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王娶亲 by 朱砂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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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王娶亲 by 朱砂邪
《狼王娶亲》· 第 1 章·    杜五昏了过去,睡在软红小轿里,两个妖精抬着他,由狐王护送,一路跋山涉水,像是千里嫁女儿·到了狼王处已是傍晚。
    狐王来之前并未事先通知狼王,当他将杜五从轿里子抱出来时,狼王愣住了·继而犹如杜五还醒着,先把脸飞红了,结结巴巴的问:“大、大哥,你怎么把他带来了”“不喜欢”狐王细长的媚眼眨了眨。
“那我再带回去·”“别·”狼王拦住去路,讨好的笑道:“大哥你就别欺负我了·”·    狼王将杜五安置在自己的寝殿里。
狐王要回去,狼王留他不住,送他出殿·狐王停下脚步道:“过两日就是你的生辰,我有事就不过来了·杜五是我送你的礼物·”他顿了一顿,又道:“苏四也已被我抢来。
虽然我本来想迟些的可是把持不住·苏四还不知道杜五已被我送到你这里·仇府我做了一个小泥人代替杜五·杜五还小,待他醒了,你好好哄哄他·对他说苏四就在我那里,过的很好。”
狼王沉默了半晌,犹疑不定,也不知是在问自己还是问狐王:“这样做好不好万一他恨我……”·    狐王把手拢在袖筒里,妩媚一笑,道:“其实说起来,杜五说小也不小了,今年十六,在凡间已是定亲的年纪。
你是想眼睁睁的看他娶妻生子,儿孙满堂”狼王不加思索道:“不想·”狐王笑的抖了一抖,拍拍狼王的肩,道:“既然不想,那当然是抢来搁在自己身边安心。
免得夜长梦多不是”·    狐王走后,狼王一时半会缓不过劲·惊喜来的太快,太猛烈,他还未来的及张开怀抱它就扑上前来,将自己狠狠撞倒了。
走进寝殿,里面燃了安神香,像一双手轻轻揉捏着人,使人很瞌睡·在床边坐下·杜五睡的很安稳·两只手攥紧了搁在枕头边,离耳边不远的地方·他是肉包子脸,水润透明的皮肤,像水晶小笼包。
塌鼻子,鼻头却圆润可爱·肉乎乎的小红嘴,被因为短而显得稚气的人中牵着·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还小上几岁··    狼王脸上的红晕未褪反而更深。
腔子里的一颗心发生巨大的“扑嗵扑嗵”声,在高阔的大殿里仿佛能听到回声·他小心翼翼的伸出手,想去握杜五的手,但又怕吵醒他,便又收回来·那双小手,在八年前还是更小的一双手,抱起自己,抚摸自己,为自己包扎伤口。
曾经自己依靠的小手来到了自己身边,他却要用自己这双大的多的手来圈住他,囚禁他……狼王沉默了··    突然他站起来,急步走出寝殿,直奔厨房,吩咐厨子备下一桌菜。
再转身回来,便听到一阵哭喊声,伴随着东西的碎裂声———是杜五醒了·狼王心虚,那声音听的他心惊肉跳,顿住步子不敢进去,仿佛比杜五还委屈。
哭喊和东西碎裂的声音持续了一会,狼王还在做思想斗争——进还是不进·突然嘈杂的声音夹杂着侍女的惊叫声:“公子,你的手划破了,让我瞧瞧……”狼王身先于心,快步走了进去。
    屋里一片狼籍,满地的碎瓷片,椅子板凳都被横扫在地,仿佛此地方才遭受过烧杀抢掠·杜五赤着脚,衬里的小红衫子裤一条裤腿卷起,露出纤瘦的白脚腕。
他还高高举着一个白面描蓝花的瓷瓶,瞪着四面把他包围住但又不敢近他身的侍女·哭是不哭了,但脸上还挂着泪,清鼻涕腻在人中上·一看到狼王,他愣了愣。
也不知是否看上去同年龄的缘故,杜五生出些亲切感·突然他把瓷瓶高高抛下,又是一声刺耳又清脆的响声,碎片像浪花四溅,待女们皆是本能的一跳,闪远了些·突然杜五踏过那些碎片,直扑到狼王的怀里,啕嚎大哭,边哭边说:“你是谁呀救救我啊我要我哥,我要我哥。”
    杜五突如其来的热情让狼王呆了半晌,突然他将他抱起来,放到床上的棉被上,再抬起他的脚,脚心的肉里嵌着一块碎瓷·一边的待女聪明机灵,跑了出去,回来时端着一个小托盘。
杜五哭累了,躺在床上打着噎,身子一抖一颤·狼王拿过托盘上的小瓶,拿掉小红软塞,又往白绢上倒了些水,小心翼翼的洗干净杜五脚心上的血迹·杜五疼的想缩回脚,却被狼王抓的紧紧的。
碎瓷被拔出来,杜五也只是一颤,绷紧了身子,并没有哭·狼王想,可见他方才哭也不是因为娇气,而是突然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被惊吓的··    脚和手都上了草药,又用白绢包扎好。
狼王的思绪回到八年前,那只肉乎乎、厚墩墩的小胖手抚在自己的脊背上,笨拙的帮苏四给奄奄一息的自己一圈一圈的包扎自己这么快就报了恩·狼王在心里同自己笑了一会。
    再抬起头来时发现杜五正盯着自己·狼王的心一颤·杜五生了一对圆溜溜的大眼,眼珠很黑很明亮,眼白较少,像日全食·突然杜五蹦出来一句话:“你长的真好看。
我从来没见过像你这么好看的人·”一边的侍女噗嗤一笑,道:“我们大王长的好看,不如你留下来,留下来不就天天能看到他了吗”杜五颇坚决的拒绝了:“不,我要找我哥。
我哥叫苏四·我和我哥去南方的园子里给二少爷采荔枝,回来的路上遇上了强盗,我哥让我先跑,他却身陷匪窟·但是我逃到半路上也被抓住了,昏过去后再醒来就发现在这里了。
你们、你们是不是和那强盗是一伙的”·    侍女道:“怎么会呢·其实啊,你和你哥都被一个好心人救了,而我家大王就是那位好心人的结拜兄弟。
那位好心人同你哥是旧识,想与苏公子叙叙旧,便把你送到我们大王这里来·我们这里啊,好吃好玩好看的东西太多了,保证你来了就不想走了·”但杜五到底不是一个不辩是非的三岁小孩,他更为坚决的说:“我不信。
我要见我哥·”侍女笑嘻嘻的瞟了狼王一眼,意思是:“我已帮了大王你这么多,剩下的你自己想办法吧·”狼王干干一笑,顿了一顿,突然眉开眼笑,道:“拿铜镜来。”
    · 第 2 章·    一位侍女依言捧来一个铜镜,送到狼王的手里·狼王对杜五道:“你哥哥没事·不信,我让你从铜镜里看看他现在在做什么。”
他用指尖轻轻划过镜面,起先模糊的、雾沙沙的镜面突然清晰起来·镜里显出的是一间内室,布置的谨严有序·苏四坐在屋子正中的圆桌前,一手放在膝上,一手端起茶杯,小心翼翼的抿了一口。
他正襟危坐,十分有礼貌的样子,不大能放的开架子,和身在其中的屋子不甚亲热·但杜五到底稚嫩,并未看出这一细节·他只是十分关切的上瞅瞅下瞅瞅,见苏四脸上身上似乎都没有明显的伤痕,方才放下心。
·    狼王暗中窥探他,见他神色和缓,嘴边带笑,知道他是打消了疑虑·本来嘛,另一种层面上来说狐王同苏四也算是旧识·疼他都来不及,又怎会伤害他。
侍女适时进言:“看吧,我们大王没说假话吧你就安心在我们这里住下去,吃尽好吃的,玩尽好玩的,才不虚此行,对不对”而后,侍女又道:“我去给公子拿两件样子好看的袍子来。”
    杜五歪着头沉思着,突然又道:“那我什么时候能回去”狼王的眼神黯淡下去,但还是扯出笑容扯了一个谎:“我大哥同和你哥是旧识,故友重逢少不得彻夜长谈叙叙旧。
说不定还会一同去故地重游,顺道游山玩水·你一时半会可能还见不到他·我大哥他富可敌国,养你哥是绰绰有余·以后,你们兄弟俩就不用回仇府做奴了,就跟着我们俩。”
狼王咂摸自己这番话真像是煤婆说亲,还是个刚做这一行的煤婆··    杜五却紧紧逼问:“我哥哪来的旧识我同我哥在仇府里一起长大,每天的杂事忙都忙不完,认识的都是府里的小厮、丫环,哪有空闲和机会认识这样一个有钱的公子”狼王尴尬的很,又不得不佩服杜五小小年纪却这么敏锐。
他含含糊糊的一笑带过:“那时你还小,早就不记得了·只是你放心,我大哥不会伤害你哥,而我也会对你好·”但杜五还是有满腹的疑问:“那你看上去和我差不多大,我不记得小时候的事了,为什么你还能记得我小时候的时候,你不是也是小时候吗”狼王被他噎的哑口无言,但谎话说溜了,便不加思索的脱口而出:“你也说是看上去。
我看上去是和你差不多大,其实我比你大多了·”·    杜五沉默了,不再追问下去,仿佛知道就算问下去也没有什么结果·过了一会,他抬起头,道:“我叫杜五,你叫什么”狼王心中一喜,清楚他是接纳了自己,愿意同自己交朋友。
他欣喜的答道:“我叫玄易·但你可以叫我小狼·”杜五点点头·忽然又道:“我想到院子里坐一会,你能不能背我去”狼王将他横抱起来,满心喜悦的笑道:“我就是想上天宫,我也带你去。”
他性子虽然有些内敛羞涩,却长了一副狂傲不羁的模样,狭长的凤眼,眼梢向上挑着,十分凌厉·笑起来邪邪的,本来纯良的黑眼睛里都带着挑拨··    狼王把他抱到院子里的软塌上。
院子里的小花园种满了牡丹,浓烈的大红色,在花园里燃起腾腾烈火·每朵花开的不仅艳丽、大气,而且用力,将层层的花瓣向前挣,挣的半翻过来,一阵风吹过来,像红绣球似的来回滚动。
风里挟着一股浓香,像轻轻飘飘的红纱盖到杜五的脸上,也不知怎么的,他觉得很饿·他道:“小狼,我好饿,想吃东西·”他这句“小狼”叫的狼王浑身舒畅。
轻飘飘的站起来,恍恍惚惚的答了一声:“好·我去给你拿点吃的·”·    狼王走后,杜五躺在软塌上发急·他在仇府做活做惯了,都是伺候别人,现今一闲下来,又换成别人伺候自己,一时半会还习惯不了。
他从塌上站到地上,弯起一只受伤的脚,另一只好脚一跳一跳,跳到花园旁,小心的蹲下来,将伤脚伸直,双手撑在身后,坐到地上·又一阵风吹过来,突然杜五瞥到眼前一朵花的枝子上拴了一个小秋千,几根细细卷卷的瓜藤丝编成一股,中间夹着几朵小小的白底紫点的蝴蝶兰,乍一看还以为是真的蝴蝶栖在上面。
    秋千上坐着一个小人,大约四寸来长·在风的助力下,秋千一荡一荡,小人迎着风,头发的束带被吹到脑后去,露出一张淡青色的小脸·他衣冠齐整,脚上还套着一双干净的小白靴子。
风过去,他眯着的眼睛睁开了,却是一双奇大的眼睛,扁圆,略略有点鼓,分的很开··    小人也看见了杜五,眨眨眼,道:“帮我推一推·”杜五有些惶恐,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小人又道:“你怕我吗”杜五摇摇头,咽了一口口水道:“不怕·就是从来没见过,有些惊讶·”他拿着牡丹花的花枝,来回摇了几下。
小人兴奋的蹬腿蹬脚,秋千一划一个大弧线,迎着风时,小人的发带和袍子成了累赘,被远远的抛开了;向后退时,身上的累赘又推着他向前冲·小人大叫道:“谢谢你啊”杜五摇摇头,龇牙笑道:“没事。
你叫什么名字”小人大声道:“我叫小乖,是蜻蜓精·这里住的都是妖精,连大王都是,你真的不怕”杜五依然摇摇头,道:“我小时候还偷偷看过老鼠娶亲呢那个,我叫杜五,是新来的。
你们的大王是什么妖精变的”小乖道:“狼王,狼王,当然是狼变的·”·    杜五翻了翻眼皮,若有所思的自言自语:“狼嗯,我小时候好像救过一只大狗,黑色的大狗……小乖,你真小。”
他话锋一转,伸手摸了摸小乖·小乖舒服的闭上眼睛,两只小手抱住他的一根手指,在手心蹭了蹭:“你的手真软·”··    狼王立在杜五身后不远的地方,端着一个盘子,低着头很沮丧。
起先听到杜五的话时他停住脚,欣喜杜五对他还有依稀的记忆,可是……丰神俊朗的自己同狗哪里有一点相似之处·    · 第 3 章·    饭桌摆在了走廊上。
狼王的未央宫建在高耸入云的山腰上,琉璃瓦,翘檐角,犹如一只振翅欲飞的彩凤凰·杜五穿着大红小短袍粉雕玉琢的坐在桌前,愣愣的看着满桌的珍馐佳肴:香辣鸡块、宫爆鸡丁、西湖醋鱼、粉蒸肉、梅干肉烧肉、卤猪蹄、蒜炒咸肉、山楂莲叶排骨汤……都是些家常菜。
但这些菜他都只在主子家的饭桌上见过,闻过香味·现在的他穿着绫罗绸缎,吃着美味佳肴,坐在这仙境般的大殿里,突然从下到高,从仰视到俯视,不免有些虚飘飘的,心里十分的不踏实,总疑心是幻境。
    狼王看出他的心思,夹了一只鸡腿放在他面前的碗里,柔声道:“以后你就住在我这里,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穿什么就穿什么·”杜五道:“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狼王噎住了,有一团话梗在喉间吐不出来。
他吸了口气,定定神,才道:“我愿意·”·    蜻蜓精小乖岔开腿坐在桌子上,腿间搁了一个高脚小酒杯,低头在酒杯里啜吸两口,抬起头,咂咂嘴,很享受的样子。
他面色红红的,鼓胀的脸油光滑亮,像个十足的酒徒··    杜五嘴里塞满菜,一嚼一咽,脸上很生动·狼王盯着他的小油嘴看,不知不觉看呆了,鬼使神差的脱口而出:“你,亲我一下。”
话说完了,他反而愣住了,不敢相信这话是自己说的·耳边轰隆轰隆的响,脸红的像煮熟的虾子,还散发着腾腾热气·仿佛方才的话是别人的灵魂借着他的身体说的。
杜五也愣住了,定定的看着他·狼王不敢和他对视,别过头,结结巴巴道:“我……我……说着玩的,你……”顿了顿,见杜五没反应,他非常不安的扭过头,突然一片阴影覆上来,眨眼间,一个肉肉的、油腻的东西贴到嘴上,离开后隔了一会他才闻到一股卤味。
    狼王浑身酥软,软的差一点从椅子上滑下去·脑子是不中用了,灵魂仿佛离开了身体,身体独自做着怪相,双眼空洞的冲杜五傻笑·杜五认真的说:“我哥从小教过我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你给我吃的、穿的,我无以为报,你要的我能给的一定会给·”狼王悄悄舔舔嘴唇,回味方才的美味·但杜五的话又让他心生酸涩·他张了张口,却只是动了动嘴唇,并没有发出声音,他的嘴形说:“我要你的真心,你给不给”·    饭后,杜五帮着收拾碗筷,被狼王拦下了:“这些不用你做。”
杜五道:“但是我不能白吃白喝……”狼王打断他的话:“你怎么这么冥顽不灵我愿意让你白吃白喝……”他不由自主的提高声音。
喊完了才意识到自己失了态,怪自己性子急·“我……”狼王走到杜五面前,抬起手想摸他·杜五不由自主的向后退了一步·狼王心里又闷又堵。
小乖喝的烂醉,一歪身躺在桌子上,酒杯倒在一边·他的嘴边,眼里都是笑意,疯疯傻傻的·他抬手把小乖扔进已凉透的汤里·小乖惊醒了,扑嗵了两下,费力爬到碗边上,身上湿漉、粘稠,顶着一片大菜叶,人还是浑浑噩噩的,委委屈屈的把头歪枕在碗边,很伶仃的样子。
    杜五撑不住笑出来,但又觉得不该笑,像是把小乖当成小丑·狼王也被小乖逗笑了,见杜五不笑了,他也不敢再笑·目光灼灼的盯着他·杜五把小乖从汤盆里捞出来,对狼王道:“我去给小乖洗洗。”
    狼王带杜五来到浴室·里面雾气蒸腾,但明亮耀眼·做屏风用的是一个白色大蚌壳,张着口对着浴池,口里含着一颗绿莹莹的夜明珠。
浴池旁有一朵粉荷花,仔细一看原来是个荷花澡盆,翘着层层叠叠的花瓣·澡盆连着一朵带茎的小荷花,垂着头,居高临下的,花瓣时张时合,唯一不变的是源源不断的向澡盆喷水。
小乖一看到澡盆,就急切的伸出双手,像是看到母亲,要投入母亲怀抱的婴孩·杜五把他放进澡盆里,他欢快的扑腾了几下·一层浮油顺着水流出盆外·静下来后,他仰躺着把头枕在盆边,闭上眼睛,开始细细的回味方才的酒香。
    狼王笑道:“小乖就是一个小酒鬼·”脸红了红,又道:“洗澡吧·洗完早点睡·”杜五转身看看浴池,也是仿着荷花造的,池壁是宛如勺子的荷花瓣。
杜五大大方方三两下就解了衣服·他衣服下的身材更瘦更小,四肢纤长,只是长期吃粗粮,肚子有些凸,像只滑溜溜的青蛙·杜五开始脱衣服时狼王就一眼不霎的盯着他,他脱一件,他脸上的红晕就加深一层,他脱完了,他的脸也红的熟透,能吃了。
    杜五走进浴池里,慢慢的坐下,靠在池壁边,温热的水漫到胸膛,不禁舒服的打了一个激灵·烟雾缭绕,这从前想也不敢想的神仙般的生活,如梦似幻。
都是眼前的人给他的·杜五感激的眼神透过雾气落到还站在池边发着呆的狼王的身上,他大声招呼道:“小狼,来呀,怎么还不下来”痴痴看着他的狼王如梦初醒,慌张动手解衣服,边道:“这就下来。”
虽然他看上去和杜五差不多的年纪,但身材已然是成年男子·瘦削,但精壮有力·肩膀、手臂和腿都像是用刀斧削出来的,关关节节都很凌厉,和他的面貌一样富有挑拨性。
    狼王靠在杜五身边,水中的手脚都不知该往哪放·杜五泡的浑身泛红,眉毛、高高束起的头发被雾气熏的湿润·泡在水里,稍稍有些热的水对狼王来说是火上浇油,他一直抑制收拢的东西悄悄探出头。
真后悔和杜五一起洗澡·开始的私心一发不可收拾·杜五突然道:“小狼,我来给你搓搓背·”还未等狼王回答,他便拿起池边托盘里的布巾,将狼王翻过去,把他散下的长发用簪子束在头顶,开始给他搓背。
狼王的手肘撑在池壁上,身体随着杜五的手前后晃动,下体也越发膨胀,犹如一条肥美的鱼,在水中尽享“鱼水之欢”··    突然杜五的手一空,狼王向前软软的趴在池壁旁,微微喘着气。
杜五眨眨眼,不解的问:“小狼,你怎么了”听到那无辜又天真的话声,狼王苦笑道:“没……事·这水不干净了,要换了。”
他按了一下池壁边上的一个红色小珊瑚,池子里满溢的水缓缓下沉、流失,从两人身上滑下的感觉像是衣服被剥落了·神奇的是,池壁旁突然开出一朵荷花来,伸长了青色的茎,慢慢的向上再向上,长到高处,舒展花瓣,垂下头,从莲蓬中喷出水,喷到池子里。
    水浇到杜五的身上,呛的他鼻子发酸,大声咳嗽·狼王将他一拽,跌到自己怀抱,道:“傻子,看水下来了还站在水底下·”杜五坐到一个灼热又慢慢坚硬的东西上,红了脸,挣扎着要起来。
狼王紧紧扣住他的腰,因为要压抑住蠢蠢欲动的欲望,说出的话有些吃力,沙着喉咙:·    “别、别起来,让我抱一会·”杜五不动了,两人都红着脸。
温热的水重新漫上来,淹没了两人·狼王调整了气息,说话顺畅了许多:“这池子是小焰帮着做的,蚌壳和夜明珠还有小乖的澡盆也都是小焰送来的·”杜五道:“小焰是谁”狼王道:“是我的结拜兄弟。
狐王流岚、转轮王薛、南海的龙太子敖焰还有我是结拜兄弟,小焰在我们四人中最小·不过却是他最先娶的亲,娶的是男妃·”·    “男妃”杜五有些讶异,“我们仇府的二少爷喜欢去堂子里玩小倌,有时还带到家里。
因此常被老爷训斥·只是他玩是他,并不真心对待哪一个·男人同男人……真的能相爱吗”狼王喜道:“自然。
小焰同青墨,也就是他的男妃感情好着呢·上次中秋节我去,他俩好的如胶如漆,眼里根本没有我们几个兄弟·”他温柔的抱怨着,却是十分羡慕的··    · 第 4 章·    杜五大笑起来,拍着手道:“小狼思春了,小狼想娶媳妇了”狼王在窥世镜中看着杜五一点一点长大,对他的爱也随着他的长大一起长大。
他对他是十分熟悉的·像老夫老妻·然而这始终是他一个人的付出,在看不见的地方付出真心和爱·杜五对他则是陌生的,他已经忘记他,更不知道他曾经救过的那只狼是他。
只是令他没想到的是,现在的他与他,像多年的老朋友一样互相调笑,没有疏离,没有隔阂·狼王心里一阵喜悦··    含情脉脉的看着怀中人的侧脸,狼王温柔而郑重的低语:“那你嫁给我好不好我娶你。”
杜五笑的更厉害了,顽皮的抄起水泼了狼王一脸,边闹边笑:“哈哈,小狼你思春思的这样紧,是不是你不喜欢妖精姑娘,喜欢凡间的姑娘人家凡间姑娘不搭理你,你气急败坏想找个人气气她呀”狼王突然黑了脸,伸手一拽,将杜五搂到怀里,急切的问道:“你知道我是妖精”杜五先是被他正经的语气和骤然严肃的脸吓了一跳,顿了顿,又笑起来,轻轻拍了拍狼王的胸口,道:“是小乖告诉我的……”他话还没有说完,气急败坏的狼王弹起一颗水珠,射向趴在澡盆边半梦半醒的小乖的额头。
“哎哟……”小乖被弹翻了,向后一仰,双脚朝天翘起,露出两瓣蚕豆大的小白屁股,圆润的像两颗珍珠··    他挣扎着从水中爬起来,酒未醒,又被热水熏着,脸上的红晕未褪下,反而加深了。
捧着湿润的小红脸,小乖哼哼叽叽:“大王又打小乖,大王是个坏大王……”杜五急道:“你别欺负小乖·你是妖精我又不怕你·我小时候还就喜欢听这些稀奇古怪的故事。”
狼王有些吃味,瞟了杜五一眼,见他要上岸去看小乖,连忙扯住他,酸酸的说:“真的不怕我我可是狼·开始不敢和你说,就怕吓着你。”
杜五轻松的一笑,向他身边靠了靠,表示自己真的不怕:“真的不怕·”突然他勾住狼王的脖子,目光温柔·狼王费力压抑住的欲望之兽又悄悄抬起头。
“小狼,不知为什么,我总觉得你很熟悉,和你有亲近感·我很喜欢小狼·”·    所幸水渐渐凉了,狼王的火气有所缓解·他将杜五用干净的袍子包起来,放在软塌上。
回头又把小乖擦干,才抱着两人回到寝殿·小乖有自己像房子一样的小床,檀木的,垂着红帐帘,床头的小枕头边有一个小红绣球··    杜五缩进被子里,单露出一双眼,黑幽幽的眼睛里映出帐钩上挂着的织花网袋装着的夜明珠,像琉璃珠里嵌着花。
狼王喘着粗气贴近杜五,湿润的气息交错·杜五的声音隔着被子传出来:“小狼,我跟你睡吗”狼王道:“不喜欢小五,让我亲一下,亲一下。”
被子一拉,杜五将脸露出来·狼王颤抖着靠近他,浑身着大火,他真怕自己还未贴上杜五的嘴,就先被这火烧死了·杜五闭着眼突然又道:“小狼对我这么好,想亲几下都行。”
一盆凉水兜头浇下,狼王钻进被子,背对着杜五,粗声粗气道:“算了,睡觉·”听出狼王的声口不对,杜五问:“小狼,你生气了”狼王赌气道:“没——只是,你让我亲只是报答我对你好”杜五贴近狼王的背,道:“一是报答你对我的好,二来我也喜欢小狼亲我。
再说我俩都是男的,亲亲又何妨呢”·    杜五的话让狼王心里又甜又酸,又十分矛盾·他无时无刻不想抱他、亲他甚至行房。
但他不敢·一来可能会把杜五吓跑;二来他想让杜五自己想起他是谁,主动爱上他,心甘情愿同他在一起,双宿双飞·他要学习敖焰和薛,先给爱人一点甜头,循序渐进。
但他不会学他们先礼后兵,软的不行来硬的——强上·更不会学他大哥狐王把人掳到手就圆房·只是,什么时候才是个头,杜五能不能爱上他也是未知。
·    小狼王苦恼极了,但是他的小心上人却一概不知,偏偏贴的更近,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撒娇:“小狼,我好冷·”狼王心疼极了,被冰火两重天夹击的他转过身,将杜五紧紧搂进怀里。
因为私心和他一起去洗澡,因为私心又和他睡一张床,千错万错都是自己的错,憋死活该·摸摸杜五的手脚,果然都是冰凉的,汗都是虚汗·这还是夏天·还未等狼王问他,杜五又道:“小时候家里发大水,在水里泡久了,凉的。
一直都怕冷·”狼王将杜五的手搁在胸口上捂着,这凉气正好压住他的火,让他除了心疼外再无别的心思·狼王道:“睡吧·以后你想睡到什么时候起就什么时候起。
这里只有别人伺候你,没有你伺候别人·”·    因为在仇府多年养成了早起的习惯,翌日天还没有亮,杜五就醒了·只是身边已没有了狼王。
床很大,像个装饰华丽又高阔的小房子,杜五一个人躺在上面,四周空荡荡的,不免有些寂寞·翻来覆去睡不着,熬到天大亮,杜五急匆匆的起来了·去看小乖,小乖蜷缩在小红被子里,只露出一颗小头,睡的正香。
想到他昨夜醉了酒,不会这么早醒来,又不愿惊扰他,便独自出了寝殿·殿外的一行侍女一看他都吓了一跳·她们手中端着水、衣物、还有漱口盆,是来伺候他起床的。
杜五方才起来,还是睡眼惺忪,一看这阵式,分不清是梦还是真实··    一位侍女道:“公子怎么先起来了”杜五揉揉眼,他嘴巴甜,开口便道:“美女姐姐,明日就不要来伺候我了,衣服我自己会穿,脸我自己会洗,就劳驾各位美女姐姐把饭食端到这里来就好。
因为我不知道厨房在哪·”众侍女齐齐笑出声,而后又齐齐的回道:“是,公子·”·    戳着碗中的鱼块,杜五又在心中将狼王对他的好过了一过,越发的感激他,但同时他也存着一个疑惑:狼王为什么对他这样好百思不得其解,杜五只好把疑惑深藏在心底。
他信奉“船到桥头自然直”,时间一长,自然会水落石出·想到狼王,又想到他今早的不告而别,便问一旁的侍女:“美女姐姐,小……不,大王去哪里了”侍女给他的碗里加满白粥,道:“大王去转轮王那里了,骑着“放翁”去的,路途遥远,要到傍晚才能回来。”
放翁是狼王的坐骑,一只黄色的大鸭子·能走陆地,也能渡水·杜五道:“转轮王是哪个山头的大王”侍女道:“他是阎罗王。
地府十殿阎罗之一·可不是哪个山头的山大王·”杜五浑身一抖,低头专心吃饭··    饭后杜五无事可做,百无聊赖。
在仇府时他像个陀螺,一刻都停不下来·现在的他要做个养尊处优的少爷,可惜时间太短,他还未学会少爷怎样在豪奢中挥霍生命·上了楼台,极目远眺,群山环绕,连绵不绝。
近处的山似含着饱饱的浓墨,乌黑但俊秀;远处的山是近处山的影子,淡淡的,淡到云里去,让人分不清那波动的是滚滚云涛,还是群山绵延·杜五像只笼子里的金丝雀,嗅到新鲜的空气,看到广阔的山河,急欲飞到它们的怀抱里去。
    他蹬蹬蹬跑下楼,把还在呼呼大睡的小乖扯起来:“小乖,起床了,太阳晒屁股了·”小乖揉揉眼,极不情愿的坐起来,噘着嘴看看杜五,突然把手一张,要杜五抱抱他。
在晨光中,他白嫩的小手像颗幼嫩的小青芽··    杜五把他放在手心里,小乖到底是大些,手心放不下,便蜷成一团,又闭上了眼睛·杜五以为他又睡着了,哪知他抬手指指梳妆台,指定要到那里。
把他放在梳妆台上,小乖伸个懒腰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眼睛逐渐清明·清醒后,他慢条斯理的从一旁的四屉檀木小红橱的第一屉里拿出一把精美的小木梳,看上去还以为是谁掉落的长睫毛。
转过身,笑眯眯的对着铜镜开始梳头、束发·等杜五端着小小的脸盆回来时,发现在他还在铜镜前左照右照,时而捧脸妩媚一笑,时而扭腰抛个媚眼··    杜五叹口气,拖长了声音道:“小——乖,冼——脸,吃——饭。”
小乖喜好穿鲜艳的衣服,今天他选了一件鹅黄色的小长袍,袖子和领口都绣了小朵的红海棠·对着杜五扭了扭,又转个圈,灿烂一笑:“小五,我好看吗”杜五笑道:“好看。
不过你一个小子要那么漂亮干嘛又不是姑娘·”是,小乖虽然举止不女气,但他极其爱美,一只极其爱美的公蜻蜓··    小乖不理他,从第三个小屉里拿出一小包东西,道:“这是珍珠粉,是我专门找龙宫的珍珠精要的,可是千年的蚌壳里生的。
吃了不仅能益寿延年,还能养颜美容·我就吃了七日,你看看呀,看看呀,我的皮肤多白嫩啊”话虽然是对杜五说的,但他却对着镜子左端祥,右端详,自个儿同自个儿笑的开心。
    杜五没办法,只好催促道:“小乖,你快点,都半个时辰了·”小乖道:“你要干嘛去呀”杜五道:“我想出去玩玩,在殿里没事做太闷了。”
听说要出去玩,小乖也很高兴·这才离开镜子,坐到桌子上开始吃饭·怕把衣服弄脏,在脖子上围了一块绸子布·这顿饭又吃了半个时辰·太阳已高高挂在天上,阳光由薄转浓,暑气一股一股的往屋子里喷。
杜五把小乖放在肩上坐着·小乖怕热,更怕被晒黑,提醒杜五拿把油纸伞,他则头上顶着垂纱小锥帽,手里还拿着一把小油纸伞··    两人整装待发,却被侍女拦住了:“大王有交待,不许公子踏出宫殿半步。
公子刚来这里,对四周不熟,还是等大王回来后再陪公子出门游玩·”杜五费尽唇舌,侍女也不为所动·杜五没办法,只好悻悻退回寝殿,坐在椅子上无精打采。
    但见小乖笑意盈盈,毫不沮丧·杜五有气无力道:“小乖,你是不是不想出去”小乖两手一扬,道:“我当然想出去。
而且我也有办法出去·”杜五眼睛一亮,跳起来跑到小乖身边,讨好的摸摸他的头:“那就把我们俩送出去·一会就回来·在殿里没事做真的很着急。”
小乖狡黠的笑了,伸出一根小指头,在杜五眼前晃了晃,半晌才道:“出去可以,不过我有一个条件·”杜五不加思索道:“什么条件只要我能办到的一定给你办到。”
小乖舔舔嘴唇:“对你来说不过小菜一碟·我要五百年的琼浆玉液·大王有·等大王回来了你找大王要,要来给我·”杜五伸出小手指:“一言为定。”
    小乖重新坐在杜五的肩上,施施然的掐着兰花指念念有词:“飞流直下三千尺·”一阵风掠过,眨眼间,杜五和小乖已站在了殿外。
小乖细声细气的说:“这三千尺倒是没有……”杜五打断他的话:“没事,出来就好,出来就好·”·    · 第 5 章·    通往山下的路是一条弯弯曲曲的窄道,贴着山崖像是镶在上面的花边。
山下的景象是杜五没有想到的·那是一片广阔的土地,种满了草莓、苹果、梨子、桔子、荔枝等·东西南北的水果都集中到了这里·有些终其一生未曾谋面的,也在这里做了邻居,生长的生机勃勃,鲜嫩欲滴。
此外还有海棠、桃花、梅花、月季、樱花等不同季节的花卉也被圈养在一起·在这些花果树木的外围还有十几亩农田,种了水稻、麦子、油菜、玉米、山芋等农作物和蔬菜。
使人有一种错觉——这里是没有季节的··    “小乖,小乖,这里好漂亮啊”杜五兴奋的大叫大嚷,“这都是谁种的”小乖因为早见惯了,对他的惊奇很不以为然,掀了掀眼皮,半晌才道:“以中间的荷塘为界,这一半是我们大王的,另一半是那窝黄鼠狼精的。
说来说去那一半也是我们大王赏赐给他们的·我们大王从来不在意这些·他打架倒是一把好手·这些都是大王为你种的,想你能在每一季不受自然约束吃到四季的水果,看到四季的花开……”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他的声音越说越小,直到没了声。
    被毒辣的太阳晒着,杜五疑惑的皱着眉,眯着眼睛看向小乖·小乖躲在垂帘锥帽里面,杜五看不到他闪闪烁烁的目光·杜五问道:“你方才说这些水果和花卉是大王为我种的大王早就知道我要来这里吗”小乖慌忙否认:“我说错了,小乖说错了。
大王是为了他喜欢的人下令众妖精种的·我看大王现在很喜欢你,就说大王是为你种的嘛”他说话声音轻轻柔柔的,因为害怕,更是声若蚊蝇,听起来仿佛很委屈。
杜五虽然聪明,但他的心肠更软,当下便不再追问·转了转小乖的小锥帽,哄他:“说错了就说错了,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别难过了,啊”·    在荷塘的另一边,一棵梨花树上,蹲着两个身量矮小的人,窥伺着杜五的一举一动。
其中一人是个斯文俊秀,肤色白皙的青年,但他年轻的脸上却留有一把白胡子,很不地道的老气横秋·他身边的人与他恰恰相反,古铜色的脸,像被罩在阴影里,沉甸甸的。
眼睛不大,单眼皮,却出奇有味道·他头戴一顶四方财主帽,帽的四角分别垂着一个金元宝·衣服也是华丽鲜艳,但这种轻浮奢华却与他一脸的凝重不甚谐和。
·    明知附近没有旁人,斯文俊秀做书生打扮的人还是压低声音对身旁人道:“那个少年就是玄易的心上人,我打听过了,叫杜五·”身旁人咬着下唇,稚气隐忍的表情揭示了他不大的年纪。
沉默了半晌,他面有难色的说:“白云,为什么非要我做大王现在不是很好吗有这十几亩地,这一大片果园,我们留着吃也行,拿到镇子上卖只有赚没有亏的。
安安乐乐的过日子不好吗再说,狼王对我们不薄,这片地也是他赏赐……”·    “住嘴·”白云打断他的话,忍着怒意道:“父亲平生志愿就是取代世世代代统治这里的狼王一族成为这一方霸主,扬我们黄鼠狼一族的威名。
父亲临终时交代,要你将他的遗愿做为此生的目标·你不行,还有你的孙子,你的孙子不行还有你的重孙子……我虽是父亲的养子,非你的亲大哥,但父亲并非少疼我一分。
父亲临终前要求我督促你取代狼王坐上大王之位,我此生定将不惜一切代价成就你的夺王大业,方报父亲养育之恩·黑土,父亲对你寄予厚望,你竟然如此不争气,三番两次想临阵脱逃……”黑土慌忙打断他的话:“不是,我没有……我只是说说。
你放心,只要你要我做的,我就一定会去做·”他的声音逐渐的低下去,低下去,直到低到他自己都听不见为止,嘴边溜出一句话:“即使这是我不想做的……”说完后,连他自己都疑心这是他说的话还是他呼出来的气。
    起了一阵风,挟带着一股股的热浪兜头兜脸罩过来,树枝摇晃,满枝头的梨花像纷纷扬扬的落雪,四散飘落·白云的胡子差点被吹掉,翻到头上,还有一点粘性粘住了头发,又成了少年白。
白云气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把胡子从头上揪下来,咬牙切齿道:“铜钱这臭小子竟然骗我这是二零五镇的特产五零二胶,非一般的粘性·呸,又是假冒伪劣。
回去再找他算帐·”·    杜五坐到一棵荔枝树的树影子里,背靠树身,抬头看到成熟的荔枝像小小的红灯笼,密密麻麻坠满枝头·夏风清凉,在这片小小的树荫的庇护下,看到外面烈日骄阳下渐渐焉掉的山、树木、花草,有一种安心安全感。
杜五不禁昏昏欲睡·小乖突然抱住他的肉包脸,把嘴贴上去狠狠咬了一口,像只趴在杜五脸上吸血的大蚊子·杜五惊醒了,左边脸一阵麻疼,睡眼朦胧的看着他。
小乖掀起帽纱,像从马车里探出头,伸出小手掌,噘着嘴道:“我渴了,我要吃荔枝·”杜五戳戳他的小手心,抿嘴笑着:“遵命,小乖少爷·”··    小乖其实很清楚,如果让狼王知道是杜五伺候他,而不是他伺候杜五,铁定打烂他的屁股。
但是——小乖透过朦胧的帽纱,树叶间的罅隙看看那小小的天,太阳照不到他·偶然让大王的心上人替自己做做事是很能满足虚荣心的··    荔枝树身不高,枝叉长,杜五身手利落,蹭蹭蹭三两下就爬了上去,找一根粗些的树干坐下,摘下一把荔枝,剥开一个递给小乖。
小乖捧着和他脑袋一样大的肉白荔枝,一小口一小口的吃起来·杜五摸摸他,道:“慢慢吃,不要急,没人跟你抢·”小乖吃一口,点点头,鼻子里“嗯”个不停。
突然他停住口,很郑重的说:“过两日就是大王的生辰了·你准备送大王什么贺礼”“啊——这个,这个·”杜王挠挠头,有些难堪。
现在的他一无所有,一切供给都由狼王提供·在仇府攒下的辛苦钱都被他缝在了枕头里·不管那些钱现在如何,是还秘密的藏在枕头里,还是被其他人瓜分了,反正都不会飞到他手里。
    “小乖,你也知道我现在什么都没有……”杜五不好意思的开口,“要不,”四下里看看,看到不远处的柳树,“我给大王编两个花篮吧。”
    小乖吃完了,把荔枝核夹在腋下·杜五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便问:“核子怎么不扔”小乖不理他,自顾自爬上他的肩头。
杜五爬下树,走向荷塘边的柳树·到了荷塘边,小乖突然将荔枝核对着水面扔下去,他悄悄用了法力,果核重的像块石头,竟激起三尺高的水花·杜五吓的往旁边一跳。
小乖高兴的拍手,大叫大嚷,双腿乱蹬·“你真皮·”杜五无奈的抬起手,想捏他却无从下手,只好转转他的小锥帽··    杜五爬到柳树上扯了一把柳枝,摘掉柳叶,剥掉柳皮,洗干净,放在太阳底下晒干。
晒干后杜五坐到地上,开始编起藤条花篮·小乖坐在一朵荷花的花心里,撑开小油纸伞,悠闲自在的像个小监工·摇篮似的长颈荷花在风中轻轻摇荡,小乖耷拉着眼皮,昏昏欲睡。
    直到太阳西下,杜五才捧着两个小巧玲珑的花篮,招呼小乖回到他的肩上,回未央殿去了·大殿的院子里,一只金黄色的大鸭子蹲在树影里,它的背上垂着一匹暗黄色丝绸,一个侍女正在给它喂食。
看到杜五和小乖,侍女使了使眼色,向殿里指了指·原来狼王已经回来了··    一走进那寒凉的大殿,晒得热烘烘的杜五止不住打了个寒颤·殿中的椅子上,坐着阴沉着脸的狼王。
    · 第 6 章·    杜五愣住了,站在那里挪不开步子·小乖从杜五的肩上飞到狼王的胸前,揪紧他的衣襟腻答答的说:“大王,你看,你看,小乖晒黑了。”
他把帽纱掀起来,仰起脸给狼王看·狼王看着他红枣似的小脸,冷冷一笑,揪住他的后领子将他甩到桌子上,小乖就势滚了两下,小锥帽被甩脱了·狼王吼了一声:“脱裤子。”
    “哇——”小乖放声大哭,一边颤巍巍的撩起袍子,慢慢褪下裤子,露出他两瓣圆润饱满的珍珠小屁股·狼王手中拿着一条不知从哪弄来的巴掌长的小藤条,甩了两下。
还没抽上去,只听到那带着响哨的风声,小乖又哇的一声高叫,十分凄厉·杜五如梦方醒,也不知哪来的勇气,一把夺过狼王手中的藤条,背到身后,睁大眼瞪着狼王道:“不许打小乖,你为什么要打小乖”一见到杜五,狼王马上软化了,甚至有些委屈,道:“我临走时吩咐她们看着你不许你乱跑,除了小乖,没人能带你出去。
这个小乖竟然违抗我的命令,我……”·    杜五打断他的话:“是我,是我要求小乖带我出去的,和小乖无关·”狼王没有了脾气,语重心长道:“你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我怕你走丢了。
外面的妖精不认识你,万一伤了你,那怎么办”他低声接着嘟囔了一句:“我心疼·”·    杜五有些心虚,觉得自己过份了些,才刚到这里,便仗着狼王对他好,大摇大摆、为所欲为,不免令人厌烦。
他低着头,小声道:“是我不好,我做的不对·你要罚罚我吧·”狼王哪里舍得,走到他面前,细细端祥,半晌,皱眉道:“出去一会,脸就晒烫成这样。
疼不疼”·    杜五笑着摇摇头,得空溜了小乖一眼·小乖两手提着裤子,哭的满脸稀湿,整个人焉焉的不精神,像条揉皱的黄帕子。
一遇到杜五的目光,他使了使眼色,意思是:别忘了我的玉液琼浆·杜五挤挤眼,暗示自己不会忘的,让他放心·狼王捕捉到他俩暗中交错的目光,突然一扭头,小乖也一扭头,放出老手段,仰天张嘴大哭起来。
    “别哭了,小乖乖·这不怪你,怪我·”杜五上前捡起他的小帽子,掸了掸灰,轻声安慰他·小乖穿好裤子,从袖子里拿出一块小帕子,把鼻涕擤的震天响,表示自己的不满。
擤完后,他把手帕递给杜五,要他洗一洗·狼王一看气不打一处来,一阵风冲到圆桌前,指着小乖骂道:“你敢让他伺候你·”小乖扯着嗓子又要哭,杜五拦到他面前,道:“他这么小,我照顾他也是应该的。
你要是还生气,就罚我·”·    狼王自然又败下阵来,坐到椅子上斜眼看着小乖·小乖期期艾艾,还在轻轻啜泣,小肩膀一抖一抖,在演哭戏的收场戏。
杜五洗净手帕,给小乖擦干净,又换了件干净衣服,又把小衣服和小手帕统统洗了,晾起来·屋里屋外进进出出,有条不紊,像个贤惠的主妇·看着他的身影,狼王有些吃味,心想那巴掌大的衣服为什么不是自己的干净清爽了的小乖生闷气,跑到自己的小床上,又把帐帘放下来,在里面自己跟自己玩小红绣球。
    直到吃晚饭了才出来·小乖不吃米饭,要吃面条·待女端来一碗面,让杜五惊讶的是面碗比他和狼王的饭碗还大,筷子也是他们用的大筷子。
杜五调侃道:“小乖,你是不是要划船”小乖噘长了嘴,脸色依然沉闷,不理他·两根大筷子在他手里不啻是两棵大树,但他却舞的虎虎生风,灵活至极,把筷子并到一起,抱着筷头旋转,越转越快,龙卷风把面条吸进去,在筷尖上卷成一团。
杜五看呆了,冲小乖竖大拇指:“小乖,你真厉害”小乖吃了一口面条,像小牛在河边啜水,把头伸到碗里,呼噜噜的把汤喝的震天响··    看着杜五望着小乖的柔和目光,狼王口中无味,沉着脸想了想,计上心头。
    小乖把一大碗面都吃光了,腆着肚子在桌子上走来走去·杜五的赞叹声不绝于耳,好不容易哄的小乖开了金口·“几个月了”杜五戳戳小乖微微凸出的肚子,同他开玩笑。
“讨厌——”小乖仰着头,笑眯眯的,来回踱着步子··    等小乖睡了后,狼王从盒子里拿出一个玉瓶,深碧色,半透明,瓶身斜缠着藤蔓,夹着两朵小花,隐隐看见瓶中装了水,水齐瓶颈,水面飘浮着一朵粉桃花,像是把秀山绿水装进了瓶子里。
    狼王看杜五爱不释手,十分高兴,道:“这叫“怀中谣”,是给你暖手暖脚的·”杜五叫起来:“我知道,就是汤婆子吧”狼王宠溺的笑道:“这可比汤婆子好,能给你暖手暖脚之余还能治你的寒病。”
杜五抬起头,一霎不霎的看着狼王道:“你今天出去就是为了它”狼王点点头,但不愿意居功,怕杜五又觉得欠了他的帐,便轻描淡写道:“这不过是件小东西,薛家里的宝物俯拾即是,我要是不拿他几样,早晚被他嫌占地方给扔了。”
杜五一把搂住狼王的腰,脸在他的胸口蹭了蹭,柔声道:“谢谢小狼,你对我真好·”·    狼王被巨大的喜悦抱着,昏昏然的说道:“你不是在宫殿里呆的急么,我那里有一颗蟠桃种子,一会我去拿来,明天你和小乖把它种在世外桃源里,世外桃源就是今天小乖带你去的地方,山下的那块平原地。”
“小狼,你真好,你真好……”杜五把他搂的更紧了,话声里带着哭腔,感动的难以言喻·狼王起身从书架上的盒子里拿出一把钥匙。
突然杜五叫住他,很窘的挠挠头,他不是说谎高手,左思右想,只好单刀直入:“你能把玉液琼浆一起拿来吗”狼王堪破他的心思,向小乖的小床瞟了一眼,应了一声好。
    半夜,杜五偷偷从床上起来,摸到桌前,撩开小床帘,推了推沉睡中的小乖,压低声音道:“你要的东西我给你拿来了·”说罢,未等小乖回答,便把一个拇指大的小葫芦放在他的枕边,又偷偷溜回床上,把狼王的手重新搭在自己的腰上。
    · 第 7 章·    作者有话要说:我现在写文不是写,是挤·没办法,文笔差,做不到熟极而流··    让我洒把辛酸泪第二天起床,杜五睡眼惺忪的伸了个懒腰,再看狼王又不见了踪影,不免有些小小的失落。
突然他瞥见小乖坐在枕边,穿带整齐,神清气爽,想必很早就起来了·杜五有些惊讶,道:“你今天怎么起来这么早昨晚给你的酒你没喝”小乖无缘无故的红了脸,手脚都不知往哪里放,好像穿了一件极不合身的衣服,忸怩了半晌,他才低声道:“今天不是要出去吗,我就早些起来了。”
杜五更惊讶了:“你怎么知道我们今天要出去”小乖愣了一下,随即答道:“昨晚你和大王说的话我都听到了·”·    “你打扮过了吗”杜五又问。
“啊——”今天的小乖有些木讷,反应很慢,“我起来的早,早都收拾好了,就等你了·不过你不要急,困了再睡会·我会等你的。”
杜五心里一暖·和小乖相处不过短短几天,见识了他的顽皮、好动、鬼精,还有顶大的少爷脾气·没想到他也有关心人的一面··    杜五洗漱完毕,和小乖吃了饭。
杜五小心翼翼的把蟠桃种子装在小锦袋里·小时候听来的故事中说蟠桃是天宫的仙果,三千年花开,三千年结果,不知真假,但确实是极为珍贵的·把这么珍贵的东西当玩具似的给自己玩,可见狼王对自己的重视。
他心里又感激又甜蜜··    小乖坐在他的肩头,带着试探的口气道:“想不想知道大王去哪了”杜五笑道:“他出去肯定是有事去了。
我只是客,哪能管主人的事·”小乖仿佛很高兴,雀跃的问道:“你生气了”“哪有——”杜五突然一扭头,小乖正探着头喜悦的等着他的回话,杜五的嘴唇擦过小乖的脸,像是往他的脸上喷了一口红烟,小乖被迷的晕乎乎的,满面红光。
杜五很奇怪,有些担心的问:“你是不是中暑了要不,我们回去吧,等傍晚太阳落了再来·”小乖翻着白眼摇摇头:“没事,没事……”·    到了世外桃源,杜五看了看四周,准备把种子种在荷塘边,浇水灌溉方便些。
荷塘对面有人在树上摘果子,隐在茂密的叶子里,只露出一角红的蓝的衣服边·杜五想起昨天小乖说对面的果林是狼王赏赐给黄鼠狼一族的,便随口一问:“小乖,这块地这么珍贵,为什么黄鼠狼一族能分到一半呢其他的妖精有份吗”小乖突然坐直了身子,像坐在宝座上,口气居高临下:“黄鼠狼一族自称同狼王一族是一起出现沐阳山的,沐阳山应有一半是他们的。
狼王一族自然不肯答应·在自然界里不管是称王还是争地盘凭的都是本事,弱肉强食,物竞天择·直到大王接过王位,念在他们一族弱小,人丁单薄,老弱妇孺众多,大王是王,是这一方的首领,自然应该爱护自己的子民,便以荷塘为界,把对面那块土地赏给了他们。”
·    杜五感叹:“大王是个好人,大王是个好大王·”“真的”小乖咬住下唇,脸上一片羞红。
    铜钱把一串荔枝扔进背篓里,透过树叶间的罅缝看到不远处的杜五,他抬起下巴扬了扬,对哥哥元宝说:“哥,那个就是狼王的心上人·”铜钱并不人如其名,尖削的下巴,长鼻子,三角眼精光闪闪,一对蒲扇招风耳,像老鼠又像大象。
    他的哥哥元宝却是个团脸,圆而滑,面目平扁,带着畏缩与怯懦的神气,憨憨的嗫嚅道:“我、我看见了·”铜钱突然笑眯眯的凑到元宝脸颊,暧昧的低声道:“哥,这片世外桃源就是狼王为讨那个小孩的欢心而命众妖精种的,花了多少人力物力。
费了这么多事还不是因为狼王喜欢那个小孩·爱情是不分男女的·你就乖乖嫁给孔雀世子吧,那个小孩的现在就是你的将来,荣华富贵享之不尽,用之不竭。
我这个弟弟也给沾沾光·”·    元宝涨红了脸,结结巴巴的说:“别、别、别再胡说了·我要貌无貌,要才无才,孔雀世子怎会看上我。
那不过是他的玩笑话罢了·你也别在胡思乱想了,好好修炼才是正道·”·    铜钱有些讪讪的,心说我虽然爱投机取巧,占占小便宜,但我还不是为了哥哥你好。
    杜五把油纸伞扛在肩头,饶是如此,还是热的大汗淋漓·但这片世外桃源,花红柳绿,生机盎然,仿佛是沐浴在春风里,柔和的阳光下·一片地仿佛有两个季节,十分奇异。
小乖后悔告诉他要把坑挖深一些,蟠桃要在深坑里扎稳它大人参似的根·油纸伞吸饱了滚烫的太阳光,栖在杜五肩上像个小太阳·他的脸被蒸的通红,汗如疾雨漱漱落下。
小乖扯起袖子给他擦汗,道:“歇一会吧,等太阳落了山再挖·”“我没事,你去吧,你不是怕晒黑吗瞧你的脸红的·哈哈哈———”杜五抹了一把汗水,指着小乖大笑起来。
    盯着他肉嘟嘟的小红嘴,小乖呆了一呆,突然情不自禁的抱住杜五的脸道:“让我亲一下,亲一下……”他激动的亲了又亲,嘴里是咸湿的汗味。
亲够了脸颊,又探身转向嘴唇,突然一个不稳,狼狈的一头栽了下去,幸好杜五眼疾手快,双手一捧,捧住了他··    今天的小乖有种说不出来的奇怪感,他带着疑惑的神气问道:“小乖,你是不是中暑了”小乖这一跤跌的清醒过来,捧住烧的火烫的脸,语无伦次:“没没没,我我我,去歇歇歇一会。”
他飞到一棵红海棠树上,趴在一节树枝上,无力的垂下四肢,想起方才那一幕真恨不得一头撞死算了·血液直往头上涌,迷住了眼睛和神智,饥渴的像三个月不知肉味的野兽,眼里只有那片肉色。
虽然明白杜五认不出真正的他,但脸上还是火辣辣的,心里扑嗵扑嗵跳着不停··    · 第 8 章·    杜五把种子埋进挖好的深坑里,再填土埋好,又用荷叶兜了些水浇上干燥的泥土。
做完这一切后,他长吁一口气,拍拍手站起身,突然眼前一花,身子晃了晃,腿一软,一头栽到地上·元宝正好瞥见这一幕,忙道:“铜钱,他、他,那个小孩昏过去了。
咱们去看看吧”说着他从树上爬下来,脚还没踏到地上,后领子被铜钱拎住了,铜钱道:“别去,你看狼王不知怎么突然从树上冒出来了。
方才也没看见他呀”·    趴在树上变成小乖的狼王看见杜五突然昏厥,从树上飞奔下来,当下便现出了狼的原形,把杜五驮在背上,向未央殿急奔而去。
    铜钱好奇杜五到底埋了什么宝贝,让他不惜顶着烈日小心翼翼的呵护·把填好的坑刨开,铜钱从深坑里拿出沾了湿泥的小核迎着太阳仔细辩认,突然胸中一阵激动,欣喜若狂——蟠桃的种子。
王母娘娘的蟠桃园有三千六百株桃树·前面一千二百株,花果微小,三千年一熟,人吃了成仙得道·中间一千二百株,六千年一熟,人吃了霞举飞升,长生不老。
后面一千二百株,紫纹细核,九千年一熟,人吃了与天地齐寿,日月同庚··    铜钱激动过后沉下心想了想,蟠桃贵为天宫的圣果,是王母的心头肉·天下之大,也只有瑶池蟠桃园那三千六百株。
狼王人脉甚广,弄一两个蟠桃自然不在话下,但是弄一颗蟠桃种子,却是绝对办不到的事·那就可能是变种·不管是真的还是变种,一旦吃了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铜钱把小核丢进坑里,像埋金子似的郑重的重新填上土·等它熟了,就是偷也要偷一个来··    回到家里,两人到院子正中的大房子里去见主人。
房里布置的像个小的但又寒酸的宫殿·正中筑起七八级台阶,两边拦起木栏,像是个矮矮的袖珍的楼台,一座紫檀宝座沉重的压在上面·坐在宝座上向下看,也能生出些睥睨众生的王者气派。
黑土仿佛被国事重压,轻蹙眉头,脸上含着淡淡的忧愁··    元宝和铜钱双膝跪地,异口同声道:“见过大王,见过大少爷·”他们私底下早已称王,但只限这座房子,叫起来也是很秘密,很小心翼翼。
可白云对这种制造出来的虚幻很满意·他笑眯眯的挥挥手,黑土明白他的意思,淡淡的道:“都起来吧·”白云道:“过两日常青山的孔雀世子要来我们这里,你们要好生伺候着。
特别是元宝,世子与你很投缘,你要多陪陪他·”·    屋顶上开了一个小圆窗,漏下一束长长的阳光,正好落在元宝的身上,映的他的脸雪白·他喃喃的答了一声:“是。”
白云让他先下去,嘱咐他好好休息·等白云走出房门,过了一会,白云对被留下来的铜钱道:“元宝的字你能模仿几成几”铜钱笑道:“十成十,一模一样。
不信,我写给大王和大少爷看看·”白云亲自磨好墨,铺开白纸,把笔递给铜钱·铜钱机灵的双手接过笔,站到案台前,道:“怎么写,全听大少爷的吩咐了。”
白云故作深沉的抚了抚白须,又掩不住得色,半晌,正了正脸色,方道:“模仿元宝的笔法,以元宝的口气给孔雀世子写封信·至于怎么写,不用我教了吧”顿了顿,怕他不懂,干咳了两声,贴近铜钱小声传授:“要暧昧一些。”
·    铜钱眯细了三角眼,眼中的精光闪了闪,忙道:“铜钱明白,铜钱明白·”站在铜钱身边,看他挥毫泼墨,信里的内容从头到尾也看的清清楚楚,那纸上火辣辣的语言直烧到白云的脸上,他定了定心,连说了几个“不错,不错。”
掩饰尴尬·写完信,白云郑重的叠好,牢牢的系在踏云鸽的脚上,放飞了鸽子··    铜钱搓着手乐呵呵的走出房门·白云打的是什么主意,他心中雪亮。
孔雀世子是会来,只不过是被信勾来的··    白云背着手在屋子里走来走去,不急不缓的说道:“孔雀世子喜欢元宝是一件好大事·此外,还有一件大好事,孔雀公主司蔻和狼王自小就有婚约,狼王却看上了一个小孩,势必不会再娶司蔻公主。
两家将来定是水火不融·有元宝与世子的这层关系,我们和世子先说好,捡便宜的还不是我们·”他深深的叹了口气,看着窗外,目光伸向很远很远的地方,那模糊苍茫的远方。
苦笑了一下,他又自言自语低声道:“这次铜钱没骗我,五零三胶水的确牢固,这胡子粘了三天了漱口洗脸洗澡都不掉……一旦你当上了沐阳山的大王,父亲的遗愿了了,我也此生无憾了。”
    听完他的话,黑土的忧愁加重了,脸也更黑了些·他嗫嚅着说:“这……这样做好、好吗”白云闭了闭眼,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道:“那你说一个更好的办法来。”
黑土慌忙说:“都听你的,听你的·”·    杜五醒了,闻到一股淡雅的清香,那香气像一小撮轻柔的羽毛,在他的鼻下扫下扫去,痒痒的。
他耸耸鼻子,斜眼看到帐子的大银钩上吊着两个拳头大的花篮,像两个小巧的鸟笼,篮中各色的小花朵是两只彩色的雏雀,怯怯的把头探向篮外·他记得昨天回来时看到狼王脸色不好,惊吓之下随手把花篮扔到角落里,准备找个空闲偷偷的扔掉。
也是,本来就是寒碜的不上台面的东西·可是,怎么挂到帐子上去了··    头一歪,瞥见枕边有个东西,定睛一看,原来是小乖·他大岔着腿坐着,弯着腰,垂着头,仿佛在打瞌睡,微微凸出的小肚子被挤在中间。
在小乖呼吸吐气之间,杜五又闻到一股浓郁辛辣的酒香·“小乖,小乖·”杜五轻声喊,又伸出手捏捏他绯红的小脸蛋·“嗯,哼,讨……厌。”
小乖哼唧两声,小手一扬,打开杜五的手·杜五哄小孩似的哄道:“好好,不闹你了·只是酒再香,你也要少喝·喝多不好·”·    杜五躺平了身子,把手放在两侧,眼睛直直的盯着红帐顶,觉得异常的疲累,仿佛刚生过一场大病。
他还记得自己在烈日的炙烤下昏了过去,中了暑·是小乖把自己带回来的可是小乖那么小·他是妖精不假,有法术不假,但是上次他们俩偷跑出殿,他念了两句法咒,才把自己和他送出殿外那么一丁点远……·    正想着,耳边传来一阵脚步声,虽然声音刻意的放低了,但在寂静的大殿里,还是格外的响亮。
狼王蹑手蹑脚的走到床边,探头一看,杜五正笑嘻嘻的看着他·他怔了一怔,笑道:“醒了·好点了吗”杜五点点头·狼王又道:“那就起来把汤喝了。”
杜五这才瞥见他手里端着一碗清热的银耳莲子汤··    狼王把枕头竖起来,小心翼翼的扶起杜五靠在枕头上·杜五突然嗤笑一声,自嘲的说了一句:“怎么跟做月子似的。”
狼王的脸蓦地涌起一阵红浪,手一抖,汤在碗里荡了荡,仿佛说的是他·突然杜五又用诧异疑惑的声调问:“小狼,你的脸怎么了”狼王不知所措的摇摇头:“没事,没事。”
“唉,你的脸怎么像是被晒伤的,看看这里,都快脱皮了·”杜五用手在狼王的脸颊上轻轻的触了触··    狼王一阵心惊肉跳,掩饰的盛起一勺汤送到杜五嘴边:“天热热红的。
你看你和小乖出去还中了暑呢明天不许再出去了·”可杜五还是目光灼灼的紧盯着他的脸·幽深的眼睛像是黑碟子,狼王的小秘密是碟子上描摹的白梅花。
    小乖一伸四肢,又侧过身子,把小脸凑到枕头的荷叶边上蹭了蹭,迷糊中咕哝了一声:“酒……喝酒……”·    被看透了的狼王垂着头,嗫嚅着坦白从宽:“我……我……小乖是我变的。
陪你出去的是我,背你回来的也是我·小乖从昨夜喝醉了酒到现在还没醒·”一想到他变成小乖急不可耐的求吻,就无比羞愤·简直像光着身子披着自己昭然的欲望在杜五面前跳来跳去。
    沉默了良久,杜五一言不发·狼王害怕了,抬起脸,抖颤着声音道:“小……五,我错……了·”突然杜五向前一扑,勾住他的脖子,小肉嘴重重的贴到他的嘴上。
离开时把狼王的神智也吸走了·看着呆滞的狼王,杜五眨眨眼,含着微笑:“小狼,方才你变成小乖时不是要亲我吗现在换我亲你行不行”狼王突然恍然大悟:杜五的心里只有男女授受不亲,没有男男授受不亲。
对于男人与男人之间的爱,他还是蒙昧的,天真的·男人与男人之间的亲吻意味着什么,他并不知道··    ·· 第 9 章·    作者有话要说:我是删贴狂+凑字狂……谁也没想到,晌午送去的信,孔雀世子傍晚的时候就急匆匆的赶来了。
本以为他两三天后才到的白云慌了神,把院子里的人都叫出来,整齐的排成两排,排成一个八字,诚惶诚恐的迎候·孔雀世子端坐在红牡丹花辇里,虽然是坐着,但也姿态优美,并不僵硬刻板,而是轻灵的,浮巧的。
两只彩色的孔雀一左一右分别衔住花辇下的两条长缎带,拍着七彩华丽的翅膀徐徐在空中飞着,它们的长尾巴随着翅膀的一张一合翕动,时而开屏,时而敛屏,远远的望去,像只红身子,透明薄翼有着斑点的大蝴蝶。
唯美壮丽的景象在仰头看向天空的众人的眼波里荡着·元宝的心里也微微荡漾,小声喃喃低语道:“真美·”·    两只孔雀在空中围着圈的盘旋着,想寻找一块更干净的地面降落。
常青山的孔雀一族生性娇贵、骄傲、洁净·花辇里的世子却等不及了,焦急的命令道:“快下去·”·    花辇缓缓落地,相形之下,还算宽阔的一排宅子败了色,白云一行人也是灰鼠鼠的。
世子是个美青年,尖尖的下巴,眉眼细致,瓷白的皮肤,走动起来如在云端,轻飘飘的像阵柔风,他整个人像是没有重量的,瘦而不弱,纤巧动人··    众人施了一揖,白云笑着说道:“不知世子今日到来,有失远迎,失礼之处多多包涵啊。”
世子心不在焉的摆摆手,目光在众人中睃巡,一看到猫在队列中的元宝,他微微一笑,抬脚走上前,也不顾青天白日大庭广众之下,伸手一把将元宝从队列中拽出来,他比元宝高些,低下头柔情蜜意的问:“最近好吗”元宝仿佛被数百根针扎着,不用看也知道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和世子身上。
顿了顿,他才从喉咙里费力的憋出几个干干的字:“好,好的很,多谢世子挂念”·    接过白云的授意,黑土笑道:“世子,旅途劳累,不如先进寒舍好好歇歇,吃顿便饭。”
伸手一让,请他进屋·世子的目光被元宝紧紧吸着,也不愿放开他的手,拉着他先进了屋·这时,一只抬花辇的孔雀问道:“世子,要我们在这里等吗”世子摆摆手,头也不回的说道:“不用,你们先回去,等我回去时自然会叫你们。
到时候你们再来接我便是·”·    堂屋里八仙桌上已摆满了美味佳肴·白云带领众人出门迎候时,留下两个厨子,嘱咐他们尽快备下一桌菜。
世子被迎坐在上首·世子拉着元宝的手不放,将他拽倒在身边坐下·可屁股还没有落到板凳上,元宝极力挣脱,涨红了脸道:“这可使不得,世子,这使不得。”
方才进门时,他就被世子强拉着走在了白云和黑土的前面,已是逾越·白云却将他按坐在世子身旁,笑道:“世子来时要以世子为大,一切听世子的,不仅我们要听,你也要听。
世子让你坐你就坐下·”元宝听罢,只好不情不愿的坐下·屁股只搭了半边板凳,十分拘谨··    黑土不擅交际,硬着头皮给孔雀世子斟酒,夹菜。
但世子的心都在元宝身上,四个人的宴席却像是只有他们两个人·“来,吃菜·”世子夹了一块卤猪蹄放在元宝的碟子里·元宝苦着脸道了一声谢。
“吃呀怎么,不好吃”世子看他没动筷,问了一句·元宝坐在板凳这个大油锅上,被油煎火烤着·世子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又让他不知所措。
两边都是不能得罪的人,对于白云黑土他只是一个下人,不敢在主人面前逾矩;对于世子这个贵客,他不敢怠慢,为人不灵活的他想在其中找一个平衡点势必很难··    他挤了一个难看的笑,拿起筷子夹起猪蹄上的一小块皮,战战兢兢的放到嘴里,食不知味:“好吃,好吃。”
    世子是个大大咧咧的人,特别善于摒弃坏的,只看好的·他没看出元宝的局促不安,反倒对于元宝听他的话而高兴·元宝的腰一紧,他僵直了身子。
世子伸手将他揽到怀里,温热的酒气喷到他的脸上·蓦地放大的脸有些怪异和压迫感,又像是突然亲密起来,互相分享些秘密·“来,陪我喝一杯·”世子端起一杯酒递到他的嘴边。
“别,世子,我、我不会喝酒·”元宝彻底慌了,急红了眼,像只灰色的大兔子,在世子怀里拼命的挣扭··    眼看局面有些失控,白云开始打圆场:“世子敬的酒,不会也要少喝一点。”
元宝没有办法,就着酒杯轻轻抿了一口·元宝虽然听话喝了,世子却有些小小的失落,不大高兴,因为他是听了白云的话才喝的·而后白云和黑土轮番敬酒,世子喝的无滋无味。
一顿饭各有各的心思,但总算打发过去了··    饭后,元宝站起来立到一边,准备寻个借口离开·却听世子道:“元宝可否陪我出去散散步”没等元宝答话,白云接过话道:“伺候世子是他们的份内之事。
元宝,在这里,世子最大,世子要你做什么你就得做什么,听到了没有”他半是命令半是暗示,可怜木头疙瘩的元宝只听出了命令,只好战战兢兢答道:“是。”
    盛夏的太阳还没有彻底的落下去,但阳光已经变淡了,红花绿草沐浴在淡黄的阳光中,不知怎么有种凄哀的萧瑟感·蜻蜓低飞,成阵成群的来回萦萦绕绕。
不远处的荷塘被蒸腾了一天,发出淡淡的青涩的香味·孔雀世子突然一把扯进一直埋头向前走的元宝,道:“我渴了,想吃荔枝·”他指指头上的荔枝树。
元宝愣了一下,忙道:“我这就上树给世子摘·”“别,谁说让你去摘了·”世子拦住元宝,火辣辣的目光一眼不霎的盯着他,突然手一抬,一掌拍向树身,一串成熟的红荔枝正好落在他的手上。
    世子剥开一颗递到元宝嘴边,元宝却推了回来:“您吃,世子,您吃·”世子攥住他还未的及抽回的手:“那你喂我·”白绣球似的荔枝滚到元宝的手心里。
元宝皱着眉道:“脏了,我再剥一颗给世子您·”“我偏要·还有,别再叫我世子,要叫我司楠·”世子扼住他的手碗,低头将手心里的荔枝叼起来,含在双唇间,突然低下头吻住他的嘴,荔枝肉滚进元宝被迫张开的嘴里,又被世子侵入的舌头勾了回去,双龙戏珠似的,白肉球在两张嘴里来回滚动。
最后谁也没吃,而是不知怎么从相连的两张嘴里掉了出来··    元宝在司楠的嘴贴过来时就已经半昏过去,眼前阵阵发黑,他不知道嘴里到底被几张嘴,几根舌头侵入,只觉得塞的满满的,堵住了他的呼吸。
渐渐的,元宝像被吸干了精力,在司楠怀里无力的塌下去,司楠顺势将他压在草地上··    · 第 10 章·    动作间,元宝的腰带被扯了下来,司楠的手钻进他的衣服里,在滑腻的肌肤上来回抚摩,如鱼得水似的,逐渐向上,摸到凸出的乳头,轻轻的按压。
元宝突然绷直了身子,声若蚊蝇的轻哼了一声,又软了下来,彻底没有了力气·司楠的呼吸逐渐加粗,手往下摸到元宝的裤带,解开后一把扯下裤子·本能的羞耻心让元宝惊醒了,他挣扎着想推开身上的司楠,边恳求道:“世子,别这样,别这样……”司楠像一只饿极了的野兽,耳边轰响着,血液直往头上冲,什么都听不到,看不到,只用爪子撕扯着元宝的衣服。
    突然司楠觉得怀里一空,满实的感觉消失了,只见元宝现出黄鼠狼的原形,向前一窜,再一窜,撒开腿拼命的奔跑起来·司楠赤红着眼向前一踏步,眨眼间竟行了有两丈远,伸手抓住元宝的后爪,将他倒提过来。
元宝拱起前爪连连作揖,哀声恳求:“世子,放过我吧,放过我吧,求您了……求您了……”这时太阳已经缓缓的合上眼,阳光哀淡,迷朦的像雾一样。
不知怎么的,司楠心里一阵难过,手一松,元宝落到地上,就地一滚,又化为人形·司楠又一阵心疼,把元宝从地上扶起来,问道:“摔的疼不疼都怪我一时冲动……”他住了口,想起方才,两人都红了脸。
·    回去后司楠想和元宝住一间房,但白云早已叫人为他布置好一间上房,他不便推辞,悻悻然住了进去·他想不明白为什么信里热情如火的元宝见了面却对他如此疏淡,判若两人。
但他是一个特别乐观的人,一件事情不完美时他特别会为这件事找理由,以符合自己所向往的·他想元宝生性羞涩,不惯于在人前人后同他亲热,等时日一久,他适应了与真实的自己相处,藏在心里与信里的爱意便会渗出来。
等到那时他就会回到常青山,带着娶亲的队伍再来,将他心爱的元宝娶回去,相亲相爱,白头偕老··    元宝浑浑噩噩的回到房里,他和铜钱住一间房。
铜钱还没有睡,屋里也没有点灯,今夜的月亮大而圆,清辉的月光穿过圆形的雕花木窗照进来,木窗投影在黑沉沉的地上,像一大块黑绸子布上的浅白色绣团··    “哥,这么早就回来了”铜钱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元宝一跳,他更加的心惊肉跳,只轻轻“嗯”了一声。
“咦,世子怎么没留你一块睡”铜钱促狭的眨眨眼,大肆说起荤话·“别胡说,胡扯什么……”元宝突然变得很激动,虽然很克制,但语气里还是带点愠怒。
两人沉默了一会,房间里只听见铜钱咀嚼东西的“嘎嘣”声·铜钱从床上走下来,叹了口气,好像看透了元宝的心思,安慰的扶住他的双肩将他推到床边,从床上的托盘里抓起一把蚕豆,塞进元宝手里,道:“吃点吧,哥,你晚上肯定没吃多少饭。
世子一来,平时吃不上的都能吃到了·”·    “不想吃,吃不下,你吃吧·”元宝将铜钱的手一推·铜钱坐到元宝身边,低头在手心里的一把蚕豆里挑挑拣拣,半晌道:“哥,你看这椒盐蚕豆,又不是什么顶好的东西,却只有贵客来了,剩下的才能分给我们。
我们黄鼠狼一族人少地薄,祖上也没有谁修成仙的,要不是靠着狼王赏赐的那片四季果园、几亩地,日子怕是更辛苦·现在孔雀世子对你……”·    元宝气急败坏的打断他的话:“想吃好的,住好的,是不是就要我卖给孔雀世子”“哥——”元宝的话像是刀子似的将铜钱的嘴划伤了,疼的他嘴一张,双唇颤动。
“哥,爹娘死的早,咱俩相依为命长这么大,修成人形,没有人比我们兄弟俩更亲了·虽然我没什么大本事,但看人还是很准的,孔雀世子对你的确是实心实意的,我是为你着想,嫁了他就是掉进金山银山的窝里,再不用这样吃苦了。
我们黄鼠狼一族有他帮衬着,也会好起来·哥,这世间最难得的不是别的,而是真心·”·    元宝平静下来,在不甚明亮的屋里,他憨厚老实的脸平整的像块蒸笼布,暗黄粗糙,他道:“你看狼王,与孔雀公主已有婚约,却又爱上那个小男孩。
帝王之心深不可测·我……我不想……”他摇着头,声音低下去·“哥——”铜钱拖长了声音,搂住元宝的肩道:“这你可冤枉狼王了,不是说狼王是被孔雀公主的绣球砸到才有的婚约吗又不是狼王真喜欢她。”
元宝又摇摇头,仿佛是使完了力气,往旁边一倒,两手攀住床柱:“世子与我的地位悬殊,我无才无貌,又是个男人,不能生育·他图我什么呢不过是玩玩。”
铜钱还想说话,被元宝制止了:“别说了,睡吧·我心里自有分寸·”·    司楠打定主意要和元宝亲近亲近,便暂时住了下来,见缝插针粘着元宝,以司楠的话来说,这是培养感情。
    杜五趴在书案前写字·从前他一字不识,对认字的兴趣也不大,只是最近突然缠着狼王要学写字,狼王问他为什么他说要给他的蟠桃树贴上一张纸条,以示蟠桃是自己的所有物。
他长这么大第一次拥有一件好东西,不免抑制不住激动·小乖坐在书案上吃点心,溜了白纸黑字几眼,时不时的指着白纸上胳膊大腿分家的黑字笑两声·杜五面红耳赤,用笔头戳戳小乖的肚子:“叫你笑,坏小乖,坏小乖。”
“讨厌·”小乖挥手打开戳他的笔头,“字写的丑,还不让人说了”杜五的脸更红了,自我辩解:“我、我才写没几天。”
·    这时狼王从外面走进来·杜五头也没抬,只是道:“回来了·”狼王“嗯”了一声,心里一阵喜悦,杜五的那声“回来了。”
仿佛是妻子对着田间归来的丈夫说的·平淡中透着温情·狼王走到杜五身边,低头看他写的字·一个“杜”字写满了整张纸,个个都是木和土分的很开。
小乖的手沾了墨汁,在白纸上一按一个小黑印子·他玩兴大起,两个膝盖也沾上墨汁,在纸上爬行,密密麻麻的小黑点像一窝蚂蚁·一边爬还一边叫:“好丑,写的好丑。”
杜五咬住嘴唇,把手中的笔握的更紧了,下笔也更加用力··    忽然狼王弯下腰圈住他,右手抓住他握笔的手,说话的热气喷到他的脸上:“不要急,慢慢来,我来教你。”
杜五随着狼王的手认真的写着一撇一捺·砚台旁放着两个小花篮,篮里的花已经干枯凋零,淡淡的花香混着清湿的墨香扑鼻而来·杜五道:“小狼,这花都干了,扔了吧。”
狼王道:“不行,这是你送给我的,我要留着·”杜五很窘,道:“这花篮在你的生辰礼物中是最差的·等我有钱了,我一定给你补上。”
狼王的心头泛起一股热浪:“今年的生辰不过了·往年我们四兄弟都是单身一人,没有约束,常常聚在一起喝酒作乐,过生辰也不过是籍着这个理由玩闹。
现在他们三人有家室的有家室,有心上人的有心上人,怕是难时常聚到一起了·”他的口气虽然平淡,但还是掩不住失落··    杜五侧过脸,与狼王的脸贴的很近,彼此的五官模糊了,但都把对方的影像深深的印在眼睛里。
杜五道:“小狼,还有我陪着你呢·你是我除了我哥之外,最喜欢的人·”狼王激动的点点头··    “哎哟……哇——”一声高亢的哭声打破两人间的含情脉脉。
小乖不知怎么跌进了砚台里,浑身染的墨黑,眼里进了墨汁,睁不开,疼的厉害,两只小手乱挥,甩的墨汁飞溅·手足无措的他大哭起来··    狼王嗤笑了一声,伸手把他从砚台里拎出来:“报应来了吧,这就是你嘲笑小五的报应。”
·    小乖哭的更响了··    · 第 11 章·    过了一个月,杜五每日以狼王给他的仙露灌溉蟠桃树,在他的精心呵护下,蟠桃树已长成小小的一枝,虽然还很幼嫩,但已略具桃树的雏形,精致可爱。
越往后生长的越快,简直是疯长,树身像被吹了气,不断的升高,膨胀·眼看快到八月十五,桃树已是花满枝头,蟠桃虽然是果桃,但开的花却是看桃花,花瓣层叠。
桃身矮小,虬枝四叉,分的很开,像一只多头鸟,各自伸着长颈子,向外挣·细长的绿叶子仿佛被水泼过,阳光下莹莹闪亮·深粉的花瓣被粉色的光晕笼罩着,枝头像是爬满了粉色的莹火虫。
日落之后,更是荧光幽幽·在众多争奇斗艳的珍花异草的包围下鹤立鸡群··    狼王说这个桃核不是真正的蟠桃核,而是用蟠桃的虬枝栽种出来的新的蟠桃的桃核。
虽然是蟠桃的分身,但没有蟠桃园的仙境,即便在这只有春天一季的“世外桃园”里培育出来的蟠桃其作用以及观赏性都大打折扣·普通人因为没有修炼过,没有一定的法力垫底,吃过之后难以吸收,作用反而不大,最多强健身体,和一般的补药没有多大的区别。
然而对于妖精,却不啻是稀世珍宝·有三百年道行的妖精吃后可增加五百行的道行,五百年漫长辛苦的修炼就包含在一个蟠桃里了··    所以铜钱哪能放弃这么便宜的事。
虽然他未浇过一滴水,添过一次土,然而每天一得空就跑到梨花树底下,隔着荷塘,偷偷的观望对面·蟠桃也是他一点一点看着长大的,在心里,早已将蟠桃树一分为二,自己占了一半。
    杜五可不管这是真蟠桃还是假蟠桃,这棵桃树像是他一手带大的孩子,他对它只有怜惜、呵护和疼爱·舍不得在树身上刻字,就把“杜五的蟠桃树”六个字写在一张红底洒金的长纸上,然后贴在树身上。
    中秋节的前一天,杜五又带着小乖来看蟠桃树,蟠桃树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惊喜,惊喜的简直惊骇——蟠桃树结果了·约有拳头大小,个个都是圆滚滚的,可爱喜人,杜五数了一下,共有五个,桃面红润,薄皮厚肉。
“结果了,结果了·”杜五抱住一个蟠桃用脸蹭着,桃子脸上的小绒毛轻轻的扎着杜五的脸·小乖从杜五的肩头飞起来,抱住蟠桃的蒂子来回晃悠,又亲了亲桃面,小手在桃缝间戳进戳出,笑嘻嘻的说:“屁股,屁股。”
杜五也嘻嘻一笑:“你这个小色鬼·”随后他哎呀了一声:“我忘了带篮子来·算了,明天再来一趟·明天就是中秋节了,摘回去给小狼尝尝鲜。
现在摘早了就不新鲜了·这也算我借桃献佛·”·    他俩走后,突然对岸刮来一阵疾风,这风却只围着桃树转,吹的桃叶沙沙作响,上下翻飞,蟠桃也是左摇右颤,摇摇欲坠,惊险的很。
突然被小乖抱过的蒂子已经松了的蟠桃从枝头坠落,这风的手没有勾住它,连同那条红纸被卷的向前滚了几滚,扑嗵一声一齐落到荷塘里··    对岸梨花树后的铜钱撮尖了嘴,嘘嘘吹着风,眼见蟠桃落到荷塘里,他的心“喀噔”一下,仿佛也一脚踩空。
他拔腿向前跑去,不顾一切跳进水塘里,在水里找了半天,终于摸到掉落的蟠桃·铜钱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笑起来·这荷塘里的鱼如狼似虎,再迟一步就要被它们瓜分了。
    那条红纸可就没有这样的好命,被一朵荷叶的长茎横拦住了,泡在水里,青水黑了一片,“杜五的蟠桃树”几个字已模糊不清·铜钱得意的吹了声口哨,摇头晃脑道:“这树没名没姓的,谁晓得是哪家的呀。
哈哈·我的五百年道行哟”他拿起圆滚滚的蟠桃,情不自禁的在它的脸上狠狠亲了一口··    翌日杜五起了个大早,提着那只自编的花篮来了。
蟠桃只结了五个,现在少了一个,异常的醒目·五胞胎少了一个,剩下的四只蟠桃仿佛也很无精打采,桃叶没有生气的屈卷着·杜五的心像被剜去了一块·四下看了看,见贴在树身上的红纸也不见了。
    铜钱昨夜没有回去,他趴到梨花树上,在树上将就了一夜·把偷来的蟠桃塞在胸前的衣领里,蟠桃像个刚出生的婴孩,从襁褓里只露出一点红润的小脸,静静的睡着。
铜钱伸手点了一点桃子噘起的水嫩的小嘴,温声道:“你一个人多孤单,我再偷一个过来和你做伴好不好”因为贪欲,因为想再偷一个给哥哥,铜钱躲在树上伺机而动,因为心虚,不敢在白天再偷,想在半夜动手,可是因为心情愉悦,再加上蟠桃的甜香,哄的他不知不觉睡着了。
醒来后已是阳光大盛,梨花树像是一把破了洞的大伞,金色的雨淋了铜钱一身·“哎哟,瞧我这记性·”铜钱拍了一把大腿,暗自懊恼··    他抬眼瞥见对岸的杜五,正在东张西望,想必已知道少了一个蟠桃。
铜钱瑟缩在树上,有些窘,毕竟偷盗不是光荣的事·但他又自我安慰:“没偷金,没偷银,不过是一个破桃子·在没道行的人手里不过是个普通桃子,烂大街的。
再说了,我不过只偷了一个·整棵树都是他的,往后成百成千的结果,也不少我这一个·看他也不像是太计较的人·”他想是这样想,然而始终不敢下去,想等杜五走了后再走。
然而杜五不知怎么回事,迟迟不肯挪步,反而坐到一棵大树下,看样子,一时半会是走不了了··    铜钱昨晚带今早都未进食,已是饥肠辘辘,头昏眼花。
蟠桃的甜香引诱着他,但他舍不得现在吃··    铜钱昨晚一夜没回去,元宝很焦急,早饭都没有吃便和司楠一同出来找·人心都是肉长的,狗皮膏药也不是白做的,司楠赖在这里一个多月,极尽温柔,元宝和他在一起时,自然亲热了许多。
司楠认为元宝对他的爱意从起初的寄予纸上到渐渐习惯两人真实的相处,从羞涩走向了大方··    元宝看了看远处的高山密林,已有了萧瑟的秋意,哀叹道:“秋天要来了,除了这片“世外桃源”,外面的花草树木都快要凋落了。”
司楠却笑道:“秋天来了,冬天近在眼前,春天还会远吗再说了,不是还有眼前这片广阔的“世外桃源”,不受四季约束,有春天的繁花烂漫,也有秋天的沉沉果实。
你呀,就是悲观,凡事都不往好的地方想·”他宠溺的揽住元宝的肩,低头像只红嘴翁在元宝的脸上轻啄了一下··    铜钱从树缝间看到渐渐走近的元宝和司楠,慌忙跳起来冲两人摆手,意思让两人不要靠近。
然而元宝没看见他挥动的手,只影影绰绰看见被树叶的罅隙切成碎片的他·“你昨晚去了哪怎么不回来”元宝高声问道。
铜钱无力的爬在树枝上,也不答话··    杜五见对岸有人来了,便从树下站起来,快步走到荷塘边问元宝两人:“对面的两位公子,问你们一件事,你们见过有人在我这桃树边转悠过吗我这桃树丢了一个桃子。”
司楠皱了皱眉头,觉得这话十分不中听,仿佛含沙射影小偷是他们·心里不大快活,口气有些急噪:“没看见·”想了想,又加了一句:“真没见过世面,不就丢了一个桃子么”杜五后知后觉自己的话有些不妥,忙在对岸做了一个揖:“是我说话不妥,请公子不要见怪。
只是这桃树是我亲手种大的,只结了五个果,现在少了一个,我就想知道那桃去了哪,想知道个来龙去脉·不是指两位公子偷了我的桃·”元宝回了一个揖,笑道:“小公子,我们没有看见有人在你的桃树旁转悠,也不知桃是谁偷的。
若我们亲眼见过,是不会隐瞒公子的·”·    铜钱饿的两眼发昏,全身无力,也不管杜五还在对面,想扶住司楠伸上来的手下树,哪知他的手绵软无力,一错,从树上一头栽下来,幸好司楠眼疾手快接住了他,却没想到把怀里的蟠桃挤掉了出来。
桃子跌出去在地上滚了两圈,不动了·红艳艳的刺人眼目·这一切被杜五尽收眼底,仿佛是看到了自己孩子的尸首,他指着铜钱颤声道:“你、你你你……你偷我的桃。”
    铜钱的肚子瘪的像只空口袋,在风中飘来荡去,他有气无力辩解道:“谁谁偷你的桃,你的桃是风刮到水里去的,还有那张红纸,都是被风刮到水塘里的。
我亲眼看见的·桃子也是我从水塘里捞上来的·”铜钱之所以用风吹,而不是潜到对岸亲手偷桃,用意就在于此:如果是风,势必会先把比桃子轻很多的纸吹起来,如果是大风,把桃子连同纸一起卷了也是很自然的事。
而亲手偷桃,一来雷打不动的证明了蟠桃是被人偷走的·二来隔墙有眼,万一谁无意或有意的看到他潜到对岸偷桃,后果不堪设想·他不敢想象得罪狼王心上人的下场如何。
不如躲在暗处施用风法,纵然如此,也是铤而走险··    杜五不知事实如何,被铜钱堵的说不出话来,只好涨红了脸道:“那、那你把桃子还给我。
它们都是我亲手种出来的·而且它们是先结出来的,我对它们有感情·”·    司楠突然“噗嗤”一笑,挑着眉道:“你若是家境贫寒,想要钱,我可略施薄钱。
不必拿出什么对桃子有感情的理由来·小孩子要学会诚实·穷就穷嘛,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司楠认定杜五的生计全是靠这棵桃树,一只桃子旁人不觉得,但对他却可能是一顿饭钱或一天的饭钱。
然而同时他又不欣赏杜五的不诚实,认为他好面子,不愿承认家穷,便以对桃子有感情为理由,要回桃子·然而他忽略了很重要的一点:能在这片“世外桃源”拥有一棵桃树的人,还会缺钱吗这一整块地,说起来可都是狼王的地盘。
·    · 第 12 章·    杜五气极了,觉得司楠十分不讲理,一股血液直往头上冲,口不择言的骂道:“你这个混蛋,不还桃还强调夺理,我看你家才穷的吃不上饭,一个桃都舍不得还,穿的人模狗样的,长的人模狗样的,其实一肚子坏水,烂稻草。”
    杜五的骂声让对岸的三人怔了一怔,待反应过来时,司楠心头火起,嘴里也喷出火来:“你骂谁呢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他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杜五新一轮的高声叫骂截断了:“就骂你们这几个厚脸皮,拿了我的桃不还的。
要是你以后有了孩子被偷了,我看你能不能说出不痛不痒,不要别人还你孩子的话来·”他的话虽然是对着他们三人骂的,但针对的显然是司楠··    铜钱气若游丝,但还是不忘煽风点火:“世、世子,他在咒你以后有小孩被偷呢”司楠震了一震,扭头看了看身旁的元宝,一看到元宝他就乱了心神,未多加思索杜五话里的意思,却顺着铜钱的话想象了他和元宝日后的孩子被偷,没有复返的一天……简直是欺人太甚。
    司楠向前一步,走到荷塘边上,把袖子一捋,抬起左脚踩在旁边的一块圆石上,隔着满塘亭亭盖盖的荷叶,优雅的长颈子粉荷,一连串不堪入耳的粗话从他嘴里蹦出来。
杜五圆睁怒目,被挑衅的嘴一张,也开骂了·他从小就在下人堆里长大,耳朵被各类市井俚语熏染,表现自然不俗,和司楠势均力敌·骂着骂着,两人吐粗话都像吐痰那样自然,越过中间的荷塘,直喷到对方的脸上。
两人越骂火气越大,但同时发觉互骂太像妇人之所为,便揎拳捋臂,准备跨塘互殴··    看出司楠意思的元宝慌忙上前想也没想的抱住他的腰,恳求道:“世子,回去吧。
本是一件小事,何必小提大作,伤了彼此的和气·”元宝生性憨厚,向来是得饶人处且饶人,他一是真心劝阻,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二来他看出对面的杜五正是狼王的心上人,一个多月前他才见过的小男孩。
一开始没认出来,那是因为杜五被狼王娇惯,养尊处优,近日又胖了些,但因整个夏天都在外面烤晒,皮肤有些黑沉,整张脸像是醮了酱油的包子·元宝心下明白,得罪了杜五,纵然狼王脾气再好,也不会善罢干休。
一想到后果,他的后背湿了一大片··    被元宝紧紧抱住,司楠觉得自己像是为了妻子出头的丈夫,而元宝是怕丈夫吃亏所以出来劝架的贤良妻子,这样,他的气消了大半,但还佯装着向前冲,冲杜五要打要骂的。
果然,元宝把他搂的更紧了,恳求的声音也变大了·司楠这才静下来,转过身把元宝搂到怀里,抚着他的背安慰他·一会,他侧过头对杜五骂骂咧咧:“臭小子,今天就饶过你,瞧见爷的厉害了吧”说完,便和元宝扶着铜钱大摇大摆的走了。
    杜五气的胸脯起伏,紫涨着脸,恶狠狠的盯着司楠的背影,不住的骂着:“混蛋,臭混蛋,不还桃的臭混蛋……”·    一个对三个,虽然和他对骂的只有司楠一个,但在气势上他是吃亏的。
杜五有些委屈,突然很想狼王,又想到哥哥苏四还有因醉酒未和他一起来摘桃的小乖··    太阳日渐升高,虽然已是秋天,但晌午的日头还很炽热,杜五被晒的头发昏,他摘下剩下的四个蟠桃,提着满实的篮子无精打采的回去了。
    中秋节的月亮圆而大,是一只精美的鸟笼,月光是里面关着的一只鸟,急欲要飞出来,不停的拍着翅子,它的羽毛落在未央殿的屋顶上,院子里,走廊上,走廊上的桌子,还有狼王,杜五和小乖的身上。
桌子上摆满了菜,今夜狼王拿出了他珍藏已久的夜光杯,两头翘着,通透的绿玉的颜色,微微发着光··    小乖手里拿着一根筷子,筷头戳着一只草莓,他拣着盘子与盘子之间的罅隙间穿来穿去,哼哼唧唧的也不知道在唱什么。
有时从桌子那头绕过山路十八弯穿回桌子之头,因为酒在这边,对准夜光杯的翘嘴,呼噜一吸,一股美酒顺喉而下,落到肚子这个酒瓶里·喝完一口,便又顺着罅隙四处乱穿回桌子的那头,有时走到半路,看到想吃的菜,便把筷子挑着的东西扔到嘴里,再去戳自己新看上的。
    杜五说他是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他鼻子一哼,把屁股一甩,头一扭,留给杜五一个不屑的背影,然后匆匆向前,又跑到桌子那头去了··    杜五倚在狼王的怀里,双手搂住他的腰,侧着头看天上明亮的圆月,又看看桌上盘子里的四只蟠桃。
他已经冷静下来,气也消的差不多,但心里还是不大快活·狼王也看出他不高兴,便问道:“怎么了”杜五却答非所问:“都说十五的月亮十六圆,明晚的月亮肯定更圆,更亮,不知道有多美。”
狼王笑道:“不一样·今晚的月宫有嫦娥在翩翩起舞,明晚就没有了·往年的中秋节都在小焰的龙宫过,宫里墙壁的镜子里能看到嫦娥的舞蹈。”
    杜五没接他的话,心思又转回桃子上·沉默了一会,他终于忍不住把丢桃的事说了出来·说完后,他感觉狼王的身体仿佛变的很冰冷,说出的话也带着凉气:“他们三人长什么样”杜五道:“那个和我吵架的长的特别好看,他的额头画着孔雀翎。
开始我还以为他是姑娘呢·”·    狼王的身子一顿,像是打了一个嗝,脸上浮着尴尬的笑意:“原来是他·”杜五抬头看他:“你认识他”狼王的脸突然涨的通红,为掩饰尴尬,他干咳了两声,才道:“都是八九年前的事了。
那年我和大哥去常青山玩,路过那里最大最热闹的街市,没想到那天是孔雀族公主司蔻抛绣选婿的吉日,我俩浑然不觉,穿过热闹的人群向前走,哪知绣球竟砸到我头上……”杜五长长的“啊——”了一声,瞪着眼睛问道:“后来呢”·    狼王瞟瞟从他怀里直起腰,迅速坐到一边的杜五,判断不清他是吃醋了还是别的什么。
他道:“后来当然是和他们说清楚,我和大哥是路过,无意间被砸中的,这亲可不能成·但司蔻的哥哥也就是和你吵架的那个人司楠说抛绣球的用意就是偶然,砸中谁就是谁,必须要我留下来。
我口舌笨拙,后来还是大哥帮我解了围,骗他们我已有婚约,择日就要迎娶新娘……其实说来说去都是怪我,走路不长眼·所以,小五,这事我真的不好帮你报仇。”
    杜五忙点头:“我懂,我懂·其实这也不过是件小事,我的气早消了,就是搁在心里堵的慌,说出来就舒服多了·”·    · 第 13 章·    狼王去厨房给杜五盛饭。
宫殿里的待女大都是这山中的妖精,今天是中秋节,狼王准她们一天假,放她们回家去了··    杜五托着腮,嘴里像是含了一颗未熟的青樱桃,又涩又酸。
他心里想,如果狼王那时候娶了孔雀公主,那么,他的大哥就不会把自己送到这里来,自己也就不可能遇见狼王,也未必有这么好的生活·他试想着以后狼王有了妻子,他将离开狼王,从这种只有狼王、小乖和自己的生活中抽离出来,会是什么的心情结果是他紧紧收拢双肩,想将心里的苦涩和眼泪紧紧收住,不让它们流出来。
将自己缩的小小的,让未来看不到自己,未来就不会来了·狼王就不会娶妻,他也会和狼王和小乖永远生活在一起··    可是为什么自己会这么怕离开狼王因为未央殿是个聚宝盆,摇钱树有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富贵荣华因为自己过惯了养尊处优的豪奢生活怕从高处再跌回低处·    他想不明白。
    小乖半醉半醒,一手叉腰,一手拿筷子点住天空的明月,摇头摆脑,来回踱着步,吟起诗来:“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杜五扯起他的衣服后襟抖了两下,笑道:“那是月亮,不是太阳。”
小乖扭身瞪了他一眼,手一拽,将后襟从杜五的手里抢回来道:“色鬼,竟然摸本大爷的屁股·”杜五道:“你冤枉人·”小乖一字一顿道:“我、说、有、就、是、有。”
他擎着筷子,筷头这回插了一块鸡大腿·把筷子当做武器长矛,一路歪歪倒倒的向杜五冲过来,要和杜五打架·突然他脚下一个趔趄,往前一栽,头撞在一个砂锅上,瞬间就坟起一个紫红大包。
他张大嘴就要哭,刚起一个音,杜五慌忙把他捧到手心里,像是吹灰似的帮他吹着额上的大包,停顿了一下,那个哭音终于尖锐的响起,·    “小乖乖,我给你吹吹,不哭了,不哭了。”
杜五对着他头上的包猛吹,两手轻轻颠着他,他还在仇府时,某天看到厨娘就是这样哄一岁大的儿子·向长廊那头的厨房看了看,他自言自语道:“小狼怎么还不回来。”
突然小乖撕心裂肺的哭声停止了,他睁大了眼直愣愣的看着杜五,鼻下挂着两管长鼻涕,僵直的身体像个木偶,只有嘴机械的一张一合:“大王还没回来”·    杜五不明所以的摇摇头。
    突然小乖跳起来,张开翅膀向屋里飞·杜五很纳闷,紧紧揪住他的后襟,小乖只能在原地半空中扑腾,快速扇动的翅膀只看见重重的影子·“你怎么了”杜五问道。
“放开我——”小乖扯着嗓子尖声叫起来,“大王,大王一会要发疯啦——我要找个地方躲一躲,躲一躲·”·    杜五愣住了,手一松,小乖用力过猛,随着惯性朝前一扑,扑倒在屋里的圆桌上,翻了几个跟头,胸口像被狠狠的击打了一拳。
但他顾不上疼,开始收拾小包袱··    然而,似乎来不及了··    四周静极了,所以从黑暗中的某处传来的声音异常的清晰·是野兽压抑在喉间的嘶吼声,低低的。
杜五被这声音吓噤住了,立在原地呆若木鸡·小乖扔掉收拾到一半的包袱,突然扑到杜五的怀里,仰起脸怯生生的看着他,从嗓子里挤出一句话:“我们快走吧,大王来了。”
捕捉到这边的声音,突然从长长的走廊的那头直窜过来一头野兽———是只狼,约有一只小幼马高,全身皮毛黑中泛着紫,瞪着一双阴狠的绿眼睛,像是人的眼睛,十分的冷静。
它向前走了一步,杜五瞪着眼看着它,人已经吓呆了,拖着木头般的身子僵硬的向后退了一步··    突然狼王怒吼着呲出白森森的獠牙,像是冷静无害的面具被掀了上去,露出嗜血的真面目来。
它向前敏捷的一跳,直扑向杜五·“快跑啊,小五——”小乖捂住双耳,闭着眼睛尖声叫起来·这一喊把杜五喊醒了,顿觉自己已是大汗淋漓,身上的衣服湿了大半,粘贴在身上。
他掉转身撒腿向前跑·狼王向前又是一个纵跃,点地再一跳,杜五只觉得背后一股风压过来,前方的地被月光照的雪白,映出一个高过他的影子·他被重重的扑倒在地时脑子里一片空白,待他反应过来已经绝望的无力尖叫了。
狼王将他翻了过来,两人面对着面·狼王的前爪搭在他的胸前,呆呆的,仿佛是忘了下一步要做什么··    杜五突然抓紧狼王的前爪,激动的说:“你是小狼。
你身上有小狼的味道·小狼,你怎么变成狼身了”他的喊声像是提醒了狼王,或是唤醒了他体内压抑着的暴戾,从他的脊背上升起一溜火焰,乍一看以为是新长出来的鬃毛,火焰蔓延,渐渐遍布全身,炽光大盛,火焰从淡黄变成火红,燃烧的更加猛烈。
狼王仰天嘶吼了一声,吼声异常痛苦,他锋利的爪子随着火焰的升高逐渐变长,爪头倒钩,是烧红的烙铁的颜色···    熊熊燃烧的火焰把狼王身下的杜五也映的一身通红。
在狼王的火爪子拍下来时,杜五机灵的向旁边一滚,危机的时刻他反而冷静下来,冲不知身在何处的小乖喊:“小乖,用什么能扑灭小狼身上的火”小乖的声音从大殿内传出来:“我在找——”·    狼王仿佛是吃定了杜五,随着他左右腾挪,从桌子底下钻来窜去,又绕着廊柱旋转。
杜五终于体力不支,气喘吁吁的扑倒在地·狼王一个高高的跳跃,无奈用力过猛,竟从杜五的头上跃过·杜五喘了一口长气,趁此机会回身就跑,狼王返身就追,身体绷成一条直线,像一只火蛇的长信子,舔上了杜五的后背。
    杜五高声嘶叫了一声,和小乖的叫声重叠在一起:“润物细无声”杜五只觉得背后一凉,灼痛感消失了·小乖“哎呀”一声大叫:“怎么泼到你身上去了,失手了,失手了……”他转身向殿里飞去,“我再去找一瓶,你挺住。”
他话音刚落,杜五只觉得背后一重,和狼王一起跌爬在地·“嘶啦”一声,后心一凉,衣服被撕裂了·狼王的爪子所过之处,衣服被一缕一缕的从杜五身上撕下。
“小狼,你做什么啊”杜五害怕了·接着他的裤子被扯了下来,赤条条的他面红耳赤,因为羞耻,拼命的挣扎起来··    一个粗粗的硬物悄无声息的抵住他的后处。
杜五不明所以的叫嚷:“小狼,那是我大解的地方·”狼王按住挣动的杜五,比火光更亮的绿眼睛闪了闪,这具匍匐在自己爪下的白色的肉体,是他的猎物,只要他一低头,就能轻易的攫取。
他的内心深处升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满足感,几乎逼的他涕泪横流··    但这一切被小乖的一声尖啸打破了:“来抓我呀,大王,来抓我呀”小乖满脸汗水,鼻头沾了一点黑灰,抱着一个长颈大肚的白瓷瓶英勇无比,视死如归的冲狼王大喊大叫。
狼王果然恼羞成怒,喉间又荡起压抑的低吼,像捕捉蜻蜓似的扑向半空中的小乖·小乖一躲一闪间,用尽全力抱着瓶子一甩,喷出一张雾网将狼王兜头兜脸的罩住·狼王身上嚣张的火焰降下去大半,但还垂死挣扎,负隅顽抗的喘息着。
    小乖得了个空,溜到屋外,聪明的杜五未要小乖提醒先狼王一步把门关上,又用一把金黄大锁将门扣住,锁紧··    · 第 14 章·    隔着门,听见狼王那烙铁般红透的长爪子在门上狂暴的抓挠声,仿佛能看到门上长长的几道深痕爪印。
杜五身上不着寸缕,搂住双膝团成一团坐在地上·小乖趴在他的膝盖上,已是精疲力尽,脏兮兮的小脸上汗灰交融·杜五眨眨眼,有些害羞的问:“小乖,小狼为什么要脱我衣服,还摸我大解的地方”小乖怵然一惊,像从梦魇中突然惊醒,他把头扭到一边,后脑勺对着杜五,道:“大王现在神智不清,乱摸很正常,不乱摸才不正常。”
撇撇嘴,接着腹诽了一句:“只有在他发疯时才敢乱摸·”·    杜五皱紧眉又问:“小狼到底是怎么了”小乖又扭过头,把脸重新对着杜五:“那是我家大王的桃花债。
南海龙宫的三公主敖碧,也就是我家大王的结拜兄弟四弟敖焰的姐姐钟情我家大王,还亲自上门提亲·但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感情是不能勉强的,我家大王对她无甚情意,最后惹得她恼羞成怒,盗了雷神的雷击锤追杀我家大王。
但大王他福大命大,被一个小孩给救了·他虽逃过一劫,但是后背上有一条狰狞长疤·那日他遭雷劈时正是八月十五,从那以后每年的八月十五,大王都要受雷火焚身之苦,还会神智不清的乱咬乱抓,未央殿上上下下都像遭了劫一样。
我们都躲的远远的·后来转轮王薛大人送来了千年寒冰给大王治伤,伤都好的差不多了,有时隔几年才犯一次·即便犯起来大王也没有往年那样痛苦·今日也算你我倒霉,让我俩撞上了。”
    杜五感同身受,十分心疼,泪眼朦胧的看着小乖,带着哭腔道:“小狼真可怜,我以后一定会好好待他的·”小乖翻了翻白眼,心里想:“你们俩这报恩的烂帐,我是算不清了。”
    杜五擦擦眼泪又问小乖:“那个救小狼的小孩是谁”小乖索性盘腿坐起来,双手抱着胸,伸长了脖子道:“我告诉你吧,那个小孩就是你你上次不是说你小时候救过一条狗吗其实那不是狗,是狼,就是我家大王。”
杜五很诧异:“真的”小乖故作严肃的点点头··    杜五在记忆的袋子里翻找,那时的事情现在回忆起来像是隔了一张蒙蒙的宣纸。
那时他不过七八岁,在仇府后门的花园里发现一只黑色的“大狗”,全身血淋淋的,血已经干了,粘贴在身上·“它”奄奄一息,阖着眼·杜五抱不动它,只好将“它”小心翼翼的拖回房,喊来哥哥,和哥哥一起帮“它”处理伤口。
他隐隐的记得哥哥找到“它”身上的伤口,脊背上一条长长的裂口,皮肉翻过来,白森森的深可见骨·血还在不断往外渗,“它”轻轻抽搐着,低低的呜咽,翡翠色的眼睛哀怜的看着杜五。
杜五一阵心颤··    后来几天杜五和苏四将“它”藏在后花园里,因为两人睡的是下人房里的大通铺,不便藏“它”。
因为没有钱,给“它”用的只是普通的愈和伤口的草药·没想到效果甚好·饭食也是俩人从自己的口粮里省下来·过了几日那只“大狗”突然失踪了,此后再也没有见过“它”。
虽然只相处了几日,杜五从小到大也救过不少小动物,但印象最深刻的还是那只“大狗”,也就是现今的狼王·因为伤口极深,换药时疼的锥心刺骨,杜五每次都会像大人哄孩子似的哄着“它”,承诺事后偷鸡腿给“它”吃。
有时也会一边亲吻“它”的脸颊,一边抚挲“它”的肚皮减轻“它”的疼痛··    “那么,小狼收留我在这里是为了报恩”·    “没有那么简单。”
小乖从杜五的膝盖上站起来,他像是一个站在高山峰上的智者,负手而立,睥睨天下,当然,也睥睨杜五·“如果单纯是报恩,大王会问你要什么东西,只要他能做到的,立马会双手奉上,没必要把你留在身边,百般疼爱和照顾。
大王这样做的原因就在于:他喜欢你·你想想,他是不是常常亲你,抱你,和你一起沐浴,同床共寝”·    杜五被那句“他喜欢你”惊的一愣,道:“他亲我,我也亲他,他抱我,我也抱过他。
两个男人一起沐浴,共寝,在人间也是常有的事·那只是兄弟之情·”·    小乖摇摇头:“你不知道男人和男人也能相爱吗”·    “当然知道。
人间有断袖分桃之说·小狼也说过他的四弟南海龙太子敖焰娶的也是男妃·”·    “男人和男人的相爱和男人和女人的相爱是一样的。
有相爱的心情,也有相爱的动作·比如拥抱,亲吻·也能行鱼水之欢·大王亲你、抱你,和你一起沐浴,共寝是因为爱你,想和你亲近·”小乖循循善诱。
    “啊——”杜五惊讶出声,想起往日和狼王的那些亲密动作,微微红了脸·“我只知道断袖分桃的典故,但他们怎样相处,怎样表达爱意,怎样欢爱,都不知道”他回想起和狼王相处的点点滴滴。
狼王在他面前总是小心翼翼,不敢说错一句话,走错一步路·对他爱若珍宝,有求必应·他想要的他为他讨来,他不想要的,但他认为是好的,美的,也为他讨来,摆在他面前,让他挑选。
    小乖又道:“索性今天都说开了吧·不仅是大王的四弟娶的是男妃,其他两个兄弟喜欢的也是男人·当年就是狐王从你们的后花园接走了大王。
而狐王看上了你哥哥苏四,大王看上了你·狐王忍耐了八年,前些日子趁大王生辰之际,将你哥哥苏四掳去,又将你送到大王这里,以了大王夙愿·”·    “什么,他……他……”杜五从地上猛窜起来,小乖被掀翻在地,从石阶上滚了下去。
“哎哟哟,我要死了,我要死了·”小乖抱着腿假装痛苦的呻吟着·“小乖——”杜五三两步跃下石阶,从地上捡起小乖,放在手心里捧着,又吹灰似的吹着他。
“我没事·你冷静一点,冷静一点·”小乖似模似样的摆摆手,口气越发像个饱经风霜的老者··    杜五平静下来,这才发现自己还是赤身裸体,淹在明亮的月光里,通体光明,纤毫毕现。
他慌忙跑回走廊,重新团成一团坐在地上,手心里还捧着装成奄奄一息的小乖·杜五道:“我不生气,你说,你继续说·”·    小乖这才重新道:“狐王掳你哥哥和你是不对的。
但是据狐王的消息,你哥哥已经喜欢上他,并且依恋的很·他俩已成过亲,现在是恩爱夫妻一对,两人天天黏在一起,狐王想来看我家大王都没机会呢”小乖也不想想,狐王的话能信吗·    杜五是个特别冷静的孩子,会审时度势,分析利害。
他想到自己在狼王这里的处境,再联想到哥哥在狐王那里的处境,他相信哥哥也会和自己一样备受礼遇·强掳是不好,但是如果狐王对哥哥是真心,他也不想多加责难。
自小他和苏四生活在底层,看尽世态炎凉,人间冷暖,所求不过是一份安稳和温饱·不说自己,哥哥现在有一份真心,和不同以往的富贵生活,如果哥哥愿意,两个男人又何尝不可呢自己向来没这方面的偏见。
    狼王醒来后发现自己躺在浴池里,头上、身上覆着白霜,四周寒气的白烟缭绕,凉丝丝的很舒服·身后传来杜五的声音:“小狼,你醒了好些了吗”他的声音轻柔,仿佛他生了场大病初愈,不敢惊忧他。
狼王全身僵硬,想抬手却动不了,只好开口道:“小五,过来,靠我近一些·”杜五依言贴近他的脸颊··    狼王扭头看看他的脸,没有伤口,放下心来,问道:“昨晚我有没有伤到你”杜五连忙摇摇头:“没有。
你还记得昨晚的事”狼王道:“我去厨房拿碗时觉得不对劲,知道又要犯病了,但后来发生了什么就不知道了·我怕的是我犯病时神智不清,会伤了你和小乖。”
“没有,我和小乖好好的·”杜五抚去狼王眉毛、鼻子和嘴上的白霜,玩笑道:“跟小老头似的·”他顿了顿,斟酌了半晌,又道:“你的病小乖都和我说了,不然我也不会把你放进这千年寒冰池里。
还有,我哥哥的事小乖也都和我说了……”·    “什么”狼王急的要弹跳起来,但身体被冰封住了,他更焦急也更恼火,不顾一切的大叫:·    “小五,别离开我,别离开我,是我错了……”杜五突然从后面抱住他的脖子。
寒气熏的他全身发抖,但他还是搂紧狼王的脖子不放:“小狼,你不要急·我没有怪你,你也不要怪小乖·”在杜五抱上自己的脖子时,狼王的头也像是被冰冻住了,他的脸凉的像是瓷器。
杜五的话是冬日暖阳,兜头照下,他的全身才渐渐回暖·“当真”身体动弹不了,他用嘴叼住杜五环绕在他脖子上的手腕上的皮,生怕他反悔了,转身就走。
    “嗯·”杜五的下巴磕在狼王的头上,“自从我来到这里,你从未亏待过我·从小到大,除了我哥你是待我最好的人·不管你是为了报恩还是喜欢我才对我这么好,你都是一个好人。
而你结拜的大哥也不会坏到哪里去·所以我相信狐王会对我哥哥好的·小狼,我不会离开你的·人在哪里生活不一样人在哪里生活所求所想的不过都是幸福。
我现在很幸福呀有你,有小乖,有许多美女姐姐,还有远方的哥哥·所以,我是被抓来的,还是被掳来的,有什么关系呢”··    “小五……”狼王温热的泪水汹涌的流淌到杜五的手腕上。
他激动、感动、喜悦,多种繁杂的心情掺杂在一起,敲打着他的鼻梁骨,使它一阵阵的发酸,发颤·他不擅撒谎,一直惶惶不可终日,怕他隐瞒的事有一天会暴露·现在事情终于暴露了,却是以一种他从未预见过的方式。
他心中翻滚着的阴霾被一束阳光照亮··    · 第 15 章·    白云又备下一桌酒菜,八仙桌上还是他、黑土、司楠和元宝四人·这些日子里,司楠和元宝除了不住在一间屋子,几乎是同进同出。
两人一起去田里撒种子,翻土,摘水果……不管做什么重活、累活司楠都陪伴着元宝·当事人元宝对于司楠的亲近从起初下人对主人的畏惧到真心接纳。
但江山易改,秉性难移,他悲观的性格固若磐石,使他一时无法接受和信任司楠的真情·他俩之间始终隔着一层窗户纸未捅破·白云自以为时机成熟,元宝又憨厚老实,连哄带骗,他和孔雀世子的亲事应该能定下来了。
这门亲事是脐带,哺乳着他的“夺王大业”这个婴孩··    黑土还是像白云的影子似的坐在白云身边,只尽地主之谊为司楠夹菜、倒酒·元宝还是怯怯的,端端正正的坐着。
夹菜时也不敢大开大阖,手臂像是短了一截,只在离自己近的盘子里夹一点,也不敢挑拣·喝酒也只是轻轻抿一口,做做样子·司楠打心底心疼他的元宝·但他即将把他带回自己的领土去,那里他将为元宝创造一个世界,一个元宝做主人的世界。
他仗着自己的身份逼元宝多吃、多喝·也仗着人多,上下其手,占尽了元宝的便宜·他十分清楚白云黑土有求于他,而“礼品”就是元宝·他视白云黑土是元宝的娘家人,也明白元宝的根在这里,是斩不断的。
只要让他得到元宝,不管白云黑土提什么要求,只要在他的能力范围之内,他理当有求必应··    酒酣耳热之际,脸红通通的白云决定捅破这层窗户纸,他的目光在元宝和司楠脸上梭巡:“我们也不把世子您当外人,今日就打开天窗说亮话。”
他又把目光定在元宝身上,道:“元宝啊,你和世子情投意合,我们都看在眼里·你能干,人又老实·不是我夸口,世子能娶到你也是世子的福气。
若你愿意,今天我们就把你和世子的婚事定下来·接下来就是商量婚礼的种种细节·你看如何”·    他的一席话,在司楠和元宝的心里同时掀起一阵波澜。
白云媒婆似的话使司楠十分受用·像是长久以来罩着新娘的盖头终于被揭开了·他心中的喜悦一浪高过一浪·元宝却是惊慌失措·他自己一直决定不了的事被自己的主人决定了,按说忠心耿耿的元宝即便拿捏不准,也会答应下来。
然而今天的他不知是不是酒喝多了,突然发了酒疯似的,他真正的自己借了酒劲,说了拒绝的话:“少爷·我想你们弄错了·我和世子虽然这些日子同进同出,但我对世子从未有非份之想。
更无高攀世子做妃的幻想·”除了元宝,在座的三人都变了脸色··    司楠的太阳穴一阵乱跳,耳边嗡嗡直响,他的嘴不受他的控制开口道:“你从未对我有非份之想你从未喜欢过我那我问你,那封信是怎么回事那信里满满的爱意又是怎么回事你说想我,说爱我,要我尽快来你身边,都是假的吗”·    元宝睁大了双眼,一脸无辜的说:“什么信我从未写过信给你。”
站在一边不知如何劝阻和收场的白云和黑土一脸尴尬··    一语惊醒梦中人·元宝亲口说的话,使司楠再也不能为他找理由,自己再也不能沉浸在自己为他编织的美好理由里,自我欺骗他爱着自己。
司楠颤巍巍的从板凳上站起来,踉踉跄跄的站立不稳,他挥开想来扶住他的黑土的手,眼睛定定的看着桌上的一杯清酒·方才他还和元宝共饮那杯酒,两人的嘴唇在那酒杯上吻在一起。
元宝衣服下滚烫的身体方才还在他的手里左右扭动,然而现在他的手已经空了、冷了·突然他抬起桌子的一边将桌子掀翻了,盘子、沙锅、酒杯落地时哗啦啦一阵脆响。
八仙桌四脚朝天,满地的汤汤水水,碎瓷烂罐,一片狼藉··    司楠像是没有了灵魂的被凿空的木头人,直着眼睛,拖着步子向外走去··    司楠回常青山去了,走的悄无声息。
白云的脸色很难看,他没有骂元宝,只是走到屋里,看着那高高在上的宝座,胸膛急速的起伏·脐带断了,他的“夺王大业”势必要以拔苗助长的方式长大了。
    司楠走后,元宝并不觉得多开心,有一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挫败感·他从主屋回到和铜钱住的小屋,经过院子,看见铜钱拿着刨子在推木头,不时的拿起木头眯着眼瞄一瞄。
地上堆满了雪白的刨花,像雪一样把铜钱的脚淹没了·元宝走近铜钱,一股清湿的树香扑面而来·“你在做什么”元宝茫然的问道。
铜钱嘴边噙着一抹笑,笑里带着神秘,他道:“做个小马车,以后出行方便点·特别是走远路·”他意有所指,无奈元宝心不在焉,昏昏然的,听到他的回话只胡乱点点头。
    铜钱又道:“世子他走了·”听到“世子”两字,元宝飘忽的思绪终于归了位,“我知道·”他软塌塌的吐了几个字。
顿了一下,又道:“世子说我给他写了什么信……可是,我从来没给他写过信·”他扭过头,瞥见院子里的那口小井,井盖是横纹密布的木锅盖,被烟熏的老旧,一块黑一块黄,都是暗沉的颜色。
前几天司楠不小心弄丢了井盖,怕元宝生气,偷偷跑到厨房偷了一个大铁锅的锅盖弥补·井边是一棵稚嫩的石榴树,正是开花时节,像抹了腊的红色的石榴花像是一管管的烟火,喷出一团一团的烟花。
    石榴树的细枝子上挂着一串风铃,是司楠为元宝做的,一根红丝线吊着一块小木牌,木牌上刻着“元宝平安”四个字,木牌下坠着三只铜铃铛,铃铛口中衔着长长一串流苏穗子,风一来,“叮铃……叮铃……”的响个不停。
    “小狼,我在这里·”杜五蹲在大殿的高梁上冲地上的狼王喊道·狼王的双眼蒙了一块红布,伸着双手试探着东摸摸东摸摸,虚张声势的说:“小坏蛋,我要抓到你了,马上就要抓到你了。”
“小狼,我又在这里了·过来抓我呀”小乖坐在书案上的砚台上,一边吃樱桃,一边学着杜五的声音迷惑狼王·狼王循声向书案这边摸过来。
眼看他快到眼前,小乖转身就跑,可脚却被砚台绊住,一个趔趄又要摔到黑汪汪的砚台里·杜五不禁脱口而出:“小乖,小心·”情急之下,他脚下一滑,心也跟着一空,从高梁上直坠下来。
·    听到风声的狼王扯下眼睛上的红布,一个旋身足下一点飞身而上,接住了急速下落的杜五·没等狼王责怪他,惊魂甫定的杜五嬉皮笑脸的说:“小狼真厉害,隔这么远都能接到我。”
那边厢可怜的小乖又栽进了砚台里,浑身半白半黑,正委屈的啕嚎大哭,一边哭一边骂:“大王重色轻小乖,大王重色轻小乖……”·    过了一会,一位妖精待女进来请狼王去处理事务。
狼王上午去山顶打坐修炼,中午休息片刻,下午便开始处理一些日常事务·这些日常事务包括了未央殿的进帐开销,最近仙界和妖界有无需要他出席的筵席,还有一直和他保持通信的狐王、转轮王和敖焰给他的书信常要他回复。
    · 第 16 章·    杜五帮小乖洗干净,小乖换上一件水红色外袍,外罩同色薄纱,在梳妆台前对着镜子走来走去·他刚洗过脸,再加上袍子的粉光映照,小脸绯红水润,显得十分娇嫩可人,像捏面人的卖货架子上腮上抹着两块红胭脂的小面人。
他十分高兴自己这么漂亮,所以杜五百无聊赖要求出去玩时,他一口答应下来··    说是出去玩,但除了那片“世外桃源”也没有别的地方可去。
杜五站在蟠桃树下·桃树又添了几只桃子,已经是成熟的水红色,圆滚滚的可爱,像刚出生的婴孩的小红头·杜五摘下两个,到荷塘里洗干净·坐在桃树底下,拿起一只小些的伸到小乖的嘴边,小乖吃了一口,觉得比中秋节那天吃的甜润、松软,不禁又多吃了两口。
    成群的蜻蜓和蝴蝶低低飞着,这片“世外桃源”里微醺的春风像一张巨大的蛛网,粘住了它们·杜五忽然道:“小乖,你多大了”小乖舔舔嘴唇上的甜水,咂咂嘴道:“三百岁了。”
杜五对准手中的桃子咬了一口,有些口齿不清的说:“那……那你……为什么还不找个姑娘”小乖咬住桃子头向上一昂,像从一个人的身上咬下一块肉来,他噘着嘴,似是不在意的说:“人家不要我。”
“啊——”杜五扭头对着小乖上下打量,用目光掂出他的价值和份量:“这么漂亮的小乖没有人要我不信·哦——你肯定是在谦虚。”
    小乖也不答话,抹抹嘴,忽然从杜五的肩头飞起,拦住一位离他们很近的蜻蜓精·是个漂亮的小姑娘,荷叶绿罗裙,粉荷色荷叶边袖口,瞪着一双纯洁的大眼睛。
小乖说:“晓竹,你喜欢我吗”那只小蜻蜓精突然脸一变,但还是十分有修养的微笑着拒绝了他:“小乖,我已经有心上人了·今生我们俩无缘了。
还有,我劝你还是少喝点酒吧·”说罢,绕过小乖飞走了,留给他一个轻倩的背影··    小乖又拦住一个蝴蝶精·是只耀眼火爆的黄蝴蝶,扇着一对巨大的黄翅膀。
她薄纱下的抹胸若隐若现,腰肢纤细柔软,身材十分曼妙妖娆·被小乖拦住了,她一手叉着腰,挑着眉看着他·小乖道:“纤纤,你做我老婆好不好”叫纤纤的黄蝴蝶精突然把头向前一伸,大大的“呸”了一声,像吐什么脏东西。
她不怒反笑,头在脖子上左右晃了晃,腰也跟着扭了扭,拖着甜腻的声音道:“喜欢我呀想叫我做你老婆呀”她瞪大了眼睛,又换了一副神色,咬牙切齿的说:“门都没有也没窗户!”她将半边翅膀对着小乖一弹,把他撇到一边,嫌他挡路。
她也头也不回的飞走了·没飞两步,忽然转过头,恨恨的对小乖骂道:“臭小酒鬼·”·    小乖若无其事的飞回杜五的肩头,两手一摊,说:“这下你看到了吧人家不要我。”
杜五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    这里玩腻了,杜五眼巴巴的看着对岸,道:“小乖,我们去对岸玩一会好不好”隔开两岸的荷塘既大又长,是可以过去的,只不过要从池塘的尽头绕过去,很费脚力,也耽误时辰。
    小乖明白他的意思,自己也正闲着无聊,便应了一声“好”·他指着荷塘,口中念念有词:“小桥流水人家·”银光一闪,眨眼间荷塘上浮着一座拱形的彩虹桥,赤橙黄绿青蓝紫,流光溢彩,炫目夺人。
“小乖,你可真厉害·”杜五兴奋的用脸蹭了蹭小乖·抬脚踏到桥上,脚下软绵绵的·走到彩虹拱桥的中心,最高的部分,犹如立在云端,向四周观望,远处的山峰,近处的果园、农田都成了袖珍的小玩意,仿佛他的手轻轻一拿,就能把它们捧在手心里。
    走下桥,到了对岸·其实两岸的风景相差不大,都是一块地·但是因为换了角度,所以杜五觉得新鲜·他四处转悠,抬眼一看,看到青青碧草中躺了一只棕色的小动物,长长的身子,肚皮朝上,四肢摊开,闭着眼,小小的头歪向一边,像是晕过去了。
杜五最拿手的就是救治动物·终于有事做了,他几乎带着喜悦的心情冲到小动物的身边,蹲下来探探它的鼻息,还有气,肚皮也是热乎乎的·又把它的周身翻来覆去检查了一遍,并无伤痕。
那是怎么昏过去的杜五不解·难道是饿昏过去的也不像·这里到处都是果实,最不可能的就是挨饿···    杜五蹙着眉头思考着把小动物抱起来,搂到怀里暖着,一只手在它湿润的鼻头上点了点。
仔细看了看,原来是只黄鼠狼··    小乖见杜五把全身心都放在那只黄鼠狼的身上,有些不高兴,他撒娇的揪住杜五的衣领,像晃门一样晃来晃去:“小五,小五,我要吃葡萄。”
杜五道:“等会我去给你摘·”忽然他俩听到“卟——”的一声长响,像是屁声,接着闻到一股浓臭,还未反应过来说声“好臭”,杜五的身子晃了晃,膝盖一弯便倒在地上不醒人事。
他怀中直挺挺躺着的黄鼠狼突然一跃而起,跳到一边,叫了一声“变”,一团白烟散去,化成人形的铜钱眨眨眼,狡黠的笑了笑,道:“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偏闯进来。
本来我还想到对岸捉你,哪知狼王心思缜密,竟在对岸结了屏障·若不是你自己走过来,捉你怕是成了妄想·真是天助我也·小兄弟,对不住了,你就乖乖跟我走一趟吧。”
    他起身把趴在杜五肩头也已昏过去的小乖提起来,轻轻放在一边·抽了抽鼻子,嬉笑道:“小蜻蜓,快快回去向你家大王报信·”想了想,又觉得不妥,便把小乖拿起来装进袖子里,又抱起杜五,警惕的向四周看了看,没有什么异样。
他口中念念有词,一个旋身,往下一溜,眨眼前,只见草地一突一顶,一条直线伸向远方··    · 第 17 章·    元宝在院子里晾衣服,司楠走了,他不用再洗和晾他的衣服了。
然而每次洗衣服时他总是在洗衣盆里翻找,疑心是忘了拿出来洗了·晾和收的时候也恍惚是少了一件·司楠虽然走了,但他的魂魄仿佛留在了这里,附在了小井的木盖子上,挂在石榴树的风铃上。
到处都是他的气息,却捉不到手里·屋里,院子里,一阵空虚的麻痛··    铜钱突然气喘吁吁的跑进来,非常焦急,又非常惊惧,像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元宝忙问:“怎么了”铜钱拽住他把他拖到一边,紧蹙的眉头把三角眼挤成一条线,用郑重又惊慌的口气说:“哥,大少爷和少爷把狼王的小心上人抓来了。
你又不是不知道,大少爷想让少爷取代狼王做沐阳山大王的心思不是一天两天的了·事到如今,实话和你说了吧·世子所说的你给他的那封情信其实是我冒你之名写的。
大少爷看出世子喜欢你,想利用世子对你的喜欢笼络世子,再借世子的力量打倒狼王,逼他退位·可你对世子……大少爷的如意算盘落了空,只好铤而走险,把狼王的小心上人捉来,准备要胁狼王。
可是我们黄鼠狼一族势单力薄,和狼王打不过是鸡蛋撞泰山·到时候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哥,你快去通知孔雀世子,搬救兵来·现在只有你能请的动他了。
哥,你也不想我们黄鼠狼一族从此灭绝了吧”·    元宝听完后愣住了,眼前浮现出一只巨大的野兽抬起大脚将他们这片房子夷为平地,房倒屋塌,下半身被压住的尸体,四周都是哭喊声尖叫声……他仿佛很冷似的颤抖了一下。
但同时从心底升起一股愤怒:“你、你们为什么要骗人还是以我的名义·世子……世子可能还以为我是故意骗他,利用他的真心耍他玩……”·    “我也是逼不得已。
这可都是大少爷的授意,我哪敢违抗”铜钱哭丧着脸挤出一丝干笑,“哥,趁此机会,你去和世子解释清楚·务必要搬救兵来·现在只有你能救我们了……哥,哥……”·    “别说了。
去肯定是要去的·我也知道大少爷这么执着于王位,早晚会出事的·只是,只是沐阳山离常青山甚远,千里迢迢,徒步走也得走上一个月,这怎么来得及”·    “别急,哥。
其实我也早料到会有这么一天,所以我事先做了一辆小车子,就是备不时之需·”铜钱从屋里把那辆小木车拉出来·木车大小只容的下一人,形状像是一张靠椅驾在两只轮子上,高高的椅背向前折伸出一截,绷起一块绿色的绸子布,边缘垂着流苏穗子,像挂在屋檐上的一溜排雨滴,是遮风挡雨用的。
    铜钱又从袖子里拿出一个用桃核雕的兔子,念道:“茕茕白兔,东走西顾·”对着它轻轻吹口气,眨眼间,桃雕兔子像吹气球似的鼓胀成一只浑身雪白又热乎的真兔子。
大约有一只幼马高,毛毵毵的,但因为太胖,屁股太大,脊背高高的耸起,四肢又短小,小脑袋也把身子当成软壳似的缩进去,整个的就像一只肉球,毫无矫健之感··    元宝疑惑的盯着它,不知是自己拉它还是它拉自己。
仿佛是看透了元宝的心思,表演似的,雪白松肥的兔子向前一跃,也不知它是怎么弄的,车辕上的绳子瞬间就好好的系在它的身上··    到底是兄弟连心,眼前就要走了,虽然前途茫茫,山遥路远,但比即将到来的危险要安全的多。
元宝拉住铜钱的手:“我们一起去吧·”铜钱反握住元宝的手,另一只手在他的手背上拍了拍:“哥,你一个人去也是搬救兵,我们两个去也是搬救兵,不是逃跑。
总要回来面对危险·逃得了一时逃不了一世·”他向前挺挺胸,又在胸前使劲拍了两下,自夸道:“吃了蟠桃后,这五百年的道行可不是白长的。
你放心吧,哥,我能保护好自己·天色不早了,你快去吧·快去快回·”·    铜钱将元宝推上车,又对充当车夫的兔子说:“皮胡,路上小心点。”
他话音方落,还未等元宝回铜钱的话,叫做皮胡的肥兔子突然向前一跳,像是空间移换——人仿佛未动,空间却变了——从院子里到了院子外。
到了院外,没有了阻挡,皮胡撒开四爪,贴着地面飞速的跑着,奔跑的姿态不像只兔子,倒像只老鼠··    眼看远处那只肉球拉的马车甩起的滚滚尘烟散去,铜钱一改方才的苦瓜脸,吹了声短促的口哨,笑眯眯的自言自语道:“哥,一路顺风啊”·    杜五醒来后觉得口干舌燥,双眼干辣。
隔了一会才想起他昏过去前闻到的那股恶臭·手和脚仿佛都不见了,像是被齐齐砍去,只剩下一长条的肉块在蠕动·他低头一看,心里一顿,原来他悬空离地面约有一丈远。
他像块腊肉被高高的吊在房梁上,胸前的绳子将他的两条手臂紧紧捆住,连到后面把反折到背后的手和脚一并束起·他确定自己被绑架了·猛然想起还有小乖,他吃力的抬起头,四处探寻小乖的踪影。
    可怜的小乖还没醒,头垂在胸前,用一根长长的绳子捆紧了吊在窗户前,在那里做“扫晴娘”··    杜五咽了口唾沫润润喉咙,压低声音叫道:“小乖,小乖,小……”“别叫了,他还没醒呢。”
人声从底下传来,打断杜五的话·杜五向下一看,底下床塌上睡着一个人,仔细一辩认,竟然是前几日和他有过口舌之争的三个人中的一个··    “看什么不是前几日才见过,怎么就不认识我了”铜钱把双手枕在脑后,一腿蜷起,另一只腿跷在这条腿上,抖动着。
杜五见他油头滑脑,也不与他纠缠,单刀直入的问道:“你把我抓来干什么就因为前几天你偷桃的事”“哟——”铜钱摸到一边盘子里的炒蚕豆,向上一弹,他敏捷的抬起脖子张开嘴一接,蚕豆不偏不倚正好落到他的嘴里。
他得意的哼了两声,享受足了,才用脚尖点住了杜五道:“你怎么知道是我偷了你的桃我都说是风刮到池塘里的,我拣了个便宜从水里捞了上来。”
    杜五嗤笑了一声,而后认真的看住了铜钱道:“争吵时我是被你的话唬住了·事后我想了想,世外桃源本来就不受四季束缚,自成一隅,温度适宜,有小风小雨也只是为了滋润果园农田,除非人为,不然怎么会有大风大雨这种恶劣的天气一定是你用什么法术偷走了桃。”
·    “啧啧啧啧,你倒是不傻·”铜钱半霎了霎眼,三角眼里闪着精光·“不过,你放心·”铜钱正了正神色,又道:“这次抓你来虽然是我家少爷的意思,但是我不会伤害你的。
我们这一支黄鼠狼的祖上某一日来到这沐阳山,那时候人烟罕迹,我们祖上以为是他们第一个到达这里的,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番,在这里称王称霸·但狼王一族不知什么时候已在这里出没。
他们这一族的祖上传说是上古大神蚩尤的坐骑,又传说蚩尤大神的情人未得见蚩尤大神时就居住在此沐阳山·后来蚩尤大神和他的情人小药师长眠于地下,他的坐骑来到沐阳山生活,繁殖后代。
但是我们祖上偏偏不信,坚持认为他们是这里的拓荒者,传说只是传说,未有谁可以证明·但狼王一族势力庞大,我们祖上只敢忍气吞声·但对王位的渴求却一代一代传下来。”
    杜五睁了大眼睛,道:“这么说,你们少爷想推翻小狼,自己坐上沐阳山大王的位子”·    铜钱冷哼了一声,不见了嬉皮笑脸,油腔滑调,目光落在墙角处。
半晌才道:“那根本就是不自量力·但是我们大少爷却像是走火入魔,不达目的不罢休·说起我们的小少爷,虽然没什么本事,但尚有自知自明,性子又懦弱平和,对王位从来没有奢求。
但他唯大少爷是从,大少爷说什么就是什么·狼王虽然心地善良,但毕竟是帝王,老虎屁股摸不得,不惹他也倒罢了,若惹了他,我们哪会有好下场·起先我们大少爷想借常青山孔雀世子的力量和狼王正面火拼,无奈半路出了点事,没谈成。
抓你来也是大少爷穷途末路的下下策·我们的下场恐怕比正面火拼还要凄惨·只是,我想,这恐怕也是一件好事……”·    铜钱从床上跳起来,走到杜五身边,仰头看着他,仿佛是沐浴在佛光下,眼里有种迷朦的欣喜。
他言辞恳切:“小兄弟,我知道你是一个好人·偷你的桃是我不对,你不追究正是你心胸广阔,宰相肚里能撑船·狼王那样宠爱你,你却不骄不躁,不仗势欺人。
这次也要请你帮帮我·”·    杜五被他吹捧的红了脸·看铜钱不过是油滑了些,言辞倒是恳切,不像是真正的坏人·便问道:“什么忙说来听听。”
    铜钱淡淡的笑了笑,脸上有水墨画的悠远和恬淡·他道:“到时候,你被抓的消息送到狼王那里,狼王势必暴怒,踏平我们这里还是轻的后果。
虽然有你在手,我们也没有和狼王斗的胜算·只是希望借此件事能震醒我们的大少爷·狼王攻来时,我只求你能替我们求个情,放我们一马·我们这一支黄鼠狼人丁单薄,其中老幼妇孺居多,还有许多未修成人形的小崽子。
除了大少爷,没有谁有造反之心,反而感激狼王赐我们世外桃源的土地·”·    杜五想了想,而后重重的点点头:“只是小事一件,我能帮你。
我相信你没骗我·”·    这时小乖醒了,茫然的四下看看·手脚不能动,才发现自己被捆的结结实实··    “小蜻蜓醒了。
正好·”铜钱的脸上又爬上泼皮的无赖相,走到小乖身边,用手捏捏他的小屁股,眯着眼睛笑着·小乖看到被吊在梁上的杜五,猜出发生了什么事·他对着铜钱使劲呸了一口唾沫,凶神恶煞的骂道:“你敢绑架我们等我们大王知道了你就吃不了兜头走吧”小乖的那一口小唾沫粘在铜钱的脸上像一只蛾子。
铜钱笑嘻嘻的拿袖子抹掉唾沫,又在小乖的另一瓣屁股上拧了拧,道:“小蜻蜓精,回去告诉你们家大王,他的小心上人被黄鼠狼族的白云抓了来·让他快快让出王位。
不然,就让他去黄泉路上去追他的小心上人吧”··    · 第 18 章·    杜五和小乖被抓来已有两天·小乖被绑时折坏了翅膀,飞到半路就从半空中栽了下来,连滚带爬,不算远的距离在小乖的眼里不啻是十万八千里。
后在众蜻蜓精和蝴蝶精的帮助下才回到未央殿·狼王找杜五找的快要疯了··    一见到狼王,小乖满心的委屈化做纷飞的泪水,扑到狼王的怀里,一边抽噎一边告状:“大王,小五和我被绑了。
就是那些忘恩负义的黄鼠狼干的·他们让我回来告诉你,如果你不让出王位,他们就杀了小五·呸,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长啥样,还想造反”他揪长了嘴,小脸一团灰黑,眨着一双含着眼泪的明亮的眼睛,越发像一只毛脸小黑狗。
身上的衣服揉的稀皱,还有两处被挂破了·这都是小乖在半路折了翅膀,栽到地上后又心急,又爬又滚折腾出的狼狈··    但狼王显然不知道,而是把它想象成小乖遭受了酷刑。
他极力抑制住喷火的内心,沉声问:“小五现在怎么样”小乖用袖子抹了一把脸,添油加醋的说:“小五被绑起来吊在房梁上了,看样子几天没吃饭了,奄奄一息的不精神。
那个黄鼠狼还捏我的屁股,呜呜呜——”他撅着屁股趴在狼王的肩头放声大哭,以往都是他作威作福,如今飞来横祸,还受到了被摸屁股的侮辱,他越想越愤怒,越想越难过,哭的更加伤心,连哭带喊:“他捏我的屁股,他竟敢捏本大爷的屁股……”·    狼王背上彤弓、箭囊,三两步跨出门,站在走廊下呼唤道:“放翁——”蹲在大殿院子里的千年古树底下打瞌睡的放翁听到狼王的叫声一跃而起。
放翁是只体形庞大,但又不同于一般鸭子的鸭子·它尾巴上的羽毛呈蓝色,翅膀又是深棕,头顶上一枚长翅的尾部向上卷起,它的蓝和尾巴上的蓝相呼应·披挂了一身的七彩,整个的有点像鸳鸯。
狼王一个飞鹰展翅落坐在放翁的背上,道了一声:“走·”放翁迈开黄色的鸭蹼,憨态可掬一歪一歪的向前走去··    那边厢,听说已放小乖回去报信的白云命人把杜五吊在树上,绳子另一端拴在树身上。
在他脚下的空地上搭起一个锅架子,摆上一口大油锅,锅里是滚烫的翻着浪的热油·白云又命铜钱和另一名黄鼠狼精立在大树旁,手持砍刀,等待他的命令··    黑土脸色煞白,抖着声音不安的问道:“大……大哥,这样好吗那个小孩是无辜的。”
白云冷哼了一声,摸摸自己的假白胡子,乜斜着眼看看白云,道:“成大事者就要不择手段·依你懦弱的性子,这辈子休想摸到王位的边·”·    杜五虽然得铜钱暗里的照顾没受多大罪,但被绳子捆了两天,血脉不通,全身僵硬的像块化石。
他无力的抬起头,模糊的双眼看到前方来了一队人,浩浩荡荡,为首的似乎是只大鸭子,鸭背上坐着一个人·铜钱仰头看看有气无力的杜五,又看看白云,一语双关:“大少爷,狼王来了。”
·    两队人马面对面对峙,相形之下,白云一队稀疏寥落,实在不成气候,像是一支村民临时组成的土队伍,和狼王带领的严整精壮的富有纪律性的队伍无可比拟。
但白云自恃手中有一张最大的王牌,挺直了腰杆,气势上不遑多让·看表面,狼王十分的冷静,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像戴了一张冰雕面具,脸上嵌着一对幽沉的黑眼睛,有着寒潭壁上冰寒的凉气。
小乖躲在狼王的怀里,从领口目光炯炯的朝外看··    白云向狼王一抱拳:“玄易兄不愧是大王,做事雷厉风行·那小蜻蜓精消息刚带到不久,玄易兄就来了。”
狼王也不从放翁身上下来,居高临下的扫视了一干黄鼠狼精,最后才傲慢的把目光落到白云身上,道:“限你半刻钟放了杜五·不然,我倒是想让你瞧瞧,是你们有能力坐这个王位,还是我有能力坐这个王位。”
白云微微变了脸色,但还是故作镇定的抚了抚胡须,哈哈笑了两声:“看来玄易兄——”他指指吊在树上耷拉着头的杜五,“不想要他了”·    突然小乖向外一窜,打断两人的话,他指着树底下阴影里的铜钱道:“大王,就是他捏我的屁股。
小五就是被他吊起来的·”他话声方落,狼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搭弓射箭,尖削的如同毒蛇牙的箭矢劈风斩浪瞬间穿过铜钱的心口·这一切来的太迅急,待众人反应过来,铜钱低头看看胸口插着的长箭的箭羽,有些诧异,噗的仰天喷出一口鲜血,身子微微晃了晃,两眼一翻,倒地而亡。
    杜五睁大了眼睛,气吁吁的低低的叫了一声:“铜钱……”·    白云大惊失色,那箭的速度根本就不是速度,只是眨一下眼皮。
铜钱死了,他等于被砍去一只左臂,麻木了一会疼痛才潮水般的袭来·他发疯般的狂叫起来:“快把绳子砍断·烫死他,烫死他——”站在树旁的小黄鼠狼精被方才的一幕吓的几乎傻了,白云尖锐的叫声巴掌似的扇醒了他,他愣愣的拿起明晃晃的砍刀,对准绳子狠狠砍下去。
绳子一断,杜五直线坠落·油锅底的一圈红火向外膨胀,锅里的热油翻滚着热泡,噼里啪啦发出磨牙的声音·也是眨眼间,放翁突然向前一纵,展开棕色的大翅膀,在空中划了一道高高的弧线,杜五稳稳的落在它的背上。
油锅里蒸腾的缭绕白烟灼痛了放翁的鸭蹼,它“嘎嘎”了两声,越过油锅,稳稳当当的落地··    狼王搭弓回身冲着白云的方向又是一箭·说时迟,那时快,黑土惊叫一声:“大哥——”,猛地扑倒身边的白云———长箭从他的后背穿过去。
“大哥……哥……我,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可这个愿望也难……实现了·”黑土仰头露出一抹凄惨的笑,血沫顺着他的嘴唇淋漓,滴在身下白云的唇上。
“哥,你怎么流……流血了,我给你擦……”黑土颤抖着手举起袖子在白云的嘴上揩抹·白云流着泪摇摇头·血在他的嘴里像个小喷泉汩汩的向上冒着。
他定定的看着黑土,扯动嘴角笑了一下:“哥、哥陪你一起……一起……”·    箭从黑土的后背穿过去,也穿透了白云的胸口,将两人死死的钉在一起。
    · 第 19 章·    看自己的主人轻易的死在狼王的手里,手持砍刀的黄鼠狼精双膝一弯,跪倒在地,怔了怔,才嚎啕大哭起来·有了他的起头,剩下的一些年青力壮的黄鼠狼精纷纷扔下手中的武器,跪地大哭。
一时间,哭声大震,起起伏伏,如长长的出殡队伍·狼王怕吵到杜五,掉转放翁准备回宫·杜五忽然揪紧狼王的衣领·狼王攥紧他的手,低头贴近他的脸,柔声问:“怎么了有事回去再说好不好”杜五摇摇头。
他被救下后狼王给他按摩了四肢,血液开始流动畅通·恢复了些力气,他道:“铜钱这两日十分照顾我,他本意也不是想绑架我的·你救救他救救他”·    狼王皱紧眉头看看四周哭声不歇的黄鼠狼精,脖上被自己带领的精兵架上利刃,显然他们是在等自己的处置命令。
他本意是想踏平这里·现在……狼王一挥手,道:“放了他们·此次事件的主谋是他们的主人,现下已被诛杀·他们,就放了吧”他又对杜五道:“你和小乖先回去,我随后就到。
你放心,那个黄鼠狼精我会为你救回的·别担心,听话·”送走杜五和小乖,狼王又命他带来的精兵将白云和黑土埋了·他看看地上叠加在一起躺在血泊中的两人,仿佛明白了什么,又道:“算了,不要埋了。
你们先回去吧·”·    等他把众妖精都驱散后,将铜钱和白云、黑土的尸身拖到大树下,又将插在他们胸口的长箭拔掉,给每个人喂了一颗丹丸,保尸身不腐的。
    等他料理好这一切,盘腿坐下,双手捏成兰花指搁在双膝上,双眼微闭,口中念念有词·四周忽然起了风,地上粘稠的血液仿佛被冻住了,腥味却更加的浓厚,像厚厚的毛布将人的鼻子紧紧包住。
焦躁的沸腾的油锅也渐渐冷却下来,冒着热泡的油面结了一层稠腻的冷粥··    四周顿时鸦雀无声··    狼王的面前隐隐的显出一条窄黄土道,由淡变浓,由浅变深。
阴湿的风像两双冰凉的手托起狼王的双臂,扶着他踏上黄土道·一路的天都是昏沉阴暗的,敝旧的黄土道遥遥的伸向远方·路旁的一块石碑题着“黄泉路”三个大字,墨汁淋漓,看上去有些发紫。
路的尽头是地府的城楼,高高挂着四只白惨惨的大灯笼·每只灯笼里仿佛都关着一缕幽魂,明明灭灭,颤颤抖抖的灯火是她们轻轻的呼吸··    城楼两旁站着牛头马面两位阴差。
两人见了狼王也不惊讶,只深深施了一礼·狼王点点头,道:“两位大人辛苦了·敢问转轮王薛大人可在殿中”马面道:“薛大人正在殿中办理公务,请大王径直去殿中找他。
小的和牛头正在当值,就不送大王去了·”·    狼王走后,牛头又把脸一挂,迈步走到城门的另一边,和马面拉开些距离·马面再也忍不下去,把袖子一甩,一改方才讨好谄媚牛头的脸孔,泼泼洒洒的耍将起来,道:“薛大人这几天心情不好,就够我受得了。
现在你又给我气受·你说说,你倒是说说,我哪点对不起你了”牛头被他一激,也放开了声口:“前两天那个女鬼是怎么回事往常都是我俩带鬼魂去忘忧河,那天你怎么不带我,单独一个人带她去”一听是那件事,马面才知道自己被冤枉了,这两天受的都是不明不白的窝囊气,心中更加的愤恨,但恨来恨去恨的都是自己不早解释清楚,总恨不到牛头身上。
·    他半是恼怒半是委屈的说:“那日那个女鬼生前的丈夫同她一起遇了意外而死,也是他们阳寿已尽的日子,没有还阳的可能了·那夫妇俩生前感情甚为融洽,死后眼看就要各奔东西,喝了孟婆汤谁也不再记得谁,那女鬼的丈夫就想见她最后一面,单独相处一刻。
但他们并未编在一队,一头一尾,中间还隔了不少鬼魂·那女鬼的丈遂私下塞我些好处让我通融通融·我想这不过小事一件,又有些好处得·便私自将那女鬼带到忘忧河,让她等她丈夫来。
这件事我偷偷办的,实在不好叫你一起·瞧瞧瞧,我一个不解释你就乱猜乱想·再说了,得了好处,我俩的生活也能改善改善·这些小贿赂地府哪个当差的不收不过……”马面甜丝丝的在心里说:“你也是因为太在乎我才会吃醋。”
    “真的”牛头的声音软下去,斜眼偷瞟瞟马面,一时半会也放不下架子去和他温言软语··    “这还有假”马面见牛头消了气,两三步跨过去,一把将他搂到怀里,满心欢喜的对着他的牛角亲了又亲,“那女鬼的丈夫给的好处玉佩还在我身上。
而且我还教管轮回道的阴差将他俩下一世再投做一对夫妻·本来嘛,有情人终成眷属·这两人前世未做过什么坏事,倒积了不少阴德,他俩再投做一对夫妻也是应该的。
不过,明日我倒要送你一件东西·”·    “什么东西孬的我可不要·”牛头自他的怀里抬起头,他大而黑的眼睛春波盈动。
手又在他的胸口揪了两把·他这一望像是小舌头似的舔的马面浑身冒火,头脑一昏,真话脱口而出:“送你一坛百年老陈醋·”··    “哎哎哎哟……我的耳朵。
别揪,别揪了,疼……”·    到了阎王殿,静悄悄的,殿里殿外都冷冷清清·狼王走了两步才发现案台前坐着一个人,因为身着黑衣,和黑色的案台融在一起,看不大清楚。
再走近一些,看清他向后仰坐在椅子上,脸上盖了一把蓬蓬松松的黑羽毛长柄扇子··    “二哥·”狼王轻轻唤了一声·“嗯”转轮王“蹭”的一下坐直身子,羽扇落到他的腿上,一双眼瞪的老大,看清是狼王时,眼睛瞪的更大了。
转轮王揶揄他:“这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听出他话声里的不高兴,狼王的脸微红了脸,解释道:“这些日子忙,我想我忙大家都忙,生辰就不过了。”
转轮王笑着冷哼了一声:“你这叫重色轻友·”狼王脸上的红加深了,间接承认了转轮王的话,但嘴上还是说:“才没有·”“别瞒我了。”
转轮王道:“老大都跟我说了·”·    狼王没法否认了,顿了顿,低眉顺眼没话找话:“二哥,今日你不办公务吗怎么殿里只有你一个人”他看看案台上摞起的高高一叠公文,又问:“崔兄呢”听到这三个字,转轮王的脸色一变,下巴抖动的牙齿“格格”作响,仿佛在狠嚼什么东西,他咬牙切齿道:“还不都是那个臭狐狸。”
突然他的脸又是一变,笑嘻嘻的充满讽刺和恨意:“狐兄将我和他以前常在烟花柳巷流连的事添油加醋说给崔毅听,我老婆听后就走了,到玉帝那里请旨想换个差事,不在我这做判官了。”
    狼王心里发笑·他知道他这两位大哥别扭的很,互相生气不待见的时候,常拿腔作势客气的互称“狐兄”,“薛兄”。
但笑归笑,他还是颇为同情薛,加上他现在有了杜五,也更理解薛的心情··    转轮王摇摇手上的黑羽毛扇·狼王惊叫:“大哥,不要再扇了,它……”“没事。”
转轮王呆着脸,面无表情的掣动嘴角回了一句,“它早认主了·我倒是希望它还像以前没认主的时候,一扇子把我扇到我老婆那·好了,不废话了。
以前你忙是忙着修炼,现在你忙是忙着你的小心上人·反正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今天来找我有什么事”·    狼王窘的很,半晌才嗫嚅道:“嗯,方才……方才我射死了三个想造反的黄鼠狼精。
可是我想了想,他们到底命不该绝,是我冲动了些·我想看看他们三人阳寿可否尽了,若没尽,想求二哥帮个忙,让他们三人还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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