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兽星球 by 胭脂藤(下)(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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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兽星球 by 胭脂藤(下)(4)
·变异巨鬣狗此时距离他有十多米,在邓志忠观察它的同时,对方也仿佛在研究着他·它压低身体,三个脑袋同时发出沉闷的吼叫,六只眼睛血红一片,而它的身后,三条尾巴皮毛均已退化,暴露的尾椎骨呈现出黑色的金属反光,与普通鬣狗不同,这只变异巨鬣狗的尾巴很长,并且似乎还在不断‘生长’·它的耐性显然不如邓志忠,在观察片刻后,更像某种机械的尾部就如同鞭子般飞舞起来,它们化作三道黑色虚影,向邓志忠驾驶的机甲横扫而来。
咻咻的破风声中,邓志忠也已迅速将主手武器切换成了高周波剑,几乎是在同一瞬间,银灰色的钢铁巨人扬手,挥剑,叮叮叮三声连响,原本向驾驶舱袭来的三条尾巴就被宽阔的剑身阻挡了。
它们像蟒蛇一样紧紧缠住了整道剑身,幸亏这不是普通的刀剑,剑身传递的高频振动让场面火星四溅,邓志忠控制着机甲的手臂发力,喀嚓喀嚓几下脆响,那头巨鬣狗用来攻击的尾巴很快被斩作数段。
变异巨鬣狗的三个头立即接连发出嗷呜吃痛声,它们呲着牙,尾巴迅速回缩,似乎被激怒了·中间的那个头伸着脖子长吼一声,就直接奔跑着,朝邓志忠的方向猛扑过来。
邓志忠对此早有准备,他操纵着沉重的机甲微微下蹲,嘭的一声,平台地面迅速出现了两个下凹的足印,原地却不见邓志忠的踪影,这个时候,他负责的整台机甲都已经跃起到空中。
变异巨鬣狗扑了一空,只来得及在足印上添上几道深深的爪痕··「射击」·隐藏在附近武器箱后面的郑钱华他们,一得到邓志忠的命令,几个人举枪就射。
知道这怪物恢复能力很强,他们没有浪费普通弹药,使用的都是以迟缓对方行动为主的冰冻弹··即使这怪物有三个头,还是比不过邓志忠和郑钱华他们一群人的智慧。
生死关头,没有人敢大意,也让这次的配合分秒不差,堪称天衣无缝··三头巨鬣狗被大量的冰冻弹击中,暂时冻在了原地·而说时迟那时快,邓志忠驾驶的机甲也在一瞬间从空中再度自由落体,回到地面。
只不过这次,换成邓志忠将那头变异巨鬣狗压在了下面··他的一只机械臂上缠绕着被那怪物咬断的电缆,这是邓志忠跃到空中前,从地上捡起以作后用的,而眼下,就是它派上用处的时候。
在变异巨鬣狗挣扎反应过来之前,邓志忠操控着机甲,用电缆迅速将那怪物的三个头捆到一起,紧接着,他就把仍嘶拉作响、冒着电光的电缆断口塞进了巨鬣狗中间那个脑袋的嘴里。
巨大的电流瞬间通过那只变异巨鬣狗的全身,让它迅速瘫软,整个身体都像得了疟疾一样抖个不停·多余的电流,还通过相连的部分,被传导到了邓志忠驾驶的机甲表面,幸好武装机甲本身做过特殊处理,并不会受到太大影响。
年下末世未来架空恐怖·用了两秒左右的时间做完这一切,邓志忠迅速切换主手武器,为了避免波及到防御平台上的人,他操作机甲,直接拖着暂时瘫痪的变异巨鬣狗来到平台外侧,黑洞洞的粒子束炮口近距离对准巨鬣狗中间的头颅,毫不犹豫地按下了发射钮。
耀眼绚丽的闪光后,那头变异巨鬣狗的身体几乎裂为两半,干净利落的一击,让它连惨叫都未及发出,庞大的黑色身躯就从平台外侧的垛墙翻滚而出··“哈哈哈,成功了”·配合邓志忠,终于把那头变异巨鬣狗给干掉了,郑钱华和其他几个人心里的激动自然难以言表,他们都举起枪,发出了欢呼。
但包括邓志忠在内,谁都没想到,即使这样都无法彻底杀死这只恐怖的怪物·所有人看着它向墙外翻落,并彻底消失,但下一秒,裂作两半的怪物便再次冲上墙顶,两个头颅一左一右,死死咬住了邓志忠那台机甲的机械臂·猛烈的冲撞,加上一分为二的变异巨鬣狗在半空中死命拖拽的力量,彻底让整台武装机甲失去了平衡,跟着向墙下跌落。
“老邓”·「艹畜生,放开他——」·笑意凝固,郑钱华和其他人几乎目眦欲裂,纷纷狂叫了起来。
沉重的机甲整个向外倒去,千钧一发之际,驾驶舱里的邓志忠只来得及操作机甲,右机械臂紧紧拉住了离得最近的一根旗杆··金属的旗杆立即发出可怕的弯折声,那毕竟是一台重型机甲的分量,何况那只分裂的变异巨鬣狗死还咬着不放。
本来笔直的旗杆,一下子就弯了差不多九十度,刚刚还在顶部飘扬的联邦旗帜拂过邓志忠的机甲,简直如同鲜血一般刺目··“老邓,坚持住啊”·「千万别松手该死的快来点人帮忙」·整个平台这下彻底乱了。
银灰色旗杆不断向下弯,邓志忠和他的机甲也跟着渐渐下沉·弯折的部分由于巨大的重量开始断裂,邓志忠从驾驶舱内盯着那个豁口,看它一毫米一毫米地加大,心底竟十分平静。
他的脚下就是挨挨挤挤、叫人头皮发炸的变异兽潮,而因身在墙外,这一刻邓志忠也看得格外清楚——一群人忙着来救他,却忽略了近在眼前的危机,许多变异生物马上快要攀上墙顶了,张妙和杨军他们到底还是太年轻。
隔着一个透明的驾驶舱,邓志忠抬起头,目光从每一个人的脸上掠过,杨军、张妙,还有郑钱华这兔崽子,真是不经吓,这么一点事就流马尿了·机甲驾驶舱外这时突然传来嘭嘭声,原来那只被他轰成两半的看门狗还在扑打撕咬,看来不把他一起拖进地狱它还不甘心。
·想到这儿,邓志忠一向方正古板的脸上突然咧开笑,他活了大半辈子,日子不算顺遂,可临了有这么多人愿意豁出去救他,值了··也许几分钟,也许只是几秒,邓志忠毅然松开了操作杆,隔着驾驶舱,向平台上的众人挥了挥手——·“老邓——”·张妙和郑钱华他们一群人还在声嘶力竭地喊,邓志忠却听不见了,控制系统响起了嘀嘀急促的警告音,松开操作杆的那一刻,机械臂也跟着松开了,整台银灰色的巨型机甲,以一种悲壮的姿势,迅速向下方坠落。
五十米,对一台机甲来说不算是个危险的高度,当然,前提是下方的着陆点周围没那么多虎视眈眈的变异生物··将地面砸出了一个坑,邓志忠控制着机甲迅速翻身站直,右机械臂已经失灵,周围黑压压的变异生物们仅后退了一两秒,便犹如迎接狂欢般朝他扑来。
高斯枪射出最后一发火力,没过多久,左机械臂也在变异生物大军的扑咬中断裂,透明的驾驶舱紧接着出现了裂纹,但这一些都无法撼动此时的邓志忠·没有了手臂,他还有两条腿。
「来啊来啊」·他双眼通红,愤怒的呼号声回荡在此时墙顶每一个人的耳畔··黑色海洋中,银灰的机甲横冲直撞,但海洋太庞大了,它掀起狂暴的怒涛,吞噬着一切。
一波又一波变异生物朝着邓志忠袭来,它们撕咬着,咆哮着,把钢铁的巨人一寸寸地肢解,驾驶舱渐渐布满裂痕,然后左腿,接着右腿也被撕碎了··最后,只剩下驾驶舱以及部分机械残肢连在舱外,邓志忠仰面躺倒,头顶是蓝天,而背后则如同被大地之手拥抱,他大汗淋漓,气喘吁吁,已经脆弱不堪的防护罩发出嘭的一声,然后嘭嘭声开始接连不断,黑色的阴影就像死神的帷幕,彻底笼罩下来。
邓志忠无声笑了··「去你妈的·」·他伸手,按下了屏幕上闪烁的红色自动引爆钮···☆、 晋江独家·    ·“不——”·猛烈的爆炸中,熊熊燃烧的火光从地面上升腾而起,战斗机甲的残骸碎片与变异生物的断肢到处飞散,防护墙顶,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却无能为力的郑钱华等人眼神既惊又痛,他们不愿、不想更不敢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
在决定留下抵御这次兽潮前,没有人能预料到,那个平时沉闷寡言、为人严肃的老邓,最后会以这样惨烈的方式结束他的生命··“你们这群该死的怪物——”·举着枪不断扫射,直到有人将他拉着后退,郑钱华仍不甘心地挣扎怒吼着,他双目赤红,满腔的怒火几乎烧干了他的眼泪,也焚烧光了他的理智。
比起别的人,刚被邓志忠救了一命的郑钱华心中的悲痛更加难以自抑,他忍不住要自责,如果没有那头变异巨鬣狗,如果不是为了救他,老邓也许就不会死··「郑钱华,你他妈哭丧个屁」张妙自己也忍不住哽咽,嘴里骂声却更加不留情面,「既然决定要留下,就别他妈摆出这幅窝囊的熊样好好睁大眼,看看周围现在该是你发疯的时候吗」·整个防御平台已陷入混乱,即使危急时刻邓志忠果断做出了牺牲,仍然没能抵挡住变异生物疯狂进攻的势头,它们还是越过了墙。
平台上现在到处都是变异生物,不止郑钱华和张妙他们负责的这段距离,还有附近其他几个防守点也是,防线一旦被撕开了口子,兽潮就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势不可挡··头脑发热,差点丧失了理智的郑钱华,一下子被张妙给骂醒了。
他不再挣扎,用手背擦掉眼角的泪,终于从刚才几个人都快拉不住,只想不顾一切往前冲替邓志忠报仇的极端愤怒中冷静了下来··「大家都集中别散开」·一旁的杨军声音嘶哑,不断命令附近的其他人聚集到他和张妙驾驶的机甲身后。
他们甚至来不及对邓志忠的离去表达更多哀恸与悼念,转眼间,便由于陷入了更为混乱无望的境地,而不得不强打起精神,为了继续生存而战斗··武器弹药储备都在减少,人员开始不断出现伤亡,惨叫声不绝于耳……变异生物与人类狭路相逢,局势对其中一方而言,正往越来越不利的深渊滑去。
「该死的我们快守不住了」·「增援为什么还没到高层那些孙子真打算放弃这里了吗」·通信频道里,尽是这样嘈杂零乱、陷入到绝境的信息,绝望比任何情绪都要可怕,它犹如毒药般侵蚀着人的意志,而一旦陷入恐慌,进而丧失战意,那么死亡与毁灭也必将紧随而至。
各个防守点开始接二连三沦陷,更多的变异生物如同潮水漫堤,它们越过了人类用来阻挡它们的高墙,有些甚至开始纵身跳下,向第七号定居点内发起攻击·而南部关口封闭的六条通道,将近半数已经被变异兽潮突破至最后一道门。
离防线彻底崩溃仅一步之遥,一旦变异生物大量涌入定居点,再也没有第二道保护墙可以防卫,等待第七号定居点的,无疑只有全面沦陷的命运··局势危在旦夕,而就在这时,天空之中突然传来了几乎能将人耳膜震碎的巨大轰鸣。
在那轰鸣声中,驾驶机甲,在变异兽群包围下不断挥舞高周波剑的杨军、张妙,以及其他许许多多仍在墙顶苦苦支撑的人们,一瞬间都各自停住了动作,就连那些陷入群体疯狂的变异体们,在这一刹也不由停止了攻击。
整片天空仿佛都暗了下来,地面和墙顶的人们抬头仰望,银白色的钢铁巨兽出现在所有人头顶上空·它是如此庞大,视线所及,甚至一时都无法将它整个收入眼底。
它的左右侧翼,同样巨大的引擎喷吐着蓝色的烈焰,向外延伸的四座大风力发动机两两对称分布,则仿佛这头巨兽的钢铁之翼··“是……支援吗”·防御平台上,一些人抬着头不敢置信,连语气都有些不确定。
“这是联邦的龙级空天母舰”·另一部分人则更为肯定··“太好了,他们终于来增援我们了”·短暂的静默后,各个防守点,原本已经陷入绝望的幸存者们,无论是抵抗军或第七号定居点的正规武装都爆发出了欢呼。
「不,这是……」透过驾驶舱向上望去,张妙的神色惊疑不定·她差点也走了眼,但仔细一看,却一下子看出了不同·眼前的根本不是什么联邦母舰,它的外形虽模仿了‘雨龙’号,但并不是联邦四艘龙级母舰中的任何一艘。
·设计它的图纸,张妙曾亲眼看到过··十七年前,贪狼特战队代号‘蓝须’的队长郑融,率领着蜂虎小队全员集体叛变加入抵抗军·他们策划了一次奇袭,攻入了当时号称钢铁堡垒的‘雨龙’号指挥部,虽然最终没能按原计划把‘雨龙’号收入囊中,谭闻道那只狐狸,却还是获取了‘雨龙’号的设计图纸以及大量的情报。
从那之后,设计建造一艘抵抗军空天母舰的计划,就被提上日程,开始秘密实施··联邦情报部门一直把监视重点放在抵抗军活跃的北方,但他们都错了,制造工厂从一开始就被设在联邦南部滇州境内,也就是眼下的第七号定居点。
恐怕直到现在,郑钱华他们这些年轻人都不知道,他们口中的地下据点,其实就是这艘空天母舰的主体大概六七年前,抵抗军的这项计划便已接近完成,只剩最后百分之一的进度,而那百分之一却恰恰正是最关键的部分。
这么多年,这头钢铁巨兽一直静静沉睡在地下,破解‘雨龙’号动力系统的核心——超重元素能量发生装置,成了至今仍困扰抵抗军方面专家的难题。
由于第三次世界大战,这项技术在战后就开始被三个超级大国严格控制·抵抗军内部,对母舰的研发计划也几乎快停滞放弃了,为什么现在……张妙心念电转,又是惊讶又是疑惑,下一秒,耳塞式通讯器里传来的温和声音却仿佛解开了所有谜题——·「张姐,我是凌鹿,能听到我说话吗」·「凌鹿」·听到他平稳的语调,想来应该十分安全,张妙心里一松。
之前凌鹿和霜牙不告而别,她着实是有些担心的··「你怎么……」张妙的语气里,仍透着浓浓的疑问··“张姐,详细的情况等之后我再告诉你。”
此时此刻,凌鹿正身处空中那艘巨大舰船的指挥部内·透过屏幕,看着地面上一片狼藉的可怕景象,他的脸色平静,眉心却不易察觉地皱了起来··希望一切还来得及。
这么想着,凌鹿不再浪费一分一秒的时间,马上开口说道:“现在你能不能和其他人尽量停止攻击,给我一点时间”·「什么」张妙不明白,要他们停火,可那些变异生物可不是吃素的。
刚想开口反驳,张妙视线从机甲驾驶舱往外一扫,立刻呆住了··她的周围,前一刻还像发了疯一样的变异生物们,仿佛被施了定身术,它们都一动不动,伏低身体,无论墙上还是墙下,变异生物都在做同一件事,它们仰起头,从嘴里流泻出有规律的应和一般的奇特叫声。
其实不用凌鹿说,所有人都差不多快被这一幕惊呆了··谁能想象,上一秒还犹如狂暴怒涛般的变异兽潮会在转眼之间就化身平静的海面从墙顶高处望去,乌泱泱的变异生物匍匐在地,几乎覆盖了墙外每一寸土地,充满韵律的呼叫一波波扩散开去,越来越悠长绵远,声波盘旋、激荡,响彻了整个第七号定居点的上空。
年下末世未来架空恐怖·目睹这一幕,张妙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这些令人恐惧不已的生物,眼下表现出的行为,仿佛是被某种更为强大的力量统御了··这场变异生物的集体共鸣,持续了有一分钟左右。
然后,让所有人更为震惊的事就发生了——先是一只,接着两只,很快数不清的变异生物大军开始往后撤退·在地动山摇的巨震声中,黑压压的兽潮就像来的时候一样去了大半。
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张妙和杨军他们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感觉太不真实了,在每个人都感觉眼前一片黑暗看不到希望的时候,黎明乍亮的曙光就这么忽然出现在了眼前。
当震撼与惊愕过去后,人们还是逐一回过了神·劫后余生的幸存者们茫然四顾,看着墙内墙外满目疮痍,到处都是熊熊的火光或燃烧过后的大片焦土,无人欢呼庆祝,气氛沉重。
在付出了惨重的伤亡代价后,他们这算赢了吗变异生物大军真的离开了吗·顾不上擦掉脸上的汗水,血水,还有硝烟和尘土,狼狈不堪,几乎快精疲力竭的人们开始再次投入了另一场战役。
一些人忙着抢救伤员,一些人则聚集起来,对极少数仍徘徊不去,试图继续攻击人类的变异生物展开了围剿··他们甚至忘了头顶上悬浮的那艘大家伙··而在银白色空天母舰的飞行甲板上,霜牙就站在最前方。
他的背影高挑挺拔,深黑长发被风不断吹起,完美的侧脸上无悲无喜·他只是静静俯瞰着,仿佛一位强大的君主或神明,看着大波黑色兽潮向南退去··下一秒,他结了冰的银色眼睛突然眨了眨,瞬间点亮的光芒简直快要燃烧起来,他迅速转过身,以一种令人心跳加速的、热烈而执着的目光,紧紧盯着一步步正向他走来的人。
那是他的挚爱,他的珍宝,他的大眼睛···☆、 晋江独家·    ·凌鹿从另一头走近,看到蛋蛋眼神亮闪闪的样子,就忍不住微笑起来,“蛋蛋,你还好吧”·一边侧脸被凌鹿轻轻抚摸,蛋蛋舒服地眯起眼,转眼就像换了个人。
前一刻,他是一把出鞘的利刃,锋芒毕露,寒气森森,光是接近就会为他所伤·但现在,他又变回了凌鹿熟悉的蛋蛋,虽然没有说话,神情却热烈而又专注,仿佛除了凌鹿,眼里再也容不下别的事物。
这世上,蛋蛋只会对一个人露出这样的表情·从还是个蛋开始,第一次被小小的凌鹿抱在怀里,温柔的触摸,对着他说话,一切仿佛就早已注定··“怎么了”看到他的小怪物呆呆出神,凌鹿的嘴角勾起一个好看的弧度,笑意忍不住更深。
阳光下,他漆黑的眼睛里有碎金般的光芒在闪耀,明亮,坚定,又异常的温暖,让蛋蛋的心就像被毛茸茸的小猫爪子轻轻在抓,痒痒的,暖暖的··快速低头啄了一下凌鹿的双唇,然后将他整个抱进怀里,蛋蛋发出了一阵格外满足幸福的呜呜声。
他有千言万语,这一刻却又完全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他的心仿佛快燃烧起来,灵魂欢喜地颤抖,越来越浓烈的爱意在胸口不断积累,犹如汹涌澎湃、日夜不息的浪潮·凌鹿只是一个眼神,快要装不下的心脏就猛烈跳动起来,一遍遍诉说着喜欢、喜欢、喜欢……·凌鹿起初有些惊讶,可他不会再把这当成是单纯的撒娇,蛋蛋的肌肤滚烫,几乎给了凌鹿一种会被灼伤的错觉。
凌鹿的眼神却更加柔软,他很快伸出手,环住蛋蛋的背轻轻拍打起来··“大眼睛·”·“蛋蛋·”·两个人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接着,他们又心有灵犀般抬头,望着彼此,相视而笑··“大眼睛,它们……它们都走了·”被凌鹿这么注目,蛋蛋倒又害羞起来,他眼角含情,银色的瞳仁又圆又亮,一边吭吭哧哧说着,一边又伸手捉起凌鹿的手指轻轻地捏啊捏。
完全没有了之前号令变异兽潮,让它们统统滚蛋时的霸气外露··好可爱·可爱到让人忍不住想亲亲他·被这突如其来闪进脑中的念头吓了一跳,凌鹿脸上也发起了烧,为了掩饰尴尬,他赶紧移开目光,“蛋蛋,那个……谢谢你。”
两个人就这么你望着我,我又望着你,牵在一起的手忘了要分开·目光不小心相接,就紧紧胶着在一起,仿佛要持续到天荒地老··直到他们身后传来一阵重重的咳嗽声,凌鹿才像惊醒一样,他回头,就看见张妙和郑钱华他们出现在不远处,正望着他们。
“凌鹿·”·清清嗓子,张妙的脸色不太好·而她身边的郑钱华也没精打采,垂头丧气的·他手里牵着阿丹,这只平时见了蛋蛋总是活蹦乱跳的大狗,这时趴在甲板上,嘴里发出连串悲伤的呜咽声。
“什么老邓他真的……”·在张妙简短的交代下,听闻邓志忠的死讯,凌鹿的表情也整个黯淡下来。
都说生死无常,可一个不久前还接触过、说过话的大活人,转眼间说没就没了,凌鹿的感觉仍然特别不真实·他还是晚了一步,如果能再快一点……·气氛一时间无比沉默。
紧接着,体格精瘦的郑钱华像是再也憋不住,呜呜哭了起来,他涕泪横流,一边哭一边自责不已:“都怪我要不是为了救我,老邓他也不会……呜呜……”·“闭嘴”张妙努力平复下来的情绪又被郑钱华的哭声勾起,她红着眼睛骂道,“你这兔崽子懂什么哭哭啼啼、自怨自艾就能让老邓活过来吗给我他妈的出息点,别让他救你救的不值”·邓志忠的死,谁都不愿意看到,但偏偏就发生了。
由于在危急时刻被他救了一命,郑钱华这么自责内疚,张妙其实都能理解,可她更明白,害死邓志忠的真正凶手其实是这次的变异兽潮··被她一通训斥,郑钱华还是止不住泪流满面,一时无法,张妙只能让他痛痛快快先哭个够。
“凌鹿,之前你们没打声招呼,到底去了哪里”稍微收拾了一下乱糟糟的心情,张妙转头问起凌鹿··凌鹿同样被邓志忠的死讯弄得有些懵,心里也像堵住了一样非常难受。
他深吸了一口气,勉强整理思绪,开口把事情的经过向张妙交代了一遍··解决了迦利的麻烦之后,那时第七号定居点南部已经陷入变异兽潮的包围,为了安全起见,北部六条通向外界的通道也很快封闭,没来得及撤走的民众大量滞留,定居点内人心惶惶。
就在那时,凌鹿接到了苏红的信息,这位充满魄力的女性告诉了他一个坏消息——联邦的支援不会来了··兽潮的规模远远超出了之前的预估,不仅是滇州西南部大大小小的定居点,连大理城、临沧城这样的超级城市都受到了袭击。
更可怕的是,中华联邦的心脏,首都长安城也遭受了数十万头变异生物的围攻··忙着保住重要城市,联邦当然不可能再向区区几个定居点派遣增援·而且有迹象表明,除了滇州,长安,中华联邦、欧非共和国以及美洲合众国境内,其他多个地区也先后出现了兽潮大规模集结的现象。
为了稳定人心,这条情报没有向外扩散··但凌鹿那时已隐隐察觉到事态严重,因为苏红直接把抵抗军多年前的空天母舰计划向他交了底,权衡利弊之后,凌鹿让蛋蛋留在西边的水库阻挡兽潮,而他则返回了地下,几个小时里,一直在为完成母舰动力系统最后的那百分之一做着努力。
“现在的局势很不妙,定居点这边暂时安全了,可其他地区到处都出现了变异兽潮,说不准什么时候它们又会卷土重来·”·这当然不是凌鹿杞人忧天。
说到底,蛋蛋虽然能影响其他变异生物,可他面对的Ω节律无所不在,神秘莫测·世界那么大,他们不可能在每个地方兽潮来临时都及时出现··和凌鹿一样,苏红他们的意见也是继续撤离。
“定居点现在还有十五万人滞留,我们可以把人分成几批,送他们到最近的大理城或者临沧城避难·”·听完凌鹿的话,张妙点点头,目前这也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安静片刻,张妙开始考虑另一件事,很快她心里就有了决断,“凌鹿,有些话我想是时候告诉你了·”·……·兽潮后第二天,定居点所有滞留的人口顺利撤退完毕。
安排最后一批人员离舰,被命名为‘晨星’号的空天母舰,就从大理城外某个隐蔽降落点起飞升空,并迅速进入了隐形反追踪模式·尽管联邦这时可能没有精力来追踪这艘神秘的巨型飞船,不过谨慎些总是不会错的。
此时飞船内部,‘晨星’号的气氛并没有随着这次撤离行动的成功而有所缓和·随着新闻里不断播送的消息,每个人的脸色都越来越凝重·除了坚持在岗位上的工作人员,许多人聚集在一起,他们都不敢相信,仅仅一天的时间,世界就经历了如此翻天覆地的剧变。
代表联邦意志的长安城保护墙坍塌了··尽管只是一角,但从航拍画面里,看到无数变异生物像黑色的狂潮一样从缺口中涌入城市,还是令所有人的心脏都纠结成了一团。
「这是一场灾难一场与全人类息息相关的重大灾难我的天呐,我的天呐——」·新闻里,解说员完全丧失了冷静,她以一种声嘶力竭、快哭出来般的音调大声疾呼着。
即使是与政府对立的抵抗军,面对这一幕也没有人会高兴,人们更多感受到的,只有惊慌,失措,恐惧,仿佛眼睁睁看着末日来临··所有的斗争,不满,异见,在赤裸直白的死亡面前,都显得如此渺小。
不需要任何理由,生存的本能让所有人都站到了同一阵线上··这是全人类共同的战争··人群里,凌鹿紧紧握着蛋蛋的手·对周围这种同仇敌忾的气氛,蛋蛋无法理解,但看着凌鹿脸色紧张,指尖冰冷,蛋蛋心里就一阵难受。
“大眼睛……”·听到蛋蛋委屈的声音,凌鹿回过神,刚想开口,他们面前的新闻画面突然一阵抖动,信号中断了两秒,紧接着画面就被一整片白色覆盖了。
“怎么回事”·“机器出故障了吗”·周围的其他人议论纷纷,也就在这时,在沙沙的电磁干扰声里,某种让凌鹿感觉到熟悉的古怪合成音突然就响了起来——·「你……必须……阻止他。
」·「没有……时间……了,快来……快来……」·正当其他人莫名所以的时候,凌鹿突然推开他面前的人,大声追问:“告诉我,你是谁我又该去哪里”·周围的人看着凌鹿,眼神都像在看一个疯子。
你见过一个人对着个冷冰冰的屏幕大喊大叫吗·「长……安……长……安·」·那古怪的合成声音重复着这两个字,然后便在猝不及防间忽然寂灭无声,倒像是被硬生生切断了一样。
画面在跳动两下后,终于恢复了正常,人群松了口气,都将这次小小的意外当成是普通的信号干扰,而在其他人没有注意到的时候,凌鹿已经和蛋蛋悄悄退出了人群···☆、 晋江独家·    ·‘晨星’号几乎就是‘雨龙’号的翻版,尽管空间广阔,对于曾经在‘雨龙’号上生活过一段时间的凌鹿而言,却是相当熟门熟路。
和蛋蛋一起穿过走廊,凌鹿就找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准备好好理一下思绪··最近这一连串的事,让他也有些吃不消··凌鹿五年来一直在追查陈素和两个姐姐遇害的原因,虽然许多人和事都湮没了时间的沙丘中,但幸运的是,仍有一些零碎的线索直接指向了数十年前的盘古计划。
这个计划的背后,究竟藏着什么样的秘密它牵涉到了那么多的人和势力,有联邦政府,有九天科技,有黑月教那样隐秘而危险的暗流,活着的或死去的人,他们汇织成了一张繁杂而庞大的网,直到今天,仍在影响许多人的命运。
年下末世未来架空恐怖·一些人想抹消盘古计划存在过的证据,另一些却竭力试图挖掘它,为此不惜伤害他人,而凌鹿只想知道真相··昨天,张妙后来告诉他的事,关于他的亲生母亲杨蔓,她是怎样的一个女人,她的死因,尽管当年在明湖城时,陈素就向他透露了一些事,凌鹿对此早有所心理准备,可他还是失眠了一整晚。
直到凌晨快天亮时,凌鹿才迷迷糊糊做了个梦·梦境的画面和他小时候就开始不断重复的那个梦如出一辙——阴暗逼仄的房间,只有一扇小小的窗亮着微光,空气污浊,混乱杂沓的声音像潮水般从四面八方席卷而至,梦里还是个小婴儿的他哇哇大哭。
然后,一双洁白柔软的手抱起他,歌声温柔,凌鹿很快就不觉得害怕了·他努力睁大眼睛,想看清那个人的样子,这一次,阳光将整个黑暗的房间照亮,女人的脸也显露无遗,看到那双凝视他的温柔黑眼睛时,凌鹿莫名就知道,那是他的母亲。
接着凌鹿就醒了··他泪流满面,悲伤得不能自已··他的心空荡荡仿佛缺了一块,有生之年,这大概将成为凌鹿一辈子的遗憾·伤心之余,他并不怨恨陈素,经历了这么多,他深知有时候,有些事不是表面看到的那样非此即彼,非黑即白,陈素所付出的关怀和爱,凌鹿长着眼睛,自然看得见也感受得到。
和对待陈鸢陈鹤的严厉不同,从小,陈素对凌鹿就堪称溺爱·即使百忙之中也要抽时间回家,买各种礼物,为了凌鹿喜欢吃什么,钻研并不擅长的厨艺,读睡前故事,陪着凌鹿入睡。
林林总总,他的两个姐姐不曾享受过的温柔母爱,陈素全部倾注到了凌鹿身上··无论内疚也好,补偿也好,这份母子感情是真实无疑的··也正因此,凌鹿心底的遗憾越发深刻,他忍不住要想,如果他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孩子,如果他没有背负着太过复杂沉重的身世,那么一切是否会变得不一样可凌鹿又知道,这世上哪儿来那么多的‘如果’,万事都有因才有果,他所能做的,惟有继续前进。
昨天张妙吐露的秘密,以及今天又一次出现的神秘声音,都向凌鹿指明了同一个方向——·“大眼睛”·看着凌鹿一言不发,跟在他身边的蛋蛋伸出手,雪白的指尖揉了揉他皱成一团的眉心。
见他烦恼,蛋蛋总会忍不住这样做··凌鹿捉住他的手,露出了个笑容,轻声道:“现在我的脑子乱得很,不过别担心,我们总会有办法的·”·蛋蛋点点头,大眼睛说什么就是什么,只要能和他在一起,无论去哪里,无论前方是地狱还是天堂,无论多少障碍,他都会为他扫清。
他是凌鹿手中的剑,他们将共同战斗··这时,凌鹿手腕上随身佩戴的舰内通讯器嘟嘟响了,按下确认,张妙的声音立刻传出来——·「凌鹿,你们在哪儿红姐在舰桥指挥中心等你。
」·稍稍抬起左手腕,凌鹿没有多犹豫,回道:“好的,知道了·我和蛋蛋马上来·”·切断通讯,两个人没用多久,就赶到了‘晨星’号的舰桥。
在十分忙碌的指挥中心里,除了张妙、苏红他们这些人,凌鹿还见到了两张本不该出现在这的熟面孔·这让他十分意外,转念一想,却又似乎理所应当·毕竟‘晨星’号是抵抗军的母舰。
“小鹿,我们又见面了·”·白发及腰的男人笑眯眯打起招呼,是谭闻道··站在他身边的,则是那个机器博士徐林山·之前他独自留在大理城的地下制造工厂,说什么也不愿意跟张妙和凌鹿他们离开,没想到现在这么快就又碰面了。
“哥哥,你的身体好些了吗”对上笑脸迎人的谭闻道,凌鹿当然不好失礼,他顿了顿,又问,“杨医生和徐医生她们还好吗”·上次佛渡城一别,凌鹿就一直没有杨玉弓和徐皎的消息,虽然知道她们可能已经脱险,凌鹿心里还是颇为挂念的。
“她们两人很好,现在在一个安全的地方·”谭闻道笑着点点头,妩媚的细长双眼眨了眨,“她们要我转告你——这些年寻找想要的真相,才发现错过了更多,也许这么说很厚脸皮,不过知道还有你在努力追查这一切的源头,她们终于能够决定放手了。”
·听到两人平安,凌鹿松了口气··对徐皎、杨玉弓她们的决定,他并不觉得有什么可容旁人置喙的·甘愿冒着随时随地有可能发生的危险,付出了十多年的心血,义无反顾,查找真相,无论是徐皎还是杨玉弓,都是值得敬佩的勇敢女性。
对凌鹿的第一个问题,谭闻道却借着杨玉弓和徐皎两人的转托巧妙避过去了·凌鹿看他精神不错,最起码比上次见面时要好了许多,也就不再多问··“小鹿,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如果有我们能帮上忙的,你尽可以开口。”
在为‘晨星’号安上最后起飞的心脏这事上,凌鹿帮了抵抗军一个天大的忙,谭闻道自然十分承情··听他这么说,凌鹿却摇摇头,语气不卑不亢,说:“哥哥你不用觉得欠了我什么,红姐的请求,我答应下来并不是没有条件的。”
“哦”谭闻道挑挑眉,他刚刚飞抵‘晨星’号不久,倒是还没听到这一节··见他的目光扫来,苏红苦笑着摊手,把事情经过快速又详尽地复述了一遍。
原来凌鹿答应苏红的同时,也提出了唯一的一条要求——他会在‘晨星’号的主系统中加设一条规则,这艘母舰的舰载武器系统,除了用于正当防卫,任何被判定主动攻击的行为,都将被锁死而无法使用。
“当时第七号定居点里许多人都没来得及撤离,我们的武器弹药已经告罄,事出紧急,我只能先答应了·”·听着苏红把经过说完,谭闻道久久无言,他叹了口气,看着凌鹿,眼神里又是无奈又是感慨,“小鹿,你可真是长大了。”
再也不是当年那个单纯好骗,像一张白纸般毫无戒心的天真孩子了··凌鹿笑了笑,然后他发现一边的博士徐林山紧盯着他,瞳孔深暗,属于机器人AR001的英俊脸孔上,神色让人有些捉摸不透。
“你要去长安吗”·他突然没头没脑地开口·听起来完全无根无由的一句话,却让凌鹿面露讶异,因为被徐林山说中了,凌鹿心里确实有这个打算。
“别问我怎么知道的·”博士徐林山神秘一笑,脸上流露出自得,看样子就像是早就对一切了然于胸,“如果你要寻求最终的答案,就一定会回到那里。”
凌鹿简直要气笑了,他故意道:“不,我还有一份名单,如果我想揭开谜底,我还可以——”·“不,你不能·”·不知道为什么,凌鹿感觉这时候的博士徐林山看着他,眼神中甚至露出了某种……怜悯之色·徐林山很快摇摇头,马上补充道:“你不能,因为名单上的人都死的死,疯的疯,失踪的失踪。
除了邓志忠……噢,他现在也死了·还有邵蓉,可惜她的疯病已经无可救药·你只能去长安,凌鹿·”他又停了一下,然后一字一句强调,“那是你的命运。”
如果说刚才凌鹿还只是有些惊讶,那么现在的他就简直是惊骇了·陈素留给他的名单,上面的名字他从未向任何人透露,可为什么……徐林山竟会知道得一清二楚·“不用惊讶。”
徐林山又笑起来,“当年的盘古计划,就算是以陈素的级别,也不可能知道那么多内情,你以为她为什么会得到那份名单”·凌鹿这一刻的表情像是不敢相信,这次换成他紧紧盯着徐林山,好一会儿,他才吐了口气,说道:“是你。”
“是我·”·徐林山大大方方干脆承认,他几步走近凌鹿身边,压低了声音:“被封印的‘黑匣’里,隐藏着所有问题的答案,我们该去那儿,去解开所有的谜题”·随着话语声,徐林山的语调渐渐加快,他难以自控,情绪也变得激动。
这久违的感觉,就像回到了很久以前,那时的他还没有抛弃人类的肉体,灵魂被困在那具日渐衰老的皮囊里,持续腐朽,萎靡,眼睁睁看着生命流逝的绝望、无力、悲叹,都仿佛历历在目一样。
直到他发现了那扇被封印的新世界的门··“你感觉到了吗”·眼中蹿起红色的电流光芒,徐林山看着凌鹿,脸上带着某种诡秘的兴奋。
“命运他在召唤着我们·”··☆、 晋江独家·    ·滇西南发生大规模兽潮三天后,滇州大理、临沧、普洱、春城,越南自治州大罗、太平、夜丰、琅勃拉城等十多个超级城市,再次受到变异兽潮袭击。
多达百万的变异生物从遭受噩梦元素污染的印度半岛、印尼群岛各地,越过一个又一个定居点,向人类大量聚居的城市集结··联邦南部进入紧急状态··人总是善忘的,自从十七年前,盘古病毒在人类世界中的蔓延势头得到遏制,大多数人都已经从那场可怕的悲剧中逐渐走出来。
特别是在城市内,民众的生活安定,就算知道保护墙外面的荒漠、峡谷和森林深处还有变异生物存在,人们的态度通常也只是‘那些东西只要呆在它们该呆的地方,离人类远远的,井水不犯河水就可以了’。
而如今,变异生物们似乎不再打算遵守人类自以为是划定的这条界线··天空,陆地,海洋,到处都是它们·人类措手不及,仓促应战,伤亡十分惨重··第二次兽潮后两天,越南自治州夜丰城沦陷。
全城约350万的人口,最后只有不到五分之一由于及时撤离而幸存·消息一出,整个联邦上下一片哗然·有报告指出,兽潮中出现了许多拥有特殊能力的高阶变异体,它们造成了电磁干扰,通信中断,一部分战机无法起飞,另一些的飞行系统失灵,导致了从城市上空坠毁的悲剧。
不到一个星期,南部多个城市的伤亡人数累积起来就达到了一个惊人的数字·还活着的人却来不及表达对亲人朋友离世的悲伤,因为攻击仍在继续,第三次大规模兽潮又来了。
这个时候,已经不仅仅只是中华联邦西南地区,全球各地都掀起了变异生物的狂潮·美洲合众国由北至南,新墨西哥城、尤卡坦城、圣荷西城、麦德林城,欧非共和国罗马城、突尼斯城、姆万扎城……全世界各个城市,几乎同时陷入了变异生物大军的围攻中。
这过程中,接连又有数座城市陷落·为了对抗越来越猛烈的兽潮攻势,三国不约而同开始使用大规模杀伤性武器··2197年8月21日,越南自治州东部海岸线,被大批变异海兽围困、情况岌岌可危的太平城,在撤出了最后一批留守人员后半小时,数枚携带核弹头的“飞廉Ⅲ”导弹,于城市上空预定位置引爆。
·这座联邦花费数十年时间建立发展起来的超级城市,顷刻之间,就在一片耀眼的白光中消失了·核爆后,曾经的繁华沦为废墟,几乎什么也没留下,整座城市与兽潮同归于尽。
联邦此举,虽然暂时遏止了东部兽潮与西南部兽潮的会合,为大罗城等内陆城市争取了更多时间,可无疑也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各种官方或非官方的消息,未经任何证实的流言,一些极端教派的末日演说预言,开始犹如瘟疫一般,在整个世界范围内传播,人们的情绪处于一种极度紧绷、惶惶不可终日的状态。
……·凌鹿在‘晨星’号上耽搁了几天,目前这种局面,航行于空中的母舰能避开地面的变异生物大军,留下无疑才是最安全的,可考虑再三,眼看情况越来越糟,他最终还是决定和蛋蛋一起离开。
出发的当天,张妙、苏红和郑钱华等人都到了母舰的飞行甲板上,来为他们送行··“凌鹿,你自己保重·”手指夹着烟,张妙的神色说不上来是忧是喜。
·年下末世未来架空恐怖“我会的·”·凌鹿点头,态度依然温和,他的目光一一扫过众人,轻声道:“各位也要多保重·”·虽然和‘晨星’号上的这些人相处时间不长,但由于变异兽潮,他们共同度过了生命里尤为难忘的几天时间,如今这样的危难关头,再次见面也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了。
凌鹿表面淡然处之,心里其实也是不舍的··天下无不散之宴席,最后凌鹿还是毅然挥手告别,转身登上一旁早已等候的小型运输机··经过改装的黑色运输机很快从甲板上起飞,融进了外层广阔的天穹中。
在微微颠簸了一段时间后,机舱内很快恢复平稳,左右两边舱壁的固定座椅上,凌鹿坐在居中的位置,身边蛋蛋和他并排而坐·他以一种保护性的姿势贴着凌鹿,目光凶恶,紧紧盯向另一边,似乎在警告任何想要图谋不轨的人。
对面的谭闻道咳嗽一声,语带笑意,劝说道:“小鹿,旅途还很长——”说着,他就指了指浑身炸毛的蛋蛋,“你可以让他别那么紧张·”·在凌鹿决定离开‘晨星’号出发前往长安时,谭闻道主动提出要帮忙,他说服凌鹿的理由也很充分——由于变异兽潮的缘故,整个长安城目前已处于高度戒严,加上凌鹿仍在受到联邦通缉,要混进城里可不容易。
何况他们这次的目的,不单只是回到阔别五年的长安城,他们还要进入被重重封锁的‘南极星’生物科研所·在被狮鹫、黑月教等多方势力盯上的情况下,凌鹿要做到这一切,无疑难于登天。
谭闻道还有博士徐林山主动提出同行,凌鹿明白帮忙也许只是个借口,对方的目的肯定不单纯,但无论他们在打什么主意,眼下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这时,面对谭闻道戏谑的语调,凌鹿没有忙着答话。
大概由于机舱这样的密闭空间,还有对面的谭闻道、博士徐林山他们,让蛋蛋的敌意和戒心变得更加严重·凌鹿心知肚明,自然不会去责备他,只伸出手,在蛋蛋的脑袋上轻轻抚摸了两下。
凌鹿的安抚就像某种神奇的魔法一样,前一秒还暴躁不已的蛋蛋,一下子软化下来·他看着凌鹿,眼神变成了一池春水,得天独厚的美貌被他发挥到极致,简直叫人直起鸡皮疙瘩。
他旁若无人捉起凌鹿的手,膜拜一般亲吻他的指尖··而凌鹿从头到尾,只是温柔又纵容地看着他··两人间那股自然而然的亲昵态度,让整个机舱里的空气都似乎跟着升温,变成了旖旎的粉红色。
他们对面,谭闻道和徐林山一脸见鬼了的表情,大概没想到会是这么一个进展··好在一个半小时后,小型运输机就飞抵目的地··飞机在一片空旷无人的荒野上降落,机身的四个起落架犹如昆虫的节肢般伸展开,稳稳抓住地表。
为了小心起见,这里距长安城还有几十公里,在很久以前,这儿大概也是某个小城镇,但现在却只剩下一些风化的断壁残垣裸露在地表,到处都是青色的野草和石块··凌鹿走下运输机,快速打量了周围一圈。
白发红衣的谭闻道则走向机头位置,和一同下来的飞机驾驶员交代了几句后,那名女飞行员就点点头,面色郑重地返回了驾驶室··“大眼睛……”见凌鹿的注意力一直停在谭闻道他们那边,都不看自己,蛋蛋哼哼唧唧,有些不开心了。
“乖·”拍拍他,凌鹿收回目光,他觉得那位飞行员有些面熟,仔细一回想,就记起五年前在明湖城时的那场庆典风波,当时,那个小姑娘可凶悍泼辣得很,她的姐姐似乎叫……杨鸽·记忆渐渐清晰,凌鹿越发肯定刚才露面的飞行员,正是多年前有过一面之缘的杨鸽。
凌鹿也不得不感叹,世界有时很大,有时又这么小,看似毫无关联的两个人,谁能想到会再次产生交集呢·不过很快,凌鹿小小的感触便随着这架小型运输机起飞而消散了。
发现蛋蛋正眼巴巴望着自己,仿佛生怕他会被人抢走,凌鹿的眼里装满笑意,心中荡漾着无限温情,忍不住再次摸了摸他的脑袋·人海茫茫,有些人终究只是过客,而另一些,则会一直一直陪在你身边,度过每一个春夏和秋冬。
“先在这等一会儿,半小时后会另外有人来接应我们·”谭闻道似乎怕凌鹿有所疑问,主动解释道··凌鹿点头表示理解,他们当然不可能大摇大摆驾驶着非正规军的运输机飞进长安城。
(这么做的唯一结果,恐怕是还没等他们靠近,就会被打下来了·)·谭闻道没说会有谁来接应,凌鹿也不问,只是耐心等待·他不说话,蛋蛋自然更不会搭理那只谭狐狸和徐林山,四个人身处空旷的荒野,除了风声,气氛有些沉默。
不过好在周围视野开阔,可以清楚看到前后左右各个方向的情况,倒也不觉得太难熬·趁着这半小时的空档,凌鹿找了个块干净平整的大石头坐下来,让蛋蛋卸下肩上的旅行背包,从里面翻出平板,连接到机器人阿源的系统库里,开始查找资料。
他们要进入的‘南极星’生物科技研究所,防卫等级森严,而且内部的六角形巢房结构复杂无比,许多年前,还是个孩子的凌鹿曾参观过,也就是在那里,凌鹿第一次和他的小怪物相遇。
回忆起往事,凌鹿忍不住微笑,他扭过头看向身边,说:“蛋蛋,你还记不记得,那天在‘南极星’的事……”·还是个小不点的他就像着魔一样,被当时装着蛋蛋的保温箱迷住了。
箱子摆放在角落展示架上,它太高了,凌鹿拼命踮起脚尖,却怎么也够不到,那时别提有多着急了··凌鹿细致的话语,让蛋蛋的脑海里也似乎勾勒出了一些印象,毕竟那时候他太小了,还只是颗蛋,他模模糊糊记得好像有什么在呼唤他,那应该是个温暖舒服的地方,所以他非常努力地想往那边靠近,为此还差点砸到凌鹿。
一眨眼,他们都已经长大成人·两个人亲亲热热地靠在一起说着话,浑然不觉时间的流逝·不远处,谭闻道朝北而望,他面无表情,整张脸就像罩上了一层华丽魅惑的面具,不知在想些什么。
另一边的博士徐林山则和他截然相反,正烦躁不安地踱来踱去··而远方,这时传来了一阵雷鸣般的轰隆声·无论谭闻道,徐林山还是正说着话的凌鹿和蛋蛋,都充满警戒地抬起头——·这阵仗,可怎么都不像是有人来迎接他们。
·☆、 晋江独家·    ·听到那声巨响,凌鹿他们四个人都立即抬起头,向着声音的来源望去··荒野的南面,某座高出地平线的土丘后面蹿起了一道黑烟,从凌鹿他们的角度看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但那股浓烟明显是由于爆炸后产生的。
从冒烟处到凌鹿他们这边,有一条几乎已被荒草和各种灌木湮没了一半的蜿蜒土路,这时路面那头,伴随着车辆引擎的轰鸣,隐隐出现了一部深灰色的车身,轮胎急速摩擦地表的沙沙声也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是我们的人·”站在高处眺望的谭闻道说着,脸上的警惕也减弱了一些,但并没有完全放松下来··很快,车身的完整轮廓就出现在几人的视野中,凌鹿他们都不由一惊,因为这台改装越野车就像经历了一轮大战,前面的挡风玻璃出现了大片蛛网状裂纹,车头也撞瘪了一块,甚至连一侧的某扇车门都不见了踪影。
在急促的刹车声中,风尘仆仆的改装车停了下来·降下的车窗里一人探出头,同时,谭闻道已经迎了上去,对着那人急声问道:“张伟,另一台车呢”·前排驾驶座上,那名体格魁梧的中年汉子抹了把脸,被谭闻道问起,他的脸色一下子就变得十分难看,快速回:“咱们来的半路上碰上了小股残余兽潮,那些畜生一直咬着我们不放,老王他们几个在后面为了拖住它们,已经……他大爷的”·壮汉张伟说到一半,声音就哽住了。
不用再多说,所有人都已明白,刚才那声爆炸的巨响,恐怕就是因为这个缘故··“快上车我怕那些畜生还没死透,再被它们缠上就麻烦了,我们带来的武器弹药都已经用光了”没过片刻,张伟重新打起精神,声如洪钟地催促起来。
在他开口的同时,不远处,凌鹿和蛋蛋收拾好东西,自觉跟在谭闻道和博士徐林山的后面上了车·四个人加上张伟及另外两名抵抗军成员,让车厢里有些拥挤,不过由于刚刚折损了一批人手,这时谁都顾不上抱怨或闲谈。
几天前大规模变异兽潮席卷长安城,造成众多人员伤亡,眼下兽潮暂时退去,可附近周边地区仍有小股的零散兽潮在流窜,张伟他们运气不佳,偏偏碰到了其中一股··破破烂烂的车身一路颠簸北上,先到了长安城以西约二十公里处的一个定居点,重新换了台车,一行人就混在大量车流中,朝首都长安城的方向出发。
看到长安城保护墙的时候,已经是接近下午两点··远远看去,雄伟恢宏的城墙如同一条沉睡的苍白巨龙,将整座城市盘拢于自己怀中·几天前出现缺损的坍塌口周围,此时已密密围上了一层脚手架,长达数十米的多条巨型机械臂轰隆作响,数百台工程机器人就像是辛勤的工蚁群一般,日夜不停地将缺口修复。
地面上,避难的车流犹如百川归海,在公路和空中陆地桥上排成长龙·所有人都知道目前的局势下,作为联邦首都的长安城是最安全的避难所,结果,这座原本就拥有三千五百多万人口的超级城市眼下已人满为患。
东南西北四个方向的所有进出通道,都已停止对外发放避难通行证,但人流有增无减,仍在持续向这里聚集·为了安排这些额外的人口,联邦不得不在东西两边的保护墙下,设立临时避难区。
凌鹿他们没去那儿,而是径直把车开到了西部关口·驶进通道,入口隔离带两边的机器安检员开始扫描整台车·确认没有携带枪支、爆炸物等危险品,并确定人数后,智能机器人便按照程序设定,发出礼貌友好的提示:「请出示各位的识别卡。
」·在换第二台车时,谭闻道就将几张身份识别卡交给了凌鹿他们·作为抵抗军的情报头子,‘九尾狐’谭闻道自然有他的手段和办法··这时,一群人改头换面,而识别卡也派上了用处。
里面存储的信息都是真实无误的,配合电子皮肤伪造的掌纹,即使是‘女娲’的系统也查不出什么··「信息验证完毕,准许通行·」·不到十秒钟,一车人就顺利通过了安检。
驶出长长的通道,再次汇入车流中,凌鹿他们纷纷撕下脸部和手掌的伪装,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下来··时隔五年,几乎踏遍了大半个联邦土地,凌鹿没想到最后他还是会回到长安城。
看着道路两边熟悉又陌生的风景,他的神色还算平静,可心底却不免产生了物是人非的感慨··这里对凌鹿来说,充满了许多欢乐幸福的回忆,同样也留下过深刻的遗憾与悲伤,它们至今仍像是阴影般笼罩在凌鹿心头。
“停车·”·凌鹿忽然出声,让前排的谭闻道和徐林山他们都惊讶地回过头··“小鹿,你怎么……”·谭闻道话到一半,凌鹿就摇摇头打断了他,“对不起,但有些事我必须先去处理。”
凝视着凌鹿的眼睛,谭闻道看到了那里面的坚决和不容置疑,知道不可能说服他,叹了口气,他不再试图浪费口舌,扭头向负责驾驶车辆的张伟默默递了个眼神··车子拐了个弯,驶出主干道,在某个街角公园停留一会儿后,就再次飞速驶离了。
目送着车子远去,被留在原地的凌鹿想了下,说道:“蛋蛋,既然我们来了长安城,我想先去看看妈妈·”·他的身边,蛋蛋点点头,对终于只剩下他们两个人高兴得很。
他一只手牵着凌鹿,另一只手偷偷摸摸放在背后,在凌鹿的目光投过来时,扭扭捏捏伸出来举高,“大眼睛,这个送给你·”·被蛋蛋捏在手里递到凌鹿面前的,是一大把紫色的桔梗花。
凌鹿神色惊讶,“这些花是怎么回——”‘事’字还没出口,目光向后偏移,看到他们身后被拔得光秃秃一片的花坛,凌鹿就什么都明白了。
年下末世未来架空恐怖·“大眼睛·”蛋蛋又将花往前递了递,讨好地看着凌鹿,两眼里水汪汪,怎么看怎么惹人怜爱··凌鹿哭笑不得,却一下子心软得厉害。
他接过花,趁着周围没人,踮起脚,快速亲了亲蛋蛋的脸颊,说:“蛋蛋,花坛的花是让人看的,不能随便采来送人·”不忍心他的小怪物失望,凌鹿又摸摸他的头,补了一句,“而且,你比花要好看。”
言下之意,就是——‘我只看你就够了’··这大概是凌鹿这辈子说过最肉麻的情话了,他觉得脸上就像烧了一壶开水,火辣辣的。
被亲之后,蛋蛋先傻乎乎愣了两秒,脑海里重复回响着凌鹿最末的那句话,明白过来后,他整个人瞬间就被点亮般发出了光芒·捏着凌鹿的手指,他的眼神亮晶晶,每一寸皮肤都在发热颤抖。
“大眼睛,你……你真好我……你……你才是最好看的”结结巴巴,蛋蛋开心得连句整话都不会说了。
情人眼里出西施,对他来说,他的大眼睛才是那全世界独一无二,比任何宝石、星辰都要珍贵美丽的存在··凌鹿安安静静听着,听着他的小怪物那些傻气又真挚的话语,忍不住从心底发出了由衷的笑意。
他们互相凝视着对方的眼睛,久久的,不愿分开,这一刻连彼此的心意也仿佛跟着相通了··直到附近传来脚步声,凌鹿才被惊醒一样猛地回过神·想起还有许多事等着他去做,凌鹿赶紧拉着蛋蛋一起,走到路口,拦了一辆自动驾驶的无人出租车。
在位于上城区北部的墓园里,凌鹿凭着五年前的记忆,很快找到了博士陈素的墓碑·等到发现大姐陈鸢与二姐陈鹤的墓就紧邻着陈素的那刻,凌鹿终于忍不住红了眼睛。
但他不敢多呆,没到半个小时,就和蛋蛋一起匆匆离开了··他们的第二个目的地,是位于下城区的原先两人的家·那栋位置偏僻的老旧楼房,果然还维持着他们当初离开时的样子,只是更加荒芜破旧了。
推开吱嘎作响的锈蚀铁门,小小的院子角落里苔藓遍布,草坪完全荒芜了,四处随意蔓生的野草倒长得老高··走上台阶,大门同样虚掩着没有锁,屋内一片狼藉,到处都是被翻动践踏过的痕迹。
这幕画面虽然刺眼,却在凌鹿的预料之中·当初他仓皇逃离,那些按在他头上的罪名,后续的调查,绝对会将他到过、生活过的每个地方都搅得天翻地覆··而且这么多年了,下城区可不比治安良好的上城区,这栋无人居住的住宅,遭到窃贼‘光顾’的可能性,几乎是毋庸置疑的。
一些值钱的家具摆设都不翼而飞,客厅的玻璃茶几碎了一角,上面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尘,花瓶被打翻在地,瓶里曾娇艳鲜嫩的花枝早已枯萎腐烂,在地板上留下了几道深黑色的污痕。
“大眼睛,我们的家没了·”·进门前,蛋蛋的心情还好的不得了,可一进门,他那张美丽至极的脸就垮了,这时声音里更是哭唧唧低落不已··凌鹿摸摸他,然后弯下腰,捡起了地上的花瓶。
这家里曾经的摆设,有一大半都是按照蛋蛋的喜好布置的,凌鹿手里这只蓝色玻璃花瓶,也是当初蛋蛋相中买下来的··走到另一边与餐厅相连的厨房,拧开龙头,幸运是的还有水。
看来他的个人财产虽说被冻结了,但曾经缴纳出去的家庭生活设施费却仍在有效期限内··凌鹿将花瓶洗干净,接满水,把已经有些打蔫儿的桔梗花插入瓶中,然后回到餐厅,用沾水的抹布开始大扫除。
看凌鹿忙忙碌碌,他走到哪儿就跟到哪儿的蛋蛋也赶紧帮忙,等到两个人把桌椅地板都擦拭得干净如新,凌鹿把花瓶放到桌上,拉开窗帘,模仿自然昼夜交替的人造太阳,这时橘红色的傍晚余晖从窗口射进,把房间笼罩在一层温暖的光线中。
和蛋蛋一起坐下,凌鹿拉着他的手,在那柔和的光芒里绽放出微笑:“蛋蛋,你看——只要我们两个还在,我们的家随时都可以回来·”··☆、 晋江独家·    ·等到夜晚降临,从随身行囊里随意找了点东西填饱肚子,凌鹿就准备和蛋蛋在这住上一晚。
他把阿源放出来,充完电,看到乱糟糟的屋子,对于一个机器管家来说,保持居住环境的舒适整洁几乎是‘本能’反应,于是征得凌鹿同意后,外形圆滚滚的阿源就开始忙上忙下,对整栋屋子进行打扫收拾。
说实话,阿源这个家政小能手,干起活来可比刚才的凌鹿和蛋蛋都像样多了··坐在餐厅里,凌鹿忙着查找资料,蛋蛋一开始还兴致勃勃地跟着看,三分钟后,发现都是些他不感兴趣的东西,很快他就东张西望,一会儿揪揪凌鹿微卷的头发,一会儿又一根一根数他的手指头,完全跟小时候一模一样。
“蛋蛋,”凌鹿被骚扰得没办法,只好摸摸他的脑袋,抬头吩咐,“这里没别的事了,去帮阿源收拾屋子吧·”·正愁没事干的蛋蛋立刻起身,喜滋滋地上楼去‘帮忙’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屋外的那片钢铁天幕早已陷入黑暗,附近的废弃工厂渐渐也只剩下黯淡起伏的轮廓·周围寂静得过分,而深沉夜色中亮起光的房屋,就像是幽暗海面上的灯塔,很快,从窗户里泄露出的灯光也熄灭了,它完美融入了四周的黑暗中。
仅仅不到五分钟,屋外那圈低矮的石墙下面,忽然悄无声息地出现了一队黑影·这些人影借着夜色的掩护,快速移动着,仿佛一条危险而诡秘的伏流,他们占据了各个有利位置,迅速将整栋房屋都包围了起来。
十秒后,一队手执枪械的武装人员就强行攻破大门,冲进了屋子里·令闯入者们万万想不到的是,原本漆黑一片的空间在他们进门后瞬间大放光明,这次行动的目标人物——他就坐在那儿,好像一早便等着他们。
“晚上好·”·笑容温和的卷发青年,那深邃的眼神刹那间就如同漩涡般虏获了所有人··……·同时,长安上城区某幢高级住宅内——·“这么说事情都办成了”·一名大腹便便,头发银白的老者对着他面前的通讯器,满是沟壑皱纹的脸孔上浮现出满意的笑,而那笑容又被全息影像的光芒照得有些阴森可怖。
“你们做得很好·现在马上把人带过来,我需要亲自见见这位‘贵客’”·切断通讯,坐在气派豪华的办公桌后,老者半耷拉的眼皮下透出一抹精光,他苍老的脸上笑意更加明显,却与时常出现在新闻镜头下时那张和蔼、充满亲善力的脸孔截然不同。
吴国雄已年近七十,他是联邦最高议会的一名议员,这条老狐狸,表面上虽然支持如今以大总统周深为代表的保守派,实际上却是个见风使舵、唯利是图的家伙··很快,他就拿起一边的威士忌酒杯,缓缓走出了他那间装潢考究的书房。
推开门,走下楼,由于上了年纪的关系,吴国雄不能像年轻人一样健步如飞,但他却走得很稳,就像他这么多年来步步为营,最终在联邦高层内部构建起了一张复杂而庞大的人际网一样。
楼下的小型会客厅里,高级皮质沙发座椅,轻快柔和的音乐,雪茄烟雾伴随着欢声笑语飘荡在空气中,而保卫人员则在客厅以及这座豪宅的各处角落来回巡视,显然今夜这里正在举行一场小规模的秘密聚会。
“老吴那次等于直接给了司法部那群人一巴掌,哈哈哈,咱们那位罗总长的脸都该被扇肿了”·一个嗓门粗哑的中年谢顶男人表情得意至极,他放松地靠在单人沙发椅上,身上的高级西服半敞,正翘起二郎腿,一边吸着雪茄吞云吐雾,一边挑起他粗短的眉毛,充满恶意地嘲笑道:“他们连屁都不敢放半个”·围坐在沙发边的另外六人,一下也同时发出了哄笑声。
这群人里有男有女,衣着考究,都已年过半百,再仔细一看,几乎每个人都是常在公众面前露脸的联邦议员或高层官员··“你们真应该看看罗睺当时的那张脸——”中年谢顶男手指夹着雪茄,拿起威士忌酒杯饮了一口,在看到下楼的吴国雄时马上眼神一亮,“来来来,老吴你来得正好,快和其他人讲讲上星期的事”·“咱们那位罗总长有没有提到‘司法公正’”另一个和吴国雄年纪相近,却十分瘦削的老者插口问道。
他鹰鼻深目,灰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得出为人十分小心谨慎,此刻也许是由于周遭惬意放松的环境,也不由露出了一丝本性·他伸出食指,惟妙惟肖地模仿起联邦司法部部长罗睺的名言,“‘最重要的是证据’,‘司法公正是社会稳定的基石’,还有那句最著名的——”·“‘个人权力不得凌驾于联邦法律之上’”·沙发周围的几人共同出声,然后哄堂大笑。
在人后这样对一位联邦部长评头论足,他们的态度充满了轻慢蔑视,犹如毒蛇喷吐鲜红的信子,简直肆无忌惮··“我当时就对罗睺说了,既然你们口口声声要司法公正,那么谁能直接证明我与当初的案子有关一听说我要以议员的身份对他们公开弹劾,那帮胆小鬼就怂了”·“什么证据,公正,全是些狗屁还不是我说什么就是什么。”
也许是酒精与烟草的作用,加上刚刚得到的消息,让吴国雄也开始有些飘飘然了,“诸位,我还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们·不久之后,就可以再次启动盘古计划,在这件事上反对我们的,统统已经被扫清,当年的那个孩子现在也终于找到了”·“真的”·吴国雄宣布的这个消息,显然引起了他身边一群人的骚动。
“狮鹫的人正在带他过来·”吴国雄眯起眼,吸了一口雪茄,笑容志得意满,“诸位,世界很快将掌握在我们的手中·”·随着他的话音,其他人或沧桑或老迈的脸上都仿佛被注射了兴奋剂,不可自抑地流露出激昂。
灯光下,他们松弛的皮肤遍布皱纹,眼神放射出贪婪,就像一群刚从墓地爬出的鬼怪,无论穿着多么昂贵华丽的服饰,都无法掩盖他们周身腐朽的气息··“为了复兴”·中年谢顶男人第一个站起身,他高举酒杯,满面红光,嘴里发出粗嘎怪异的声调。
而在他的号召下,其他人也纷纷起立,酒杯碰撞的‘叮当’声不绝于耳··“为了伟大的复兴——”·八个人在沙发前围成圈,仰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在碰杯的同时,有人松松卷起的衣袖滑落,手臂内侧的皮肤上,黑色新月的纹身赫然在目·……·半小时后,吴国雄的这栋豪宅的大门外,就迎来了两辆黑色的军用车。
确认身份后,两辆车直接绕过花园喷泉,停在吴议员宅邸的门口·从车上下来了两队人马,其中一队人留守在外,另一队则押解着一名年轻人径直走入豪宅内··这个不幸遭到绑架的年轻人,当然就是凌鹿。
他被直接带到了那间装潢考究奢华的小型会客厅··令人意外的是,迎接他的,竟然是一群人的鼓掌声··“……”遮挡视线的头套被摘除,凌鹿眯起眼看着周围,双目中充满了警惕。
他可不认为这些衣冠楚楚的人,会真如同他们的外表一样彬彬有礼·再怎么掩饰,也挡不住他们眼底精明、贪婪或深沉狠辣的神色··“凌博士,你真是太会躲了这五年来,连‘女娲’都找不到你。”
为首的吴国雄假意恭维着,鼓完掌,他以眼神示意身边的人,参与这次秘密集会的其他几人立刻心领神会,离开去了隔壁的另一个房间··“请坐·”等人散得差不多了,吴国雄伸手比了个手势,看到凌鹿被推搡着押到座位上,他才满意地点点头,也跟着坐了下来,“凌博士,我并不想伤害你,只是想请你帮我们一个忙。
如果你愿意答应的话,这几年所有对你的指控和通缉,我保证都将一笔勾销”·年下末世未来架空恐怖·凌鹿静静听着,却一言不发,甚至连看都不看对方一眼,似乎对吴国雄做出的种种保证和承诺完全不感兴趣。
见状,吴国雄心生不悦,多年来在政坛游刃有余的他却一点没有表现出来,笑容反而更加亲切诚恳,他问凌鹿:“你知道我是谁吗,凌博士”·像被吓傻了的凌鹿这一刻抬起头,直视着对方的眼睛,吐字清晰:“我当然知道你是谁,吴议员。
只是没想到你身居高位,却竟然勾结黑月教,犯下了这么多不可饶恕的罪行”·由于沈天源偷偷把他掌握的证据资料都藏着一只水晶青蛙里,并录下了一段对话音频,凌鹿一听到吴国雄的声音,就几乎马上确定他就是音频里威逼利诱法医沈天源,让他篡改葛仲珊尸检报告的那个人·“我、我没……”·凌鹿清澈如水的目光却又仿佛酝酿着风暴,吴国雄惊恐地瞪大了双眼,这一刻,他发现自己肌肉僵硬,全身竟然都无法动弹。
“你没有什么”凌鹿反问,他紧紧盯着他,神色间就像已看穿了一切,“你没有策划刺杀博士陈素还是你没有嫁祸给同样是受害人的葛仲珊,最后又将罪名按到我的头上”·凌鹿的每一句话,都像刀尖般精准刺中了吴国雄这一刻心底所想,他那张衰老的脸上,鼻尖,额头都很快渗出了冷汗,他嘴唇颤抖,声音却开始不受控制地流泻而出——·“没错,你说的这一切都是我在幕后授意。
陈素那个女人处处阻挠我们,她必须被铲除,她的助手葛仲珊就是个很好的利用工具……”·住口住口住口·任凭吴国雄在心底疯狂呐喊着,他的嘴却完全违背了他的意志,将五年前的一切,包括如何策划对陈素实施刺杀,以及将凌鹿的两个姐姐灭口的详细细节,统统都在凌鹿的面前抖落得干干净净。
他拼命转动眼球,试图引起两边看守的注意,但伫立在凌鹿身后的两名全副武装的狮鹫成员,就像两根木头一样根本动都不动··这只老谋深算的狐狸终于意识到情况不对,为什么周围这样安静刚才离开的张一元他们呢为什么在隔壁一点没有动静·他的脸色惨白,胸膛剧烈起伏,不能动弹的肥胖身体不断微微颤抖着,而凌鹿只是看着他,那目光难以形容,就像是一位神明睥睨着他脚下惊恐欲绝的蝼蚁。
吴国雄的自白持续了很久,当一切终于结束的时候,他就像所有风烛残年的老人一样,瘫软在沙发里,浑身都被冷汗湿透了··凌鹿却对他这副模样提不起任何同情心,谁能想象这样一个外表看似和蔼亲切的老者,手段却如此狠辣不留情,几十年里,他为了铲除异己,手上沾满血腥,甚至连孩子都不放过。
面对人性至恶至暗的一面,凌鹿深吸了一口气,才接着缓缓道:“现在,请你告诉我,你们又准备策划什么阴谋”··☆、 130晋江独家·    ·“重新启动盘古计划”·虽然冷不丁有些惊讶,凌鹿心底却又有种意料之内的感觉。
这就像是一个杂乱的线团,抽丝剥茧,到头来前前后后发生的所有事,都似乎围绕着这个计划·这时,凌鹿又不由得想起了那个神秘声音,那声音先后两次出现,催促着凌鹿,让他‘消灭盘古’,却又语焉不详,让人根本摸不着头脑。
而现在,从吴国雄的嘴里再一次听到盘古计划,让凌鹿更加疑惑不已,“盘古计划到底是怎么回事”·吴国雄脸色灰败,但这一刻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知道大势已去,尽管凌鹿对他的精神控制开始减弱,吴国雄依然瘫坐在座椅上,脸颊上松弛的赘肉抖动着,缓缓说道:“联邦与九天科技最初启动盘古项目,是为了将脑域系新人类的能力开发到百分百,过程中却出现了他们无法控制的情况,最后不得不叫停了整个计划。”
吴国雄吐露的这些实情,凌鹿之前已经有所了解,真正令他意外的是这位吴议员接下来说的话——·“虽然相关核心资料都已被销毁,经过了好几年的时间,我们的人还是找到了一些线索。”
他口里的‘我们’,凌鹿心里明白,是指渗透进联邦各个部门内的黑月教势力,如果没有吴国雄先前的那番自白,凌鹿也根本想象不到,这个诡秘而极端的邪恶教团,他们的手竟已伸的那么长。
头发花白,整个人显得老态龙钟的吴国雄继续道:“我们发现,原来盘古计划并没被彻底终止,一个延续该计划核心的替代项目,没过几年就应运而生了——”吴国雄抬起视线,看着凌鹿,“那个项目最终的产物,就是现在无人不知的超级生物计算机‘女娲’”·“凌博士,现在你知道了吧”见凌鹿一瞬间露出震惊,吴国雄低低笑起来,连原本颓败的脸色也恢复了一些自信,“能证明两个计划之间存在联系的文件,现在依然封存在联邦档案馆的机密资料室,需要最高权限才能进行查阅。
整个联邦,除总统以外,只有少数几个人有权查看·”·“‘女娲’始终只是个被阉割过的仿品,而且,‘她’最近越来越不稳定,联邦已经开始准备要将‘女娲’再次初始化了。”
“比起在‘女娲’身上浪费时间,我们的目光看得要更加长远”吴国雄再次用了‘我们’,他的语调和表情也突然狂热起来,“既然‘女娲’只是个不完全的残次品,又何必为了‘她’继续花费那么多人力物力我们完全可以直接重启盘古计划,掌握更强大的力量”·听到这儿,连凌鹿也忍不住露出了鄙夷的神色。
像吴国雄这样的人,利欲熏心,已经完全被权势冲昏了头脑,盘古计划要是没有任何风险,当初又怎么可能被紧急终止如此简单浅显的道理,吴国雄这样的政客究竟是看不清,还是故意视而不见,答案不言而喻。
“凌博士,只要你愿意协助我们,无论你要什么——金钱,权力,或者是美丽听话的情人,任何要求,只要你提出,我们都可以满足你·”·凌鹿几乎快气笑了,这个吴国雄,厚颜无耻的程度简直令他叹为观止,在亲口承认是他指使谋害了陈素后,他怎么还能认为凌鹿会答应他的要求·“我拒绝。”
凌鹿冷冰冰的态度,让吴国雄愣了愣,他没料到对方竟然连考虑都不考虑,就直接了当地说了‘不’·发热的头脑渐渐冷静下来,大概也终于想起之前他都承认过什么,吴国雄的脸色又开始发灰。
难道他是想杀了他为家人报仇吗·意识到有这个可能性,吴国雄的背后忍不住冒起了寒意,他的心里直打鼓,但还是不死心地试图辩解,来为自己开脱:“凌博士,关于陈素博士还有你两位姐姐的不幸,我真的很遗憾但请你相信,这绝非我的本意,我个人与你的家人没有任何冤仇。”
·看着吴国雄满头大汗,眼神心虚得不行,凌鹿的神色反倒极为平静,他开口问他:“如果这些都不是你的本意,又是谁在背后操纵命令你”·凌鹿的提问,让吴国雄的表情活像吞了个鸭蛋一样噎住了,他沉默半晌,摇摇头苦笑叹道:“你还不明白吗,凌博士”·“我们没有首领,我们是一个集团,因为共同的利益聚集到一起。
陈素博士的事,或早或晚,没有我也会是别的人,作为九天的领导者之一,她的顽固已阻挡了许多人的利益·”·“即使今天杀了我,也很快会有人填补上我的空位。
只要这世上还有人为了钱、权、美色动摇信念,只要人性的弱点依然存在,就永远有我们生存的土壤·这一点,无论你拥有多么强大的武力,都是杀不死也杀不尽的。”
对于吴国雄这套人性的诡辩,凌鹿先是沉默,最后摇摇头,直接回:“恕我不能苟同·”·在凌鹿看来,错就是错,恶就是恶··因为人性普遍拥有弱点,因为这世上有坏人和恶人,于是自己犯的罪就不是罪了就可以心安理得伤害别人,且毫无忏悔之意·没有这样的道理。
会这样想并这样做的人,简直与禽兽无异·不,也许连野兽都不至于如此冷酷而又诡诈··凌鹿站起身,他觉得和这位吴议员已经没什么好说了··“等等等等”·一看到凌鹿起身,仿佛站在断头台上等待判决的吴国雄立刻就慌乱起来。
他两手发抖,然后惊讶地发现原先僵硬的四肢都没再受到限制,吴国雄心下大喜,表面却不露声色,这只老狐狸一边悄悄将右手探向身后,从沙发椅的皮质坐垫下摸到了防身用的枪支,一边继续假意出声,分散对面凌鹿的注意力。
“凌博士,关于你亲生母亲杨蔓的事你难道不想知道么还有你的父亲,他——”·看到凌鹿朝他投来意外惊愕的目光,吴国雄松弛的脸皮上浮现出笑,他迅速抬起手臂,枪口对准凌鹿,但来不及扣动扳机,在微弱的破空声中,从会客厅另一头飞来一道白光,眨眼间,吴国雄脸上的笑就凝固定格住了。
咔嗒——·吴国雄的枪掉到了他重金收购的昂贵地毯上··他手臂垂落,身体靠着椅背斜斜下滑,脑袋无力耷拉向一边·在他的眉心中央位置,出现了一根白色的‘刺’。
细长的尖刺穿过椅背,又穿透吴国雄的大脑颅腔,钻出眉心两公分左右停住,令他瞬间毙命··“小鹿·”·是谭闻道的声音··凌鹿抬头,就看见他正和博士徐林山一起,从会客厅隔壁的房间出现。
他们此时都身着狮鹫突击队战斗服,在朝凌鹿走近的同时,已经揭下脸上的黑色战斗面罩,露出本来的面目··“你没事吧”走到近前,谭闻道说着就抬起下巴,示意地指了指吴国雄尸体的方向。
而凌鹿这一刻不知该作何表情·理论上,谭闻道算是救了他,但偏偏在这位吴议员提及他身世的时候·虽然这很可能只是吴国雄的缓兵之计,可如果他真的知道些什么呢·虽说心里遗憾,可眼下的情况却不容凌鹿发愣,他很快打起精神,点点头,冲谭闻道问:“外面怎么样了”·“张伟他们都解决了。”
谭闻道答得很干脆··刚进长安城,凌鹿就发现他们被跟踪了··之后与谭闻道、张伟等人分道扬镳,一方面有凌鹿私人的原因,另一方面也是为了设下套,来钓出隐藏在幕后的大鱼。
这时,凌鹿又把目光转向另一边,对原本站在他身后右侧的一人道:“蛋蛋,刚才的那些都录下来了吗”·听凌鹿的话一动不动站了许久,修长的身体整个包裹在黑色战斗服里,蛋蛋同样伪装成了一名狮鹫成员。
他早就快憋坏了,听凌鹿问,立即猛点头,“大眼睛,给·”·接过蛋蛋递来的微型记录设备,看他扒拉开面罩,露出微微发红的脸庞,因为皮肤雪白,这两颊和眼角胭脂般的红色也就格外艳丽明显,让凌鹿的心也不由得跟着快了半拍。
“走吧,其他人在外面等我们·”谭闻道开始催促··凌鹿点头,目光投向谭闻道和一言不发的徐林山身后,“隔壁那些人,他们——”·“相信我,小鹿。”
知道他要说什么,谭闻道打断他,狭长的凤眼中闪过了一丝凶狠,“他们没有一个人是无辜的,全都罪有应得·”·他的话很明确地暗示了那些人的命运。
知道类似吴国雄这样的人都曾做过什么,有一瞬间,凌鹿甚至十分理解谭闻道的做法··这些腐败官僚身居高位,在联邦内外都称得上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哪怕拥有明确的证据,想要让他们伏法也绝非易事。
与其让他们的辩护律师团钻一切可钻的法律条文的漏洞,用金钱和权势买通一切能买通的人,抹消证据,栽赃诬陷他人,还不如直接给予他们应得的审判··年下末世未来架空恐怖·但最终理智占据了上风,凌鹿提醒自己:用个人的意志代替法律,去审判决定另一些人的生死,这永远都不能说是正确的。
他与谭闻道永远无法成为一路人的原因,也就在于此·但事情既然发展到这步,凌鹿不会推卸责任,他和谭闻道眼下已经在同一条船上··“这人怎么办”·离开前,谭闻道的目光又转向凌鹿身后——那里有个正牌狮鹫成员仍直挺挺像根木头一样站着。
为了不让人起疑,谭闻道他们是和真正的狮鹫突击队成员混在一起,进入了吴国雄的豪宅··揭开那人的面罩,露出的是一张年轻的脸孔·看着他惊恐的眼神,凌鹿他们几个人最后还是决定放他一马。
毕竟那人只是听命行事,被吴国雄这样的政客利用不是他的本意·刚才发生了什么,他都听到也看到了,接下来要怎么做,也是他自己的选择··在那之后没过多久,黑色军用车就载着凌鹿他们一行人,离开了这座豪华宅邸,迅速消失在长安城茫茫的夜色之中。
·☆、 晋江独家·    ·深夜十一点,上城区地面的车流已经较白天有所减少,两边的路灯飞速向后退去,众多建筑物的外墙玻璃上,深夜巴士的车窗表面,形形色色的户外广告、商店招牌仿佛构成了一条色彩斑斓的河流。
外形方正的“战旗Ⅵ”军用越野车,就像是一头奔驰于绚烂光河中的黑色猛虎,它载着凌鹿他们一行,穿过半个城区,来到了长安上城的西北区域··几天前的大规模兽潮中,城市保护墙西段坍塌出现缺口,尽管迅速采取了补救措施,还是有多达上千头变异生物涌入了城市内部。
眼下事态虽说已经平稳,凌鹿他们一路过来,仍能看到不少由于那场骚乱造成的痕迹——开裂的路肩,被拦腰撞断、只剩半截的树木植物,扭曲的护栏,路边餐厅的桌椅凌乱翻倒,门窗不翼而飞,店铺的橱窗里没有商品,玻璃碎了一地,此时正反射着路灯的光芒。
越往前,情况就越严重·甚至出现了建筑大量坍塌,钢筋与混凝土石块砸在地面上,几乎把整条路都堵了··而各个路口,也增设了许多关卡·机器警察和全副武装的人类警员互相配合,盘查路过的车辆与行人,劝阻普通市民远离危险区域。
凌鹿他们的目的地——‘南极星’生物科技研究所,就坐落于上城区的西部偏北,即目前整片封锁区的核心地带··多亏了他们这身狮鹫突击队的伪装,让一路来都十分顺利,和其他军用车辆混在一起,几乎没人上前来盘问制止他们。
只是偶尔有警笛声从车窗外隐隐约约传来,加上深夜的天空中,武装直升机的探照灯光时不时在凌鹿他们头顶上方掠过,让气氛一直有些沉重和紧绷··“联邦当局为了避免更大的恐慌,没在新闻里大规模报道,事实上,前几天的那次兽潮,部分特别难缠的高阶变异体至今还没有被清除干净,它们就在这片封锁区里。”
昏暗的车厢内,只有仪表屏幕发出微光,而谭闻道忽然出声打破了沉默,他的话也很好解释了沿途这种戒备森严的局面··“刚才从吴国雄的那些同党嘴里,我们得到了不少有价值的情报。”
谭闻道停了一下,他没有详细说明是怎么得到那些情报的,只是向身边的凌鹿笑了下,“有迹象表明,那些变异体很可能都进入了南极星,目前整个研究所已被清场封锁,这倒是方便了我们。”
凌鹿听谭闻道透露的消息,先是愣了下,但转念一想,这一连串事件都起源于盘古计划,而南极星研究所,正是秘密孕育该计划的前身机构·如今,无论变异生物还是他们这些人,再次回到这里,回到一切的起点,似乎又完全在情理之中,只是不知道等待他们的,又会是怎样的结局·凌鹿这一刻的感觉,就像经历了一场马拉松赛跑,过程中有波折、有起伏,而现在,漫长的旅途终于要抵达尽头。
凌鹿想到了陈素,照吴国雄所说的,她是由于反对盘古计划重启才遭到了杀身之祸,在她去世后的五年里,事情不断发展,最终还是无可避免地走到了今天这一步··凌鹿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声,他想:如果妈妈还活着,一定不愿意看到自己冒险,可有些事他一定要去弄明白。
对不起··蛋蛋坐在他身边一言不发,只是在凌鹿叹气时,轻轻的,安慰般抚摸他消瘦的背脊··熄掉车灯,在完全黑暗的环境下继续向前开出一段距离,摇晃的车身没过多久便停了下来。
坐在驾驶座上的张伟,把车停靠在了一簇茂密的树丛后··“前面就是南极星了·”他出声示意,声音洪亮··前挡风玻璃从夜视模式切换为普通模式,透过树叶间隙,凌鹿他们能很清楚地看见那幢白色的建筑。
南极星研究所占地宽广,周边没有其他建筑,只有一个六边形的开阔广场,在绿色的树木和草坪环簇的中心位置,矗立着唯一一幢巨大而醒目的大楼,它的外观就像是一个白色蜂巢,令人过目不忘。
此时,整个研究所周围,都被来自空中和地面的探照灯光照耀得如同白昼,从很远的距离就能清楚看见·大楼外五百米距离内,到处有重兵把守··“情况看来很棘手,狮鹫和贪狼竟然都一起出动了。”
谭闻道喃喃出声,脸上的表情带了点惊奇··只要对狮鹫与贪狼稍有些了解的,都清楚这两支特殊部队间的关系可实在不怎么样·狮鹫从成立之初就是为了取代贪狼,而贪狼同样看狮鹫这山寨货不顺眼,从高层到基层,双方都掐得厉害,可谓是水火不容。
能让贪狼、狮鹫共同出兵的局面,绝对不可能是小事件··“艹究竟有多少变异生物跑进研究所了”张伟是个粗人,一看到这么大阵仗,忍不住就骂骂咧咧起来。
“南极星研究所一共被划分成六个区域,其中的二区和三区,有不少敏感保密项目,一个BSL-4实验室出现病毒意外泄漏,就足够对整个城市造成灾难,所以军队不能从外面强攻,只能封锁整栋建筑,再派人进去。”
看着周围的情况,凌鹿快速分析可能的原因,然后对车内其他人说道:“我们也许可以趁机混进去”·他的提议不可谓不大胆,不过结合眼下的局面,这样直截了当的做法,反倒可能是成功率最大的。
他们的武器、装备都是现成的,只要能巧妙利用他们的伪装身份,说不定真能神不知鬼不觉,一举进到研究所内部··“我喜欢这个计划,你们呢”谭闻道率先对凌鹿的提议表达了赞同。
剩下的人里,蛋蛋自然不用说,而看起来心不在焉的博士徐林山也很快点了头,张伟和另外两名抵抗军成员同样表示没有异议··……·大约十五分钟后,几辆装甲运兵车抵达南极星研究所西侧,从车上训练有素地跳下了数十名狮鹫成员,在指挥官的命令下,这些装备精良的突击队士兵迅速分成几组,向研究所大楼的西部入口依次鱼贯而入。
凌鹿他们一行七人,就混在这些士兵中·整个过程很顺利,相同的装备打扮,加上一点精神影响,谁都没对多出来的这组人感到奇怪·当凌鹿施加的影响过去后,他们很快就会忘记这段插曲。
从大楼西侧进入研究所,通过安检口,来到大厅,凌鹿他们立刻闻到了一股浓郁刺鼻的血腥味·虽然尸体和伤员都已经被运走,但白色的地面、墙壁上,大量血迹因为来不及清扫而凝固在那里。
原本应该整洁宽广的大厅里,各种弹坑,碎石,玻璃残渣以及金属碎片随处可见,显示着这里曾经过一场甚至多场激烈的战斗··凌鹿他们一组人走在最后,通过走廊,在某个拐角处,成功甩掉了和他们一同进来的那些正牌狮鹫突击队成员。
「跟我来」·一进入研究所,博士徐林山整个人就都变了,他兴奋的语调透过通讯器,传入了凌鹿他们的耳朵里··这时,结构复杂的南极星研究所内部,除了执行清剿任务的军方士兵,还有比人类更加危险的变异生物潜伏着,凌鹿他们的行动,必须小心更小心才行。
而博士徐林山曾在这儿工作多年,他对南极星可以说了如指掌,在他的带领下,一行人紧紧跟着他,穿梭在一条又一条看起来完全相同的圆形白色走道里··「这鬼地方,他妈的简直就是个迷宫」被七绕八绕完全绕晕了,通讯器内传出了张伟嘟嘟囔囔的抱怨声。
他话音刚落,走在最前面的徐林山终于停下了脚步·众人总算舒了口气,因为他们的面前出现了并排五台银白色的升降机··「这些是内部研究人员专用的高速电梯,看到这些数字了没」徐林山解释着,伸手指向紧闭的电梯门表面,门上都刻有九天的树环标识,而在树环中央,又都分别以罗马数字为每台升降机标明了号码,从Ⅵ到Ⅱ。
「为什么没有Ⅰ」张伟又找了一遍,发现真的没有,这让他有些好奇··徐林山回过头,由于面罩的遮挡看不到他的表情,从语气中却可以听出他在哼声冷笑,「因为Ⅰ对于南极星来说,是不存在的数字。
我们要找的‘黑匣’,就存在于不存在中·」·他的话成功把张伟给绕晕了··「这是Ⅱ号机,只要破解了程序,它可以把我们直接送到研究所二区。
」说着,徐林山就走到最右边的那部电梯前,「给我五分钟·」他脱下战斗服手套,脸上游走过红色的电流光芒,开始背对凌鹿他们忙碌了起来··其他人心领神会,立刻在周围警戒。
四周空荡无人,静悄悄的,不过由于研究所大部分设施都由‘女娲’系统自动控制,像照明、温度调节系统等,目前都仍在正常运转··没多久,凌鹿他们身后就响起了嗡的一声,紧闭的电梯门打开了,看来徐林山终于破解了程序。
「整个研究所的结构,你们可以把它想象成是一座蜂巢,在巢的底部中央位置,就是我们的目的地,也是整座蜂巢的核心·但如果直接从底层寻找,你永远也不可能找到通向一区的入口。
因为那里根本没有入口·」电梯里,博士徐林山开始向凌鹿他们快速交代整个研究所的结构··「我们必须先进入二区,它不在顶层或底层,而是位于大楼的中部,高速升降机会把我们直接送到那里,然后我们从中部再往下,通过唯一的一条通路,才能抵达那片不存在的区域。
」·当徐林山说完这些的时候,升降电梯也停止了运行,和刚才灯火通明的底层不同,随着电梯门打开,迎接凌鹿他们的,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大家小心。
」谭闻道回头向身后的凌鹿他们低声警告,借着电梯里的灯光,向外面打量了一圈后,就第一个踏出了电梯外··随后,博士徐林山,张伟等人也纷纷依次走了出来。
蛋蛋那对银白色的双瞳竖直成线,在黑暗中犹如两团流动的星光,他抓着凌鹿的手,走在前面,下个瞬间,在他身后静止不动的电梯门却突然猛地合拢了·一般人的本能反应也许就是松开手,电光石火间,蛋蛋却毫不犹豫地转身,另一只手紧紧扣住两扇坚硬的金属门不让它们关闭,硬是在门彻底合上之前挤进了电梯里。
轰隆——·整部升降机发出一阵可怕的噪音,然后开始迅速上升··事发突然,等谭闻道他们回头,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时候,已经太晚了。
·☆、 晋江独家·    ·电梯门猝不及防关闭,不只被拦在外面的谭闻道他们没反应过来,连凌鹿都懵了·在没有任何人操作的前提下,升降机又瞬间高速运行,让毫无防备的他差点站立不稳。
“大眼睛”幸亏一边的蛋蛋眼疾手快,伸长手臂一把捞住了他··凌鹿整个扑进了蛋蛋怀里,他定了定神,才意识到他们两个和谭闻道、博士徐林山他们分开了。
站直了身体,凌鹿快速打量密闭的电梯厢,发现显示面板上的数字正不断上跳,看来他们正在上升··他尝试让电梯停下来,却发现根本没用·刚才一路来都顺风顺水,正因为太顺利了,现在凌鹿的感觉,就像跳进了一个早已为他们准备好的陷阱中,只是……设下陷阱的人会是谁呢·年下末世未来架空恐怖·在快速思索所有可能的时候,耳塞式的通讯器内很快传出声音——·「小鹿小鹿收到了吗」是谭闻道。
凌鹿干脆也取下了脸上的面罩,赶紧回答:“能,我能听到哥哥,你和其他人都没事吧蛋蛋和我被困住了,我们在上升。”
他快速把他所能掌握的情况交代了一遍··「小鹿,听着,我们这儿遇上了一点小麻烦,不过……担心,解决了这里……会去找你……」另一头,谭闻道的声音十分急促,干扰也很严重,隐隐约约似乎还有枪响,那阵势可完全不像他说的,是‘一点小麻烦’。
“喂”很快的,任凭凌鹿再如何呼唤,通讯器里只剩一片沙沙声,信号彻底中断了·他抬头看向身边,脸上浮现出苦笑,“蛋蛋,看来现在只剩我们两个了。”
蛋蛋眨眨眼,神色间一片坦然,他的一只手却始终紧紧抓着凌鹿不放·他让凌鹿继续靠着自己,微微低下头亲吻他·比起只剩他们两个人,刚才差点和凌鹿分开更让蛋蛋心有余悸。
亲亲凌鹿,确定他仍然在他怀里,蛋蛋才心安了一些··“好了,没事了·”对自己一手拉扯大的蛋蛋,凌鹿太了解了,见他这黏糊糊恨不得挂他身上的劲头,凌鹿就知道他的小怪物是在不安。
微弱的震颤中,快速上升的电梯终于停了下来··两人的注意力一下子都被分散,盯着面前紧紧闭合的电梯门,外面会有什么等着他们凌鹿完全没底。
他屏息静气,后背绷得笔直,当门开启,与刚才谭闻道他们遭遇的黑暗不同,前方笔直的白色走廊里灯光柔和,尽头墙上还挂着巨幅的九天标识,在绿色的树环中央,清晰标示着罗马数字“Ⅱ”。
「欢迎来到二区,凌博士·」冷不防一声清脆的少女音从外响起,把凌鹿着实惊了一跳··目光移到电梯口,凌鹿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门外出现了一个大概只有十来岁的小女孩。
她穿着白色的裙子,大眼圆脸,打扮精致,就像个洋娃娃··再仔细一看,凌鹿发现对方竟然真的不是人类·尽管冷不丁几乎能以假乱真,连女孩脸蛋上的雀斑都清晰可见,但光线可以透过她的身体,她只是个由虚拟成像技术虚构出来的“人”。
“你是谁”凌鹿眼神警惕,他又想起刚才小女孩开口打招呼的那句问候,“这里是二区那刚才——”谭闻道和博士徐林山他们到的又是什么地方·他想问的后半句没来得及出口,穿白裙子的小女孩已经焦急地打断了他,「我是这儿的管理员,负责‘南极星’的日常运转,在必要的时候保障整个研究所的安全。
但现在我的系统出现了一些问题,我可能没有多少时间了,我一直在等你,凌博士·」·小女孩老成而又条理分明的话,让凌鹿的眼神越来越惊讶,“你……你是‘女娲’”·「是的。
」全息影像构成的小女孩点了下头·「在上两次‘联络’你之后,我就一直等待着你的到来,凌博士·」·凌鹿瞪大双眼,他简直不敢相信,之前先后两次找上他的神秘催促声音,竟然是超级计算机‘女娲’在发出呼唤这五年来,在对方的监控下,凌鹿和他的小怪物不断逃亡,从一地向另一地,几乎没有安定的时候。
这样的背景下,凌鹿对‘女娲’可没什么好感··也许是他脸上的怀疑防备之色实在太过明显,以天真单纯的小女孩面目示人的‘女娲’,很快又解释道:「我很抱歉,凌博士。
但对你的追捕,并非由我控制,我只是执行命令·」·眼前的小女孩,她一脸天真无辜的样子非常具有迷惑性,哪怕明知这是一个虚拟人物,‘女娲’的本体其实是一台无所不能的强大机器,一个超级系统,但当她眨着大眼睛望向他时,凌鹿原来一直绷紧的神经还是忍不住放松了。
「有更严重的事将要发生,追捕你已经不再是最优先级·凌博士,请跟我来·」说着,女孩的身影一闪,就从原地消失了··“等等”凌鹿急忙出声,试图叫住她,“我的同伴他们似乎遇上了麻烦,你能让他们也过来吗”·他的声音回响在长廊里,小女孩却已不见了。
不等凌鹿反应,下一秒,在十五米开外的走廊尽头,墙上看起来像装饰画的九天科技树环标识,一下子切换成了实时画面——·「我这里解决了·」伴随着粗重的喘息,张伟洪亮的嗓门从画面中传出。
「我这边也是·」这是谭闻道的声音··然后又是几声稀稀拉拉的回应,紧接着,军用照明棒发出了光芒,一团漆黑的画面渐渐明亮起来,刚才与凌鹿失去联系的其他五个人,他们目前似乎正身处于一间实验室之类的房间里。
「请不用担心,他们很安全·但在他们中间,有人会破坏我辛苦维持的一切,我必须把他们留在那里·」刚才消失的小女孩,这时又出现了,她就站在走廊尽头,向凌鹿招手。
「凌博士,请你跟我来·」·果然先前的电梯变故,把凌鹿与谭闻道他们故意分开,都是‘女娲’她在背后操纵··意识到这一点,凌鹿的手心里出了汗。
到底要不要迈出这道门,该不该相信‘女娲’,让他十分迟疑矛盾·他下意识地抬起了目光,“蛋蛋……”·“大眼睛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看着他,蛋蛋的眼神中充满了坚定与信任··那是一种毫无保留,近乎盲目的纯粹的信赖·让凌鹿踟蹰的心奇迹般不再摇摆不定,他点点头,“嗯”了一声,说:“我们走。”
两个人跨出了电梯门,穿过面前的走廊,转个弯,迎接他们的又是一条白色通道·‘女娲’的虚拟全息像时不时会在必要的时候现身指引他们方向,他们就跟在她身后,走了有大概十分钟左右,终于抵达了一处封锁的金属密闭门前。
它看起来牢不可破··厚重巨大的合金门板严丝合缝,锁眼当然是没有的,而两边也没有任何可供操作开门的界面设备,显然它无法从外面打开·或者说,这根本不是门,更像是一道为了防止内部的什么东西逃逸出来的封印。
下一秒,封闭的金属门发出“轰隆”一声,它上下分离,自动打开了·不用说,这一定是‘女娲’的杰作·从门后露出一条幽深寂暗的通道,不知通向哪里,不知有多长,仿佛尘封多年,连里面空气都已被消耗殆尽。
凌鹿能感受到黑暗深处,那凛冽刺骨的寒冷,他不由得起了一阵鸡皮疙瘩,感觉到毛骨悚然··“前面是什么”他问,声音勉强保持镇定。
「是不存在的地方,被封印的禁地·」穿白裙子的小女孩‘女娲’再度现身,不过这次,是从凌鹿的左手腕处——那台与战斗服配套的微型电脑的虚拟屏幕上。
“你是说一区”不知为什么,凌鹿这么问的时候,心里却对答案一点都不怀疑··「是的,是一区·」·仅十公分高的迷你‘女娲’,这一刻仿佛真的变成了一个洋娃娃,她指向凌鹿和蛋蛋面前的那条幽深通道,肯定道:「那里封存着五十年前盘古计划的遗骸,凌博士,你必须阻止这个计划再被人利用,它非常危险在被封印的‘黑匣’深处,沉睡着毁灭世界的恶魔,而他现在即将彻底苏醒。
」·「从诞生之初,我的一个最重要的使命,就是监视看守‘黑匣’里的恶魔,压制那股力量·但他太强大了,已经超出我的控制,我已经……不能……凌博士……你必须……消灭……阻止……」·凌鹿手腕上方‘女娲’的虚拟图像开始模糊闪烁,仿佛有什么在干扰一样,这让凌鹿心里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告诉我盘古到底是什么你要我消灭的,又到底是什么”·「是……实验体,是第四个……第四人……」·‘女娲’的全息图像,那个小女孩此时整个蜷缩成一团,仿佛在竭力抵御着什么,她的表情越来越扭曲,最后发出了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犹如动物垂死的哀鸣,然后她整个人开始如同流沙般崩溃,化成无数碎片,最后彻底消失了。
尽管知道小女孩不是真正的人,凌鹿却还是被眼前这幕景象震住了心神··“大眼睛,她死了吗”凌鹿身边,同样看到这一幕的蛋蛋在问。
摇摇头,凌鹿的大脑一团乱,“我不知道……蛋蛋,我不知道……”·‘女娲’是一台超级计算机,‘她’应该不至于像那样死去,可刚才的画面实在太触目惊心,‘她’最后那声惨叫也太真实了,就像一个真正的人类在生死关头挣扎,让凌鹿都有些不确定起来。
·☆、 晋江独家·    ·“大眼睛,我们进去吗”盯着那条深幽的不知通向哪里的通道,比起凌鹿的来,蛋蛋这一刻的神色跃跃欲试,仿佛正准备要进行一场探险。
·他拉起凌鹿,就想直接往里头冲··“等一下,等一下”头脑里仍然乱糟糟的凌鹿赶忙拉住他,看着他从来到这之后就一直像银色猫眼般竖直的细细瞳孔,细心的凌鹿开始担忧起来,“蛋蛋,你没事吧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他的小怪物似乎有些反常。
被凌鹿轻轻抚摸额头,蛋蛋很舒服地眯了眯眼睛,脑袋还在凌鹿的手掌心里蹭蹭,撒娇一样,“大眼睛,那个声音好近了,我……我也不知道,就觉得很想去看看。
我们、我们一起去好不好”·说着,明明已经长得比凌鹿还高大的蛋蛋就眼睛眨啊眨,像个缠着大人要糖吃的孩子一样,满脸期盼地盯着他·若换成平时,凌鹿一定会笑起来,然后毫不犹豫地点头答应,可这次,蛋蛋的话却让他十分警惕。
所谓的‘声音’,那种能影响并操纵所有变异生物行为的Ω节律,在完成第五次进化后,蛋蛋明明已经能摆脱其控制,眼下尽管程度不算太严重,他却似乎再次受到了波及影响。
难道是因为距离近了的缘故·凌鹿的目光也不由得投向那黑暗的通道,他仍然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就仿佛直面一道深渊裂隙,一只狞笑的怪兽,一个能轻易压垮人类渺小灵魂的神明。
那里到底有什么·‘女娲’所说的实验体、第四人,让凌鹿感到一阵惊恐··盘古计划,旨在将脑域系新人类的能力百分百开发。
作为新人类,且恰恰就是迄今为止只出现了八个人的脑域系,凌鹿当然明白这个秘密项目有多么危险·难道五十年前,盘古计划已经开始用人类来做人体实验了那么后来整个项目被紧急叫停,就很可能是由于实验失败。
关于盘古计划,关于一区或者说‘黑匣’里封存着什么,凌鹿有了个非常糟糕的推测·而这一猜想在他脑中成形后,就像个可怕的魔鬼一样挥之不去··脑域系新人类太稀有了,意识到他们的存在与能力之后,各国都采取了严格的保密措施。
脑域系八人,至今为大众所知的,严格意义上来说只有最初的三个人·从第四位新人类开始,他们的名字,生平,经历都成为了秘密,只出现在目前三个大国的各种绝密档案和报告里。
凌鹿几乎能肯定,‘女娲’所指的第四人,就是指第四个脑域系新人类·他或她参与了盘古计划,成为了该项目的实验对象··摆在凌鹿眼前的,极有可能是他这辈子唯一一次的机会,去触及盘古计划的核心,那些他一直以来追寻的答案与真相,似乎已经触手可及,凌鹿却突然害怕起来。
是的,他害怕了·这种感受毫无缘由,仿佛只是出于某种本能,凌鹿抗拒着,他几乎迈不动步子,双脚像被灌了铅一样的沉重·片刻间,他就给自己找了许多理由,比如谭闻道他们还没有消息,‘女娲’不一定可信,也许前面根本只是个陷阱,蛋蛋的情况也似乎不太稳定……他可以在几秒钟里找出上千条令人信服的理由,凌鹿自己心里却很清楚,这些都只是借口。
他这样的犹疑不决,只是因为心中的恐惧··年下末世未来架空恐怖·面对身边蛋蛋期待的眼神,还有这些年来他们所付出的艰辛和努力,凌鹿却不允许自己像个懦夫一样夺路而逃。
既然已经到了这,无论前方有什么等着他们,他都要去看看,和蛋蛋两个人一起·凌鹿深吸了一口气,在心底这样对自己说道··上一秒钟还飘荡不定,像水面波光的眼神,渐渐凝固成为黑色的钢铁。
与蛋蛋的目光相接时,凌鹿的双眸又柔软下来,他声音平稳而有力,就像清泉击打着岩石,“蛋蛋,再往前都不知道有什么,没摸清楚情况前,我们小心些,慢慢的,不要急。”
蛋蛋重重“嗯”了一声,也不闹着要马上冲进去了,只是喜滋滋地对凌鹿说道:“大眼睛,我什么都听你的·”·入口很宽,让两个成年人并行都绰绰有余。
凌鹿观察一遍确定没什么危险后,他在外面留了个标记,然后就和蛋蛋两个人一起迈步进入了通道··既然分开了,又知道谭闻道和张伟等人暂时没有危险,凌鹿也就打定主意不再等他们。
他从一开始就不怎么信任博士徐林山,还有总是笑眯眯的谭闻道,他的狡猾让凌鹿记忆犹新,这人就像个天才演员一样,把自己的真心藏在无数张假面之后,甚至连凌鹿,都看不透对方究竟想干什么。
本来就不是一路人,无论‘女娲’出于什么目的把他们分开,也许反倒帮了凌鹿一个忙··将谭闻道他们的事暂时抛到脑后,凌鹿集中注意力,开始专心应付眼前的情况。
他们刚刚向通道里走了几步,身后本来没什么动静的入口就轰隆一声,再次关闭上了·眼前一下子暗下来,什么都看不见,凌鹿停住脚步,身边的蛋蛋握住了他的手,两人的呼吸声交汇在一起,黑暗仅持续了不到一两秒,安静的空间就忽然大放光明,白光从头顶、脚下、身侧的四面八方而来。
由于太明亮了,甚至让眼睛一瞬间产生了某种刺痛感·凌鹿把手挡在眼前,又适应了好几秒,才逐渐看清周围整条通道的变化——然后他的眼睛就瞪大了。
这时的通道就像被装上了无数面镜子、不,它本身大概就是以某种特殊反光的玻璃材质构成的,在灯光的映照下,各种几何图形不断变幻,整条长长的通道都变成了一个万花筒,而凌鹿和蛋蛋,也成为了其中的一环,无论是向左右前后,还是抬起低下目光,到处都是他们的身影。
“大眼睛,有好多好多个大眼睛”蛋蛋兴致勃勃,银色的双眼闪闪发出光亮,似乎因为出现了一堆凌鹿而开心得不得了··凌鹿的神色却非常谨慎,好好的通道不会无缘无故设计成这样,就像专门是为了迷惑进入通道里的人,分散他们的注意力一样……这么想着,就似乎听到了前方某种奇特的嗡嗡声,那声音很轻微,不注意还真听不出来。
凌鹿立即拉住了蛋蛋,从身上的黑色作战服腰包里掏出了几枚探测球,银色的探测球仅一公分左右,在战场上,它们却能侦测出化学和生物武器的威胁,以及各种异常电磁能量反应,非常的实用。
弯下腰,凌鹿将第一个探测球小心扔了出去·圆滚滚的金属小球骨碌碌沿地面缓缓滚动着,然后在两人前方不到两米处,它就停下来,发出了哔哔的警报声··单纯用肉眼看,明明前面什么都没有,凌鹿却不敢掉以轻心。
他迅速操作着手腕上的微型电脑向探测球发出指令,哔哔叫的银色金属球随即释放出一团粉红色烟雾,在大颗粒悬浮物当中,那一片微微抖动的光幕终于显现了出来··“是分解光幕。”
凌鹿皱起眉,不由暗自庆幸·人类的血肉之躯要是贸贸然撞上去,根本毫无抵抗之力,会像豆腐一样,被切割成一块块的··凌鹿又扔出几只探测球,随着大量烟雾在通道里飘散开,五米、八米、十米、十五米开外,这样的分解光幕一片连着一片,它们或横或竖或倾斜或交叉,简直就像是遍布荆棘的丛林一样。
作为一个被封存了五十年的科研机构旧址,这样变态的防卫究竟是为了防止外部的入侵,还是怕有什么东西逃出去呢·凌鹿叹了口气,没想到才没走几步,就被难住了。
整条通道全长约二十米,他们站在一头,身后就是严丝合缝的坚固合金门,而另一头,也有一扇门,解除光幕的关键,应该就在那扇门上·如果这确实是进入一区‘黑匣’的唯一通道,就不可能是完全的死地,毕竟除了避免闯入者外,一定也会给相关权限者留出后路才对。
见凌鹿蹙着眉头伤脑筋,蛋蛋伸手替他揉揉,然后开始歪头打量那些毫无规律、在烟雾中若隐若现的光幕,幸亏它们没有整个一片把通道堵死,而是呈现出不规则的形状,就像打乱的拼图碎片一样。
“大眼睛,别怕,我抱着你过去·”·“……”张开口,凌鹿原本还想说些什么,结果却露出了笑容·一着急他差点把蛋蛋忘了,这些阻碍对身手敏捷的蛋蛋应该完全构不成威胁,不过加上他就不一定了。
凌鹿迅速思考了下,最后摇摇头,缓声说道:“蛋蛋,你先过去到那边打开门,我在这等你好不好”·要是让蛋蛋带他一起闯关,在这方面他又什么忙都帮不上,不仅危险系数大大增加,只怕还会拖累蛋蛋的速度,所以凌鹿毫不犹豫,选了一个最高效的方案。
蛋蛋哼哼唧唧,不情不愿,简直一刻都不愿与凌鹿分离·不过看到大眼睛那么坚决,他还是点点头··“乖,去吧·趁着烟雾还没散开·”凌鹿摸摸他的脸颊,以示鼓励。
蛋蛋喜不自胜,反抱住他一通亲,羽毛般细碎又炙热的吻,轻柔地落到了凌鹿的额头,眉心,脸颊和嘴唇上,好像他是这世上最珍贵的宝物一样··“大眼睛,等我。”
留下这一句后,整个人都在发光的蛋蛋就高高跃起,像一只黑色的鸟,以一种轻盈优雅的姿势,从第一道光幕与天花板形成的三角形空隙中,无声地穿梭了出去·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正如凌鹿预料的一样,蛋蛋一个人的速度和效率都非常高。
但他没有料到的是,不知是出于什么样的机制,在嗡嗡声中,离他最近的光幕突然毫无预兆地开始缓缓向前移动,目标很明显就是站在通道入口的凌鹿··将身体紧紧贴到后面的密闭门上,凌鹿退无可退,估算了一下光幕与自身的距离,他黑色的眼睛变得乌沉沉的。
望着蛋蛋的背影,凌鹿紧抿着嘴唇没有出声,因为他知道这时候一旦出声,蛋蛋一定会回头,不带一点儿犹豫··凌鹿不想前功尽弃,他相信他的小怪物一定能在分解光幕把他大卸八块前打开那扇门,就像蛋蛋无条件相信他一样,凌鹿同样对他交托了全部的信任,无需任何理由。
马上快到了,还剩五米,四米,三米……·凌鹿在心中默数着,对正在朝他越来越逼近的分解光幕仿佛视而不见,当蛋蛋侧身越过最后一道光幕,站到另一头的金属门前时,凌鹿的眼前,能切割分解世界上最坚硬合金的恐怖光幕,也已经几乎快碰触到他的鼻尖。
在最后一秒钟的时候,发出嗡嗡声并伴随着某种可怕热量的那片菱形杀人光幕,终于在离凌鹿鼻尖不到五毫米的距离停顿住了·紧接着,整片光幕闪烁两下,嗡嗡声停止,便彻底在翻涌的粉色烟雾中消失了。
纤长的睫毛抖动着,浑身紧绷,连喘气都不敢的凌鹿终于大大松了口气·刚才那一瞬间,说一点都不紧张那是骗人的,凌鹿的心脏简直都快要跳出胸腔了,可看到毫不知情的蛋蛋转过身,在通道另一头朝他欢快地招手时,刚刚经历一番生死考验的凌鹿,又觉得这些根本都不重要了。
·☆、 晋江独家·    ·怕再出现什么意外,凌鹿没敢耽搁,他快速穿过整条通道,到达了另一头与蛋蛋会和··这时凌鹿才发现,蛋蛋脚下一米左右见方的地面,已经由镜面般的银白变成了幽蓝色。
他的小怪物大概也察觉到不妥,所以没有乱动,只眼巴巴望着凌鹿,说:“大眼睛,我一踩到上面,它就变成这样了·”·“乖,先别动·”凌鹿摸摸他,然后快速观察了一下,他判断这大概是某种压力感应装置,可能正是它关闭了分解光幕。
从刚才的惊险经历中,凌鹿吸取了教训,他可不认为情况会一直这么平稳下去··抬起头,凌鹿白皙的脸上满是郑重,他比任何时候都要冷静,开始仔细打量起两人前面的那扇门。
谢天谢地,门的旁边有一个操作屏,它是一道普通的密码门·无所事事站着,蛋蛋非常听话,凌鹿让他不动,他就真的一动不动,不过眼睛却是一刻不停地跟随凌鹿而动。
看着一脸认真、为了他而忙碌的凌鹿,蛋蛋简直看得着迷,他浑身每一个细胞都洋溢着幸福,完全没有身临险境的紧张感··“好了·”·没过两分钟,能难住绝大部分人的密码锁就被凌鹿轻轻松松破解,在嘀的一声后,整道金属门顺利往上开启。
而凌鹿也长舒了口气,按下按钮,让腕上的微电脑再次进入休眠··蛋蛋的脚下,那片蓝色区域也恢复成了原状,紧接着,轻微的嗡嗡声响起,整条通道内,分解光幕再一次成形出现。
一连串连锁反应,每个步骤首尾衔接,仿佛经过了精密计算,错一步,也许就是步步错·哪怕有一点点动摇犹疑不信任,他们也许就会被困在这步步杀机的通道里了。
凌鹿想到这,也不禁一阵庆幸·他实在不愿意多呆,看向身边轻声说道:“蛋蛋,我们走·”·两人从通道尽头走到外面,身后的门又轰然合上。
凌鹿和蛋蛋的面前再次陷入黑暗,等了一会儿,这回却没有灯光亮起,于是凌鹿向左右都丢了几根照明棒,在不算明亮的偏绿光线中,才勉强看清他们现在身处的是一个巨大的环形钢铁平台。
它像个甜甜圈,在靠近内侧的边缘围了一圈栏杆,无论平台的地面还是围栏,固定用的金属铆钉都直接暴露在外,一看就相当的简陋··凌鹿又扔出了几个探测球,这次没有出现任何警报。
·“蛋蛋,我们去前面·”·凌鹿指了指前面,然后和蛋蛋一起小心地走近平台内侧,栏杆外黑洞洞的,像一道深渊,但其实是个圆形垂直的通道。
它非常深,照明棒扔下去,那点微光很快就被黑暗吞噬了,许久才听见一声隐隐约约的回音··凌鹿和蛋蛋沿着半人高的围栏走了小半圈后停了下来,他们的面前出现了一个缺口,这个口往下,就是一道向下的爬梯。
又四处打量一圈,凌鹿终于确定这大概是唯一的出路·想起博士徐林山曾经说过,一区位于南极星研究所的中央位置,在整栋蜂巢形建筑的底层,凌鹿稍作考虑,就决定往下继续探索。
“大眼睛,我抱你下去”蛋蛋的声音兴高采烈··这次凌鹿没有拒绝·而见他点头同意,蛋蛋手臂一捞,就轻轻松松把凌鹿整个人抱在怀里,背后唰地展开巨大的双翅,随后朝平台外一跃而下。
咻咻的气流从凌鹿耳边擦过,他感觉自己在堕入深渊,但这一刻他的心却非常宁静·抬头就能看到蛋蛋近在咫尺的脸庞,他的皮肤在黑暗中微微发光,双翼电光闪烁,不需要照明,他本身就成了一个美丽的光源。
蛋蛋抱着他自由落体了一会儿,才在他的提醒下挥拍着双翼,缓缓下降·五十米,一百米,不断向下,向下,蛋蛋银色细长的双眸微垂,再深的黑暗都似乎无法阻挡他的目光。
“大眼睛,快到底了·”他说道,语气有些舍不得··如果能永远抱着大眼睛就好了·蛋蛋颇有些遗憾地想着,最好一秒钟都不分开··不过再舍不得,两人还是直直抵达了整条通道的底部。
蛋蛋松开手,凌鹿站稳身体,立即就在黑暗中寻找了一圈,结果到处都没发现刚才他扔下来的那根照明棒,这让凌鹿意识到不妙··照明棒不会自己长脚走掉,那么只剩下一个解释,这底下有人或者有东西把它带走了。
一片寂静中,只有他和蛋蛋的呼吸声异常明显··经过一两秒思索,凌鹿又拿出了一个金黄的探测球,它和之前的银色球属于同系列产品,但型号不同,功能更多,体积也大了一倍。
因为造价昂贵,就连狮鹫这样军费支出位居联邦军队之首的特殊部队,每个士兵身上的标配也只是一颗金球五颗银球,加上蛋蛋身上的,凌鹿手里也只有两颗,所以之前他一直留着没有用。
年下末世未来架空恐怖·但眼下,他却顾不了那么多了,在微电脑上快速按下指令,金属球悬浮到半空,从前后左右各打出了一道笔直的光柱,明亮的光芒让周围的一切无所遁形。
通道的底部,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均分布着一条不知通往哪里的横向隧道,凌鹿和蛋蛋站的位置,正是这四条通道彼此交汇的点··嘀嘀声中,探测球将一连串数据,包括眼前通道的直径,大小,空气温湿度等等,都反馈传输到了凌鹿的微型电脑上。
看着数据,凌鹿的脸上却不见太大喜色,对他们而言,这些数据并没有包含太多有价值的信息··四条通道,四个方向,他们该往哪儿走·凌鹿没伤太久脑筋。
因为很快,周围那几条半圆形隧道幽暗的深处,就传来了无数沙沙声·那声音叫人汗毛直立,仿佛有许许多多的动物爪子同时摩擦地面,声势十分惊人·没过几秒,在探测球的光芒下,凌鹿总算看清了通道深处,那些密密麻麻正朝他们过来的是什么东西——那是无数变异鼠它们每只都足有一米长,双眼闪烁着嗜血的红光,宽达三米的隧道内,几乎被它们挤得满满当当,根本数不清具体的数目。
而且,和曾经那些变异生物不一样,面对蛋蛋发出的威吓,它们根本不为所动,转眼之间,在一片让人头皮发麻的尖锐鸣叫中,这些变异鼠争先恐后,就朝他们两人扑来·这让蛋蛋十分愤怒,他咆哮了一声,黑翼挥展,无数奔涌的青紫电光像利箭般射出,啪啪的撞击声接二连三,最前面的十多只变异鼠立刻倒飞了出去,它们又撞上后面的鼠群,如同一块块岩石砸向水面。
但鼠群的数量实在太多了,幸亏隧道口只有那么宽,否则前赴后继的变异鼠一拥而上的话,后果简直不堪设想·当又一波十来只变异鼠被蛋蛋击退后,凌鹿的目光扫过四条通道,他当机立断,一手拿着探测球当照明,一手拉着蛋蛋,转身往右边的通道跑了进去。
那是唯一一条没出现变异鼠的通道··一口气跑了百余米,凌鹿心跳如雷,几乎快喘不过气来·要不是蛋蛋在旁边拉着他,他估计早就被追上了·迷宫般曲折的通道里,两人身后,疯狂的鼠群仍然紧追不舍,爪子摩擦地面的沙沙声似乎就在脑后,让人毛骨悚然。
“蛋蛋……那边……”借着手里探测球发出的光亮,凌鹿眼神一亮,他终于看到了一扇门·有门就意味着能挡住身后那群跟吃了兴奋剂一样的变异鼠。
“大眼睛,你去开门·”放凌鹿去开那道厚重的密码门,蛋蛋转过身,站定在通道中央··他喉咙中发出低沉的吼声,双翼伸展,长发舞动,电流开始在黑翼的表面与发丝间劈啪作响,在空气中留下一道道或青或紫或白的电光。
它们不断蔓延,如同快速生长的树枝,电流与电流交错,变成了一张致密的网,把身后的凌鹿与转瞬即至的变异鼠群彻底隔绝··啪啪的撞击声再次接连不断响起,在蛋蛋的面前,这些变异鼠实在不值一提,但正如凌鹿忧虑的一样,它们的数量确实是太多了,而且就跟八百年没见过猎物一样,非常的疯狂。
这一次,凌鹿只用去了一分钟··“蛋蛋”门一开,他就直接喊出声··银眼中喷射出火焰般的电光,皮肤生长了一层漆黑鳞片,蛋蛋眼下的样子,就像是一尊地狱来的魔神,但在听见凌鹿呼唤他的声音后,缠绕他周身的煞气一下子就削减泰半。
他把几只用头发缠住的变异鼠重重甩飞出去,发梢流过电光,如同延长的鞭子,空气发出爆裂般炸响,将最前面的那一波变异鼠都电得飞起到半空抽搐不已··与此同时,蛋蛋已经回到凌鹿身边,他们迅速闪进门内,紧接着凌鹿伸手往边上的触屏一按,整道向上开启的门又唰一声降下,把爆发出尖利怪叫的变异鼠群隔绝在外。
嘭嘭声不断传来,好像冰雹砸在表面一样,不过多亏了这门是合金材质的,非常坚固厚实,门外的变异鼠群撞击了片刻后,似乎无法可想,撞击声越来越稀稀拉拉,最后彻底安静了下来。
门的另一边,刚才跑了一路,又用极限速度破译了密码,凌鹿简直累坏了,他努力平复急促的呼吸,蛋蛋在一边心疼地轻轻拍着他的背,帮他顺气,“大眼睛,这里是什么地方”·听见蛋蛋问,凌鹿才后知后觉抬起头打量四周——·他们误打误撞,似乎来到了一间实验室。
在他们进来后,整个空间就亮起了自动感应灯光,里面非常宽广,白色的天花板和地面,各种仪器依次摆放在桌面上,凌鹿边走边看,有些他能认出来,而有些,凌鹿只在资料上见过。
这些仪器中,有相当一部分眼下都已被淘汰,它们的型号都很落后,起码都是五六十年前的版本··凌鹿拿起一只DNA探针,表情若有所思,仅仅片刻之后,他的手猛抖一下,DNA探针直接掉到了地上,发出清脆的叮的一声。
凌鹿睁大眼睛,又像是惊讶又像是恍然,他突然顿悟到,他和蛋蛋两个人一路千辛万苦要找的南极星一区,现在他已经身处其中了——··☆、 晋江独家·    ·凌鹿忍不住深吸了口气。
他意识到现在身处的这间实验室,就是五十年前(2147年)盘古计划秘密启动的地方·虽然仅仅三年后,整个项目即因意外而被迫终止,这里也就此被彻底封存废弃了。
当时的联邦以及九天科技似乎有意要将盘古的秘密彻底埋葬,在研究地点外围,他们建立起了一个庞大而复杂的“蜂巢”——南极星生物科技研究所。
在那之后,原先进行盘古计划的机构旧址,就成为了“一区”,一个对大多数人而言并不存在的地方··但就是这个不存在的地方,却是一连串事件的源头,许多人的命运由此改变,那些不为人知的真相、秘密,都可能埋藏在这里,等待着有人去挖掘。
凌鹿仔细查看了一遍,实验室的各种器材仍摆放在那儿,就像时光的脚步根本没有到来过一样,但事实上,已经过去五十年了,而能证明这里曾发生过什么痕迹都消失得一干二净。
所有设备的资料数据都被抹除了,显然是有人刻意为之··找了半天,凌鹿也没能找到一点儿有用的信息·他不死心地抬头四处打量,发现在实验室的尽头,那里还立着一道门。
可这扇白色的门……它之前就在那里吗·凌鹿有些迷惑,却还是情不自禁走了过去·靠的近了,可以清楚看见门的表面雕刻着美丽精细的花纹,它就突兀地出现在那儿,与整个实验室格格不入。
凌鹿停在门前,还没等他伸手,门就自动朝内打开了——·里面又是一个房间·但不再是实验室,更像一间私人书房或办公室·进门左右的两面墙都是高高的书架,上面摆满了纸质的书籍,厚实的窗帘让室内的光线昏暗,凌鹿的视线却奇异地能看清书架上每一本书的厚薄、尺寸以及书脊上的书名。
房间里非常安静,只有细微的电子产品运行的嗡嗡声,紧接着,有人开始敲门··叩叩——·那声音让凌鹿整个人一激灵,就像被浇了桶冰水,睫毛眨动着,刚才笼罩了灰色迷雾般的头脑瞬间清醒,凌鹿站在昏暗的房间里,突然想不起来他在这待了有多久。
记忆似乎出现了闪断,凌鹿的视线这时下意识移动到身边,他的眼神一下子就变得慌张,右手空空荡荡,他一直以为他握着蛋蛋的手,事实上并没有··“蛋蛋”凌鹿快速环顾周围,哪儿都没有蛋蛋的踪影,他不见了。
这是怎么回事·着急之下,凌鹿什么也没多想,下意识就转过身,想出去回到之前的实验室·刚跨出半步,他却呆住了——面前只有一大片光秃秃的墙,举目四顾,出口或者说门在哪里·瞪大眼睛,这一刻凌鹿的感觉已经不能说是惊讶了,他仿佛正置身于一幕荒诞剧里,任何房间都应该有出口,偏偏在这却找不到出去的门,凌鹿把整面墙都摸索了一遍,确定这就是一面坚固厚实、密不透风的墙,并没有任何隐形装置或伪装的痕迹,那他刚才是怎么进来的·想到这,凌鹿的心里也毛了,但现在不是害怕的时候,他的目光落到房间另一头,厚厚的落地窗帘的缝隙里,泄漏出了一丝微光,对了,窗户·凌鹿几乎冲了过去。
他猛地拉开窗帘,灿烂的阳光刹那间铺天盖地,就像千万道利箭般笔直射中了他·窗外晴朗的天空,绿意盎然的花园,还有阳光隔着玻璃,照射到身上时那种微微发热的感觉,都是如此的真实。
眯起眼,太刺眼的光线却让凌鹿几乎快流泪了·他没有忘记,现在他在南极星研究所,而外面的景色,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被封锁了五十年的禁区里该有的··刚才瞬间把凌鹿惊醒的敲门声,这时再次响了起来,并且伴随着人声以及门把转动的动静——·“博士,你睡着了吗”·年轻女性的声音传入室内。
正盯着窗外的景色,表情有些微愣神的凌鹿受惊般转过身,他看着那扇白色的门,眼神一瞬变得不可思议··“博士,原来你醒着啊”从门口出现的年轻女人穿着一袭白色的实验大褂,她身量高挑,手里拿着一叠文件,黑色的长发披散在肩上,实验服底下身着一条浅绿色的裙子,脸上也化了淡妆,显得成熟而又不失俏丽。
她看着凌鹿的方向,笑容加深,眼中也仿佛有水光在荡漾,“博士,这是您要的报告,我给您放这儿了·”年轻的女人边说,边走近窗前的书桌,将文件放到了桌面上。
看见站在窗前的凌鹿盯着她不放,女人脸色微红,不自在地整了整裙子,“怎么了,博士我穿裙子是不是太奇怪了”·“不,很合适。”
凌鹿的头脑还在震惊之中,他的声音却仿佛完全违背了他的意志,径自说出了这样奇怪的话·天知道,眼前的年轻女人凌鹿只是觉得有些似曾相识,他根本不认识她·“谢……谢谢。”
受到称赞,女人的脸色更红了,笑容却十分甜蜜··这种表情凌鹿太熟悉了,蛋蛋每次看着他时,眼神就是这样闪闪发亮,犹如阳光下金黄诱人的蜂蜜,让他只望一眼,都仿佛能品尝到那股甘美的气息。
一想到他的小怪物,凌鹿昏沉的头脑瞬间清醒了些,他才发现他的手脚冰凉僵硬,几乎不受控制,就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侵入压迫进他的体内,要把属于凌鹿的那部分覆盖顶替掉一样。
这种感觉说实话异常的恐怖,而且很痛,就像活生生被剥掉皮,撕去肉,拆开骨,又一块块重新组装回去·凌鹿越是清醒,剧痛就越无法忍受,他闷哼着,冷汗唰地就下来了,蜷起身体连站都站不稳。
背上的阳光再也无法让凌鹿感受到温热,它们一下子变作了真实的刀子,刃尖滴落毒液,割裂他,把他的每一寸皮肤都腐蚀得鲜血淋漓··凌鹿几乎快无法分辨什么是错觉什么又是真的,他太痛了,神经高度敏锐,将疼痛放大了无数倍,在这一刻,仿佛也只有疼痛才是唯一真实的。
“博士——”·原先还在微笑的年轻女人立刻发出惊叫,她慌慌张张地跑过来,想要扶住背靠窗口,把自己蜷缩成一团的凌鹿。
但她的手一碰上凌鹿,就让他发出了一声不成调的惨叫··“博士,您怎么样博士”·那个年轻女人被吓到了,她不敢再动,半跪在地手足无措地看着痛苦不已的凌鹿,眼眶发红,下一秒仿佛就快哭出声来。
凌鹿剧烈喘息着,感觉他的整个手臂瞬间被强酸泼到了一样,正在冒青烟,融化·他痛得浑身发抖,却无法昏过去,到底是哪里不对如果这些是他的幻觉,为什么他面前这个陌生女人的惊恐与焦急都如此真实如果这些是真的……·“你……咳,你是谁我在……我在哪儿”肺部像在燃烧,又像是一团野草在疯狂生长,它们不留余地,填满占据了所有的空隙,凌鹿每吐一个字,每一次呼吸,都痛苦至极。
尽管他的声音轻不可闻,但离得近的女人还是听到了·她瞪大眼,抖着双唇回:“凌博士,我是邵蓉,您的学生兼助理邵蓉啊您……您又不记得我了”她说到这儿,脸色更加苍白,带着哭腔喊着,“凌博士,也许我们该中止计划了,看看您都被折磨成什么样了再继续下去,您的身体会撑不住的我们必须停止……”·年下末世未来架空恐怖·她叫邵蓉她是邵蓉·凌鹿的大脑这一刻就像被轰炸过一样,他终于明白,对这个陌生女性那似曾相识的熟悉感是从哪儿来的了。
可在绿岛之家,真正的邵蓉已经七十八岁了,现在他眼前的邵蓉却风华正茂,究竟是他在做梦,还是他疯了究竟什么样的梦,才会如此真实·可怕的剧痛,让凌鹿又开始神志不清,然后,他再次“听”到自己发声——·“傻姑娘,哭什么……只差一点就快成功了,怎么……怎么能在这样……这样关键的时候说停就停呢”那仿佛不再属于凌鹿的声音里,同样承受着极大的痛苦一般,却又比真正的他更成熟隐忍,“让我进休眠舱调整半个月,等情况稳定……再继续实验。
我们一定会成功的……未来一定会……”·凌鹿这时已经有些迷糊了,他只听到邵蓉在大哭,然后将更多凌乱的脚步声匆忙吸引来,周围一堆晃动的人影,他们说着什么,有人开始监测他的血压脉搏,有人把他抬了起来。
不,放开我——·凌鹿虚弱得连掰开他们的力气都没有了,他想开口,他想告诉这些人,他们弄错了,他不是那个人,他不要进入休眠·还有人在等着他,蛋蛋在等着他,蛋蛋——·没有人听到他心底的呐喊与挣扎。
凌鹿绝望地看着自己被放进了透明的舱体内,舱盖缓缓合拢,蓝色冷冻液注入,将他与整个世界隔绝·周围没有声音,身体和心都越来越冷,越来越硬,黑暗降临,灵魂仿佛被封冻于千万载的冰川最最深处,他无处可逃,能感觉到的,惟有寒冷而已。
太冷了……·实在太冷了···☆、 晋江独家·    ·黑暗无边无际,寒冷深入骨髓,就像置身于一个醒不过来的梦魇中··“……大眼睛大眼睛”·凌鹿耳畔突然传来熟悉的呼唤,这让他一下子睁开眼睛。
蛋蛋的脸近在咫尺,他两眼红通通,看见凌鹿醒过来,抽抽搭搭得更厉害了·凌鹿这才发现自己被蛋蛋整个抱在怀里,他浑身发抖,脸上同样湿漉漉的,分不清究竟是汗还是泪水,他这个样子也不知道失去意识多久了。
“蛋蛋我……我是怎么了”凌鹿声音沙哑,头脑里浑浑噩噩的,几乎没办法分清虚幻和现实··“大眼睛,你……你突然就倒下去了,怎么……怎么叫你都叫不醒。”
蛋蛋一边抽泣一边断断续续地开口,刚才凌鹿的样子把他吓坏了··本来好端端的,凌鹿却突然毫无预兆地昏倒了·任凭蛋蛋怎么叫他的名字,亲吻他,抚摸他的脸,他都像一具被抽掉灵魂的人偶般毫无反应。
紧接着,他开始浑身颤抖,不停发出痛苦的呻吟与惨叫声,身体越来越冰冷,就像快要死去一样··紧紧抱着他,蛋蛋一刻也不敢松手,他太害怕了·感觉一下子又重回到五年前明湖城的时候,整个世界都在他脚下崩塌,灵魂坠落到无底深渊,那样的绝望,悲伤,每时每刻都恐惧得发狂,害怕凌鹿再也醒不过来。
“乖,不哭了·”凌鹿伸手回抱着蛋蛋,轻轻拍打他因为抽噎而不断起伏的脊背·明明长这么大了,却总是为了他说哭就哭,眼泪包似的,如此直白强烈的感情,在日复一日里也让凌鹿越来越放不下他。
直到蛋蛋的情绪没那么激动了,凌鹿才开始打量四周,没有书房、花园,他仍然身处原先的实验室内·因为他昏过去了,蛋蛋把他放到了离得最近的一张实验台上。
在实验室的尽头,那里确实有一扇门,但只是普通的气密门,并非什么雕绘着美丽花纹的白色房门··可刚才那些事,他见到的那个年轻的邵蓉,两人之间的对话,他所经历的痛苦,都是那样真实。
凌鹿的身体止不住微微发抖,他甚至有种错觉,那几乎把他整个撕碎的疼痛,似乎仍残留在他的体内深处··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凌鹿在头脑中一条条把事情分析理清,他明白那不是他疯了,也不仅仅是做了个梦那样简单。
某个人的精神在那一刻与自己产生了共鸣,让凌鹿经历了他所经历过的一幕幕画面··凌鹿见到听到和感受到的,都是曾经那个人的记忆··他又想起在绿岛之家时,衰老疯癫的邵蓉曾把他错认成另一个人,现在看来,那个人也曾参与了五十年前的盘古计划,并且几乎可以肯定就是这个计划的秘密实验对象,‘女娲’口中的实验体,第四人·凌鹿现在疑惑的是,他和自己究竟又有什么关系为什么他们之间会出现精神共鸣那个人……他还活着吗·“大眼睛……”·听到蛋蛋的声音,凌鹿赶紧把飘远的思绪收回来,他的身体十分疲劳,就像刚经过了一轮长途跋涉。
为了不让蛋蛋着急担忧,凌鹿还是打起精神,拍拍他的背安慰他:“你看,我好好的,一点事都没有·”·凌鹿这么说了,蛋蛋终于肯松开他,又仔仔细细、从头到脚把凌鹿打量了一遍。
凌鹿没有受伤,除了脸色有些白,当然看不出有哪里不对,可蛋蛋总觉得不放心,弄得表情也紧张兮兮的··见状,凌鹿笑起来,他轻轻仰头,吻去了蛋蛋眼睫上湿漉漉的泪水,又用手指把他一塌糊涂的脸擦干净。
凌鹿的动作细致而连贯,神色温柔又严肃,仿佛在解一道令他着迷的困难方程式·做完这些,他才从半人高的实验台上下来,双脚刚接触地面,就发出哗啦的声响,这让凌鹿一下子就察觉到不对劲——·低头往下看,他的双脚都踩进了水里。
原来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整间实验室的地面都被水漫过了·而且这还不是普通的渗水,仔细看,水中好像含有杂质一样,呈现出淡淡的金色··“蛋蛋,这里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有那么多水”愣了愣,凌鹿才想起要问。
在昏过去前,至少他可以肯定还没有这些水,而眼下,水位已经没过了脚背,而且似乎还在上升··看了看地上,蛋蛋脚上穿的黑色作战靴也早就湿了,他却摇摇头,老老实实回道:“大眼睛,我不知道。”
刚才全副的注意力都放在凌鹿身上,他根本没留心这些水是什么时候,又是从哪儿漫上来的··“……”凌鹿心里半是无奈半是动容,要是他没醒过来,他的小怪物大概连天塌了也不会多看一眼吧。
叹口气,凌鹿伸手,摸摸蛋蛋的脑袋又揉揉他的头,“我们去找找别的出路,这里已经不安全了·”·短短片刻间,水已经漫至两人的脚踝处,并且还在上升,没有停止的势头。
如果一直这样持续下去,整间实验室虽说空间足够大,也迟早会被灌满,再待下去,恐怕真的会被活活淹死··凌鹿先看了一眼他们进来的那道门,很快就摇摇头,放弃了从那儿出去的打算,虽然听不见外面的动静,凌鹿却不敢保证那群变异鼠已经完全离开,他不想冒险。
“蛋蛋,我们去那边·”凌鹿伸手指了指实验室另一头的那扇门·由于先前的事,凌鹿看着那道门,心里总有些不踏实,不过这时候他也顾不得许多了。
他仍然有些虚弱,蛋蛋干脆扶着他,两个人趟过水流,来到了门前·走过来的一路上,凌鹿也终于发现,这么多的水原来都是通过与室内地面相连的排水管道系统,从地漏中涌上来的。
没花多少工夫,凌鹿就破解了门上的密码·由于已经处于机构内部,这里的密码相对要简单许多,在按下确认开门前,凌鹿与蛋蛋互相点点头,交换了一下眼神,他们退到门旁,以防另一边要是万一有什么,也能快速作出反应。
嘀的一声,坚固的金属门向上开启,看到里面只是一条空荡的走廊时,不知为什么,凌鹿怦怦直跳的心脏一下放松了··已经快没到小腿肚的水流发出哗啦啦的响声,它们像是寻找到了新的出口,争先恐后地向走廊里倾泻而出,凌鹿和蛋蛋立即冲出实验室,从另一边把门再次关上,才阻止了那些水流继续在整条通道内奔涌。
歇了口气,凌鹿拿出探测球,确定没有危险后,才开始在变得湿漉漉的通道内向前探索··走廊十分宽阔,照明系统却似乎出现了一些问题,灯光忽明忽暗的·不过再想想,这里起码有五十年的历史了,整个机构内的设施仍能保持运转,已经属于难得。
继续往前,走道的两边,每隔一段距离,开始出现一道又一道被封闭的金属门,通过门上或旁边的铭牌,凌鹿挑了几间,进去查看过后,结果发现无论是资料室或会议室,都人去屋空,没有留下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但凌鹿没有放弃,他耐心地接着搜索,转弯来到另一条走廊后,他们到达了曾经的办公区域·从这开始,两人眼前的景象变得非常凌乱,有些房间的门直接大开着,有些干脆连门都没有,室内犹如暴风过境,桌椅翻倒,玻璃碎了一地。
“天呐……”当凌鹿推开一扇虚掩的门,立刻被房内的情形吓得倒退一步··这个房间或许曾经是一间办公室,但眼下,它的地面、墙壁到处布满了斑驳可疑的黑色污迹,如同某种抽象派画作,几乎把整个房间都涂满了。
但那不是画,从它们喷溅的形态来看,凌鹿几乎能断定,那是血迹··需要多少人的血,才能把房间弄成这样这里究竟发生过什么事·疑团就像乌云般笼罩在凌鹿心头,他硬着头皮,走了这间充满阴森恐怖气息的房间。
里面有几张办公桌,依然静静摆放在原地,上面留下了一个个方形或圆形的空白,这些空白,大概是极少数没有血迹、保持着干净的地方·凌鹿相信,这些空白,上面曾经摆放着文件资料,各种电子设备,但就像之前他们经过的房间一样,能证明曾进行过盘古计划的痕迹,都被彻底搬空了。
凌鹿一个个打开抽屉柜子,里面当然空空荡荡··他的脸色浮现出失望,但冥冥中仿佛有什么在指引一样,凌鹿的目光投向了角落,在倾翻的办公桌与地面的空隙中,似乎压着什么东西·凌鹿注意到那儿的同时,蛋蛋二话不说,长发一下子探过去,卷住桌身部分,轻松地抬起,又把底下的东西给卷了起来,“大眼睛,给。”
递到凌鹿手里的,是一本黑色封皮的笔记或者说日记·翻开它,看见扉页字迹娟秀的签名,上面赫然写着——‘邵蓉’两字,凌鹿的瞳孔微微收缩,无论字迹或者名字,对他而言都一点也不陌生。
也许因为撤走得匆忙,也许是这房间太阴森恐怖让人不愿多待,也许这本小小的笔记太不起眼,总之,它仿佛被时光遗落在了这里··凌鹿的手停顿了两秒,他看了看身边正望着自己的蛋蛋,然后做了个深呼吸,努力让手指别发抖,接着翻了下去——··☆、 晋江独家·    ·2147年1月13日,晴·今天真是个好日子,博士告诉我们,联邦和九天方面终于批准了他的申请。
这些年,博士一直致力于研究如何提高并彻底激发脑域系新人类的潜能,他坚信这将是人类未来的一个重大转折和方向··无论对于博士还是其他许多人来说,今天都是值得纪念的一天,它意义非凡。
我决定从现在开始,将今后发生的变化都记录下来·我将我的想法同博士讲了,他也表示赞同,并且耐心地给了我建议,他说比起电脑记录,人的情绪更容易从笔尖传达出来,我想他是对的。
他总是对的··真为他感到高兴哦,差点忘了,博士准备将整个计划命名为——盘古,那是华夏神话中开天辟地创世的神祇··2147年3月5日,晴·准备了差不多两个月,盘古计划在今天终于正式启动了。
大家都很高兴,不公开的庆祝酒会也办的很热闹,许多人喝醉了,连博士本人都多喝了两杯·从明天开始,一切就将踏上正轨,我十分期待··2147年4月17日,多云有雨·一个月过去了,研究计划很顺利。
之前我和其他一些人表示了担心,但博士坚持要进入下一阶段——进行人体实验·目前联邦十五亿人口中,脑域系新人类只有两人,其中一位还是个孩子,而且听说体弱多病,博士本人成了盘古计划唯一的实验对象。
年下末世未来架空恐怖·他是整个项目的负责人,一切都由他说了算,我和同事们无法说服他,他太固执了,希望实验过程不要出现什么意外··2147年5月23日,阴·真不可思议,注射促进剂才不过一个多月,仪器从博士身上连续监测获得的数值显示,他的脑部活动出现了非常大的增强,数值从最初的20.17%上升至32.56%。
博士的身体各项感官变得高度敏锐,记忆、学习和创造力都变得更加惊人,仅用五分钟的时间,他就破解了由他亲自参与设计的研究所安全系统,那曾是被誉为全世界最牢不可破的系统之一。
2147年7月2日,小雨·当脑域激发数值达到45.01%后,接下来的增长开始变得极其缓慢·博士的身上,促进剂的副作用也开始显现··作为一名观察员,记录者,我发现他几乎不再进食,只依靠一些水和营养剂维生,在我的追问下,博士承认自己已经超过一个星期没有睡眠。
他的神经处于高度紧张亢奋,并随时伴有幻觉幻听·而结果证明,这些幻觉,都是世界各地当时正在发生的真人真事,比如一次火灾,一场球赛的结果,没有借助任何信息接收设备,博士就对它们了如指掌。
这些变化,都让我非常不安·我将情况报告了九天总部,在高层的授意下,人体实验暂时停止,博士不再继续摄入促进剂·我想,他需要一个假期,好好休息。
2147年11月9日,晴·计划停滞四个月后,博士的身体情况逐步稳定·他的失眠症有所好转,也恢复了正常进食,在他的坚持下,盘古计划再度开始·这一次,博士和研究团队改良了促进剂的配比浓度,降低了摄入后的风险,但我开始怀疑,这整个项目是否值得再继续下去·博士似乎察觉到了,他问我在害怕什么,可我无法告诉他原因,我怎么能告诉他……·2147年12月10日,阴·使用改良版的促进剂后,副作用虽然大大减少降低,可博士的大脑监测数值也跟着开始回落,最近的半个月里,它们在38%至42%之间不断摇摆起伏。
整个研究团队开始对促进剂进行第二次改良··2148年1月5日,多云·今天,我与研究所的部分同僚接到了一个不幸的消息——联邦仅有的两位脑域系新人类,其中之一已经于今天凌晨去世了。
就像她的出生一样,她的死亡也将注定成为秘密·我们接到消息,这个仅仅只有十岁的小女孩,她的遗体正在运往这里的途中··博士的情绪变得十分低落,我想我知道他在为什么伤心。
2148年3月15日,晴·第三代促进剂成功出炉··2148年5月20日,中雨·在第三代促进剂的作用下,博士的脑部能量监测数值,从停滞不前开始再次稳步上涨,40%、45%、48%一路突破到50%大关。
整个实验室都沸腾了,看着身边庆祝欢笑的其他人,不知为什么,我的心里却更加害怕和不安··2148年5月26日,晴转阴·我一直担心的事终于发生了——博士在实验中途突然昏迷,他的力量失控,整间中央实验室都被毁了,有五名工作人员受到轻伤。
2148年6月1日,晴·事故后,总部驳回了我提交的终止计划申请·军方开始介入,他们派了人,对毁坏的中央实验室进行清理并重建··2148年6月22日,晴·在冷冻舱休眠了快一个月,博士终于醒了。
我向他汇报了这些天里军方的种种行动,担心整个计划开始不受我们的控制,博士他却只是笑了笑,他什么也没有多说,似乎早就预料到了今天··2148年9月18日,暴雨·在废墟遗迹上,全新的中央实验室拔地而起。
它花费了数亿联邦币,以最高规格等级建造而成·这个先进得令人惊叹的实验机构,被命名为‘黑匣’·当我知道,它是按照博士的要求被建造出来的时候,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博士他……究竟在想什么我已经越来越看不透他了··2148年12月30日,小雪·一整年快要过去了,盘古计划仍在继续,我却祈祷着项目赶快终止。
博士的状况反反复复,正变得越来越糟,他的记忆时常会出现大段空白,意识丧失更是家常便饭,感官因高度敏感而痛苦不堪,羽毛般的碰触,对他而言都无异于被刀子切割。
脑部监测显示,他的力量出现了极大的波动,正渐渐不受控制·只有深度冷冻状态,才能让他获得片刻安宁··向总部提交的申请不断被驳回,我渐渐看明白,无论九天还是联邦高层的那些人,他们都不希望这个计划停止。
最近面对博士,我总觉得他应当什么都知道,他的眼神是那样睿智,深邃,就像装满了整个宇宙的真谛,我在他的面前无所遁形··2149年1月1日,阴·新年刚刚开始,我们的团队却接到命令,要求采集博士的DNA样本。
命令直接由国防部下达,这帮狗娘养的,我知道他们在想什么,这个危险的项目,它代表了巨大的潜能,他们既不愿终止实验,又怕万一博士出现意外,鱼和熊掌都想兼得,于是未雨绸缪。
可惜他们是在做梦·人类曙光计划早就证明,造成新人类特殊异变能力的遗传基因根本无法被人为复制·就算掌握了博士的DNA又怎么样他们不可能再克隆出另一个博士。
我不会让他们得逞的··2149年3月18日,晴·我开始后悔,真不应该为了样本的事与博士起争执,我故意将污染的样本交出去,却忘记了博士是个多么严厉的人·他没有把我从研究组踢出去,但情况也没好多少,他把我调离了核心部门,安排给我一个办公室的职位,每天等着我的,都是无穷无尽的资料和文书工作。
自从博士进入‘黑匣’,我已经有两个月没见到他了·我开始想念他,整夜的失眠,这实在是太折磨人了,我情愿他狠狠地责骂我,也好过如今这样··2149年4月11日,多云转阴·今天,博士主动联络了我,通过研究所内部的网络,他给我发了一条信息。
我觉得我一定在做梦,但天呐,这竟然是真的我反反复复将信息看了无数遍,念了无数遍,那只是几句简单的问候,让我注意休息,不要吃太多安眠药,并向我推荐了一种古针灸疗法,可以有效帮助入眠。
我以为我可以忍住的,眼泪却根本停不住··2149年6月9日,阴有雨·与博士的联系断断续续已经快两个月了,他没有开口让我回去,也许是那次污染样本事件,也让他承受了不少来自九天与军方的压力。
博士透露了一些信息给我,正是这些不算连贯的消息,让我知道在‘黑匣’内正在发生的事··身为盘古计划唯一的一个实验体,博士在脑域激发状态下,测得的最高能量数值目前已经达到了80.29%,研究组目前正在准备向90%的大关进发。
听到这个消息,我不知该感到开心还是忧虑,我只希望博士能够平平安安的··2149年7月12日,晴·博士已经一个多月没有联系我了,我真担心实验是否出现了什么意外。
2149年8月23日,雷阵雨·今天我再次收到了博士的信息,可那上百条信息的内容,只是一连串无规则的乱码,由于无法解读,我向博士发去求助,但没有得到回应··2149年8月25日,阴转晴·在我几乎不抱希望的时候,博士终于回复了我,他说他不记得前两天曾发过信息,这让我开始担心他的情况。
但博士却告知我,盘古计划快要成功了仪器追踪监测得到的脑部最高能量值,达到了前所未有的90.58%·听到这消息的时候,我几乎不敢相信那是真的。
2149年10月2日,晴·这注定将是不平凡的一天,一大早,整个研究所的人都在议论纷纷,盘古计划的研究进度不再是秘密,在经历了三年漫长而又充满波折的过程后,项目取得了圆满的成功曾被认为神秘莫测、不可开发的脑域系新人类的力量,第一次到达了100%的最高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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