑,便向供台走去··三个学生也跟上去,薛寒则不着痕迹地走在了最前面。
宋岌见洛教授越走越近,心里飞速地想着待会儿可能面对的情形,打定主意,无论如何,要让苏久仙毫发无损地离开··想到这里,宋岌转头看了一眼还在专心找机关的苏久仙,只见他眉心轻蹙,似乎也已经注意到了洛教授等人的动静。
但他的动作并没有加快,依旧保持着之前的速度,一点一点检查,有条不紊··宋岌回过头来,眼见洛教授已经走到供台前,心说管他的,大不了他和苏久仙硬闯出去。
他心一横,正准备现身,却突然感觉脚下一空——苏久仙已经找到新的出口,开启了机关··洛教授听到孔子像背后的动静,心知不好,便要追上去·薛寒却抢先一步跳上供台,说了一声“我去追他们”,便趁着入口尚未关闭,也跟着跳了下去。
洛教授等人再去一看,那入口已经关闭,怎么也打不开了··宋岌和苏久仙掉下去之后,便顺着一条光滑的石道往下滑·那石道不但长,而且七弯八拐,搞得两人头都有些晕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苏久仙身子向前一倾,触到了地面·他反应快,马上便是手一撑,单膝跪地,稳住了身形··“哎呀”苏久仙还没得来得及站起来,后面宋岌跟他用绳子连着,一扑便扑到了他身上。
也不知道宋岌到底是用个什么角度扑过来的,那力道,活生生把苏久仙给扑到了地上·宋岌则舒舒服服地把脑袋砸在他胸口,然后一动不动了··苏久仙反应过来,拍一拍怀里的脑袋:“喂,你没事吧”·宋岌还是不动,过了半天,苏久仙都担心他是不是被摔死了,他才突然有气无力道:“仙儿,我脑袋晕,要休息一下。”
说着头还蹭了一蹭··苏久仙道:“行,你休息,我先走了·”说完就要挪动身上趴着的这一大坨宋岌··“哎,我休息好了”宋岌识时务者为俊杰,立刻满血复活,又对苏久仙笑道:“仙儿,你得多吃肉啊,你太瘦……”·“哎呀”话没说完,后面又扑过来一个人,一下把宋岌压到地上。
“对不起对不起”那人赶忙站起来,苏久仙用电筒一照,原来是薛寒··薛寒见自己刚才是扑到了宋岌身上,脸立马就红得一塌糊涂。
宋岌以为她不好意思,苏久仙却知道薛寒对宋岌的那点心思,不由得浅浅笑了一下··宋岌只知道薛寒跟洛教授是一起的,便冷冷一笑,问她:“你一个人也敢来追我们”·薛寒一怔,突然明白宋岌是误会自己了,一时间窘迫得不知该怎么解释。
苏久仙却是安抚地看她一眼,又对宋岌道:“你误会了,薛寒是来帮我们的·”·宋岌一时反应不过来,问他:“帮我们仙儿,她是洛教授那边的人”·薛寒赶忙道:“我不是自愿跟着洛教授的。”
说完又摇头道:“我是自愿跟着洛教授,可是洛教授从前不是这样的……”·她生性内向,几句话说得细声细气,也说不清楚·宋岌和苏久仙见她一时半刻也解释不明白,但大抵知道她心里也有自己的苦衷,便也不逼问她。
宋岌点点头:“好吧·”见薛寒依旧是有些尴尬的样子,又笑道:“你这么一个漂亮姑娘,跟着我们掉到着黑洞洞的地方,我们怎么过意得去”·他说这话是想缓解薛寒内心的紧张,薛寒却是心中一动,含笑看他一眼,道:“我心甘情愿帮你的。”
宋岌还没说话,苏久仙便站起来打断道:“咱们走吧,得找到出口·”·宋岌点点头,又问薛寒:“仙儿说你是来帮我们的,你知道路”·薛寒一听这话,刚才的腼腆劲似乎一下就不见了,她抬头看着宋岌,自信道:“我天生就有过人的方向感,这也是洛教授他们一定要让我加入的原因。”
宋岌笑道:“好,那我走前面,你告诉我应该怎么走·”·薛寒摇头:“不行,我走后面不好辨方向·”·宋岌想了一想,又看了一眼苏久仙,见他点头,便也同意道:“好吧,你千万要注意安全,不要冒险。”
薛寒答应了,便拿着一个电筒,一边侧耳听着四周的声音,一边慢慢往一个方向走去·苏久仙跟上去,宋岌便走在了最后面··这下面路不少,但似乎都是些匆忙开通的地道,路面坑坑洼洼,四周的石壁也是凹凸不平。
宋岌问:“我们现在是在往什么方向走”·薛寒停下来,道:“是西北方向,我感觉得到,那边有出口·”说完又开始往前走。
宋岌忽然对这个姑娘产生了一些好奇,心说她既然跟着洛教授,又何必来帮自己和苏久仙呢,便·问她:“你来帮我们,洛教授不会怪你吗”·薛寒道:“顾不上那么多了,我不能眼看着你……你们有事,还袖手旁观。”
宋岌点点头,心说这个姑娘真是个好姑娘,出去之后一定要好好谢她··宋岌和苏久仙都知道薛寒此刻需要全神贯注,因此也就不再说话,以防打扰到她。
走了大概有十来分钟,薛寒突然停下来,贴着石壁听了听,高兴道:“就是这里,这是空的,里面应该就是出去的通道了·”·宋岌和苏久仙听到这话,都是心中一松。
苏久仙便走上前去,寻找这附近的机关··过了一会儿,苏久仙却是半跪在地上,用手电筒照着不远处的地面,皱了皱眉头··宋岌和薛寒凑上去一看,这才发现,刚才大家都没有注意到,这面石壁旁边竟然是一个断口,下面有一个落差挺大的平台,比他们站的地方矮了大概有十多米,俯身便能看见。
别看这地道的路面粗粝难行,那个平台却相当光滑,而且形状规整,是个圆形··苏久仙抬头看着宋岌:“这就是通道的机关所在·”又指着那块平台道:“这个平台是可以动的,它下去了,通道的门就上来了。”
宋岌不解:“什么叫‘门就上来了’”·薛寒在一边道:“就是说这个门是向上打开的,跟卷帘门一样·”·苏久仙点点头,表示就是这个意思。
宋岌又问:“那我们怎么才能让这个平台下去呢”·苏久仙沉吟片刻,估算了一下道:“至少要在上面放上30公斤的东西·”·这话一出口,几人都是面面相觑——这地方就这么大,他们一路走过来,根本没看见什么重物,又到哪里去找这不少于30公斤的东西呢                    ·作者有话要说:·☆、白马与青牛·宋岌把自己的背包取下来,问苏久仙:“仙儿,你看这能有多重”·苏久仙摇头:“只怕连5公斤都不到。”
宋岌又走到那石壁前,用手敲了一下,能感觉到这石壁格外坚固,便又取出麟趾来,在上面凿了两下,根本毫无作用··苏久仙想了一想道:“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我们再四处找找,看能不能找到足够重的石头,或者别的什么东西。”
薛寒点头:“也只能这样了·”又对他二人道:“我一个人去就行了,你们也辨不清方向,如果我找到合适的重物,就回来找你们·”·苏久仙和宋岌略一沉吟,心想也没有别的办法,便点头道:“也好,你注意安全,实在找不到就赶快回来。”
欢喜冤家悬疑推理天作之和恩怨情仇·薛寒答应了,便拿上一支电筒离开了··宋岌和苏久仙见薛寒走了,也不闲着,都围着那面石壁仔细检查,希望还能找到别的办法打开。
宋岌一边看,一边道:“洛教授那人看起来阴测测的,薛寒这姑娘却实在是个好人·”·苏久仙转头看了他一眼,却不说话,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
宋岌被他看得心里不安,问他:“你笑什么”·苏久仙笑道:“你以为人家姑娘干嘛要对你这么好”·宋岌愣道:“她人好呗,还能为什么。”
说完见苏久仙一脸无语,宋岌心里一动,诧异道:“你是说,你说薛寒她对我……”·苏久仙叹气:“是个人都看出来了,你还真是笨得可以。”
宋岌也不知撞了什么鬼,脱口便道:“诶,我真不知道,仙儿,我跟她可是清白的”·苏久仙失笑:“你跟谁清不清白,和我有什么关系”·宋岌沉默了一下,才笑道:“真的没关系”·“没关系。”
宋岌关上手电筒,看着身边的苏久仙·苏久仙也回头看着他,问:“你看着我做什么”·宋岌依旧看着他,过了一会儿,忽然很温柔地笑了一下,认真道:“仙儿,我跟别人都挺清白的。”
苏久仙愣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想了半天,最后鬼使神差,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声“乖”··宋岌眼睛一眯,笑得更欢了·他往苏久仙那边靠近一点,用低得仿佛耳语一般的声音道:“就是,跟你不大清白。”
苏久仙听了这话,耳朵微微一红,心里一时间乱得跟什么似的,睁眼看着宋岌,竟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宋岌看他这个样子,心里也是一阵瞎跳·又凑近一点,直视着苏久仙淡漠而好看的眸子,只觉得周围的一切都不存在了,满世界就剩下这么一双星夜一般的眼睛。
“宋岌·”苏久仙叫了一声··“嗯”·“薛寒回来了·”·宋岌这才回过神来,也听到远远的脚步声,赶紧转过身,过了一会,就见到手电筒的灯光照过·来,出现了薛寒瘦弱的身影。
宋岌看她失望的样子,便知道她没有找到需要的东西,又想到她完全是为了自己才陷入困境的,心里禁不住一阵愧疚,安慰她道:“没有关系,我们再想别的办法·”·苏久仙也道:“我们还能撑一段时间,不用着急。”
薛寒却不说话,而是走到那个断口前,对两人道:“这个机关设计巧妙,只怕我们想不到别的办法·”·顿一顿又道:“现在时间紧迫,外面的人虎视眈眈,如果被他们先到达了这个出口,我们的处境会更麻烦。”
苏久仙道:“实在不行,也就是硬闯罢了,你不用担心·”·薛寒笑了一笑道:“那也得现出去再说·而且如果我跟你们一起,也一定会拖累你们。”
宋岌和苏久仙一听这话,才注意到她已经走到断口边缘,两人心中一惊,心说她这不是打算自己跳下去,为他们启动出口吧·宋岌赶忙道:“薛寒,你别乱来,一定会有办法的。
外面那些人不是我们的对手,你不用害怕·”·薛寒却是平淡笑道:“就算我出去,也没法面对那些人,他们不会放过我·”·见宋岌和苏久仙想走上来,薛寒又后退一步道:“你们不要过来了。”
说完又看着宋岌:“我生来便是孤儿,因为有些天赋,就被人领养,训练,利用·”顿一顿,又叹息道:“我累了·”·宋岌心里着急,喊道:“你别做傻事,你害怕那些人,我帮你对付,不管你害怕什么,我都会保护你”·薛寒听他说出这话,清秀面容上绽出一个极明艳的笑容来,她点头道:“有你这句话我就知足了。”
说完不等宋岌和苏久仙反应,转身便跳了下去··宋岌和苏久仙赶紧冲了过去,一看,薛寒娇小的身躯跌落在那圆形平台上,而那平台受重,飞速地向下坠落,片刻间便坠入了无底的黑暗之中。
宋岌和苏久仙亲眼看着薛寒消失不见,心里都是无比震动,宋岌更是被愧疚包围,半天说不出话来··两人正觉心中悲痛,却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微微颤抖·回头一看,那石壁果然正向上开启,苏久仙用电筒一照,便隐约看到一条铺设齐整的甬道。
苏久仙看一眼宋岌道:“快走吧,我们先出去再说·”·宋岌又向下看了一眼,点点头,便站起身来,同苏久仙一起向那甬道走去··两人走进甬道,只见甬道地面都铺了石砖,两边还立了柱子。
走了一段,便感觉前方似乎有些风,苏久仙心里一动,道:“看来出口就在前面了·”·话音刚落,苏久仙却只觉身上系的绳子一紧·回头一看,他与宋岌中间出现了一条巨大的裂缝,·而宋岌脚下的道路已经轰然塌陷,转瞬间便成了一个无底深渊。
苏久仙赶紧抓住身边的一截石柱,另一只手则抓住两人之间的绳子,一把将宋岌悬空的身体给稳住了··宋岌稳一稳心神,正要抓着绳子向上,却感到苏久仙所借力的地面也在向下倾斜。
这样一来,苏久仙光是稳定住自己都显得非常困难了,根本无法将宋岌往上拉··宋岌一见这情况,二话不说,将背上的背包取下来,从里面掏出刚才在大殿中拿到的铁盒,奋力丢了上去,又对苏久仙道:“仙儿,你记住,白马对白马,青牛对青牛。”
苏久仙听他说出这话来,不禁有些着急道:“你这是做什么”·宋岌道:“你记住了没有白马对白马,青牛对青牛”·苏久仙红着眼睛,喊道:“我记住了,我先拉你上来再说。”
宋岌又看了看苏久仙,感觉到地面越来越倾斜,而苏久仙的手也已经有些发抖·心知如果继续这么耗下去,最后两个人都出不去··他将背包扔掉,抬头对苏久仙笑道:“这样还能多坚持一会儿。”
苏久仙不说话,只是咬紧牙关,拼命想办法要把宋岌拉上来,无奈地面实在太过倾斜,任他怎么使劲,也根本用不上力··他看着宋岌已经有些苍白的一张脸,不知怎的,忽然便一阵恐惧,低声恳求一般道:“宋岌,你快上来。”
宋岌却只是柔和地看着苏久仙,忽然之间便有些明白了刚才薛寒的心思··此刻他才知道,哪怕他对苏久仙说过再多的谎,哪怕他一直对苏久仙有所利用也有所隐瞒,但是·在这样生死的关头,他却只能想到,他要保全苏久仙——就算他自己万劫不复。
他不知道这感情是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奋不顾身的,他只是遗憾,他不能让这样一份情谊,和自己一起活下去··宋岌抽出麟趾来,对苏久仙道:“仙儿,我只有这一样东西珍贵,送给你了。”
苏久仙道:“这是你自己的东西,你自己保管·”又沉声道:“你不要说话,我拉你上来·”·宋岌却摇头:“不要白费力气了,你出去还需要体力。
仙儿,你听我说,我今天是出不去了,有些话我只能现在说·”·苏久仙看着他,不说话··宋岌便继续道:“仙儿,过去有些事我……有所隐瞒。
当年你父亲处理那个案子的犯人,就是我爸·”说完又笑了一下:“我想你应该已经知道了·”·苏久仙点点头,道:“我知道,但是我不怪你。”
宋岌笑道:“那就好·当时,你父亲拿走了我家的一个铁盒和一把钥匙,所以我找到你,想要拿回来·”·“铁盒和钥匙”·“对,铁盒跟今天那个是一对。
我以前以为你知道,现在看来,你确实不知道有这么一回事·”·说完,宋岌看一眼更加倾斜的石道,叹息道:“可惜来不及了·”·苏久仙奋力攥着绳子,哑声道:“没有来不及,你再坚持一会儿,你不会有事的。”
宋岌浅浅一笑:“仙儿,出去以后,万事小心·”说完麟趾一挥,绳子便断为了两半··苏久仙只觉手上一轻,恍惚之中,他看到麟趾也被宋岌抛了上来,而宋岌俊朗的笑脸瞬间下坠,同刚才的薛寒一样,转眼消失在黑暗之中。
苏久仙呆在那里,蓦然间感到世界一片空茫·他看一眼身边的麟趾,愣了一下,赶忙将麟趾和铁盒都收起来,深吸一口气,快步向甬道外跑去··☆、王族·路面不断向下倾斜,前方却渐渐透进月光来。
——这才是机关真正的巧妙之处:甬道的另一端原本便是通的,只是被埋在地底下,而地面上的出口一直存在,一旦触动机关,甬道便会逐渐倾斜,让甬道出口与地面出口相接。
人只要跑的够快,自然就能顺利逃出去··此时苏久仙脑中一片混乱,却也在电光石火之间明白了这其中的构造··他一边向前跑,一边不着边际地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却丝毫不敢去想“宋岌”两个字。
他好像在瞬间失去了记忆似的,关于宋岌,关于他方才说的那些话,关于他带笑的眼睛,关于他最后消失的那一刻天地间漫长的静默··苏久仙紧紧攥住麟趾与铁盒,同样不敢去想这些东西到底都是什么,只是拼命握在手里,像是他最后残存的一点念想。
“哐”在苏久仙踏上地面后不久,甬道与地面出口经过短暂的重合,再次交错开来·那条长长的通道又重新埋入到地下,再也看不见了。
·地面上一个人都没有··苏久仙四周看了一眼,发现这里已经离两人进入宫殿的地方非常远了··他在出口处做了一个标识,又打开手机一看,还有信号,赶紧先给当地的救援队打了电话,又拨通李普曼的电话,把当下的情形说了。
李普曼听说宋岌出了事,大惊失色,连忙给宋将军和各种帮的上忙的人都打了电话,安排紧急救援··苏久仙挂了电话,一边往市里疾行,一边厘清自己的思路··李普曼会通知相关部门立即赶到,洛教授一行人应该来不及把地下宫殿中的东西运走。
手中的铁盒关系重大,暂时还不能上交··至于宋岌,宋岌……苏久仙咬一咬牙,现在不能想宋岌··这样一路前行,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苏久仙总算是回到了两人的住处。
一进门,也顾不上别的,先打开电脑,趁着自己还有力气,飞速地把整个事件记录下来··从佛塔的出土,到天书的破译,从耶律倍的生平,再到地下王宫的宝藏·每一个细节都历历在目,唯有“宋岌”这两个字是模糊的。
苏久仙一边回看之前的笔记,一边飞快地敲打着键盘·他知道,只有将这件事尽快曝光,才能尽可能阻止洛教授那帮人再做什么手脚··凌晨两点,当四周的一切都寂静下去,苏久仙总算是敲完最后一个字。
他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确认没有问题了,一点鼠标,发给李普曼··一切完成之后,苏久仙看着眼前有些刺眼的电脑屏幕,突然之间,只觉自己所有的力气都被抽干净了。
他靠坐在椅子上,怔了一会儿,才清清楚楚地想起宋岌来··到了这一刻,他还是不相信宋岌已经死了··宋岌这人太特别,他有一肚子花花肠子,什么事都可以一笑置之,没有一点正经模样。
而死亡却太过严肃,跟宋岌半点不搭调,他又怎么会死呢·欢喜冤家悬疑推理天作之和恩怨情仇·苏久仙站起身来,到床上躺下,闭上眼睛——他太累了,需要休息,而宋岌的事情,明天醒来之后还得好好想想。
这一夜,苏久仙难得地睡得不安稳,梦里翻来覆去都是宋岌嘱咐他的那句话——白马对白马,青牛对青牛··苏久仙不明白,追问他:“宋岌,这是什么意思”·宋岌却显得有些着急,又好像说不出来,只是一遍又一遍迫切地对他说:“仙儿,你记住了吗白马对白马,青牛对青牛”·白马,白马……青牛,青牛……·苏久仙在梦里绞尽脑汁地想,却依然想不清楚,直到宋岌的身影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茫茫的黑暗之中。
苏久仙一下子醒了过来··窗外依旧是一片寂静·曙光不至,而夜色占据着本属于白昼的时辰··苏久仙揉一揉眼睛,瞥了一眼身边的铁盒,上面刻着一只牛。
在梦里的时候,人的思维会变得混沌,此刻清醒过来,苏久仙再一想宋岌所说的“白马”、“青牛”,却觉得清晰了很多··宋岌说过,自己的父亲拿走了他家的一个铁盒和一把钥匙。
这样看来,一把钥匙配一个铁盒,自己手上的这个铁盒,应该也有一把对应的钥匙··而所谓的“白马对白马,青牛对青牛”,应该是说两个铁盒上分别雕刻着白马和青牛,而钥匙上也雕刻有相应的图案。
这么说,除了苏久仙父亲拿走的铁盒与钥匙,以及宋岌在地下王宫里找到的铁盒,现在,他还差了一把钥匙··至于白马和青牛,苏久仙知道,那是关于契丹民族来源的一个传说。
相传在契丹族兴起的地方,曾经有一位驾着青牛车的仙女,因厌倦天宫寂寞,沿西拉木伦河顺流而下·与此同时,一位乘白马的神人,则沿着老哈河向东而行··在两条河的交汇处,有一座木叶山,仙女与神人在此相遇,彼此爱慕,于是结合在一起,并生育了八个儿子。
经过不断的繁衍壮大,这八个儿子的后代族属渐盛,才有了后来的契丹八部··因为这个传说,仙女和神人便被契丹人奉为始祖,分别尊称为奇首可汗与奇敦可汗,而白马与青牛则成为契丹民族的祥瑞之物。
这个传说虽然只是一个神话,但契丹作为草原民族,牛马原本就是最重要的生产生活资料,因此在契丹民族漫长的发展历史中,白马与青牛自然而然地便拥有了不不可撼动的地位。
耶律倍作为契丹王子,在藏宝的铁盒与钥匙上刻下白马与青牛,那也就是顺理成章的了··现在关于耶律倍的宝藏,所有关键都在铁盒里了··但苏久仙依然想不透,这一切,到底和宋岌有什么关系。
正在想着,电话响了··“喂·”·“喂,是小苏吗”一个浑厚的声音··“你是”·“你好,我是宋岌的父亲。”
苏久仙愣了一下,才想起对方应该是宋岌的养父,宋将军··他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只道:“您好,我是苏久仙·”·宋将军在那边叹息了一声,嗓子有点沙哑:“我已经到了现场,他们正在进行救援工作。”
苏久仙听到这里,才忽然想到,自己除了给救援队留下了一个出事地点的标识以外,就什么都没管了··他明知道宋岌出事了,却不肯真的去想宋岌出事了。
此刻听宋将军提起,苏久仙心里一跳,问:“怎么样”·宋将军沉默了一会儿,道:“你说的甬道已经被挖出来了,可是下面太深,还没找着人。”
苏久仙一听这话,也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紧张——没找着人,就是结果好坏各一半··他看了一眼身边放着的麟趾,道:“我马上过去·”·宋将军却阻止:“暂时还不用。”
顿一顿又道:“我给你打电话,是有事情跟你说·”·“什么事”·“这是宋岌之前交代我的,他说如果……如果他出了什么意外,就让我把他的事都告诉你。”
苏久仙心一沉:“他的事”·“他知道你心里有疑问,只是不好开口问他,他也不好说·现在情势紧急,你要是有什么想问的,就问我吧。”
他这么一说,苏久仙只觉心里所有的疑问都突然冒了出来,脱口便问道:“宋岌和耶律倍的宝藏,到底有什么关系”·宋将军顿了一顿,才意味深长道:“你应该问,他和耶律倍,有什么关系。”
苏久仙怔了一下,心说宋岌和耶律倍还能有什么关系然而转念一想,对了,宋岌说,苏久仙的·父亲拿走了属于他们家的铁盒跟钥匙··宋岌还说,那个铁盒与耶律倍的铁盒是一对。
苏久仙脑中一片混乱·跟耶律倍的铁盒是一对,那么父亲拿走的铁盒,自然也是耶律倍的东西了··耶律倍的东西,又是宋岌家的东西··苏久仙强按住心中的震惊,缓缓道:“你是说,宋岌,他是耶律倍的后人”·宋将军叹一口气,道:“对。”
停了一下,见苏久仙没说话,他又继续道:“当年耶律倍死后,家人离散·他虽然被太宗葬回大辽,但他的许多子女却从此流落民间··“在动乱之中,耶律倍最宠爱的高美人带着他们的儿子,以及耶律倍交给她的遗物,渡海逃亡,·不幸却死在了海难之中。
“小王子活了下来,隐姓埋名,从此守护着耶律倍留下来的遗物——一个铁盒和一把钥匙·”·他说到这里,便停了下来··苏久仙却半晌不说话,过了良久,才沉吟道:“东西传到宋岌父亲手里,他父亲却出了事,铁盒跟钥匙被我爸带走,宋岌被你领养。
现在他长大成人,要担负起家族的责任,所以来找我·”·他现在才想到,自己到《知之》后的第一个新闻便是耶律倍的天书,这其中一定也是有人刻意安排的。
在这整个事情中,宋岌到底知道些什么又有哪些是他不知道的而当年的案子又到底是怎么回事·苏久仙皱了皱眉头,只觉得头疼得厉害,半点都不能细想。
更令他无法相信的是,宋岌竟然是耶律倍的后人,是消失了近千年的契丹后裔,是曾经显赫一时的大辽王族血脉·难怪他身上总带一种无法言说的贵族气,难怪他跟人动起手来是不留余地的凶悍。
这一切都在他的骨子里,就算过了一千年,就算世事变化,但他一族之人既然承担着守护遗物和宝藏的职责,就绝不会忘了自己的来历——他们的先祖,是木叶山下的神明,而他们的身体里,流淌的是契丹王族的血液。
苏久仙挂了电话,轻轻合上双眼·忽然之间,他似乎能体会到宋岌快乐的表面后,那无比沉重的负担··而宋岌最后把这个重担交给了他··“宋岌,我到底应该怎么做”苏久仙茫然地睁开眼睛,身边是宋岌交给他的麟趾,雪白得刺眼。
 ·☆、失而复得·苏久仙一个人在房中站着,眉宇之间一点一点回复了往日的淡然·他想清楚了,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他总是要去面对的··想到这里,他随身装好铁盒跟麟趾,便匆匆出了房门。
他要去找宋岌,这是当务之急·不管宋岌是死是活,都要先找到他··苏久仙在街上招了一辆出租车,让司机往金银库方向去·随着车窗外的街景不断后退,越接近出事的地方,苏久仙之前狂跳的心也越发平静下来。
他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他想,最坏的结果就是宋岌死了,然而这世间,又有谁是不死的呢·宋岌如果真的再也回不来了,不过也就是提前归于他来时的天地万物,而真正要忍受孤独的,只是他苏久仙。
但孤独又能怎样呢百年之后,苏久仙也会死,所有孤独与追忆的痛苦,自然也就会烟消云散了··苏久仙正在没头没脑地想着这些事情,电话又响了起来。
一看,是宋将军打来的·不知怎的,苏久仙原本平静下去的一颗心又不规律地跳了起来··他接起电话,“喂”了一声··“小苏找到了找到宋岌了”·“什么”一瞬间,苏久仙连呼吸都忘了,空白了片刻,他才有些颤抖地问:“他……还活着”·“活着刚刚被抬上救护车,你直接去医院吧”·苏久仙听了这话,只觉之前那些安慰自己的想法都一文不值了,什么死不死的,宋岌还活着,这·比什么都要紧。
一念至此,赶紧对司机报出宋岌所在的医院,让他尽快赶过去··苏久仙的心里此刻五味杂陈,虽然松了一口气,却又一点都不踏实·他心里想着,只怕是一定要见到了宋岌,自己才能真的安下心来。
过了二十来分钟,总算是到了医院··苏久仙都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一路跑到病房前的,到了门口,只见门外站着一脸苦闷的李普曼和一个气质硬朗的中年人··苏久仙走上前去,李普曼看见他,便拉着他对身边的中年人道:“这就是小苏。”
那人还没说话,苏久仙便道:“您是宋叔叔吧”·那中年人温厚一笑道:“是我·”又对苏久仙叹息道:“宋岌还没醒过来,你进去看看他。”
苏久仙点头,又问李普曼:“李叔叔,稿子发了吗”·李普曼拍拍他的肩膀道:“发了,后面的事我们来处理·你去看看小宋。”
苏久仙答应了,正要进门,病房里面却走出来一个青年医生··那医生高高壮壮,浓眉大眼,很是英武·他一看见苏久仙,便微微眯起了眼睛,似乎觉得他眼熟。
苏久仙也觉得这人有些眼熟,只是一时之间想不起来··过了一会儿,那医生突然爽朗一笑,高兴到:“小仙你是小仙”·苏久仙皱了皱眉头,除了身边的长辈,很少有人这样叫他。
这人跟自己差不多的年纪,又叫得这样亲切,应该是跟自己关系挺近的人,可是自己怎么就想不起来呢·那医生见苏久仙神情淡淡的,便一把拉住他道:“我是荀乐啊咱们小时候是一个院儿里的,我妈跟你妈张阿姨是同事,你不记得了你18岁那年回来,我还去你家做过客”·苏久仙又看了他两眼,这才想起来,荀乐,是了,是有这么个人,不过他看起来比以前壮实多了。
没想到,他竟然成了宋岌的医生··一想到宋岌,苏久仙也不愿再多寒暄,便冲荀乐点头道:“我想起来了·”又指一指病房:“我想先进去看看我朋友。”
荀乐见他没什么心思同自己说话,倒也不觉得有什么,而是笑道:“好的,你进去吧·他的情况已经稳定了,过段时间就能醒过来·”·苏久仙又对他点点头,便推门走了进去。
宋岌这小子真是命大,也不知道他掉下去之后,落在了什么地方,不但没死,也没缺胳膊少腿儿的,只是脸上手上有些擦伤·他此刻安安静静躺在病床上,倒是比平日里显得老实。
苏久仙在他身边的椅子上坐下,看着他一张俊得有些讨打的脸,轻轻唤了一声:“宋岌”·宋岌没醒,一动不动··苏久仙把铁盒跟麟趾拿出来,放在他床头。
然后便用手撑着下巴,也不说话,就这么淡淡地瞅着他··欢喜冤家悬疑推理天作之和恩怨情仇·也不知过了多久,门口传来敲门的声音··苏久仙回头,外面的人却已经自己推开了房门——是荀乐。
荀乐走进来,一看见苏久仙便笑眯眯道:“小仙,都中午了,去吃点东西吧·”·苏久仙一听这话,才发现自己竟然已经在这儿守了好几个小时,便点头道:“好。”
荀乐又上前两步,笑道:“你想吃什么,我请客·”·苏久仙愣了一下,道:“不必了,我随便吃点就行·”·荀乐却不答应,一把搭住他的肩膀,热情道:“那怎么行呢,咱们多少年没见了,现在你是客人,我理应好好招待你。”
苏久仙眉头一皱,正要说话,却听见身后的病床上发出“吱呀”一声响动,宋岌的声音冷冷传过来:“你你你,你干嘛呢”·苏久仙一听宋岌的声音,心中一跳,赶紧回过身来。
荀乐也回过头,有些茫然地看着病床上的宋岌··宋岌刚刚醒来,神色看起来还有些苍白·他瞥一眼荀乐,似乎有些不满,因着病中虚弱,只能很是费力地微微翻了一个白眼。
完了又看着苏久仙,语气淡淡道:“仙儿,我饿了·”·苏久仙见宋岌醒过来,又跟以前一样叫着“仙儿”,不禁轻轻扬起嘴角,露出一个温暖笑容来。
又见他死里逃生,似乎心情还不是很好,便迁就道:“你想吃什么”·宋岌想了一想,道:“我想吃梅花粥·”·苏久仙审视地看着他:“你什么时候爱上吃这个的”·宋岌不经意地瞟了一眼荀乐,矫情道:“你爱吃嘛,你爱吃什么,我就爱吃什么。”
苏久仙嘴角一抽,心说这小子这是在抽什么风,难不成从甬道那儿掉下去把脑子给摔傻了·荀乐却似乎有些尴尬,轻轻咳了一声,对苏久仙道:“那个,小仙啊,我知道哪里有梅花粥,我陪你去买吧。”
“哎呀,不行”宋岌忽然嚎了一嗓子,把荀乐吓了一跳··“怎么了”·宋岌看一眼荀乐,道:“大夫啊,要不你去帮我买吧。”
不等荀乐说话,他又对苏久仙笑道:“仙儿,你去把我爸叫进来,我有话跟你们说·”·他这样一说,荀乐也不好再杵在那里,只好答应道:“好吧,你们聊,我去叫宋先生进来,再去给你买粥。”
他说完,又对苏久仙笑了一下,便转身出去了··荀乐出了门,把宋岌醒来的消息跟宋将军和李普曼说了,两人高兴得连说了一堆“好好好”。
荀乐又跟宋将军说:“宋岌让您进去呢,说是有话要讲·”·宋将军看一眼李普曼,李普曼道:“你去吧,宋岌醒了,我也放心了,就先走了·”又嘱咐道:·“让他好好养伤,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宋将军点点头道:“行,知道了,你去忙你的吧·”·李普曼离开了,宋将军便推门走进了病房·一看到宋岌,他便两三步走到病床前,关心道:“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宋岌笑了一下道:“没事,我好着呢。”
顿一顿,又道:“爸,我的事情你跟仙儿说了没有”·宋将军听他叫“仙儿”,不由得怔了一下,有些诧异地看了一眼苏久仙。
苏久仙心里无奈,见宋将军一脸古怪地看着自己,只好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笑完又觉得不对,自己这表情怎么想着都显得很暧昧啊·“爸”宋岌却不觉得有什么,又叫了一声。
宋将军这才回过神来,道:“哦,你的事我已经跟小苏说了,他都知道了·”·宋岌听了,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看苏久仙,道:“仙儿,我当初对你……也不大了解,所以很多事也没跟你说清楚。”
苏久仙却摇头:“那是你自己的事,没必要都告诉我,我能理解·”·宋岌道:“可是我最开始,是想着……想着利用你来着。”
苏久仙看着他,良久,浅浅笑了一下:“没关系,都过去了·”·宋岌也是一笑:“对·”又郑重道:“仙儿,以后我一定不会再有事瞒着你。”
苏久仙轻轻点一点头,算是接受了他的承诺··宋岌似乎又想起什么来,问苏久仙:“可是,你父亲拿走的铁盒跟钥匙,你真的……”·苏久仙道:“这个我真的不知道。”
见宋岌一脸失望,他又补充道:“但是我想过了,这个事情我师父说不定知道,我们去问问他,可能会有收获·”·宋岌沉吟片刻,道:“也只有这样了。”
说完对宋将军道:“爸,你先回去休息吧,有仙儿在这里就行了·”·宋将军回头看看苏久仙,见苏久仙对他点头,示意他放心,便点头道:“好吧。
那小苏,辛苦你·了·”说完又嘱咐了宋岌几句话,便起身出去了··苏久仙见宋将军离开了,便走到宋岌身边坐下,帮他掖了掖被角,也不说话··宋岌却笑吟吟地看着他道:“仙儿,你这两天可担心坏了吧”·苏久仙觑了他一眼,道:“我担心你做什么。”
宋岌不说话,只是看着他·苏久仙心说这小子不会又魔怔了吧,却听宋岌轻轻叹了一口气,认真道:“我倒是担心你·”·苏久仙笑道:“我又有什么可担心的”·宋岌盯着他的眼睛,半开玩笑道:“我担心,我要是不在了,你就被别人拐走了呗。”
                   ·☆、仙山·宋岌说完这话,便带笑看着苏久仙··苏久仙也是若有所思地俯视着他,一张清俊异常的脸映着冬日的阳光,超凡出尘,恍如谪仙。
那模样,宋岌想了想,这么安静,怎么倒老是教人心里静不下来呢·过了半天,苏久仙见他只是傻愣愣看着自己,才眯一眯眼睛,沉吟道:“你那天掉下去之后,是脑袋先着的地吧”·宋岌撇撇嘴,心说这小子也不知道是真傻还是装傻,一点都不解风情。
想到这里,他突然又想起什么来,问苏久仙:“对了,仙儿,薛寒她……”·苏久仙摇了摇头——他进来前也问过了,没有薛寒的消息。
宋岌一想到薛寒,心中不免又是十分沉痛,见苏久仙摇头,便知道她如今依然下落未卜,不由得·心里难过,便直直地盯着天花板,皱着眉头不说话··苏久仙怕他在这件事上想不开,便岔开话题道:“你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去,怎么就没事呢“·宋岌回过头来,想了一想,道:“那天割断绳子之后,我就想,我肯定是活不成了。
那一瞬间,很多过去的事情都一一在我脑子里闪过,真的像电影儿似的·”说完看了一眼苏久仙,温柔一笑··停了一会儿,宋岌又继续道:“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我以为我会直接掉到地上,摔个粉身碎骨。”
说到这里,他不自觉地顿了顿,才接着道:“结果却没有,倒是掉进了一滩软软的沼泽里面·”·苏久仙有些吃惊:“那下面是沼泽”·宋岌点头:“对,我也不知道那是个什么地质构造。”
苏久仙想了想,又道:“可是你掉到沼泽里,怎么还能逃出来”·宋岌笑道:“所以说我命大·在我掉下去之前,我当时脚踩的地面不是先塌陷下去了吗”·苏久仙听到这里,恍然道:“那地面也陷进了沼泽里,所以你能借着它走出来。”
又问:“你出来之后呢”·宋岌皱了皱眉头:“我从泥潭里出来,已经筋疲力尽,又感觉到在下面呼吸很困难,没撑多久就晕过去了。”
苏久仙见他回想起这段经历,脸上的表情又绷紧起来,便安慰他道:“好在你总算没出什么事,现在一切都过去了,你安心养着,什么都别想·”·宋岌浅浅一笑,又问:“咱们什么时候去找你师父”·苏久仙这才想起铁盒跟钥匙的事,便道:“我过会儿给桑奶奶打给电话,问问我师父最近有什么消息。”
宋岌疑惑:“怎么不直接联系你师父”·苏久仙道:“老头子仙踪难觅,从来都是他联系我·”又笑道:“我想着,岫儿还在桑奶奶那儿呢,老头子总不好不管的,问问桑奶奶,应该能知道他又跑哪儿去了。”
宋岌见苏久仙说起师父来一副没大没小的样子,倒是觉得挺可爱的,便偏着头看他,傻傻一笑··他这里正欣赏仙儿呢,病房门被推开了,荀乐手里提着一堆食物,高高兴兴地走了进来。
宋岌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看见荀乐便心里不自在,尤其是想到他看仙儿那表情,啧啧,跟蜜蜂看到花儿似的··又想了想,不对,蜜蜂看到花儿是什么表情来着蜜蜂有表情么蜜蜂的脸长什么样儿啊咦,我怎么想到这里来的·宋岌甩了甩脑袋,回过神来,先不管蜜蜂,只是轻蔑地看着狡诈的荀乐——宋岌觉着他就是挺狡诈的,跟仙儿一个劲儿套近乎。
苏久仙端一碗梅花粥出来,看宋岌盯着荀乐,脸上表情变来变去的,便细细观察了两眼,又对荀乐担忧道:“荀大夫,你看看他的脸部是不是有点抽筋”·荀乐往宋岌脸上瞟了一眼,摆摆手:“没有抽筋,没事儿。”
又对苏久仙笑道:“小仙,你不用这么客气嘛,还叫什么荀大夫,叫我小乐就行·”·“仙儿”宋岌突然严肃地叫了一声,又把荀乐给吓了一跳。
苏久仙奇怪地看他一眼:“怎么了”·宋岌艰难地动手揉了揉肚子:“我真的饿了·”·苏久仙:“……”·过了两天,宋岌身上的外伤倒是都好了,就是还有些伤筋动骨的地方,需要慢慢养。
他本来是好动的性子,长时间地躺在床上,只觉自己身上都快长出蘑菇了··不过想一想,有苏久仙天天地陪着自己,别说是长蘑菇,就算是长灵芝,那也长得心满意足。
就是那个荀乐看着不顺眼,宋岌思考了一下:还是得早点出院·仙儿这个人虽说对谁都不冷不热,但是他心地纯良,日子久了,难免会被那个虎视眈眈的荀乐占便宜。
想到这里,宋岌又偷偷看一眼坐在旁边翻书的苏久仙,小声道:“仙儿”·苏久仙放下书,问他:“饿了”·宋岌摇头:“不是,我是说,咱们什么时候去看师父。”
苏久仙笑了一下:“那是我师父,你瞎跟着叫什么”·宋岌道:“哎,都一样么,咱俩……咱俩是好朋友嘛。”
苏久仙斜他一眼,又认真道:“我问过了,师父已经把岫儿接走了,这段时间在杭州的宅子里住着·”·宋岌有些诧异:“怎么,你师父还到处置房产呢”·苏久仙道:“不是,师父本来就是杭州人,那是他家的老宅子了。”
宋岌点点头:“那我们什么时候去”·欢喜冤家悬疑推理天作之和恩怨情仇·苏久仙又把书拿起来,一边翻一边悠闲道:“等你的伤好了。”
宋岌赶紧到:“我没事了真的,你看”说着动了动腿··苏久仙头也不抬:“你伤的另外那条。”
宋岌:“……”·又过了一两个月,宋岌的伤总算是好得差不多,还没出院,李普曼先打电话来了··苏久仙接起来:“李叔叔”·李普曼在那边关切道:“小苏,宋岌的伤怎么样了”·苏久仙道:“没事了,这两天也就能出院。”
李普曼道:“那就好那就好·”说着又犹豫了一下,才开口道:“我这里接到一个新闻,想让你·俩去一趟·”·苏久仙愣了一下,心说就算人手不够,李普曼叫自己去也就是了,宋岌这伤刚好,怎么就急着让他去跑新闻呢·李普曼听苏久仙没说话,便有些吞吞吐吐地解释道:“现在你俩火了,好多读者给我们留言,说就要看你们的作品。
你知道,咱们杂志不景气……”·苏久仙赶忙打断道:“诶,李叔叔,什么叫我俩火了”·李普曼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一笑,道:“上次发你那篇报道的时候,我顺手把你俩的照片也发上去了。
那时候我想着,宋岌生死不明,你们俩冒着这么大风险做了这个新闻,该让你们露露脸的·”·苏久仙心里一阵无奈,但是又不好说什么,只道:“这跟火不火的有什么关系”·李普曼笑道:“哎,一是这稿子写得好啊,曲折离奇,跌宕起伏,比小说还小说二嘛,好多女粉丝……嗯,女读者说你俩长得好看,还成立了什么粉丝群,天天催着要看你俩的作品。”
苏久仙皱一皱眉头,心说这算怎么回事·好在他性格超脱,凡事都不挂怀,想想也觉得没什么要紧,便对李普曼道:“是个什么新闻”·李普曼道:“这个新闻说起来不大不小,是舟山上的渔民发现的。
说前些时候就经常感觉到海面突然有些震动,又不是地震·过了几个月,震动没了,却经常有渔民在海上看到一个朦朦胧胧的仙山·”·苏久仙想了一想,问:“什么样的仙山”·李普曼道:“就是谁都说不清楚嘛,那仙山看着在眼前,但是渔民的小船怎么也去不了。”
苏久仙又问:“会不会是海市蜃楼”·李普曼否定道:“应该不是,海市蜃楼本就罕见,而且也不可能维持那么久,那些渔民可是连着好几天都看见了。”
苏久仙看一眼病房里扭来扭去的宋岌,答应道:“好,等宋岌体检完出院,我们就去·”·李普曼道:“行,你俩也不用着急,慢慢来·”又强调:“最好是还能像上次那样,多写点故事出来。”
苏久仙答应了,挂了电话,就进来跟宋岌商量··宋岌听完,笑道:“既然李主编说不着急,咱们就先去师父家,然后顺道去舟山·”·苏久仙心说这算是顺道吗但转念一想,如果铁盒的事没个结果,自己跟宋岌可能都没法安心工作。
便答应他:“也好,我也该去看看师父了·”·宋岌却是暗暗高兴——自己已经顺理成章地叫上“师父”了,仙儿可不能再把自己当外人。
计划好了,苏久仙便拉着宋岌去体检·宋岌这边正在测血压,荀乐从这儿路过,一眼看见苏久仙,便赶忙笑呵呵地走了过来,打招呼道:“小仙,你在这儿干嘛呢”·苏久仙指一指宋岌:“宋岌来做体检。”
荀乐“哦”了一声,道:“他出院之后,你们就要走了”·“嗯·”·荀乐脸上露出一些依依不舍的神情来,叮嘱道:“那小仙,你自己多多保重啊。”
又拿起手机道:“以后多多联系,我……”·话没说完,就听旁边给宋岌测血压的医生嘟囔道:“不正常啊,你这血压怎么这么高·”·宋岌瞅一眼荀乐,幽幽道:“我情绪比较激动。”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写到血压这个梗,虽然在网上查过了但是心里还是不确定,结果晚上看《平凡的世界》,电视里竟然就出现了几乎一模一样的情节·那一刻我觉得,命运里一定有什么温暖的东西,一直在默默地陪伴着我,祝福着我·哈哈,所以其实我想说的是,无论文有多冷,裸更有多艰难,我都会坚持下去,我不是一个人·☆、胡笳十八拍·正是入春的时节,雨水三候,草木萌动。
此时的杭州,简直像是哪个多情墨客乍见春光,闲闲吟叹出的诗句一般··苏久仙带着宋岌,一边优哉游哉地徐行,一边吹着微暖的清风·两人心中畅快,倒也不像是来查什么悬案,更似结伴踏青来的。
宋岌折一枝垂柳在手,问苏久仙:“对了仙儿,你师父他老人家叫什么名字啊说起来神神秘秘的·”·苏久仙道:“哪有什么神秘的。
师父姓风,本名连他自己都不记得了·少年入武当,祖师爷喜欢他性情豪迈磊落,便为他取名‘快哉’·”·“风快哉”宋岌失笑:“你这祖师爷也挺会取名字,宋玉《风赋》里写‘快哉此风’,那可是楚王之雄风,也太霸气了些。”
苏久仙摇头笑道:“你这么说可就俗了·昔日苏东坡作《快哉此风赋》,说:‘穆如其来,既偃小人之德;飒然而至,岂独大王之雄’又写词说:‘堪笑兰台公子,未解庄生天籁,刚道有雌雄。
’可见风本无雌雄之分,所不同者,不过是庶民与王侯忧乐有别罢了·”·他看一眼宋岌,又道:“祖师爷的意思,是要师父之心,一如东坡先生之心,即便饱经离丧,身处忧患,也能‘一点浩然气,千里快哉风’,穷而不改其乐。”
宋岌听到这里,倒是认真点了点头,似乎有所感触,叹息道:“人生境遇穷达有变,到最后都成南柯一梦,这样看来,真正有意义的,不过是自己心中所得。”
苏久仙微微一笑:“正是这个道理·”·两人一边说着,一边渐渐走入一个溪流潺潺的山谷,宋岌四下一看,只见两边种着不少龙井,远近也有几户人家。
苏久仙抬手指一指前面一个翠竹环绕的院落:“那儿就是了·”·宋岌远远看了一眼,点点头,马上又蓦地站住,叫道:“糟了”·苏久仙问:“什么糟了”·宋岌看着他,皱眉道:“我真是糊涂了,第一次上师父家,居然空着手”·苏久仙听了这话,不以为意地笑道:“师父没那么多讲究,你跟着我去就行了。”
宋岌道:“这怎么行呢”他看一眼四周,正经道:“仙儿,你师父喜欢什么,我这就去买·”·苏久仙见他认真,便低头想了一想,道:“师父这人无欲无求的,还真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东西。”
又若有所思:“要说起来,他老人家最喜欢的……应该就是我了吧·”·宋岌愣了一下,心中连连感叹:看不出来,仙儿的脸皮竟然也是挺厚的。
苏久仙却是一笑,伸手拉上他:“走吧”·宋岌见苏久仙这态度,心想他师父可能也真不在乎这些繁文缛节,干脆就不坚持了,任由苏久仙拖着自己往那院子走。
到了院门前,才见门是虚掩着的·苏久仙一推开门,还没看见人呢,就听到里面房顶上传来岫儿洪亮的嗓音:“师兄宋岌哥哥”·两人循声一看,岫儿穿着一身小小的春衫,个子似乎长了一些,一看见他们进门,两三步便从房顶上跳了下来。
宋岌奇怪道:“你又在房顶上干嘛呢”·岫儿笑道:“我练功夫呢·”·苏久仙皱眉:“怎么在房顶上练功夫”·岫儿指着房顶,严肃道:“上面空气好么。”
苏久仙听他这话,心说房顶上空气能有多好,岫儿这么小个人,摔下来也不是玩儿的·又四处看一看,没见师父的人影儿,便问岫儿:“师父呢”·岫儿想一想,有些不确定道:“在后院儿掏鸟窝吧。”
“掏鸟窝”·“好像是呢,在树上待好半天了·”·苏久仙牵上岫儿的手:“走,找他去·”·“诶”岫儿愉快答应,另一只手牵上宋岌,便往后院儿走。
一瞬间,宋岌竟觉得有些恍惚·他忽然想起来几个月前同苏久仙去桑奶奶家,桑奶奶就是这样一手一个把他俩拉近院子里的··想到这里,又看一眼小小的岫儿,再想一想桑奶奶,宋岌心里禁不住一阵恶寒——自己这脑洞开得也是挺大。
这院子比桑府小,结构也不同,穿过一个颇为敞亮的穿堂,三人便到了后院··宋岌左右环视一遍,一下子便生出些亲近之感——他原本以为这世外高人的居所,多半是芝兰桂树,奇花异草,说不准还养着两三只鹤。
现下仔细一看,却更像个农夫的庄园,奇花异草是没有的,莴笋茼蒿倒是种着不少,鹤也没有,只一群鸡活蹦乱跳地跑来跑去··宋岌这边还没看完,就见岫儿跑到一棵老槐树底下,抬头道:“师父,师兄回来了。”
宋岌抬头一看,才见那槐树枝上站着个白头发老头儿,身材高大,眉目俊朗,穿一身皂色布衣,正全神贯注地盯着前面的一个鸟窝——自然就是风快哉了。
风快哉听到岫儿说苏久仙回来,赶紧回过头,高兴道:“小仙回来了”·苏久仙在下面乖乖地行个礼:“师父·”·风快哉乐呵呵道:“乖,乖徒儿,几个月不见,好像又长高了。”
苏久仙嘴角一抽,却是皱眉道:“你在树上做什么真掏鸟窝啊”·风快哉摆摆手:“哎,掏鸟窝干嘛,我这儿给雏鸟喂食呢。”
苏久仙笑道:“你这不是越俎代庖么”·风快哉道:“这一家的大鸟好几天没回来了,幼鸟饿得直叫·”又叹一口气道:“现在的环境是越来越差了,连杭州也……”·他低下头来,还没感慨完,一眼看到旁边的宋岌,又乐道:“你就是宋岌”说着点点头,赞赏道:“还真是一表人才,比我们小仙也差不了多少。”
宋岌赶忙卖乖喊了一声“师父”,心说看来真不是仙儿脸皮厚,这世外高人简直就是个炫徒狂魔··风快哉又问:“你们俩的事,都说好了”·宋岌一愣,差点被吓了一跳:仙儿给师父说什么了什么叫我们俩的事这么直接,让人怪不好意思的。
苏久仙却在一边道:“都说清楚了,我们这次回来,就是想找到我爸当年从他父亲那儿带走的东西·”·宋岌这才回过神来——自己这都想些什么呢,人家师父说的是自己跟苏久仙上一辈的那点纠葛。
风快哉听了苏久仙的话,想了一想道:“这也是应该的,当年的事情,是应该有个结果·”·说完便从树上跳下来,稳稳站住,低头岫儿道:“岫儿,功夫练够时辰了”··欢喜冤家悬疑推理天作之和恩怨情仇岫儿点点头,风快哉便道:“那你回房,把今天的书读了,再写一百个字。”
岫儿小手一拱道:“是,师父·”说完便乖乖回房读书去了··风快哉回过头来,又对宋岌和苏久仙道:“咱们到书房去,你们把知道的事都跟我说一遍。”
两人点头,便跟着他重新穿过穿堂,往外面的书房去··宋岌跟着风快哉和苏久仙离开了后院,又走到当西的一间大房子外,见风快哉推门走了进去,便也跟进去。
进了书房一看,只见这书房颇为宽敞,进门一张大书桌,整齐摆放着些笔墨纸砚·旁边一排书架——奇怪的是,上面竟然一本书都没有··苏久仙见宋岌打量着空书架,表情似乎有些惊讶,便轻轻一笑道:“师父读书过目不忘,所以每读完一本,就把书送人,自己的书房里却是一本都不剩。”
宋岌暗暗咋舌,心说风快哉身为“世外高人”,虽说看起来活脱脱是个老顽童,但是天资之高,只怕的确不是凡人可以比肩的··风快哉烧上一壶茶,又让他俩坐了,开口道:“小仙,说吧。”
苏久仙道一声“是”,便将这几个月的所见所闻,都跟师父说了一遍,包括宋岌的身世,也在宋岌的同意下全部告诉了师父··风快哉听完这些,倒有些诧异:“想不到,这件事背后,竟然还有这么多隐情。”
他又看了看苏久仙,爽朗眉目间也露出些沉痛的神情:“成喧当年把你带上网星山,回去后不久便身陷囹圄,最后竟然不明不白地死在狱中,而这一切,都不过是因为别人的贪念。”
他深深叹一口气:“这些人为了得到东丹王的宝藏,竟然不惜害人性命·”·苏久仙沉默了片刻,眼睛微微一眯:“无论如何,我一定会为他报仇。”
风快哉看着他,并未说什么话,却似乎有些不忍的神色,就像一个普通长辈心疼自己的儿孙一般··宋岌也明白,苏久仙轻轻松松说出的“报仇”二字,以后还不知要让他付出多大的代价。
·苏久仙停顿了一会儿,忽然想起来杭州的目的,便问风快哉道:“师父,我爸当年来找你的时候,有没有提到铁盒跟钥匙”·风快哉想了一想,沉吟道:“成喧确实是提到过,那个被冤枉的中年人——也就是宋岌的父亲,曾经交给他一个铁盒,还有开启铁盒的钥匙,嘱咐他好好保管。”
说完却皱着眉头:“但是他并没有把东西给我,我也并没有问·”·苏久仙和宋岌本来满怀希望,此时听到这话,心里都是一沉··苏久仙追问:“会不会他给你了,但是你没有注意到”·风快哉摇头:“成喧来的时候,除了带着你,还背着三床他最珍爱的古琴,除此以外就什么也没有了,要真有什么铁盒,我不会注意不到。”
宋岌不禁有些着急:“那他有没有提过,他可能把东西放到哪里了”·风快哉安慰地看他一眼,却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微闭着眼睛,似乎在回忆什么。
过了半晌,宋岌和苏久仙见他一动不动,都快以为他睡着了··两人正想着要不要叫叫他,风快哉却忽然睁开眼睛,定定地看着两人··宋岌和苏久仙心中一动,暗道师父一定是想起什么来了,不由屏息凝神,洗耳恭听。
风快哉停了一会儿,右手拿起一方小印,若有若无地把玩着,缓缓开口道:“成喧他……什么都没有说·”·宋岌傻眼,心说不带您这么玩儿的吧·却见风快哉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继续道:“不过,他临走之前,特意弹了一曲《胡笳十八拍》。”
             ··☆、心上人·风快哉说,苏久仙的父亲在临走之前特意弹了一曲《胡笳十八拍》··这话一说出来,宋岌和苏久仙都觉得,这其中必然有蹊跷。
苏久仙问风快哉:“这事你以前怎么没跟我说过呢”·风快哉道:“我以前没想这么多嘛·你想啊,《胡笳十八拍》弹的是文姬自南匈奴归汉,不忍割舍两个儿子的骨肉离别之情。”
说着看一眼苏久仙,叹息道:“你父亲当时前路未卜,不得已把你送上网星山,那种心情,只怕与文姬心中的悲苦不相上下·”·苏久仙听了这话,便沉默着不说什么。
他那双平日里云淡风轻的眼睛里,此刻却蒙上一种悲凉的情绪··宋岌在一边看到,蓦然间竟觉得有些心疼,也不知怎地,便自然而然地轻轻握住u了苏久仙的右手。
苏久仙本来一心想着父亲当年的处境,心情不由得格外沉重,突然间却感到手背上传来宋岌手心的热度,心里一乱,连方才的愁绪也被惊散了··他见师父就在眼前,不由淡淡瞟了一眼宋岌,又不动声色地把手抽了出来。
宋岌浅浅一笑,却听苏久仙在旁边若无其事道:“会不会,我爸只是弹了一首曲子,并没有别的意思”·风快哉看他俩刚刚明明就在自己面前动手动脚的,现在还装作什么也没发生,不免有点瞠目结舌。
听苏久仙问,才回过神来道:“那个嘛,虽然说也有可能,不过成喧这人心眼儿多,要说他弹琴是为了给你留下什么线索,只怕更说得通·”·苏久仙疑惑道:“可是他弹个《胡笳十八拍》,是想告诉我什么呢”·风快哉沉吟:“这个暂时不好说,不过现在看来,成喧当年千里迢迢到网星山,别的什么都没带,就带着三张古琴,指不定也是有原因的。”
苏久仙心里一动,道:“师父,我想再看看那几床古琴·”·风快哉道:“行,你们俩跟我来·”说完便转身进了书架旁边的一个内室。
宋岌和苏久仙跟着走进去,才发现这房间几乎是一个小型的展览室,里面堆放着各样字画,正对的墙上则挂着一列古琴··苏久仙走到最中间的三张古琴前,一张一张看过去,低语道:“冰炭、蜉蝣、南荒。”
神情温柔,似乎在轻诉老友的名字··风快哉点点头,便招呼他俩一起把这三张琴取下来,放到琴桌上··宋岌以前对古琴也没什么了解,此时凑近了一看,才发现这小小一张琴上,结构倒是颇为精细。
桐木为面,杉木为底,三张琴的琴面上都已有了断纹,想来年份不浅··苏久仙轻轻拨一下琴弦,问风快哉:“师父,你觉得这几张琴里面,有可能藏着东西吗”·风快哉皱眉:“要说藏东西,这琴里面还真能藏得下。”
又看一眼他二人:“按理说,龙池凤沼里要是放了铁盒,琴音一定会受到影响,不过成喧是个鬼才,有可能真在琴身中藏了什么,我这么多年竟没发现·”·宋岌问:“什么是龙池凤沼”·苏久仙解释道:“就是琴底的两个开口,用来发音的。”
宋岌道:“怎么看里面藏没藏东西呢”·风快哉道:“我们把琴竖起来,先找个东西伸进去探一探,要是探不出来……”他看看苏久仙:“可能就得把琴拆开。”
苏久仙眉心一蹙,想了想,还是点头:“就这么办吧,师父·”·说完,苏久仙便和宋岌一起,把第一张古琴给立了起来,底部对着三人··宋岌一看,这张琴的龙池上方刻着“冰炭”二字,下面两行小字:烦子指间风雨,置我肠中冰炭。
风快哉找来一节细细软软的竹枝,从龙池中伸进去,触探琴身内部··苏久仙便在一边给宋岌讲解道:“这是我最早接触的一张琴·我爸说,至寒者冰,至热者炭,冰炭相和,是为中庸;二则,水历苦寒方为坚冰,木经高热始成良炭,他希望我能有坚韧不拔之志。”
宋岌道:“你父亲是个君子·”·苏久仙浅浅一笑,并不说话··风快哉把竹枝抽出来,对二人摇摇头··两人心中有微些失望,但毕竟只试过一张琴,心里倒也并不着急。
宋岌和苏久仙把“冰炭”放回去,又将第二章琴竖起来··这张琴的龙池上则用方才一样的字体雕刻着“蜉蝣”二字,旁边同样是两行小字: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
宋岌看到看着苏久仙,示意他给自己讲讲这琴名的来历·苏久仙便道:“我爸当年身处官场,只觉汲汲营营,身不由己·因此感叹人生一世,就像天地之间的蜉蝣一样。”
·宋岌笑道:“在桑奶奶家里的时候,你就说过这样的话,原来是跟你爸学的·”·苏久仙挑眉:“亏你还记得·”·风快哉在一旁道:“小仙,你就是跟你爸太像。”
苏久仙和宋岌见他已经把竹枝抽了出来,又摇了摇头,便知道这张琴里还是没有东西·两人对视一眼,心里都有些焦躁起来··风快哉却淡然道:“这只是开始,你们俩不要想太多了。”
两人听了这话,想想也是,便也只好按下心中的情绪,把“蜉蝣”也放起来,又拿起第三张古琴··翻过来一看,龙池上刻的是“南荒”,旁边小字是:九死南荒吾不恨,兹游奇绝冠平生。
苏久仙也不等宋岌问,便自顾自道:“这是说,就算人生有许多身不由己,就算最后万般皆空,他也觉得不虚此行·”·话音刚落,风快哉在一边道:“琴身里没有东西。”
苏久仙心里一紧,问道:“那我们要把琴拆开吗”·风快哉摇头:“里面没有东西,不必拆开了·”·苏久仙点点头,也不知是庆幸还是更加失望。
风快哉看他俩有些泄气,便安慰道:“你们也别着急,等时机到了,真相自会出现,时机未到,急有何用·”·见两人还是有些灰心,他又呵呵一笑,把“南荒”挂起来,对他俩道:“今天是上元灯节,你们去西湖边走走,把这些没想明白的事先放一放。”
宋岌和苏久仙见师父这么说,也不好再固执·宋岌便道:“那晚上咱们就一起去西湖转转,师父、仙儿、我,带上岫儿,一起过节·”·风快哉却摆摆手道:“我不和你们去,我跟老王约好了一起喝酒,他那两坛子梨花白,啧啧,藏了好几年了。”
说完又严肃道:“当然这不是最紧要的·主要呢,他家有个五六岁小孩儿,说是聪明得紧,我想着把岫儿带过去,认个朋友·”·宋岌抿嘴一笑,道:“也行,那我就跟仙儿自己去了。”
苏久仙道:“师父,你年年都去蹭人家王老爷子的酒,怎么好意思呢”·风快哉瞪他一眼:“我这还不是为了岫儿·再说了,什么叫蹭我不是也带东西了吗”·苏久仙嫌弃道:“就你带那点东西,还不够人家酒坛子钱呢。”
风快哉一愣,道:“那也不能这么算,我每年都给他留几副字,可值我的酒钱了吧”·苏久仙想了一想,心说那倒也是,师父的墨宝也算是难得了。
风快哉又挥手道:“哎,去吧去吧,去晚了人多,你俩饭都吃不上,我可不管饭的·”·苏久仙道:“行,那我们走了·”又嘱咐道:“你少喝点啊,不然还得让岫儿把你扛回来。”
风快哉道:“哎呀,你怎么这么啰嗦。”·苏久仙微微一笑:“走了·”说完拉上宋岌便出门去了··欢喜冤家悬疑推理天作之和恩怨情仇·虽说是上元节,西湖边上人来人往,但此时黄昏方至,也没有什么大型的灯会,所以倒还不算嘈杂。
宋岌看一眼苏久仙,笑道:“仙儿,我忽然想起一句词来·”·苏久仙问:“什么词”·宋岌指一指身边垂柳:“月上柳梢头。”
又看着苏久仙,低声道:“人约黄昏后·”·“咳咳”苏久仙还没说话,就见一个二十来岁,模样俊俏的姑娘朝着两人走了过来。
“小鸾”苏久仙似乎认得那人,叫了一声··宋岌皱眉:“你认得她”·那姑娘走过来,拉着苏久仙道:“那当然,我跟小仙哥哥五年前就认识了。”
见宋岌不明白,又·道:“我爷爷跟风爷爷是老朋友·”·宋岌心说这是什么世道啊,苏久仙自己倒不招蜂引蝶,他妈他师父却是同学朋友一大堆,儿子孙·女数不清。
不过转念一想,这姑娘还是挺活泼可爱,便也不跟她一般见识,礼貌道:“你好,我是……”·“你是宋岌嘛,”那姑娘笑道:“我在杂志上看到过你们的照片还有报道,网上也早就传开了,我身边好多朋友都成了你俩的拥趸”·苏久仙依旧神情淡淡,宋岌却有些不好意思道:“哎,不至于吧。”
“至于那篇关于大辽王子和宝藏的报道也太刺激了,引起可大的轰动呢何况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你俩长成这样,人家怎么就不能喜欢了”小鸾一点也不含蓄。
宋岌跟苏久仙正不知道怎么接话,小鸾却神秘道:“对了,我帮我朋友八卦一下啊,你俩现在还是单身吧”·宋岌和苏久仙对视一眼,又突然同时转开目光,又同时点点头。
小鸾高兴道:“那就好”忽然发现身边有人投来异样目光,又揉一揉鼻子,低声道:“那……那你们……有没有心上人啊”·说完却是一脸仰慕地瞧着苏久仙,宋岌一看她这样子,心一沉:得,这姑娘铁定是看上苏久仙了。
这样一想,除了略有些心塞,倒还有些好奇苏久仙会怎么说,便也转头看着他··苏久仙沉默了一会儿,却是浅浅一笑,淡淡道:“有·”·说完也不管呆在当场的两个人,自己转身走了。
                   ·☆、古琴的秘密·浩淼的西湖已悄然入夜,街市华灯初上··宋岌见苏久仙走开,急忙拨开身边拥挤着的人群,追赶上去。
“哎,你们别走那么快啊”小鸾个子娇小,见他俩都挤进了人堆里,便也想要跟上去·无奈此时人太多,他们又走得太快,一转眼的功夫,就再也寻不着了。
宋岌跑了几步,直走到断桥边上,才看见前面那个清瘦颀长的身影·人群之中,唯他衬着清寒月色,几乎像是尘世间一抹浮雪··宋岌心里微微一动,两三步跑到苏久仙跟前,问他:“你走那么快干嘛”·苏久仙看他一眼,只是悠悠闲闲地继续往前走,一边问:“小鸾呢”·宋岌愣了一下:“不知道,跟丢了吧。”
苏久仙点点头,似乎是说“本仙知道了”,便不再言语··宋岌却想着他刚刚说的心上人那事,心里略微有些不自在·在一边偷偷瞟他一眼,想问吧,又觉得不好开口,因此连散步也散得格外别扭。
走了一会儿,苏久仙停下脚步来,转头看着宋岌笑道:“你好像不大喜欢这里”·宋岌此时心有旁骛,哪里还想什么喜欢不喜欢,便道:“这里人太多了。”
苏久仙点头:“我也这样觉得,不如回去吧·”·“回去”宋岌心说这不刚来吗,现在就走,岂不是白来了·苏久仙抬头看一眼高悬的月亮,笑道:“既然不喜欢,又何必勉强呢。”
说完低头拉上宋岌,步履轻松地往回走··宋岌感觉苏久仙轻轻拉着自己的右手,心里一暖,也不再去想那些纠纠结结的事情了,只是安心地跟着他在人群中逆行。
杭州这个地方,虽然来往的人口也不少,然而此时离开了西湖,却也算得上清净··宋岌和苏久仙安安静静地并肩而行,人影在地,仰见明月,竟也有几分现世安稳的意思。
就这样走着,似乎也能听到身边人的心跳声··过了大概有一个多小时,两人又回到了风快哉居住的山谷·刚走到院门前,苏久仙却停下来,回头叫了一声“宋岌”。
宋岌看着他,微微点了点头:刚一回来,他就听到有人在跟着他们,跟了不久,应该是早就等在这附近的··两人交换了眼神,还没说话,谁知那个跟踪的人却主动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苏久仙借微弱灯光一看,一个三十上下的青年人,高高瘦瘦,鹰一样的眼睛,浑身上下透着一种阴狠的气质··苏久仙见此人非比寻常,正要戒备,却只见那人微一弯腰,用低沉的声音恭恭敬敬地冲着宋岌叫了一声:“岌少爷。”
宋岌眉头一皱:“芥子”·苏久仙见这情形,不由奇怪道:“他是谁”·宋岌怔了一下,回头看一眼苏久仙,神情间闪过一丝犹疑,转而又略带责备地看了一眼芥子,沉默了一会儿,才微微一笑道:“不是谁,是我爸在军队的部下。”
苏久仙怀疑地看向芥子,芥子却是不动声色,点头道:“是,是宋将军派我来找少爷的·”·苏久仙暗暗沉吟,心说这人虽说一看便是有功夫的,却一点不像一个军人。
何况,他既然只是宋将军的部下,又怎么会像家臣一般,叫宋岌作“少爷”·不等他想清楚,宋岌却在一边问芥子道:“你来这里找我,是有急事”·芥子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来递给宋岌:“这是宋将军给您的信。”
宋岌接过来,瞟了一眼,便赶紧收起来,又对芥子道:“信我收下了,还有别的事吗”·“没有了,宋将军只说,让少爷万事小心,还说,少爷只管做自己的事,若有什么后顾之忧,他会帮您……”·“我知道了,”芥子话没说完,宋岌便打断他,淡淡道:“你走吧。”
芥子停下来,深深看一眼宋岌,又看看苏久仙,点头道:“少爷保重·”说完,便头也不回地再次隐没到黑暗之中··苏久仙站在旁边,看宋岌低着头若有所思,心中不禁泛起一阵悲哀——到了这时候,宋岌还是对自己有所隐瞒,而且看宋岌的样子,似乎也完全没有打算把他的秘密都告诉自己。
宋岌沉吟一会,突然想起苏久仙,抬起头来,见苏久仙正看着自己,便笑道:“我爸这人就是这样,总不放心我·”·苏久仙浅浅一笑:“天下父母都是这样的。”
说完也不等宋岌,径自上前去开了门,便一径往书房走去··宋岌看不出苏久仙的情绪,但总觉得他哪里有些不对劲,想了一想,还是跑上去,跟着他进了书房。
此时夜色深沉,书房中的灯光略有些暗·宋岌走进内室,见苏久仙正定定地站在那三张古琴面前,似乎在思考着什么··宋岌走上前道:“你在想那铁盒”·苏久仙回头看他一眼,眼神又回复到最初的淡漠,让宋岌心中一凉。
苏久仙轻抚上南荒的琴弦,缓缓道:“我想,如果我弹一遍我爸当年弹的曲子,说不定就能想起什么·”·宋岌按下心中忽然升起的一点慌乱,勉强笑道:“正是呢,我还没听你弹过琴。”
苏久仙点头,将三张古琴一一取下来,又先将冰炭放到琴桌上,他自己也在琴凳上坐了··宋岌坐在一边,看苏久仙先是从一弦到七弦依次拨了一遍,便用右手手指轻轻拧转下面的琴轸。
宋岌笑道:“你这是干嘛呢”·苏久仙一边转动琴轸,一边轻轻拨动琴弦,一边道:“《胡笳十八拍》为无射调,紧五弦,慢一弦。”
他说完这句话,正要弹琴,却是突然想起什么,又重复了一遍:“紧五弦,慢一弦·”·宋岌奇道:“怎么了”·苏久仙抬头看着他,迟疑道:“宋岌,说不定,我爸真把铁盒藏在了琴身里。”
说完站起身来,走到另外两床古琴前·他仔细看了看这两张琴,也像方才那样,从一弦到七弦依次拨了一遍,又侧着耳朵听了一听··听完两张琴的弦音,苏久仙便将左手轻轻按在“蜉蝣”琴弦上的不同位置,右手则变换着弹拨琴弦。
他一边弹一边听,不时转动琴轸·过了一会儿,又细细听了一遍“蜉蝣”的弦音,却是兀自摇了摇头··宋岌在一边看得不知所云,忍不住小心问道:“仙儿,你这到底在做什么呢”·苏久仙也不抬头,只是皱眉道:“也许是我想错了。”
“什么想错了”·苏久仙摇摇头:“待会儿你就知道了·”·说完也不再搭理宋岌,又将“南荒”拿到自己身前,重复起了刚才的动作。
他调好一弦,又用手指轻轻捏住五弦的琴轸,小心翼翼地转动··宋岌正心里奇怪,忽然听到琴身上传来“嗒”的一声,苏久仙的表情蓦地一顿,停了一会儿,又开始继续转动琴轸。
过了片刻,刚才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而“南荒”的琴头处,古琴的“凤舌”竟然慢慢地伸了出来·苏久仙诧异地看着手边凸出的凤舌,伸出手指一探,缓缓扯出一张小小的羊皮纸来。
宋岌见他从古琴里取出一张纸,赶忙凑上去一看,惊讶道:“这正是藏宝的地图,你爸把它从铁盒里取了出来,藏到了这个古琴里”·苏久仙听他这样说,才恍然大悟道:“要将铁盒藏进古琴,太容易被人发现,但是要藏一张地图,就太容易掩人耳目了。”
宋岌拿着那张地图,笑看着苏久仙,兴奋道:“仙儿,有了这张地图,咱们只要再找到另一把钥匙,就能见到东丹王真正的宝藏了”·苏久仙却似乎并不怎么高兴,只是站起身来,看着宋岌道:“你的东西,我都还给你了。”
见宋岌愣愣地看着自己,他又浅笑道:“宋岌,我总算是不欠你的了·”·说完将几张古琴重新挂起来,便一径出了内室,自己回房去了··宋岌听他说出这样的话来,一时间头脑一片混乱,呆楞楞地在原地站着,不知所措。
过了半天,他才回过神来,咬咬牙,还是跑出去,跟着苏久仙进了房间··一进房门,见苏久仙正在房中的书桌前站着,拿一支毛笔,在宣纸上随意写着什么··看见宋岌进来,苏久仙把笔往笔架上一搁,眉心微蹙:“你的房间在对面。”
宋岌却不说话,也不挪动步子,苏久仙干脆也不说话,就一双淡漠的眼睛冷冷清清地看着他··过了良久,宋岌觉得自己都快被他看崩溃了,才求饶一般道:“仙儿,你别这样。”
苏久仙却是微一挑眉:“我别怎样”·宋岌急道:“你说怎样突然对我这么生人勿近的,到底是什么意思”·苏久仙想了一想,道:“好,我问你,芥子到底是谁”·宋岌愣了一下,转开看着苏久仙的眼神,过了半天,才叹一口气道:“我不是跟你说了吗,芥子他是我爸的部下。”
欢喜冤家悬疑推理天作之和恩怨情仇·苏久仙点点头,宋岌又无奈道:“仙儿……”·“我知道了·”苏久仙打断他,又拿起笔来,冷冷道:“你放心,我不过是有点累,明天就好了。”
说完又在纸上随手写下一个“岌”字,补充道:“你走吧·”·宋岌有些愧疚地看了一眼苏久仙,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是点点头,嘱咐一句:“你早点休息。”
回到自己房中,宋岌满腹心事地坐下,心情乱糟糟的,坏到了极点·坐了一会儿,他突然想起芥子送来的信,赶紧从怀里掏出来展开··才读了几行,宋岌的表情却是越来越沉重,读完最后几个字,更是蹙眉沉默了半天。
宋岌低头想了一会儿,还是拿出打火机来,小心地将信纸点燃·在信纸化为灰烬之前,他又瞥了一眼左下角的落款,那是自己从小到大无比熟悉的六个字——契丹萧氏敬呈。
                   ·☆、海上传说·第二天公鸡打鸣的时候,风快哉和岫儿还没回来·宋岌起床收拾了,便往苏久仙的房间去。
走到门口,门开着,上上下下一看,苏久仙却不在里面··宋岌又仔细看了一圈,苏久仙的东西都不在了·他倒抽一口凉气,突然觉得心里有些着慌,急忙跑到院子里,呼天抢地地大喊了一声“仙儿”·“你干嘛呢”苏久仙听端着一碗粥,静静地瞅着宋岌。
宋岌见苏久仙突然出现,心里一热,转而却有些不好意思,便道:“我看你房间空着,东西也不在了,还以为……”他不好说以为苏久仙不要自己了,只好傻笑了一下:“以为你真的成仙去了呢。”
苏久仙浅浅笑了一下:“我的东西都在柜子里·”又把粥递到宋岌面前:“我煮了粥,你吃点,待会儿咱们就得出发了·”·宋岌看着眼前苏久仙亲手熬的粥,感动得脑子都有些糊涂了,他颤巍巍地接过来,不可思议道:“仙儿,你也会做饭”·苏久仙想了一想,认真道:“这是我第一次煮东西,可能不好吃。”
宋岌诧异道:“你自己都还没吃”·苏久仙点头:“嗯,先给你试试·”·宋岌一愣,心说苏久仙这意思,是看重自己呢,还是单纯拿自己做个试验·转念一想,管他的呢,仙儿好歹不生自己的气了,便浮夸地舀了一大勺,笑眯眯地塞进了嘴里。
苏久仙在旁边问:“怎么样”·宋岌只觉舌头一麻,一种难以言说的滋味瞬间弥漫在舌头和喉咙口··他生生忍住想要把粥吐出来的冲动,费劲地一点点咽了,愁眉苦脸道:“仙儿,我不是说这个不好吃,但是吧,怎么有一种奇怪的味道”·苏久仙看了看他的表情,淡定点头:“这么说,我确实把洗衣粉当成盐了。”
说着从一脸呆滞的宋岌手中接过碗来,若有所思地进厨房去了··宋岌目送着苏久仙的背影,一边灌了一大口水,一边无比沉痛地想:看来,以后做饭的事只能自己来了,仙儿这厨艺,只怕是指望不上的。
粥是不能吃了,宋岌走进厨房,看到苏久仙正把粥倒掉,便上前道:“仙儿,我来吧·”又见一旁放着鸡蛋,便问:“给你煮个鸡蛋面行不”·苏久仙怀疑地看他一眼:“你会做饭”·宋岌笑道:“别的不会,煮面还是会的,你去休息一下,等着吃饭吧。”
苏久仙点点头,也不跟他客气,擦了擦手,便气定神闲地出去了··不到二十分钟,宋岌便把两碗热气腾腾的鸡蛋面端到了苏久仙房里·苏久仙尝了一口,不说话,继续埋头吃面。
宋岌谄媚道:“仙儿,好不好吃”·苏久仙想了一下道:“还挺不错·”·宋岌得到肯定,乐呵呵地笑了一下,也开开心心地吃面条。
早饭过后,苏久仙见风快哉还是没回来,便给他留了一个小纸条,镇在书房的桌子上·又回来拿了行李,对宋岌道:“走吧,不等师父了·”·此时的天色刚刚有一丝放亮,宋岌和苏久仙拿好东西,出去打个车,开始在晨光中的杭州穿行。
宋岌开一点窗,又转头看一眼身边的苏久仙,好看的睫毛,平静而优美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人,这张脸,这双眼睛,对于自己来说,竟然都已经熟悉到仿佛自己的一部分。
·他蓦地回想起自己这二十来年的际遇,不平凡的身份,起伏的命运——他早已经习惯了动荡,习惯随时面对突如其来的任何威胁··直到苏久仙出现在他的身边,这个原本被他视为敌人,或者利用对象的人,竟然一点都不比他弱小,甚至还经历过与他相似的苦难。
而与他不同的是,苏久仙有一种超然物外的气质,像一种深远的力量,总是让他觉得安心··宋岌想到这些,回过头来瞥一眼车窗外浮动的阳光,不由得轻轻翘起了嘴角。
从杭州到舟山,要耗费大半天的时间,两人到普陀山机场时,已经又是黄昏时分··到了住处安顿好,吃了晚饭,宋岌便问苏久仙:“先去找找当事人”·苏久仙从包里拿出一张单子来:“这是目击者的名字和联系方式,我们按这个去找。”
宋岌点点头,两人便给名单上的人挨个打了电话,其中有两个说自己在家,可以接受他们的采访··宋岌和苏久仙问清了他们的地址,便拿上行头,准备先去一个名叫王海的人家里——这人是从小在东海边长大的,捕鱼为生,海上仙山的事,他从一开始就是目击者。
两人按着地址,一路走到一个海边的渔村中,七拐八拐,找到了王海家··这是一个小而干净的农家小院儿,外面挂着些干鱼,院子里弥漫着海的气息··“你们是宋记者和苏记者吧”一个四十来岁的壮实男子走了出来,热情笑道。
宋岌上前道:“你好,我是宋岌·”又指一指苏久仙:“他是苏久仙,我们是《知之》杂志社的记者·”·那人赶忙道:“知道知道,你们好。”
又把他们往屋里让:“里面坐,来喝点水·”·两人跟着他进去,在板凳上坐下,苏久仙便问道:“王先生,你能把‘仙山’的事情,具体跟我们说一遍吗”·“好的,”王海眯着眼睛想了一想,一边回忆一边说道:“最早应该是三个多月前,十月份,那天夜里快十二点了,我看天气不错,就驾着船出了海。”
“什么船”宋岌问道··“就是一个小型的机动渔船,”王海指一指外面的海滩:“我就是从那儿出海的。
出去了大概有一个多小时,收获不错,就想先回来··“刚刚调转船头,就感觉到海面有些晃,我最开始以为是风浪,但是感觉了一下,又没有风,抬头一看呢,大月亮好着咧。
“我见那海面荡得奇怪,怕出什么事,便赶紧往回赶·走了一段,那种震荡减轻了,但是我又隐隐约约听到些杂音,若隐若现的,不像是海浪的声音,奇怪得很。”
苏久仙问:“这样的情形出现了多久”·王海道:“两个月吧,好多人都看到了,最开始也有些担心,但是政府的人来看过,说没什么,后来也确实没出过事,大家也就没当回事。
过了两个月,那种震荡就消失了,声音也没有了·”·他顿了一顿,看着宋岌和苏久仙:“就是那个时候,仙山出现了·”·宋岌问:“什么仙山”·王海摇一摇头:“大家都说是仙山,远远看去仙气缭绕的,但是看不清,也去不了。”
他说完停了一会儿,又问:“你们知道这海上的传说吗”·宋岌和苏久仙一怔:“海上传说”·王海点头:“对啊,传说古时候,那片海域曾经沉过好几艘大船,后来有位神仙怜悯出海人不易,便离开天庭,来到这里镇守风暴,这海上就没再出过大事。”
他看着远处茫茫的大海,有些神往地说:“仙山出现之后,大家都在传,那是神仙住的地方咧·”·宋岌和苏久仙听了王海的叙述,虽说不相信什么传说,但是心里对仙山的事也大致有了一个了解,便跟王海告辞,又去了另外一个渔民家。
问下来,说法都差不多··两人见似乎也问不出什么新鲜的东西,便从渔村出来,回到了宾馆··坐下来,整理了一下采访内容,两人就商量着今天早点休息,明天再联系相关的管理者了解情况。
商量好了,苏久仙先去洗了澡,穿着短袖短裤往床上一躺,又开始乱七八糟地想着这段时间发生的各种事情··宋岌也洗完澡出来,刚往床上一坐,却马上弹起来,叫道:“哎呀,这床上怎么有虱子”·苏久仙一听这话,赶紧也从被窝里跳起来,仔细检查了一遍,低声道:“我这儿怎么没有啊。”
宋岌却已经抱着枕头爬到了苏久仙床上,严肃道:“既然你这里没有,不如我就在这人凑合一晚上吧·”·苏久仙道:“你睡我的床,我睡哪儿”·宋岌往旁边挪了一挪,又帮苏久仙摆好枕头,拍一拍自己身边的空位道:“你睡这儿啊。”
苏久仙低头想了一下,心说两人也不是没在一起睡过,便对宋岌道:“你再睡过去一点儿·”·宋岌乖乖地又让了一点,抬起头天真无邪地看着苏久仙:来吧,仙儿。
苏久仙伸手关了灯,便躺了上去··两人在黑暗中躺了一会儿,明明没什么动静,却都清楚地感觉得到身边的人没有睡着··过了半天,宋岌似乎忍不住了,低低道:“仙儿,开空调吧。”
苏久仙有些疑惑道:“你也觉得热”·“嗯·”·“好吧·”苏久仙起来找到遥控器,把冷气打开。
“现在呢”又躺了一会儿,苏久仙问··“好了一点,”宋岌伸手摸了摸苏久仙的手,道:“还是有点热,好像是你热,摸着有点烫。”
苏久仙也捏了捏宋岌的手,道:“不对吧,我觉得是你烫·”·话音刚落,两人似乎意识到什么,赶紧把手放开——不对劲啊,两个人都热乎乎的,自己心跳还这么快,怎么着都有些不正常啊。
苏久仙怔了一下,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翻身把脸埋在枕头里,闷闷道:“我睡了·宋岌也是一怔,转而心里却泛起一丝微微的甜,他侧身对着苏久仙,轻轻笑了一下,柔声道:“仙儿,晚安。”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写完了后面所有的分章文案,突然发现自己写这个文好像从来 ··☆、拜日图腾·宋岌这一晚睡得格外好,醒来转过头一看,苏久仙还是保持昨天的姿势,半边脸埋在枕头里,细细软软的头发对着宋岌,让人忍不住想要伸出手去揉两把。
这样想着,宋岌还真就在苏久仙脑袋上摸了摸,完了傻傻一笑,又伸手去薅了一下··“哎呀仙儿你做什么”宋岌惨叫。
苏久仙还不是很清醒,一边反剪住宋岌的双手,一边微眯着眼睛审视他··“你刚才是不是袭击我了”苏久仙清醒了一点,放开手,有些迷茫地问宋岌。
欢喜冤家悬疑推理天作之和恩怨情仇·宋岌坐起身来:“我怎么会袭击你你睡梦魇了吧”·苏久仙怀疑地看他一眼,又点点头:“可能是,昨晚睡觉老做梦。”
宋岌一想,自己昨天也做了一晚上的梦,而且梦的内容还特别奇怪··是什么来着他好像梦见自己回家去看爸妈,宋将军见他回来,就唠叨道:“宋岌,你现在也工作了,怎么都不处个对象呢”·梦里的宋岌拉过旁边的苏久仙,笑道:“这不是吗”又揽着苏久仙的肩膀,得意道:“仙儿现在已经是我的人了。”
想到这里,宋岌不由得冒出一身冷汗,赶紧做贼心虚地偷看了一眼苏久仙,见他神色如常,这才放下心来·他缓了一缓,才故作镇定地问苏久仙:“你昨晚梦见什么了”·苏久仙皱着眉头想了一想,昨天的梦太长了。
似乎是他带着宋岌上了网星山,风快哉问他:“小仙,你怎么把宋岌带这儿来了”·梦里的苏久仙想也没想,云淡风轻道:“师父,他以后就是我苏家的人了。”
想到这里,苏久仙也是耳朵微微一红,偏过头看着宋岌··一时间,四目相对··仙儿这张脸,啧啧,真是仙姿玉貌——宋岌连连感叹。
宋岌这眼神,嗯,一看就不是好人——苏久仙暗自摇头··“咳咳……”宋岌忽然觉得自己有点晕乎乎的,赶忙收回目光,若无其事道:“对了仙儿,今天·去找谁”·苏久仙笑了一下,起身披上一件外套,道:“先给渔政部门打个电话,看看能不能约个采访。”
说完把宋岌一个人丢在床上,便去洗脸刷牙··过了一会儿,苏久仙回到房间,问宋岌:“怎么样”·宋岌无奈道:“这两天恐怕是采访不了了。”
“怎么了”·“他们的一个头头被谋杀了·”·苏久仙吃惊道:“谋杀”又迟疑道:“消息可靠吗”·宋岌点头:“可靠,我联系了我爸的一个老战友,他在舟山市地位很高,说的话肯定可靠。”
苏久仙想了一想,问他:“我们可以去现场看看吗”·宋岌道:“我给那个叔叔再打个电话,看能不能让我们去一趟现场。”
说完便拨通电话··苏久仙坐在一边,听宋岌跟那边说明了来意,过了一会儿,又道:“好的,我们知道,谢谢周叔·叔·”·挂了电话,宋岌似乎有些心事重重的,停了一下,才对苏久仙笑道:“周叔叔说他派个车来送咱们去,我们可以进去看看,就是不能报。”
苏久仙道:“这是自然,咱们先去看看,说不定跟仙山的事有什么关系·”·两人说好了,就先去外面随便吃了点早饭,又坐了一会儿,周叔叔派的车就到了。
宋岌和苏久仙上了车,那司机便把被害官员的基本情况大致跟他们说了一遍··“那官员姓赵,名叫赵前川,是东海区渔政监督局的一个副局长·赵前川今年五十三岁,虽说只·是个渔政局的副局,但他岳父是中央领导,连带着他在这个地方也挺有权势。
“赵前川这人城府可深,明面上中规中矩,暗地下不知道贪了多少昧心钱·不过要说起来,他这人也就是贪点,倒也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要说有谁跟他仇大到要杀之而后快,局里上上下下的人还真想不到什么头绪。”
正说着,车开到郊区一幢别墅前,那别墅外面拉着警戒线,只两个警察守在外面,想来现场早已被清理过··司机下了车,拿着一个什么文件,上去跟那两个警察说了几句话,又指一指宋岌和苏久仙。
那两个警察点点头,便对宋岌和苏久仙道:“你们进去吧·”其中一个又道:“遗体已经运走了,现场也没什么可看的·”·宋岌和苏久仙对视一眼,道:“我们就随便看看,麻烦了。”
那警察给他们让出一个入口,道:“走吧,我带你们进去·”·两人道了谢,便跟着警察走进了别墅··进了门,只见这别墅倒并没有他们想象的大,上下共有三层,进门穿过客厅,便是旋转扶梯。
那警察带着他俩走上扶梯,上到二楼,转身走进一个大卧室里··宋岌和苏久仙跟着进去,只见那房间收拾得整整齐齐,连被子都还一丝不乱地铺在床上··地上靠近门的地方用粉笔画着一个人形——那是赵前川遗体被发现的位置。
两人四周看了一看,·似乎没有什么别的痕迹··苏久仙问那警察:“凶手什么都没留下”·那警察走到一个衣柜前面,指一指旁边的墙:“你们来看。”
宋岌和苏久仙跟过去,往那墙上一看,竟然看到那雪白的墙面上,赫然画着一个血红的太阳·太阳本是温暖的象征,然而这墙上的太阳图案却带着一种神秘的意味,红色的血从墙上淌下来,一直延伸到地面,显得格外诡异。
苏久仙还在仔细观察那个图案,宋岌却已是呆在一边,愣愣地看着那个太阳形状的图腾··“这个图案是凶手留下的·”警察在一旁解释道··苏久仙站起身来,问道:“他为什么要留下这么个图案”·警察摇头:“这个我们也不知道,可能跟凶手和被害者之间的什么恩怨有关。”
苏久仙又回头问宋岌:“宋岌,你能想到什么吗”·宋岌回过神来,勉强一笑道:“这个图案很简单,又很奇怪,我实在想不到什么有关的东西。”
·苏久仙蹙眉看了他一眼,又点点头:“好吧,那我们先回去,这件事再等等后续的调查结果吧·”·宋岌道:“也好·”又补充道:“可能只是一个普通的凶杀案。”
说完,两人又跟着警察从别墅里走出来,上了车,往市里去··回到宾馆,苏久仙见宋岌似乎心情有点低落,便问他:“你怎么了”·宋岌坐到床边上,沉默了一会儿,又把苏久仙拉到自己身边坐下,把额头搁在苏久仙肩膀上,过了半天,才弱弱道:“我晕血。”
苏久仙失笑:“你晕血你的契丹先祖可都是在血海里打下的江山,怎么到你这儿变得这么娇弱了”·宋岌靠在苏久仙肩头,却似乎没有什么心情开玩笑,只是叹一口气道:“仙儿,我累。”
苏久仙侧过头来,若有所思地看了看他,良久,轻轻拍一拍他的脑袋,低声道:“累了就休息一会儿吧·”·两人这么坐着,之前那种“砰砰”的心跳也平静下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彼此依靠的默契。
又过了一会儿,苏久仙突然道:“我们晚上去出一趟海吧·”·宋岌抬起头来:“你是说,我俩去找找仙山”·苏久仙点头:“我不相信那真是什么仙山。”
宋岌低头沉吟了一会儿,眉头一皱,似乎下了什么决心,同意道:“好·”又轻轻叹息一声:“我也想知道,那里到底有什么东西·”说完,便给王海打了个电话,问他借船。
王海一听他们要出海,热情道:“你们不会驾船,我带你们去”·苏久仙却道:“不用了,我们自己去就行·”·王海赶忙道:“哎,那怎么行呢,你们什么都不懂,要出事的”·苏久仙笑道:“我以前住的地方靠海,经常自己驾船出海,不会有问题的。”
王海愣了一下,也笑道:“原来苏记者还是行家呢那行,船你们随便用·”说完又嘱咐道:“不过你们不要走太远,要找仙山的话,远远看看就行了,别靠近。
我们都是这里的老渔民了,稍微靠近一点还都有些找不到方向呢,你们可不敢往那儿去·”·宋岌和苏久仙交换一个眼神,同时道:“行,我们就从远处看看。”
挂了电话,两人先去吃了点东西,就直接去了王海家,向他仔细了解这海上的情况·完了就一直坐在海边,等着天色真正陷入黑暗··宋岌吹着夜晚的海风,捡起脚边一块残破的贝壳,问苏久仙:“仙儿,你为什么一定要等到晚上才出海”·苏久仙看着平静的海面——太阳的光线早已从那里消失,而月光也只是隐约可见。
他浅浅笑了一下:“我不相信那是仙山·”顿一顿又道:“如果不是仙山,那就一定是人搞出来的·”·说着,他回头看一眼宋岌:“只有到了晚上,人才最容易懈怠,如果真有什么秘密,咱们也更容易发现。”
宋岌点头,又笑道:“在你面前,应该没有什么秘密是藏得住的·”·苏久仙却不回答,只是抬头看一眼微茫的夜空,站起身道:“差不多了,咱们出发吧。”
☆、月夜出海·这一夜的天气很好,宋岌和苏久仙驾一叶扁舟,朝着王海所说的方向驶去··此时夜阑风静,天地都陷入一场宏大的安眠·唯有这只小船载着不眠不休的月光,浮动在深蓝色的海面上。
“仙儿,我们真的不靠近仙山”宋岌心里有自己的打算——无论如何,他都要去那上面看看··芥子送来的信上已经明明白白地说了,那座所谓的“仙山”,正是赵前川生前所建,而耶律倍遗留的最后一把钥匙,就在那座“仙山”上。
现在营造出“仙山”的人已经死了,算是为他人做了嫁衣裳,而这个世界上除了宋岌,再也不会有别的人,更清楚那“仙山”中藏着的是怎样的珍宝。
苏久仙闲闲地操纵着小船,看着前方道:“我们当然要去看个明白·”·“王海不是说,渔民靠近了仙山都会找不到方向吗”·苏久仙道:“我觉得不至于,他们多半是被什么迷惑了。”
又回头看一眼宋岌:“我们见机行事吧,实在不行再回来·”·宋岌听了这话,心中有些兴奋,笑道:“我也觉得不至于,就算那仙山上有什么妖法,也架不住咱们这儿有个神仙不是”·苏久仙失笑:“人家那是仙山,又不是妖山,什么妖法。”
宋岌冷冷一笑道:“不是妖山,怎么会害死人呢”·苏久仙没听懂他什么意思,疑惑道:“什么害死人”·宋岌一愣,突然想到苏久仙并不知道赵前川和“仙山”的关系,自己一时失言,差点漏了馅儿,便勉强一笑道:“这仙山一出现,那赵前川就死了,可见什么‘仙山’也不过是个不祥之物。”
苏久仙觑他一眼,揶揄道:“看不出来你还挺迷信·”·宋岌唇角轻轻一勾,意味深长地看着苏久仙,玩笑道:“不迷信,怎么信你这个神仙呢”·苏久仙笑了一下,却见他俊朗面容映着月光,更显出一些异族的神秘气质来,不禁心中一跳,呆了一下,又赶紧转过身去。
宋岌心里一乐,高高兴兴地凑上去,腆着脸道:“诶,仙儿,你的耳朵怎么这么红”·苏久仙听了这话,正想一掌把宋岌给劈了,突然却是眼睛一眯,对宋岌道:“宋岌,你看。”
宋岌正意犹未尽地欣赏苏久仙窘迫模样,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茫然道:“看什么”·欢喜冤家悬疑推理天作之和恩怨情仇·苏久仙恨铁不成钢地瞟一眼宋岌,伸手扳过他对着自己的脸,又指着前面隐约的海雾道:“你看那后面。”
宋岌朝那海雾之中细细一看,只见茫茫的海面之上,竟然兀立着一个巨大的黑色轮廓,真像一座高山一般··宋岌不由惊讶道:“那一定就是‘仙山’了”·苏久仙点点头,加快了前行的速度,过了一会儿,他又微微蹙眉道:“宋岌,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奇怪的香气”·宋岌狠狠嗅了一下,摇头道:“没有啊,什么香气”·苏久仙眉头皱得更紧,想了一想,才沉吟道:“我怀疑,那‘仙山’上有什么致幻的气体,一般人闻不出来,所以即便是这东海上的老渔民,一旦靠近,也会找不到方向。”
宋岌吃惊道:“那怎么办”·苏久仙道:“我对这些东西有一些免疫力,调节一下呼吸,应该没有问题·”说完又担忧地看一眼宋岌:“我是怕你会不适应,不如我们明天再来。”
宋岌本来不是冒失的人,但他现在一心想要找到最后的钥匙,又知道这种气体对苏久仙并没有什么影响,哪里还肯等到明天,便摇头道:“我也从小练功夫的,应该没有关系,如果真待会儿有什么,咱们再调头。”
苏久仙有些不放心地看了看他,还是点点头道:“你尽量减少呼吸的频率·”又脱下自己的外套递给他:“你把口鼻捂住·”·宋岌听话,用苏久仙的外套捂在鼻子上,忽然愉快地笑了一下——仙儿的外套上有一种兰草的香气,清清冷冷的,就像他这个人一样。
过了十来分钟,两人发现“仙山”已经离他们越来越近,可见苏久仙确实没有迷失方向··苏久仙又加快了一点速度,转眼之间,仙山已经清清楚楚立在两人面前——借着月光一看,这哪里是什么“仙山”,两人眼前伫立这的,分明是一座庞大的,钢铁构造的海上基地·宋岌抬起头来,凝神看向这个庞然大物,不由得心脏狠狠地狂跳起来。
他看了半晌,见苏久仙还在惊讶地观察这个基地,便想叫他想办法上去··刚喃喃喊了一声“仙儿”,宋岌却突然眼前一黑,只觉全身都像火烧一般,嗓子眼更是干得要冒出烟来。
苏久仙本来一心看着前面的建筑,心里飞快地想着登上去的方式·忽然听宋岌在身后叫他,回头一看,却见宋岌正靠在船舷上,面色苍白,满脸都汗水,紧紧地皱着眉头,似乎非常痛苦。
苏久仙吓了一跳,赶紧蹲下身来,着急道:“宋岌,你怎么了”·宋岌看着他,张了张嘴,半天才微弱地冒出一句:“我口渴·”·苏久仙心里一沉——他们俩也真是够傻的,兴兴头头地来出海,竟然没有带水
(本页完)

--免责声明-- 【蜉蝣采访录 by 俱芦(2)】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