兽心 by 三_水(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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兽心 by 三_水(3)
·穆水涵无言以对,这一切明明不关他的事,只是因为生在帝王家,却要平白受牵累,那莫天啻又何常不是呢他并不稀罕那一丝皇家血脉,摆又摆不脱,还要受尽追杀,若是死于百年前那场夜袭中,岂不永远含恨九泉可是活下来又有什么意义呢只能让他的仇恨火焰燃得更炽,更烈,再也不能回归正常人般的生活。
可不管莫天啻变成什么,都是因为自己,当初若不是他害怕失去,非要一个承诺,也许就不会有现在的莫天啻··即使百余年后再度相遇也只是擦肩而过,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可命运偏偏喜欢捉弄人,上一世三人纠葛还不嫌够,非要这一世也牵扯不清··该怒还是该怨,事到如今,已经没有力气了··穆水涵不想让宋祁璟越陷越深,有些事也就没有告诉他,说他忘恩负义也好,说他自私自利也罢,何苦再多让一个人受煎熬·而宋祁璟并不知道他的内心纷拢与纠结,他只是不忍让他一人受苦,覆水难收的感情,只会随着时间慢慢积累,而不会丝毫减少,说他义无反顾也好,说他痴心愚妄也罢,今生只怕再无回头之路。
穆水涵本要将血玑子还给宋祁璟,他却苦笑一句:“本来就不是属于我的东西,既然给你捡去,那你就收着吧·”·莫天啻自从撤走所有守卫之后便没有再来过缚心阁了,这次一隔就是三个月之久。
萧瑟灰败的狙日宫转眼即被漫天苍白所掩盖,悄无声息的雪片似乎一夜之间全冒出来般,厚厚得积了一层,将整个缚心阁包裹起来,远远看去,只余一点飞檐翘角上的黛青和若隐若现的朱红阑槛,如美人病榻缠绵,意兴阑珊,了无生气。
“怎么样了”傅雪凝端着药碗自外边进来,问着守在床边的俊朗男人··“睡了会儿了·”宋祁璟替穆水涵掖了掖被角,怕吵醒他特意放轻了动作。
将冒着热气的药碗放在桌上,傅雪凝挺着臃肿的腰身靠过来,看了看好不容易睡着的人,幽幽叹了口气··这三个月来,穆水涵的病越发严重起来,动不动就吐血的毛病无论如何也调理不过来,即使睡着了也会被自己咳醒。
秋天还好些,一入冬更是发作频繁,只要咳起来便是无休无止,让看的人担心他将肺也咳出来了··宋祁璟急得抓耳挠腮,好几次想去找莫天啻,求他给穆水涵请个好点的大夫来看看,可是还没迈进狙日宫的大门就被轰了出来。
想自己去请,却又走不出栖魂山,堂堂皇太子犹如困兽之斗,全没了法子··还好有傅雪凝,也不知她用什么办法,不仅穆水涵每日所吃的药物没断过,三人的吃穿用度也都是她一人弄来的,这才勉强维持下来。
宋祁璟羞愧得无地自容,当初知道她怀孕时,脸上直跟开了染铺般,五色俱全,心里如倒了调味瓶,五味杂陈·随着傅雪凝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即使再厚重的冬衣也遮不住腹部明显的突起,他看在眼里别提有多别扭了。
可是现下,万事只能靠她来操持,自己这个信誓耽耽要保护人不再受苦的人,却一无所用,反倒是累赘了··无言地站起来,宋祁璟端起傅雪凝煎好的药,一边舀一边吹凉,估摸着时辰,因为即使在睡梦中穆水涵也会咳嗽,一咳就再也睡不着,到时正好吃药。
傅雪凝顺势坐在他让开的椅子上,疲倦的脸上尽是晦暗,眼下一片青黑,显是昨晚没有睡好··莫天啻撤走了所有守卫,连个使唤的人也没留下,自然也不会因时令的转变而记起缚心阁三人如何过活。
即使她想尽办法,也只是维持基本的生活用度,条件艰苦不说,还要分心去应付那些厌恶之人,身心俱疲无可避免··不过想到穆水涵时不时给予的温柔体贴,再辛苦也都值得。
没有了莫天啻来搅局,她不用再一天到晚战战兢兢掩饰身体上的改变,穆水涵也似乎很关心她肚子里的这个未出世的孩子,那么生下来又何妨·“咳咳咳……”穆水涵梦中轻咳出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见他醒来,傅雪凝扯开个笑容,轻声细语道:“醒了我刚好把药端来了·”说着就要起身,一旁的宋祁璟已经将凉好的药递过来,她伸手接过来就要喂。
“我自己来吧·”穆水涵摇摇头,意欲坐起,她连忙扶了一把,将枕头让他靠着··“小东西还老实吗”他边吃药边问着,瞄了眼傅雪凝的腹部。
她脸红地低下头,双手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腹部,声音低不不可闻地回道:“还好·”·“我能摸摸吗”·宋祁璟收拾着药碗,听到穆水涵这么问动作一顿,之后便装作若无其事的走开。
“嗯·”傅雪凝欲语还羞,将头垂得更低了··穆水涵小心翼翼地将手放在她肚子上,傅雪凝配合地微微挺起身,好方便他动作··“现在没有在动呢,睡着了吗”他问了句,好奇地小范围摩挲着。
傅雪凝扑哧笑出了声,身体也跟着微微抖动,吓得穆水涵连忙将手收回··“怎么了”看她只是笑,并没有不适的样子,不由疑惑。
“没什么,大概真是睡着了·”傅雪凝掩着嘴仍笑个不停··被她笑得尴尬万分,穆水涵不敢再摸了,红着脸转开视线,正看到宋祁璟回来··“今年的第一场雪,不看看真是可惜了,宋大哥,不如我们出去赏雪”他向着宋祁璟问道,眼中充满期待。
宋祁璟刚想开口答应,傅雪凝却道:“外面冷得紧,风也大,你身子虚,还是等好些了再去吧·”·看到穆水涵失望的眼神,宋祁璟于心不忍,又觉傅雪凝说得不无道理,说:“不能去外面,在屋里总不打紧吧,咱们打开窗一样赏雪,你说是不是”·穆水涵又燃起希望,傅雪凝沉吟了下才道:“好吧,不过时间不宜太久。”
得到首肯,宋祁璟将椅子挪到窗前,在上面铺好厚厚的被子,再加了个软枕,这才过来扶着穆水涵坐下··“我怎样觉得自己是个将死之人·”穆水涵一句玩笑,却引得二人脸色难看至极。
傅雪凝脸色犹为铁青,咬着下唇,轻颤不已,借口准备膳食离开··赏过雪后,穆水涵感觉精神格外好,靠着床头看起书来,宋祁璟陪在旁边,看到有趣之处,两人时不时搭上几句话,气氛甚是温馨。
宋祁璟的心思全然不在书上,他偷偷观察着对面人的一举一动,内心无比满足··穆水涵则聚精会神地看着书,一点一点移动的乌黑瞳仁柔活灵活现,煞是讨喜,纤长的羽睫时而眨动,在柔和的脸部线条上投下变幻万千的阴影,看到难解处时便轻蹙眉峰,挺秀的鼻梁微不可察地皱一下,紧抿的薄唇虽没有先前红润,清清冷冷,神采依然。
宋祁璟想起自己在初见他后画的那幅画,如此看来,还不及真人神韵的一分一毫··生子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前世今生·唯一不如画中的地方,就是眼前人如今瘦得只剩皮包骨,脸色青白,两颊也没有以前丰腴,精神也萎靡许多。
穆水涵看书,宋祁璟看人,时间不知不觉流逝,大概用光了好精神,被看的人靠着枕头睡着了,看人的人才恍然初醒··他小心翼翼将人安置躺下,掖好被角,放下帷幔,轻手轻脚退出屋内。
                   ·作者有话要说:·☆、第 33 章·宋祁璟出来后,并未离开,而是凭栏向远处眺望·漫天大雪又下了下来,迷茫视线中,有一浅葱人影朝着狙日宫方向缓慢蠕动。
天色已晚,看不真切,他眯起眼,仔细审视,发现人影旁边似还有另外一略微高大些的黑影,走走停停,不太融洽的样子··他记得早些时候,傅雪凝说要给穆水涵抓药,因为剩下不多了。
他本来想跟着去,却被拒绝了··现在看过去,那个浅葱身影应该是她没错,只是不知她旁边的人是谁··莫天啻早已将所有人撤离,也不准其他人接近缚心阁,宋祁璟甚是纳闷。
翌日,傅雪凝不仅带回药来,还带来了出入狙日宫的令牌··“雪凝”穆水涵惊讶刚才她所说的话,还以为自己听错··“昨儿你不是说要赏雪吗,今天天放晴了,我见你精神也不错,出去散散心也好。”
傅雪凝又将话说了一遍,脸上的笑意比冬日晴阳更令人耀眼··“你从哪得来的令牌”穆水涵却没有心喜的表现,而是绷着脸问道。
傅雪凝试图以其他借口搪塞过去,穆水涵却不依不饶地追问,最后被问得没有办法了才说是自己偷来的··“你疯了吗”穆水涵厉色喝道,随即心中一痛,“是不是因为我昨天的话,你才去偷的”·“不是”傅雪凝矢口否认,泪水婆娑而下。
无奈地闭了闭眼,穆水涵缓和下脸色,软语道:“趁莫天啻还没有发现,你快些还回去·”·“我不还”傅雪凝第一次当面违逆他的意愿,虽然一脸的倔强,泪水却落得更凶了。
她费了多大力气才得来这么一块令牌,他不仅不领情,还如此疾言厉色责备,胸中委屈可想而知··穆水涵急得咳起来,不知说些什么好的宋祁璟见状连忙上前帮他顺背,道:“雪凝,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也不跟我们商量一下你可水涵并不是气你偷令牌,而是怕你出意外啊”·傅雪凝听后,虽内心明白,却不肯服软,抽噎着将头扭往一边。
穆水涵越咳越利害,竟呕起血来,吓坏了宋祁璟,一把抓过早就备在一旁的药丸喂给他··慌了神儿的傅雪凝也不再坚持,急忙端来茶水给他,一边哭一边道:“我这就还回去,这就还回去……”·“不……不必了……”穆水涵喘息着说,好不容易止了咳,靠在枕头上闭目宁思。
以为他不肯原谅自己的傅雪凝红着眼睛,紧咬下唇·宋祁璟左右为难,硬劝怕穆水涵再激动,不劝又怜傅雪凝一片苦心··“宋大哥,我求你件事,你能不能答应”穆水涵再睁开眼时,表情坚定,语气肃然。
“你说,只要我能做到的,都答应你·”宋祁璟上前一步··他看看傅雪凝,那泫然欲泣的脸,仍挂着两行清泪·收回视线,他对宋祁璟道:“既然雪凝已经将令牌偷来,不如将计就计,趁莫天啻还没有发现,你带着雪凝离开……”·“我不走”·“我不答应”·两人异口同声,将他未竟的话打了回票。
穆水涵收声,瞪着二人,宋祁璟眉头紧蹙,傅雪凝一脸哀怨,莫可奈何叹了口气··“你让我走到哪里去傅家已经没有人了,我又身怀六甲,还有谁肯收留我”傅雪凝首先发难,声泪俱下地控诉着,“当初是谁承诺要娶我的,又是谁口口声声说会负责倒底”·字字如针,直刺心窝,穆水涵软颓于床,极力压抑着心中的悲苦,一手捂眼,泪水仍是沿着指缝而下。
宋祁璟明白他的苦衷,本来还想说些什么,现在却忍不下心,反而安抚起傅雪凝的情绪来··“雪凝,水涵也是迫不得已才出此下策,只是不忍心你在这里受委屈,现在表明心意,他自然不会再逼你离开。”
这些话是说给傅雪凝听的,同时也是说给穆水涵听的··穆水涵自然也听出其中的真正含义,自己种的因,就要自己承担结的果,自此后他不再提让两人离开的事。
又过了两日,在傅雪凝的再三保证不会被莫天啻发现下,穆水涵终于答应出去狙日宫赏雪··如果不算前世,距离上回来栖魂山已经一年多了,当时自己被追杀至此,机缘巧合下给莫天啻所救,后来在他的强迫下来过一次,第二次则是在宋祁璟的陪同下。
与前几次不同,如今他对栖魂山有着无比的熟悉,前世留下的记忆深深刻在脑子里,清晰可触··说来他能忆起前世,连自己也很不可思议,仿佛只是做了一场梦,那个叫作孟云眉的人与莫天啻、白夜舟之间的点点滴滴便呈现在了眼前。
莫天啻曾问过他恨不恨,若不是突然有了前世的记忆,他想应该是恨得咬牙切齿吧·莫名其妙被束缚,拿傅雪凝的性命来威胁,以爹娘的自由来逼他就范,所有的一切都在一场似真亦幻的梦境下天翻地覆,为了弥补,他放下尊严,放下父母的仇恨,却让误会越来越深。
也许该怪自己没有将话说清楚,可是不知为什么,他就是怕,怕说出自己恢复前世的记忆后,那个男人却只是对上一世的孟云眉有着非比寻常的感情,而这一世的自己只不过是个替代而已。
与那个男人实实在在的接触只有前世,所以穆水涵凭着本能寻找着那一片翠竹林,步伐之快,方向之坚定,让跟在他后面的宋祁璟与傅雪凝险些迷了路··“水涵,小心脚下。”
见他走得如此急,宋祁璟不由出声提醒·连着下了几日的大雪,道路很是滑溜,何况又是在山中,那些被埋在雪中的大小坑洼,一不小心就会踩中··傅雪凝身怀六甲,更是诸多不便,周围隐没着的各种野兽虎视眈眈伺机而动,吓得她不由加快脚步。
直到来到一处翠绿盈然,山峰叠起,云雾掩映,溪水潺潺的竹林,穆水涵才停下··“就是这里……”他情不自禁喃喃着··扶着傅雪凝随后来到的宋祁璟也对眼前景物难掩讶异,刹那间,脑中一道灵光闪过,尚未来得及捕捉便流逝了。
不知何时,穆水涵已泪流满面,因为他看到一间茅草屋,竹杆为框,竹叶铺就,百余年来未曾有一丝变化··“公子”不同于他二人的细微感情变化,傅雪凝对这里是全然的陌生。
见他突然哭起来,甚是疑惑··穆水涵不理会她的呼唤,三两步冲了过去,推开门,映入眼帘的物什样样皆悉,纤尘不染,似乎主人刚才还在这里谈笑嬉闹··“天啻,你以后打猎时可不可以不要打太只的回来,吃不完会浪费。”
“天啻,为何你的伤口恢复的这样快,而我割破手指都要痛好几日”·“天啻,我救你时见的那块玉,怎么好久都不见你戴了,还说要送给我,如此不珍视,定不是什么贵重之物”·往昔两人音容笑貌,历历清晰。
眉目如画的少年,表情多变,爽朗健谈,妍若女子的少年,表情冷酷,沉默寡言·一静一动,穿越百年仍活灵活现·                    ·作者有话要说:·☆、第 34 章·穆水涵一件一件抚摸着那些摆设,如数家珍,爱不释手。
“水涵,你怎会知道这里的”宋祁璟打量着周围,这里像是有人居住的样子,干净整洁··听到他问话,穆水涵抬起微红的眼眶,颤抖的双唇几度张合,却不能成言。
宋祁璟一怔,顿时明白过来·他一定是凭着前世的记忆才找到这里的吧原来如此,直到现在他才彻底信服,那些痴言妄语竟都是真的··“你……”还喜欢他吗宋祁璟想问,却又打住,事实如此明显,何必徒惹伤心·早该料到的,如果不喜欢,常人又怎么会忍受这许多折磨而不选择离开他的自欺欺人,终是要被现实打败。
穆水涵又转回头去看着那些景物,对他的欲言又止并不是很在意·傅雪凝冷眼瞧着,无论是这间茅草屋,还是两人间暧昧的表现,都感到颇不痛快··虽然她了解一些莫天啻与穆水涵两人有前世今生的恩恩怨怨,但也只是偷听得来的,俱体并不清楚。
几个月前当她察觉穆水涵似乎对莫天啻的态度有些改变,才跟那些下人着重打听了下,为此她付出了天大的代价··如果没猜错的话,这里应该就是两人曾经共同生活过的地方,只是经过了百余年,这间茅草屋不仅存在着,而且还如此崭新,定是有人经常过来居住或打理。
傅雪凝心内又慌又惧,以前她认为莫天啻绝对是恨着转世后的穆水涵的,如今看来,事实也许并不如她所愿··不管是不是那个男人授意与否,这间茅草屋仍保持如新,都说明他对穆水涵还是有些旧情存在的。
“公子,我突然觉得腹部很疼,我们能不能回去”傅雪凝捧着肚子,微弯下腰,苍白的俏脸上满面冷汗,似是忍受着巨大的痛苦··为了能赶快离开这里,她暗中狠捶了下自己的肚子,使自己看起来真的很难受。
“雪凝”穆水涵从激动中回过神来,紧张地走过来扶着她半边身子··他又逡巡了一遍屋内,才忍痛步出··三人出来后,正欲回狙日宫,却没想到已经有两个人正等在外面。
赫然出现的莫天啻冷漠地看着三人,旁边跟着狼童··本来只是做样子看的傅雪凝顿时吓得面色全无,不只苍白,甚至发青,全身抖如风中落叶,用力地抓着穆水涵扶着她的那只手。
·感到她的变化,穆水涵只以为她是腹部疼痛至此,并没有多想,虽然在这里看到三月未见的莫天啻他也无比诧异,当务之急也只能先将傅雪凝送回去再说。
穆水涵略微顿了顿,继续扶着人往前走,宋祁璟皱眉跟上,正对上如黑面阎王的冷酷男人··“这要就走吗”擦身而过之际,一直沉默的莫天啻说了话。
傅雪凝紧张得抽开了筋,身子一软,倒进穆水涵怀里·她能感觉到一道利如冰刀的视线自背后扫过,霎时严寒的冬季也显得温暖起来··“雪凝,你怎么了,疼得利害吗,我这就带你回去。”
穆水涵的一只手被她掐得红肿起来,急忙安慰道··一道蓝影快如闪电,狼童忽地挡住去路··一早运劲于身的宋祁璟立刻摆好架势,双眼如鹰,警惕来人的一举一动。
“谁准你们走的”莫天啻转身,玄青长袍随之摆动,所站之处扫起一阵风雪··穆水涵看向他,眼神复杂,数种情绪纠结于一,说不清,道不明,晶亮的眸子水湿澄澈,直透人心底。
莫天啻表情猛然一变,猝不及防闪至他近前,一把拑住那瘦削的脸颊·宋祁璟大喝一声,欲攻上前来,却被狼童挡住,两人旋即展开一场打斗··“又是谁准你们来这里的”莫天啻理也未理,直直盯着眼前人,瞳仁由黑转蓝,幽幽放着光。
“你先让我把雪凝送回去,我再向你解释·”被身形高大的男人捏着下巴,穆水涵努力仰头适应,刚刚才哭过的眼圈犹红润着··闻言莫天啻瞟了眼他身旁的傅雪凝,失去依靠的她跌坐在雪地上,原本娇小的身形,腹部的隆起尤其扎眼。
生子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前世今生·“解释”他嗤笑了下,“那种东西我从来不需要”·“我求你……”穆水涵哽咽道。
那一句“不需要”犹如冰刺,狠狠戳痛了他的心··“求我”男人皱眉,似是考虑他的建议,“你应该知道求我要付出什么代价。”
“我都听你的……”·“很好·”他放开穆水涵,再次看向倒在一旁的傅雪凝,“希望你说到做到·”·此时的傅雪凝已经抽噎地快背过气去了,穆水涵连忙扶起她,抬眼看向还在跟狼童打斗的宋祁璟。
两人看似旗鼓相当,宋祁璟虽招招都挡住了,却气喘如牛,汗流满面,显是气力不继,而对方仍是气息如常,面不改色,招式绵长,轻若羽毛··“做人还不是要太贪心的好。”
莫天啻如能看透人心般,对着穆水涵说道··“算我欠你两个人情,你放过宋大哥·”·“不可能·”莫天啻冷绝地道,不留丝毫余地。
“到底怎样你才答应”穆水涵哀声恳求着,见他还是不为所动,于是当场跪了下来··“公子……”傅雪凝小声唤着,想拉却不敢拉。
“好,只要你让他亲自来求我,”莫天啻眯眼瞅了他半天,才缓缓开口:“或是付出跟你一样的代价·”·最后几个字听得穆水涵心头一颤,膝下冰凉的雪地,让寒气直窜全身。
“你的宋大哥长得也不错呢,呵呵·”看出他的异样,莫天啻恶意地继续说道··“咳咳咳……”似是受不住这冰天雪地的直接侵袭,他轻轻咳了起来。
“公子”傅雪凝知道他的毛病,一咳起来必是没完没了,说不定还会呕血··还在与狼童缠斗不休的宋祁璟早将这边情形看得一清二楚,越是想急着脱身,越是脱不开。
狼童看似轻若鸿毛的招式却重逾千斤,应付起来甚是耗费气力··“水涵,你不要求他,我就是死也不会屈身于他”·“咳咳咳……咳咳咳……”穆水涵越咳越利害,跪在地上捂着嘴,拼命抑制着,也不知听没听到宋祁璟的喊话。
一滴鲜血沿着指缝而下,落在雪地上,腥红一点,二点,直至连成一片,殷透厚厚的雪层,没入土中··“宋公子快来,公子吐血了……公子,公子,你忍着点,这就给你拿药来……”药都在宋祁璟身上,傅雪凝急声唤着,也顾不得害怕了。
“水涵,水涵你怎么了”宋祁璟红了眼,使尽剩余的力气欲突破围困,却反而中了对方一掌··狼童压着不断大喊大叫的他来到莫天啻身后,对眼前的混乱无所觉般僵硬地站着。
傅雪凝看到宋祁璟,欲扑过来拿药,被狼童轻松躲过,试了几次都是同样的结果,最后一次竟扑倒在地··“我求求你,公子不吃药会咳死的,你让他把药给我……”她转而爬向莫天啻,抱着他的脚不断磕头。
“这不正是你想要的吗”莫天啻冷冰冰吐出这么一句话,漠然地看着穆水涵咳得几欲昏死过去·鲜血不停地自他口中涌出,带着炙热的温度,将白色的雪融成红色的血水缓缓流至自己。
傅雪凝怔愣住,一时间止了所有的动作,她抬起头看着男人,疑惑不已·就在刚才她还以为莫天啻对穆水涵或多或少还是有些情意的,就算有恨,也应该不至于完全冷血无情。
可是现在,她被这个男人弄得措手不及才确实体认到,他是真真正正的野兽,不能以常人眼光来看待·                    ·作者有话要说:·☆、第 35 章·傅雪凝又爬回穆水涵身旁,绝望地抱着已然人事不省的他,泪水如断了线的珍珠无声滑落。
“公子……公子……”·“水涵——”宋祁璟嘶声吼着,几度挣扎都挣不开身上的束缚,“莫天啻你禽兽不如,就算前世水涵失手误伤过你,但他是喜欢你的,即使转世再生,你害死了他爹娘,他也不曾恨过你,为何你非要折磨他”·转身欲走的莫天啻被他这一番话绊住了脚步,平静无波的眼中猛然蓝光暴涨,玄青长袍无风自起,一片雪花从天而降,未及沾身即消融。
紧接着更多的雪花飘落,纷纷扬扬,弥天盖地,霎时迷茫了视线··无声中,只见他袖袍一扬,一股劲风刮过,旋起一小撮雪片,被制的宋祁璟已然得到自由··狼童顺势放开他,跟着莫天啻消失于翠绿的竹林中。
宋祁璟只诧异了片刻便跑到穆水涵身边,拿出药丸捻碎,轻轻扳开下颚喂进去·过了没多会儿,人就醒过来了··“宋大哥……”有气无力地唤了声,视线四下逡巡,似在找寻什么。
“他已经走了·”放下心来的宋祁璟轻轻擦去他脸上沾黏的血迹,抱着他起身,以免寒气入体,凉坏了身子··“雪凝呢”听到男人已走,穆水涵不知是失望还是宽心。
“我没事,公子放心·”傅雪凝连忙接道··得知两人都无大碍,他才又闭上眼睛,在宋祁璟刻意放轻动作的温暖怀抱中沉沉睡去··三人回到缚心阁没多久,狼童就过来了。
“主人叫傅雪凝过去一趟·”他站在门口冲着里面说道,也不进来··刚将穆水涵安置好,傅雪凝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得到这样的消息,心里不由七上八下。
“我去看看,公子便劳你照顾了·”她交待了句宋祁璟便跟着狼童去了··一路上她早已想好,该来的总是要来,躲也躲不过,无非是保不住肚中孩子罢了,原本她也不想生的,只因为不忍让穆水涵伤心才装装样子而已,怕得是那个反复无常的男人会不会将她杀了。
而莫天啻果然第一句话就是让她打掉孩子,她强作镇定,知道事情不会如此简单,也不反驳,等着他的下文··见她如此平静,一反刚才在翠竹林求他时的张皇失措,莫天啻倒觉有趣,看来以前自己小看了这个外表娇弱内里却颇有心计的女人。
“令牌是哪里得来的”他不动声色问道··傅雪凝没料他会问这个,怕被看出什么,来不及细想便道:“我偷来的·”·莫天啻盯着她,黝黑深邃的眼神无底洞般,透着嗖嗖地冷意,直看得傅雪凝浑身哆嗦。
“狼童·”出乎意料的,他唤着隐藏在暗处的手下··“主人·”话音刚落,狼童忽地凭空冒出来··“将所有的仆佣都给我杀了,”他吩咐着狼童,眼睛却时刻紧盯着傅雪凝,“剜出心来呈给我。”
“是·”狼童利落应道,忽地又消失在原地··傅雪凝再也无法佯装镇定,冷汗自头上涔涔而下,浸湿了脖领··莫天啻闭目养神,长而有力的双腿如帝王般岔开,一手支额,一手握在座椅把手上,有节奏地敲打着。
漫长而无声的等待过后,狼童覆命而回,手中拎着一个大包袱,一路走到狙日宫的正殿里,红色的液体沿着经过傅雪凝脚边,一阵血腥味扑鼻··来到莫天啻面前,狼童将包袱打开,堆积如山的腥红肉块,一个一个都是人心·登时吓得她跪坐在地,恐惧地瞪着勾起一抹玩味笑容的男人。
“尝过人心的滋味吗”他用低沉慵懒的嗓音问着,随手拿起一颗心来赏玩着··傅雪凝不自觉摇头,完全被吓丢了魂儿··“你放心,我现在不会杀了你,你看,”他指了指脚下那些滚落的人心,“我的仆佣都在这里了,如果连你死了,谁来帮我照顾穆水涵,你说是不是”·“你是个聪明女人,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敛起鬼魅笑容,莫天啻冷声问道··“明白……”·“狼童,将药给她·”·“是·”狼童将一粒药丸递给傅雪凝。
傅雪凝接过,犹豫片刻便掩嘴服下,没有人看见她嘴角噙着的冷笑··“你真是个耐人寻味的女人,当初那样恨穆水涵,不惜下毒也要让他死,现在却甘愿为他牺牲,为何”莫天啻突然问了个问题。
当初朱姬违背他的意思偷偷加害穆水涵,他不是不知道,因为计划中早就算好了她会因嫉生恨,唆使傅雪凝去下毒,如今却转了性,处处维护起穆水涵了··“因为我有心。”
听到这样的回答,莫天啻略微一怔,随即感到无比愤怒,压制了好久才吐出一个字:“滚·”·傅雪凝摇摇晃晃站起身,腹部已经感到绞痛无比,勉力支撑着回到缚心阁。
穆水涵已经醒来,听宋祁璟说傅雪凝被莫天啻叫去,正担心不已,要找去狙日宫,就见她脸色铁青着回来··“雪凝”他急忙冲过去扶住她,触手竟潮湿无比,原来外衫已被她的冷汗浸透。
再往下看,大半裙子被染得鲜红,血液犹自顺着裤角流出,沿路也是一片血痕··“怎么会弄成这样”宋祁璟惊道,即使不明白到底怎么回事,也大概清楚定是腹中孩子有了闪失。
傅雪凝未说一字便昏了过去,穆水涵病中体力不济,险些撑不住她全部的重量,宋祁璟眼急手快一把捞住二人··“雪凝雪凝你醒醒”穆水涵一迭声叫着,爹娘死时的场景在脑中不停隐现。
“先将人扶到床上再说·”宋祁璟当机立断··穆水涵却僵在当场,没有移动半分·等听到宋祁璟唤他才恍然初醒,踉跄着跑到床边··“我已经封住她血脉,血仍是止不住,情况不妙,得请个大夫才行”宋祁璟一脸为难地说着。
“我去找他,我去求莫天啻……”穆水涵知道现在只有那个男人才能救傅雪凝,仓皇地往门口奔··看他跌跌撞撞,随时会倒下的样子,宋祁璟咬牙放下傅雪凝,跟了出去。
一出缚心阁,迎面而来的风雪打得穆水涵浑身一哆嗦,如千万把银针刺进肉里,连眼都睁不开··“小心”宋祁璟扶住他被风吹得歪斜的身体。
穆水涵推开他,一脚深一脚浅,踩着咯吱作响的雪地继续向前走··“我背你,这样能快点,雪凝还等着呢”宋祁璟快行两步蹲在他面前,以不容拒绝的口气说道。
看着四周白茫茫一片,方向难辩,心焦不已的穆水涵最终还是屈从现实·等到两人来到狙日宫,又被守卫拦住,他扑通一声跪下,哀求见莫天啻一面··守卫欲赶,宋祁璟欲闯,拉扯不休下,狼童来到。
“主人有令,放他们进来·”·冷冰冰的狙日宫内与外面并没有温暖多少,一路走来连个火盆都没有,尤显阴寒,穆水涵却浑然未觉,一心想着雪凝的危险境况。
·“我还未找你,你倒自己来了,这么急着兑现承诺吗”莫天啻说着瞥了眼宋祁璟,“还带着你的宋大哥来,是想让他替你吗”·“我求你,救救雪凝,她现在流血不止,急需大夫……”穆水涵却对他的讥讽置若罔闻,冻得通红的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宋祁璟也知道现下情况紧急,不容耽搁分毫,只能拼命压抑胸中怒火···生子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前世今生“真是有趣,同一天内,傅雪凝求我救你,现在又是你求我救她,倒让我为难了。”
“只要你答应救她,我什么都……”·“你说着不烦,我都听烦了·”莫天啻皱眉不耐烦打断他··“天啻……”穆水涵上前一步,一着急脱口叫出他的名。
“谁准你这么叫我的”莫天啻一声厉喝,震得他一阵气血翻涌··宋祁璟见状欲扶,被一道掌气扫得踉跄退后几大步,才稳住身形。
“要想救那个女人,就叫他立刻滚”·“你……”·“宋大哥,雪凝还需要人照顾,你先回去吧·”穆水涵一把拦住张口欲理论的宋祁璟。
被他眼中恳切的希望所打败,宋祁璟悲痛地叹口气,无奈地转身离去·                    ·作者有话要说:·☆、第 36 章·“过来。”
穆天啻看着僵在一旁不知如何是好的他··穆水涵依言过去,刚走到近前,就被他狠狠一拽,双膝跪倒在地,疼得他一皱眉··“还要我教你怎么做吗”见他只是跪着,半天没动静,莫天啻催促道。
………好………孩………子………分………割………线………·“你是想掐死自己吗”·一阵雷霆怒吼将远离的意识拉回。
泪眼朦胧中,对方俊美异常的刚毅面孔陡然放大,穆水涵轻轻咳一下,大量冰凉的空气瞬间回涌,咚咚的心跳声,缓慢地敲打着··结束了吗睁着茫然的大眼,浑身冰冷,唯一还有温度的地方便是火烧火燎的喉咙。
“天啻……对不起……”忍着疼痛,操着沙哑的声音细声喃语,听进耳里如砂石摩擦般难听··“你……究竟忆起多少”莫天啻抓着他瘦得只剩皮包骨的身体,挣扎着问出。
穆水涵却没来得及回答,因为他已经昏过去了··“你终究不是他……”看着他无力软垂的脸,莫天啻难得的露出一副纠结的样子··如果不是听到宋祁璟在翠竹林的那些话,也许他会眼睁睁看着穆水涵死在自己面前都不会伸出援手。
一年了,将他束缚在这里·有时他也会扪心自问,究竟硬把他留在这里有什么意义,如果只是报复的话,经过这么长时间的折磨应该也腻了,为何不干脆杀死他·两次刻意不见他,一次是因为听见他叫了自己的名字,他以为他想起了什么,愤怒中隐隐藏着一丝连自己都没有发现的期待,直到他爹娘的死,什么都没有改变。
第二次则是因为宋祁璟,看他拼命袒护的样子,怒火便不由自主的爆发,烧尽一切也不能熄灭··听到他离开狙日宫去了翠竹林,怒火燃到了极限,他不能再容忍下去了,这样一次又一次情绪的失控连向来无所畏惧的他都感到心惊胆战。
也许早就该杀了他,所以当看见他不停地吐血直到昏死过去,他甚至有松了一口气的感觉··“莫天啻你禽兽不如,就算前世水涵失手误伤过你,但他是喜欢你的,即使转世再生,你害死了他爹娘,他也不曾恨过你,为何你非要折磨他”·宋祁璟的话不停在脑中回响着,莫天啻烦躁地捏着眉心。
“主人,已经将人送回缚心阁了·”狼童从外进来回道··“嗯,你下去吧·”·入夜后的寒风更是凛冽,呼呼地穿堂风直如刀割般侵袭着一切,甚至有几片雪也被夹带着吹了过来。
而莫天啻却如雕像般动也不动,眉头紧蹙,睫毛掩映下,幽蓝眼眸闪出的光连寒风都要退避三舍,只在他脚下轻轻旋着··穆水涵被狼童送回缚心阁后,没过多会便醒来了。
“天啻”还以为在狙日宫的中他张口第一句便是那个男人的名字··宋祁璟心中一痛,随即道:“你现在在缚心阁,已经没事了。”
穆水涵看看四周,果然是熟悉的景物,“雪凝怎么样了”·宋祁璟半天不回答,愁眉若脸的样子让他预感肯定是出了什么事,挣扎坐起身道:“我去看看她。”
“她现在还没醒,你身体又虚,还是等明天再看吧”·宋祁璟劝着,可他根本不听,仍坚持着要起来·没有办法,只好扶着他来到隔壁傅雪凝住的屋里。
“大夫怎么说”坐在床边,他看着昏迷中的人青白无生气的脸问,平坦的腹部微微起伏着··“水涵,她现在没什么大碍,休养几天就会好……”·“大夫怎么说”穆水涵倔强地问着,握着她柔若无骨的小手直颤抖。
叹了口气,宋祁璟将大夫看诊的话说了一遍,却小心地将重点淡化,以免他听后情绪激动,犯了病··“孩子没了”他轻轻重复着,看似并没受太大打击,只是握着傅雪凝的那只手,紧了松,松了紧。
他不想将这件事与莫天啻联系起来,只能拼命想成天气不好,风雪大太,她不小心滑了一跤,看了大夫立刻就会好起来·可现下孩子没了,原本好好的,只是去了一趟狙日宫,却满身鲜血的回来。
雪凝醒来听到这个消息会如何她是那么小心翼翼盼着孩子的出世,连带着自己也慢慢期待起来·不管一开始有多么震惊与不敢置信,那都是他的骨血,一个女人幸幸苦苦为他孕育的生命,就这样轻易地没了。
他觉得对不起傅雪凝,从一开始到现在,都是因为跟他扯上关系才受了这么些苦,让如此无辜的她遭遇灭门后,又毁去她的清白,三番五次伤害过后,却宁愿放弃仇恨原谅他。
·穆水涵就这样握着她的手在床畔守了一整夜,无论宋祁璟如何劝也不听··前半夜相安无事,但到了后半夜,傅雪凝突然呓语起来,翻来覆去地睡不安稳。
“不要……不要打掉我的孩子……我不吃药,拿开……拿开……”说着说着竟大叫起来,还流下了眼泪。
一旁听着的穆水涵更是心如刀绞,无论再怎样骗自己,也不能抹去真相·事实再明显不过,只有莫天啻才会逼迫傅雪凝吃药打掉腹中胎儿·不为别的,只为报复他。
也许自己的一味容忍并不能换来对方的谅解,反而连累身边的人受苦··一边轻声安慰着不断梦呓的傅雪凝,穆水涵内心挣扎不已,他不想恨莫天啻,可是现在,即使替他找着各种各样的借口,也不能掩盖那丝丝冒出头来的怨怼。
“公子……”傅雪凝醒来时,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趴在她床边假寐的穆水涵··听到她有气无力的唤声,他立刻睁开眼,同时挤出一个笑容:“醒了渴不渴饿不饿”·努力扯了扯嘴角,想做出表情来回应,却不太成功。
“你不要说话,我现在就去准备·”穆水涵猛得站起来,眼前一黑又倒回去··“公子”傅雪凝担心地着着他。
“没事,起得太急了,我先给你倒杯水吧”·傅雪凝就着穆水涵端着的茶杯小口小口啜着,喝完后才有了些力气说话··“公子是一夜未休息吗”·“你醒来我才醒的,刚才你不是也看见了吗。”
看着他比自己好不到哪去的脸色,傅雪凝未揭破他明显的谎言,而是干巴巴地应承了句··“你饿了吧,宋大哥去拿吃的,一会儿就过来·”·傅雪凝闭上眼,穆水涵以为她又睡着了,替她掖了掖被角,没想到她又睁开眼睛。
“雪凝对不起公子,没有保住孩子·”·听她忽然说到孩子,穆水涵的动作一僵,随即露出个苦涩的笑容:“怎么能怪你都是我的错。”
“不,不是你的错……”她小声喃喃着,又将眼重新闭上,眼泪却顺着眼角滑落··“雪凝,你不要这样,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对不起你,害你跟着受苦……”说到最后也忍不住落下泪来。
傅雪凝摇着头,嘤嘤啜泣着,眼圈、鼻子都红通通一片··两人都清楚孩子没了究竟是谁的过错,但都不挑明,穆水涵是不愿面对,傅雪凝则是预谋好了的··孩子没了,她并不伤心,反正她也不想要,如果不是那次为了弄清楚穆水涵与莫天帝之间的恩恩怨怨,让那些臭男人占了身子,失了与穆水涵的孩子,为了不被发觉,只好随便找个男人再怀上的。
而莫天啻逼着打掉的孩子不过是个野种罢了,掉了反而更好,省得以后再出篓子··她表现的这么悲伤,无非是让穆水涵自责,进而对莫天啻失望,那么她就可以完全拥有他了。
“雪凝什么都没了,公子,你千万不要抛下雪凝……”她扑在穆水涵怀中哭得肝肠寸断,哽咽得几近昏厥··“我不会抛下你的,你放心,雪凝,别再哭了,免得哭坏了身子……”穆水涵心疼她的孤苦无依,更愧疚自己的无能与拖累。
这样善良的女子,他穆水涵何德何能得她垂青不仅保护不了她,还不断给她伤害,若是以后再有什么,也不决不能让她受丁点委屈··之后宋祁璟过来,哄着傅雪凝吃了些东西,等她睡着后,穆水涵才松了口气。
“水涵,你也去歇会儿吧,这儿由我来守着·”宋祁璟看着他疲倦的样子,心疼的说··“宋大哥,难道我错了吗”穆水涵仍是坐在床边不动,本来就病着,又加熬了一宿,凹陷的大眼下一片青黑,“我本以为只要我肯弥补就一定会得到原谅,难道我错了吗”·宋社璟想说没错,但想到莫天啻的为人又将话咽了回去,又不忍心让他失望,最后只能说不知道。
不知道穆水涵看着他发愣·那么谁能知道他还能问谁去,莫天啻吗·自嘲地笑了笑,他陷入无解的迷雾中。
                   ·作者有话要说:·☆、第 37 章·“我来栖魂山前,曾遇见一个怪异老者,他对我说‘因缘生,因缘灭,无常皆苦,无我皆静,欲了知,唯心造’,当时以为是痴话,现在想来,世间万事,不过一个‘心’字,造苦、造乐、造悲、造喜,都是造心。”
见他失魂落魄,宋祁璟拉起他一手放在自己胸膛上,“所以,没有谁能真正‘了知’,错与对,唯心造·”·“唯心造”穆水涵喃喃重复道。
“对,你认为是对的,那就是对的,不要后悔·”·“谢谢你,宋大哥·”经他这样一说,穆水涵不再像之前那样困苦··宋祁璟欣慰地笑笑,一转身却是另一副凄苦表情。
医者不自医,他说得出这些大道理,却逃不脱因缘循环,终究是凡人,那老者说给他听,盼能顿悟,若要顿悟,恐怕只能等来世吧··穆水涵的心结并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解的,宋祁璟的话虽然让他不再那么纠结,却也始终放不下。
人只要一有了心病,那是什么药也医不好的·傅雪凝在细心照顾下渐渐好了起来,穆水涵却一日萎靡过一日,本来就瘦得皮包骨的身体,现在更是瘦得风一吹就会倒。
生子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前世今生·唯一比以前有所好转的便是睡觉,往日常常一天加起来也睡不到三二个时辰,现在却睡不醒,且越睡越觉得精神恍惚,疲倦不堪,欲振无力,到不如不睡时身体好些了。
自那后,莫天啻虽然仍是不常来缚心阁,但偶尔来了便是对穆水涵肉体上的索取,每到他走后,那一天的他更是连地也下不了的··傅雪凝嘴上不说什么,默默侍候着,宋祁璟则一见莫天啻来就自动消失,来个眼不见为净,欺人欺己,好不痛苦。
数九寒天,正是一年中最冷的时候,呼啸的北风,从早到晚不停歇地刮着,原本萧败的狙日宫更添阴森,光秃秃的枝桠,呜咽着呐喊,毫无人气的落院里,如同鬼狱··幸而接连下了几场雪,莹白的絮状花瓣掩盖了大部分行宫,虽嫌冷清,但不至于让人心生恐惧。
这一日,莫天啻来到缚心阁,宋祁璟一早就不见了,傅雪凝小心翼翼伺候着··穆水涵恰巧醒着,他躺在床上,双眼直勾勾望着帐顶不知在想些什么·周围放着二个火盆,那是傅雪凝趁着向莫天啻汇报缚心阁的情况时请他置办的。
看到他来,清癯的面容上眉峰轻蹙,也不知是因为男人带来的寒意还是别的什么,竟打了个轻颤··“你怕我吗”莫天啻会错意,用冰凉的手指抚摸他的眉峰。
“我冷·”穆水涵缩缩肩,更往温暖的被窝里靠了靠··“你恨我吗”·对于男人每次来都要问的问题,穆水涵从一开始的否认到沉默。
他还是恨不起来,即使有迷惑,也仍是偏向谅解多一些··是不是因为喜欢,所以使得容忍无限量扩大呢他承认是喜欢着莫天啻的,但是经过了百余年的蹉跎,转生为穆水涵的他,是不是仍被他特殊看待·几度欲张口问他“你希望我恨你吗”却都咽了回去。
他怕一开口就会变成质问,质问他“孟云眉的错,要让穆水涵还到何时”·“我冷·”重复着那两个字,他主动伸手抱住男人俯下的高大身体。
莫天啻无言地接受,并搂着他倒向床里·他知道穆水涵的病情,因为傅雪凝的汇报,即使没有过来,每一天他做了什么,吃了什么,说了什么,都一清二楚··穆水涵跟孟云眉一点也不一样,除了骨子里那股清高冷傲与眉宇间的神韵,几乎没有相同的地方。
至于记忆,那更是摸不着,看不到的,如果他记得前世跟自己在一起的点点滴滴,那么这一世所遭受的对待,应该是能让他恨之入骨的··………好………孩………子………分………割………线………·莫天啻披衣而起,穿戴整齐后,毫不留情而去,看也不看他一眼。
“公子”傅雪凝凑过来替穆水涵盖好叛乱的被褥,遮去那一身惨不忍睹的痕迹··“雪凝,我的肚子好疼……”他蜷在被子下痛苦得小声呻|吟着。
“肚子疼”傅雪凝心下疑惑,想着可能是着了凉,连忙给他加了好几床被子,发发汗就会好···没想到一直到晚上宋祁璟回来也不见好转,倒疼得越来越利害,到后半夜甚至还发起了高烧,疼得连话也说不出了。
“这可怎么是好”一直守在旁边的傅雪凝急得团团转··她第一个想到去找宋祁璟商量,但是找他来了也是无济于事,只是多一个人着急罢了,去找莫天啻,这个时候恐怕是见不到人的。
“雪凝,好疼……我好疼……”·正在分神想办法之际,疼得迷迷糊糊的穆水涵叫出了声··她转头去看,却骇了一跳,一大片红殷出他躺着的地方,并慢慢还在扩大。
掀开被子一看,白色亵衣已被鲜血浸湿,甚是触目惊心·傅雪凝愣住了,这景象如此熟悉,但偏偏发生在一个男人身上,叫她如何相信·穆水涵又呻|吟了声,这才惊醒了她。
她赶紧把被子重新盖好,在屋里来来回回转悠,刚走了两圈又停下来,去诊他的脉象··将手搭在细得青筋可见的手腕上,傅雪凝紧张得只能听到自己咚咚如擂鼓的心跳声,极力安慰自己放松再放松,才又重新仔细听起穆水涵的脉来。
虽然不是很清晰,但那的的确确是怀有身孕的脉象,这个结果令她惊讶得合不拢嘴··“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她喃喃自语着,将脉听了一遍又一遍。
突然有什么在脑中灵光一闪,她身子一软,险些摔倒在地··是朱姬·她记得那个女人给过她两次药,第一次说是慢|性|毒|药,第二次她没说清楚,只是暧昧地笑了笑,当初自己一心只想报仇,只要是不利于穆水涵的,不管什么她都会照着去做。
现在回头想来,那时候朱姬因嫉恨穆水涵跟莫天啻之间的关系,特意拿着药来找她,并嘱咐一定要在当晚下药才行·在这之前的头一晚,正是穆水涵第一次被留在狙日宫过夜的那一晚·恍悟过来的傅雪凝,又是一阵头晕目眩,脑中有如电闪雷明,轰隆巨响着。
“要告诉莫天啻吗”她一边在屋子里转悠,一边想着办法,口中不自觉念叨着,“不,不能告诉他,也不能让宋祁璟知道,这事得从长计议……”·眼下要先帮穆水涵止血才行,幸好之前她吃的药还剩下不少,正好派上用场,咽口口水,她又走近床上仍在不住呻|吟的人。
“公子”她小声唤着··穆水涵略微将眼睁开一条缝,嘴唇已被咬破,渗着血,似是连支撑眼皮的力气也耗尽,没睁开多会儿又闭上了。
“公子莫怕,我去给你拿药,很快就不疼了·”说着轻手轻脚试了试他额头上的冷汗··吃过药,换过衣服、被褥后,穆水涵才渐渐睡去,傅雪凝也松了一口气,折腾了一宿,直到现在才感觉到累。
这药只是止血止痛的,孩子保不保得住就不得而知了,不过流了那样多的血,应该是不可能保住了··也好,男人怀子,若不是亲眼所见,连她自己也不敢相信,既然掉了,倒省去以后不少的麻烦。
可现实往往不如人意,几天以后,当她再替穆水涵诊脉时,发现孩子竟然没掉,不仅没掉,并且脉象平稳有力··傅雪凝慌了手脚,不知如何是好,一下子打翻了手中药碗。
“怎么了,雪凝”穆水涵并不知道自己身体上的改变,也不知道她无意中的触碰诊了自己的脉象,发现一个惊为天人的事实··“没、没什么。”
赶紧借故收拾摔碎的碗,匆匆忙忙离开··穆水涵不疑有他,宋祁璟却多多少少了解些傅雪凝的真实性情,她如此慌张,必是有什么隐情··等穆水涵睡着后,他出来问她,傅雪凝却打定主意将事情隐瞒下去,只搪塞说是不小心手滑。
“真的吗”宋祁璟仍是不信,还要再问,被一道冷寒的声音打断··“站在雪地里谈话,真是有雅兴·”莫天啻仍是一袭玄青长袍,冬天也未曾见他加件衣服,当然也未曾见他冷过。
·傅雪凝心里有事,见到他惊得险些跳起来,随便找了个借口便走开了··留下来的宋祁璟当然也不可能会跟他有什么可聊的,更不愿看到穆水涵跟他在一起,于是一甩袖也走了。
毫不在乎的莫天啻走进穆水涵的房里,见他正睡着,竟不像往常那样将他叫醒,而是坐在床边盯着他的侧脸出开了神··听傅雪凝这两天的汇报,似乎他的病情更严重了,不仅嗜睡,而且吃不下东西,即使好不容易吃点,也是吐出来,倒是不怎么咳血了。
                   ·作者有话要说:·☆、第 38 章·穆水涵安静的躺着,在厚厚的被褥遮盖下,瘦小得很容易被人忽略,莫天啻将手伸进暖暖的被窝里,从下到下抚摸着那温热的身躯,来到腹部时,略微停顿了下,奇怪的违和感让他皱了皱眉。
傅雪凝正在此时进来,看到莫天啻的举动,不由心惊,以为他发现了什么··听到有人,莫天啻将手收了回来,伏似不在意地问:“他这两天都只这样睡吗”·“是的。”
傅雪凝小心翼翼答着··平时他一来,就算睡着也会立刻醒来的穆水涵,现在即使两人在旁边说话也没把他吵醒,可见睡得很沉··也许是因为又病了一场,精神不如以前,但刚才他伸手摸他时竟也全无反应,若不是还能感觉到温度,真如同死了般。
“吃过药才睡得”·“是·”·“药方拿来我看看·”·对于莫天啻的突然行为,傅雪凝虽表面上没有什么反应,心里却疑惑起来。
看着手中的药方,无非是些固本培元,养精蓄气的药材,并无安神助眠的,如何穆水涵却嗜睡到这种程度·“还有吃别的什么没”·“没有了。”
略微沉吟了下,刚想叫傅雪凝退下,却听她道:“他很期待那个孩子的,如果不是……”·莫天啻的眼神骤然变得狠厉,如同利刃般锋芒闪烁,硬生生让她咽回接下去的话。
“以后不准你再提这件事,尤其当着穆水涵的面,敢说一个字,我就要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他冷声威胁道,幽蓝的眼光直能穿透人心。
“如果……我是说如果,穆水涵怀了你的孩子,你会让他也打掉吗”虽然害怕,但傅雪凝仍逼自己问出想问的话··莫天啻一愣,随即冷笑一声,嗤道:“女人,你难道疯了不成,居然说出这种痴话来”·“你会吗”傅雪凝像被抽去魂魄般,壮着胆子执拗地问。
莫天啻皱眉,不打算理会她,她却颤声说:“如果你不回答我,就是死我也要告诉孩子是你逼我打掉的·”·不如是哪里来的勇气,傅雪凝竟威胁起莫天啻来,不过说完这些话后,她就后悔了。
她忘了面前这个可怕的男人不能以常人来对待的,这个有着野兽之心般的冷酷之人,说不定下一刻就会将她剜心毕命··没想到他不仅没有杀掉她,反而玩味地笑了,他眯起眼看着抖如筛糠的傅雪凝。
“你果真有趣,”莫天啻缓缓说着,“既然那么想知道,我不妨告诉你,如果穆水涵真怀了我的孩子,我一样让他打掉甚至一掌结果了他,省得麻烦”·紧张得过了头的傅雪凝听到后,扯出一个似哭似笑的诡异表情,不再言语。
回到狙日宫的莫天啻虽觉傅雪凝问得奇怪,却并没有深想,再怎么痴妄,男人也不会怀子,那个女人果真是有些不正常了··若不是看她伺候在穆水涵身边久了,又没有可以顶替的好人选,岂会容她如此放肆·虽然如此,但当再次面对穆水涵时,眼光却不由自主往他腹部瞟去。
如果不是见过他光着身子时那微微的凸起,任凭他再怎么看也看不出裹在厚重棉衣下瘦得可怜的人有什么变化,再加上傅雪凝的一番话,即使觉得不可能,也不禁要胡思乱想。
莫天啻皱眉,对于自己受一个疯女人的话的影响感到不悦··穆水涵不知他心里想些什么,只当他对自己的表现不满意,不由惊慌,上次腹中莫名的疼痛,至今记忆犹新,如果再惹得莫天啻生气,又要遭受同样的对待,更加紧了抚慰口中滚烫硬物。
看着埋首在自己胯|下卖力服侍的他,莫天啻刚燃起的情|欲却熄灭了·他抬起他的脸,默然审视了半晌,然后做出一个让人惊讶的举动··生子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前世今生·被翻转过身的穆水涵以为他要直接进入自己的身体,咬着牙等待着巨痛来袭,可等了半天也没有预料中的疼痛,他只是将自己反搂在怀中侧躺着,此外,再没有其它动作。
穆水涵又害怕又讶然,僵着身子不敢动,不懂他到底要做什么,茫然地大睁双眼,只是莫天啻在背后,无论睁得多大也看不到他的脸,也无从判断他的想法··莫天啻双手交叠在他微微隆起的腹部,轻轻摩挲着,炙热的呼吸喷在只有一线之隔的白皙颈项上,他闭上了眼,整个屋内,一时寂静无声,只有来自前方纤薄胸膛的平稳心跳,一下一下轻响着。
大约一柱香的时间过去了,背后的男人似乎睡着了般毫无动静,但穆水涵知道他并没有睡·背后紧贴的胸膛有规律地起伏着,如同催眠的曲子,让最近一段时日原本就嗜睡的他,也不禁上下眼皮打起架来,虽然还想硬撑着,终究敌不过精力有限,渐渐睡去。
再次醒来时,莫天啻已经不见了··“公子,该吃药了·”傅雪凝扶着萎靡不振的他坐起,才将药碗端给他··“什么时辰了”他皱着眉问,并不是因为药苦,而是厌烦。
这样一天三顿的吃,即使一开始觉得苦,现在也早就麻木了··“刚过酉时·”·穆水涵看看天色,莫天啻是什么时候走的是在自己睡着之后就走了,还是刚走·“公子最近……有没有感觉到不适”傅雪凝斟酌着问。
掉转视线,穆水涵不明她所问为何,“什么”·傅雪凝显得有些局促不安,抬手抿了下鬓角的碎发才道:“我是看吃了这么久的药,公子的身体好些了没。”
“连你觉得我这身体太过无用了吗”苦笑一声,他涩然道··“没有,我不是那个意思,公子想到哪里去了……”傅雪凝没想他会错了意,急忙要解释。
·穆水涵一摆手,重新又躺下了··翌日,莫天啻再次来到缚心阁,并且还带着一名胡子花白的老者·那老者背着沉重的医药箱,一看就是个大夫。
刚吃完药,正昏昏欲睡的穆水涵诧异地看着他,昨日两人相依偎着躺在床上的情景兀然闯进脑中,又慌忙移开视线··一旁的傅雪凝在老者进来时,就已吓得面无血色了。
只有宋祁璟还算神态正常,他瞪着眼在莫天啻和老者身上来回转悠,同样也感到纳闷,一时忘了离开··“你要看的人在床上·”莫天啻只略瞥了眼他二人,对一旁的老者说道。
“是,是·”老者连忙走过去,看了看坐在床上的穆水涵,便拿出看诊用的器具来··“请这位小姐将手伸出来,老夫要先把把脉·”·虽然现在的穆水涵因为久病,不比以前丰神俊朗,原本好看的眉眼,由于瘦削更显秀气,但轮廓神韵还是有男子该有的棱角,即使眼前的老者上了些年纪,也不至于将他错认成女子才是。
他圆睁了双眼,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不由疑惑地看向莫天啻,不知他到底想干什么··“直接看病就是·”莫天啻不理会他投来的视线,仍自吩咐着。
“是,是·”老者听男人如此说,便不管穆水涵吃惊的表情,径自拿过他一只手听起脉来,一边听一边捋着胡须··片刻后,莫天啻不耐烦问:“怎么样”·“是,是。”
那老者只是唯唯应诺··“我问你听得如何”·“是,是·”看他紧皱眉头,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冷汗顿时而下,“这位姑娘的确是怀孕了,只是……”·“果真如此吗”莫天啻喃喃重复着,打断他的絮絮叨叨。
在场其他三人听到老者的话,反应各异··宋祁璟以为自己听错,但看莫天啻似是早有预料,还专门带着大夫来看,不得不震惊得瞠目结舌··傅雪凝则认命地闭了闭眼,擦干泪水,痒装若无其事,但刷白的嘴唇仍微微颤抖着,暴露了她的害怕。
而当事人却完全没有反应,他呆呆地看看老者,又看看莫天啻,居然扯出个笑容,但那笑容却比哭还难看··“这是你新的惩罚我的方式吗”·已经由最实初的讶异回过神来的莫天啻沉默地看着他,脸上除了冷漠再没有别的。
“为何不说话”穆水涵大喊一声,神情凄苦愤然,胸膛巨烈起伏··傅雪凝突然掩面而泣,被压抑的呜呜哭声,如野兽濒死的哀鸣。
宋祁再也看不下去了,他一个箭步冲到莫天啻面前··“是不是你捣的鬼”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坐势要打··“放手”莫天啻不躲不闪,只用内力便将宋祁璟震得倒退好几步。
宋祁璟还要再冲过去,被穆水涵止了,他直直盯着莫天啻,翼望他能给自己一个答案··莫天啻却对一旁吓得频频抹汉的老者道:“打掉他·”·“这……恐怕会有危险,这位……”老者看了看穆水涵,不确定到底该如何称呼,“这位姑娘身体沉疴已积,气血淤滞于胸,经络不畅,又中有慢性之毒,如果冒险将腹中胎儿打掉,性命堪虞啊”·穆水涵并没有听到老者说什么,莫天啻那三个字已足够说明一切。
这仍然是他的报复,只不过这回过于可笑,让一个男子怀孕,这样做不仅折磨他的肉体,同时也摧毁他的精神··原来自己是错的,他的真心根本就是一个完完全全的错误                    ·作者有话要说:·☆、第 39 章·穆水涵从未感觉到如此心寒过,他一直为对方也为自己找各种借口开脱着,想着终有一天他会打开心扉,不再如此极端,即使有些偏激也是情有可原。
就在昨天,他拥自己入怀时,那一刻内心的悸动,他想即使没有孟云眉的记忆,自己也会陷进去,就在他以为两人之间有了可喜的进展时,却突然遭受这样一个无情而荒谬的打击。
似乎唯一支撑自己到此时的那根支柱垮塌了,许久没有尝到的血腥感再次涌上喉间,胸中疼痛有如万根银针齐穿而过,他抚着胸口处狠力抓挠着··“欲了知……唯心造……”穆水涵喃喃念着,痛得弯下身,如果没有了心,是不是就不会这么痛·“水涵”察觉到他有些不对劲,宋祁璟连忙跑过来,伸手欲扶,却摸到一手温热,放在眼前一看,竟全部都是血。
“公子,快吃药……”傅雪凝拿来药丸给他··穆水涵一挥手将药掷出,然后呯的一声,倒在床上不省人事。·莫天啻高大的身形微不可察地晃了晃,表情漠然地看着三人乱作一团,隐藏在袖中的手掌,松了又紧,紧了又松··最后转身离去,却留下了老者,还有一句在吵闹中被淹没的话语··“治好他,否则,杀无赦”·经过一番折腾,穆水涵的命是救回来了,但是身体却迅速腐败下去,犹如一个没了灵魂的空壳,无论用多少上好的药材都不见起色。
本来好转的咳血毛病,不仅又犯了,甚至比以前更严重,常常动不动就吐血,直吐得昏过去才算过了一关·精血乃人之根本,如此这样吐个不停,身体衰弱程度可想而知。
老者摇着头,叹个不停,身体上的病痛他能够医,但心里上的病,他就莫可奈何了,只可惜了这么一个偏偏佳公子··莫天啻走后,他给这个命悬一线的“姑娘”全面看诊后才发现他不是什么姑娘,而是个少年郞。
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之初,差点惊得下巴掉下来··不仅因为穆水涵的容貌过于秀美,更胜过女子,而是男子怀孕,闻所未闻,真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啊·老者感到很是棘手,活了多半辈子,从没碰过男人怀孕这种事,但碍于那个高大男人的胁迫,不得不硬着头皮看。
真是晚节不保,晚节不保啊·“陈太医,您别光顾着叹气,都吃了这么些药了,怎么不见好”宋祁璟看着床上形容枯槁,如同将死之人的穆水涵,不由着急。
他刚吐过一次血,现下正昏迷着,自从那日得知他怀孕后,觉得不可思议,但经过御医的再三证实,最后还是接受了·而那个被留下来的老者就是被莫天啻从宫中抓来的老御医——陈太医。
·宋祁璟在宫中时很少生病,每个宫又都因为官场的牵扯而有自己特用的御医,所以没见过这位陈太医也不稀奇·倒是陈太医见到他扑通跪下了,老泪纵横地诉说他失踪后整个皇城是如何的乱作一团。
“回太子……”被唤作太医的老者拿着官腔道··“哎呀,都什么时候了,还尽顾着这些陈辞滥调,有什么就尽管说”宋祁璟不耐烦地打断他。
“是,太子教训得是·”改不了多年形成的老毛病,恭敬地应喏后才道:“依微臣所见,穆公子是根本上就……”·“说简单点”听到他要从根本上讲起,必是长篇大论,没完没了,于是再次打断他。
“是,是·”连着被打断两次的陈太医抹抹额头上的汗道:“穆公子身体本来就弱,再加上长期服用□□,已经损坏了根基,现在又怀有身孕,胎儿成形必要吸取母体精血才能长大,这样两相侵害下,必然造成身体的迅速耗损。”
“那要怎么办才好”·“太子莫急,微臣已经把莫宫主送来补身子的药都用上了,内调需慢慢来·”·“那个男人送来的东西你居然敢拿来用”一听到莫天啻,宋祁璟恨得咬牙切齿。
“这……”陈太医吓得张口结舌,不敢反驳那些药材都是难得一见的上好补品,就是宫中也不见得有··“陈太医尽管按原来的方子开,那些药材我都看过了,没有问题。”
一旁一直未说话的傅雪凝开了口··“你……”宋祁璟还想再说,但见她一心一意照看着穆水涵,又放弃了··“陈太医,你歇着去吧,有事再叫你。”
他对着老者吩咐··“是,是,微臣告退·”陈太医弯着腰走了··“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水涵怀孕了”宋祁璟冷着脸问她。
傅雪凝并未回答,只是不停给出着虚汗的穆水涵擦试··“你到底还有什么是瞒着我的”·“我没有什么瞒着你的,只要公子能好起来,让我做什么都甘愿。”
宋祁璟叹了口气,不再逼她·他也盼着水涵能好起来,就像她说的,无论做什么都甘愿,可是只要有那个男人存在,水涵就好不起来··如果自己的武功不是差他那么多,也许就可以不让水涵受这么多委屈,他可以带着他离开栖魂山,即使他不愿意,甚至杀了那个不断伤害他的人。
两个人,虽然做法不一样,但是都爱着同一个人,命运的红线,将他们越缠越紧,终究会有人窒息,是抽身离开,还是宁死不放,谁也说不准··穆水涵还是时常吐血,偶尔清醒时便沉默不言,对谁也不理不睬,仿佛只活在自己的世界中,睡着时则必哭嚎不止,醒来时泪湿枕席。
如此煎熬下,一日萎靡过一日,整个人瘦得犹如枯骨,稍微一个风吹草动,就能让他魂归离恨天,那些名贵的药材如同填进了无底洞,毫无见效··陈太医每日替他看病,必要摇头叹息一翻。
再这样下去,怕是神仙也难救了··傅雪凝看着,心疼不已,常常也是泪痕满面,哽咽着求他吃些东西,幸而他也不曾拒绝,不然恐怕拖不到现在··生子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前世今生·只短短半月而已,一个好好的大活人,怎就成了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了呢她心中不禁问着。
“公子,再吃点吧”·穆水涵摇摇头,眨了眨干涩的眼,开口道:“雪凝”·“什么”偷偷擦去脸上的泪水,她连忙应声。
穆水涵已经好几日没有说过话了,现在突然叫她的名字,是不是代表病情有所好转呢·“帮我打掉腹中的东西·”他幽幽地说,无神大眼飘忽不定,似是不清楚她到底在什么地方。
“公子……”·“求求你,帮我打掉腹中的怪物·”他拉着傅雪凝的袖子哀哀恳求··半月来,他对自己怀有身孕这回事不闻不问,让她误以为他已经接受了这回事,现在竟提出这样的要求,傅雪凝一时不知怎么回答。
“雪凝,我求你,帮帮我……”·陈太医说过,以穆水涵现在的身体情况,是绝对不能有任何闪失的,别说打掉孩子,一点点风寒都能要了他的命。
如今他这样恳求自己,心里多少是有些动摇的··因为她同样接受不了穆水涵怀子的事实,不是为这种事有违天理,而是为孩子是那个男人的··如果说三人中谁最恨莫天啻,那无疑就是傅雪凝。
“公子,你确定吗”她颤抖地握住拉在自己袖子上的手,咽了口口水··“我求求你……”穆水涵仍是重复着那几句话,像被人催眠了般缓缓阖上眼睛。
“公子你放心,雪凝会帮你的,会帮你的……”一下一下抚着睡着了的穆水涵,傅雪凝着了魔似的看着他掩藏在被子下的腹部··莫天啻隔一天来一次缚心阁,但从来不见穆水涵的面,只是问问陈太医他的病情就走。
有时甚至连宋祁璟和傅雪凝也不知道他来过··经过穆水涵住的那间屋子的悬窗时,恰巧碰着没关时他就会向里望一眼,只是一眼,绝不多留恋一分一毫··陈太医每次面对他时都战战兢兢,不仅因为他浑身散发出来的冷锐气息迫人,更因为他长得实在是太像当今皇上了。
年届古稀的他常常会觉自己眼花,以为远在皇城内的皇上驾临此处··“他最近怎样”莫天啻瞥了眼屋内的三人,边走边问跟在后面的老者。
“还是老样子,不过……”亦步亦趋的陈太医解释着··“记住我说过的话·”·望着远去的高大玄青身影,陈太医大叹一口气,不仅长得像,连气度都神似,甚至更胜一筹。
看他对这个叫穆水涵的公子如此关心,应该是关系菲浅,但不知为何当面却又表现的异常冷淡,还有太子也是,好像也很喜欢那位公子··“陈太医”·正在老者心下慨然之际,傅雪凝走了过来。
“傅姑娘有何指教”陈太医回过神来,看着前宰相千金··看到她,老者不由再次叹息,也不知这狙日宫到底是哪里好了,有个长得像皇上的主人不说,当朝太子呆着不走,前宰相千金沦为使唤丫头,连那个怀有身孕的男人也是名门公子。
·“不敢当,只是有几个问题想请教一下·”傅雪凝盈盈一笑,知书达理的样子,尽显大家闺秀风范··“什么问题尽管说。”
“是关于你开得几副方子,我想知道有没有什么忌讳,也好避免·”·“这样啊,咱们到屋里头说,老夫年纪大了,禁不得这腊月寒风·”·“也好。”
                   ·作者有话要说:·☆、第 40 章·两人在临时给老者腾出来的房间里谈了将近一个时辰才算结束。
傅雪凝出来,看看天色,便去给穆水涵煎药,再端过来等人醒··宋祁璟在旁守着,看到她来,说:“刚才水涵又梦呓了,只是这次直喊你的名字,好像在恳求什么,我听了半天也没听清。”
“是吗”傅雪凝随便应付了句,接着道:“我刚热了些粥放在灶旁,没办法一起端过来,你帮我端来吧”·“好。”
宋祁璟不疑有他,起身往门外走··直等到他走远了,傅雪凝才轻轻唤着昏沉睡着的穆水涵··穆水涵幽幽醒来,见是她,哑着声哭泣,像个无助的孩子。
“公子不要哭了,我答应你的请求,现在只要把这个药喝了,”她端起一旁准备好的药碗,晶亮的眼睛透着不寻常的光,“就能打掉孩子·”·穆水涵慢慢吞吞接过,愣愣地看着黑乎乎的药汁,眼泪大滴大滴滚落其中,在碗中溅起小小的涟漪。
他抬头看看傅雪凝,又看看手中的药碗,闭上眼,凑近嘴唇··忽然一道黑色的旋风刮过,猛得打掉他嘴边的药碗,一阵脆响过后,穆水涵与傅雪凝同时看向阻止者。
“你给他吃的什么”去而复返的莫天啻森然问道,凌厉蓝眸幽光乱窜··“没有什么……”傅雪凝还未说完,人已经摔飞出去。
“贱人”莫天啻怒喝··“雪凝”穆水涵惊叫··“你以为我还会像以前那样由着你暗中耍小聪明吗”他走向倒地痛苦挣扎的傅雪凝,一脚踩上她的手,慢慢加重力道。
“啊——”她疼得尖叫出声··“你别伤害她”穆水涵几步冲过来,扑向傅雪凝··莫天啻挪开脚,冷冷地看着二人,“从今以后,不准你再蹋进缚心阁一步”·端着粥碗回来的宋祁璟不知道发生了何事,只看到几个高壮的黑衣人拖着傅雪凝往外走,慌忙来到屋内。
欲追出去的穆水涵被莫天啻一把拦住,正点了他昏睡穴,宋祁璟闯了进来,以为他要伤害穆水涵,就要冲过来抢人,不料背后受了一击,顿时晕过去··“将他也给我拖出去,没我的允许,不准这两人再来缚心阁。”
吩咐着狼童,他抱着软倒在怀中的穆水涵走向床边安置好··缚心阁又回复了原来的宁静,一直躲在一边的陈太医边抹汗边打哆嗦··“你过来。”
听到男人的召唤,他连忙走过去,弯腰低头,看也不敢看他一眼··“以后凡是有关穆水涵要吃的药都由你一人负责,不得假手他人·”·“是,是。”
“还有,我要你保他平平安安生下腹中的孩子,若有万一,世间再无陈家后代”·“是,是,一定照办……”·等莫天啻走后,陈太医的脊背已经僵硬得直不起来了。
傅雪凝走了,却换来一个又瞎又哑的婆子·虽然她眼睛不好使,但动作异常灵敏迅速,伺候起人来又稳妥又周到,竟比没瞎的人还细致··穆水涵问过莫天啻傅雪凝的下落,莫天啻并没有明说,但应该是还活着,他又问宋祁璟的下落。
“只要你乖乖生下孩子,我要让你见他·”莫天啻如此回答··穆水涵笑了,到了现在他还再用别人的性命来威胁自己,明明一开始还让人将孩子打掉,现在却要他生下来。
男人生子,违背伦常,他如何想到用这种办法来报复,如今已经不重要了··他只知道这个男人已经不可救药,无论多委曲求全,也换不来他一丝怜悯·不管怎样,他都不能将孩子生下来,姑且不论肚子中的究竟是什么东西,让一个男人生孩子,他接受不了,也害怕生出来的是个怪物,与其变成那样,不如死去。
他开始绝食,并拒绝吃药,这些举动传到了莫天啻耳朵里,他愤怒不已,跑到缚心阁欲掐死他,一了百了·但当他握着手中那纤细得几乎稍一使力就会折断的脖子时,又犹豫了。
“你不想生,我就偏要你生你不想活,我就偏要你活”·扔下这句话后就离开的男人,一连好几天都没有再踏进缚心阁。
奄奄一息的穆水涵靠着陈太医大把大把的喂给他那些似乎永远也用不完的名贵草药而吊着命,直到男人再次来到··陷入昏迷状态的穆水涵已经出气多入气少,马上就会断气。
风尘仆仆的莫天啻扔给陈太医一株散发着妖异红光的花,道:“研磨成粉,用我的血喂给他吃下去·”·陈太医虽不知道那花有什么作用,但仍是听着他的指示喂给穆水涵,穆水涵即使在昏迷状态下也潜意识要反抗,将刚吃进去的药全都吐了出来,可见求死的意志多么坚定。
莫天啻一把抓过陈太医手中的药碗,仰首喝进一大半,扶起毫无反应的穆水涵,嘴对嘴喂他吃药,浓浓的血腥味在两人口中扩散开来··“不准吐出来,你给我吞下去,听到没”哺完一口,他立刻按住穆水涵的嘴,阻止他再吐出来。
折腾了老半天,直弄得两人身上都是血,虽然还是被吐出来居多,但总算喂进去一部分··自打那以后,穆水涵渐渐好了起来,脸色也比以前好很多,甚至有了一丝红润,想来是那红花起了作用。
陈太医暗自道奇,他行医这么多年,阅遍群籍也从未见过有这么一味药材能有起死回生的功效,真是活到老学到老了··穆水涵还是不肯吃东西,莫天啻每隔三天便喂他吃下佐以人血的红花,居然活过了月余,不仅身体有所好转,精神也亦发奕奕起来。
这日莫天啻逼着他吃药,仍然是以口哺喂的方式,原本一直保持沉默的穆水涵开了口··“为什么要救我”他冷冷问着。
“你要死,我就偏要你活·”莫天啻冷冷回答··“你简直不可理喻”穆水涵痛苦地喊道,为什么不让他去死,他死了,所有人都可以解脱了。
莫天啻看着他不说话,俊美的面孔有如冰雕,不带一丝温度··对于他的沉默穆水涵死心的闭了口,他还是这样,跟以前一样冷酷无情··这一个月来,他不是看不到莫天啻为了他的病而奔波,每隔三天他风尘仆仆而来,带着满身伤痕,割破自己手腕时,却连眉头也不皱一下,那满满一大碗鲜血,要多久才能养得回来,他不是无心无情之人,如何能忽略这些刺目的画面·他不明白为什么,为什么在他死心时,又要做出这些事来给他看,难道报复他就真的那么重要吗重要到连命都可以不顾,这样处心积虑,换着法折磨人不累吗,一刀杀了他岂不痛快·“我不是孟云眉,穆家欠你的,我爹娘的死也应该够偿还了,你放过我吧,我累了。”
穆水涵倒回床上,背过身子,不愿再看到让他伤心欲绝之人··“不可能·”盯着那纤瘦的背影,莫天啻硬邦邦吐出三个字··听到他的话,穆水涵僵了僵,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没入枕席,“你走吧。”
“别忘了宋祁璟和傅雪凝的命还在我手上·”·穆水涵没有再回应,仿佛已经睡着了··莫天啻愤然拂袖离去··随着肚子一天天长大,穆水涵越来越怕,总觉得那里面藏着妖怪,说不定哪一天就会跳出来将他吃掉,惶惶不可终日,吃不下,又睡不好,整天以泪洗面。
死又死不了,他想尽各种办法要除去腹中的负累,都被莫天啻巧妙地阻止了·不仅那个又瞎又哑的婆子紧迫盯人,连狼童都被派来看着他··如此不分白天夜晚的逼迫下,穆水涵又变回哑巴,不吃不喝不动,跟莫天啻较起劲来。
他不信那红花没有用完的一天,如此奇特功效的药,想必珍贵异常,不会有很多的···生子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前世今生他这样无声反抗,莫天啻越是恼恨异常,有时竟会忍不住来到缚心阁对着他冷嘲热讽一通,见他还是不理会,又甩袖而去。
这样无理取闹,完全失了以往冷酷无情的模样,不过两人谁都有没有注意到而已··陈太医看在眼里,叹在心里,虽然男子喜欢男子这样的事有违伦常,但如此折磨双方,却比那些旷男怨女更让人心酸。
莫天啻仍旧故我,穆水涵表面看起来并不在乎他的话,其实心里难过得要死,一等他走后,哭得死去活来,吐血吐得更频繁,那神药的作用也减了大半,精神又开始萎靡起来。
腹中胎儿越长越大,需要汲取的养份也相应增加,红花的滋补许是都被他抢去,刚有些起色的身体也衰弱下去,又回到原来那样··穆水涵恨这样的日子,失眠得利害,后来在陈太医加了安神的药后才有了正常的睡眠,却在梦中整夜号啕不止,醒来却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一样,不说不吃不动,呆呆傻傻。
                   ·作者有话要说:·☆、第 41 章·有一日陈太医像往常一样例行检查,看到穆水涵,吓得花白胡子乱颤,那形如槁木,死灰惨然的样子,直如尸体一般,僵硬的躺着,双眼无光无神,尤其那一头半白发丝,散乱得铺在周身,如果不是缓慢得像随时会停止的胸膛微微起伏着,就是一具没有灵魂的活死人·陈太医怕有什么万一,连忙让人请来莫天啻。
莫天啻看着床上对外界毫无反应的穆水涵,握紧了双拳,几度欲冲上去将他摇醒··少年白头,最是悽然,若不是愁到极,苦到极,如何能一夜白了青丝?哀莫大于心死,这是他能选择的最后的,唯一的反抗——封闭自己。
由于不吃不喝也不活动,瘦得只余骨头,尤显腹部的突起,那像一座小山似的肚子牢牢压迫着他,一呼一吸间都那么辛苦··不忍看下去的莫天啻转过身,深深喘了几个大气,疲累地道:“狼童,去将傅雪凝带来。”
“是·”狼童领命而去··傅雪凝被带到缚心阁时,莫天啻已经走了,看到那个又瞎又哑的婆子时她皱了皱眉·熟门熟路地来到穆水涵屋内,迎面扑来的浓郁药味盈满整个鼻间,过于安静的氛围让她心生恐惧。
当看到帷幕掩映下那腹部如鼓的模糊人影时,她甚至都不敢再向前迈一步,好不容易鼓足勇气走到近前,撩开轻纱,她呆住了··傅雪凝怎样也无法相信眼前那个半白头发,神情索然,状如槁木,不俱半点生气的枯瘦之人就是穆水涵。
她猛然用手掩住嘴,并狠狠咬着,从喉咙里发出一种怪异的吭哧声··过了许久,她才抖着音轻轻唤了句公子,对方却全无反应··压抑的哽咽一次大过一次,最后痛哭失声,趴倒在床边迭声呼唤着。
穆水涵微微动了下,木然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变化,他一点一点扭过头,看着昏暗光线下悲伤哭泣的人,眼神渐渐清明··“雪……凝……”沙哑不堪的嗓音虚弱而颤抖。
“公子,你怎么会变成这样,怎么会变成这样……”傅雪凝号啕不止,抓住他颤巍巍伸过来的手再不肯松··她不停地哭,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穆水涵等她情绪稍微稳定后才喘着气道:“你怎会……在此”·“是他让我过来的……”傅雪凝还在抽噎着,满是泪水的脸上一双红肿的眼牢牢瞅着他。
“是吗”穆水涵失魂落魄地喃喃着“是他让你来的……”你终究还是不肯放过我,让雪凝回来无非想以此来牵制他罢了。
“公子,他怎么能如此狠心,把你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难道你受的苦还不够吗他究竟什么时候才要放过你”傅雪凝不知他心中所想,眼中带着明显的恨意,愤愤不平。
穆水涵沉默,他也想知道什么时候才是个头,这样无休无止的纠缠着,他早就累了··以为他还对莫天啻恋恋不舍,傅雪凝更是妒火冲天,满腔愤恨无处发泄,霍然站起身,将一直藏在内心深处的话控制不住地全都说了出来。
“都到了这个时候,你还要护着他吗,他根本就不爱你,他爱的只是前世的孟云眉,不是今生的穆水涵,你要骗自己到什么时候”·再无所顾忌的她,将长久以来隐忍的痛苦与不甘统统暴发出来,如同找到了宣泄口般,轰然决堤,阻也阻不住。
“你难道还看不出来吗,他只是将对那个人的恨都转移到你身上,对他的爱却一点也没有给你,他的心已经随着孟云眉的死而死了,留下来的只是一颗残忍无情的兽心”·“你别再傻了,放弃吧,他永远也不会爱你的,你这样折磨自己只会让那个男人更开心而已,我会好好守着你的,只有我才是真正爱你的……”说着她扑倒在穆水涵面前,将脸埋在他的颈窝处,呓语般念叨着。
呆呆任她搂着的穆水涵被刚才那一翻话打击得体无完肤,连最后一点奢望也灰飞烟灭了,这些事他早就应该知道,只是不愿承认罢了··自从他恢复了前世的记忆后,之所以忍着不向莫天啻表白,正是害怕他爱得只是孟云眉,而不是自己,如今被傅雪凝说破,他就再也无借口掩盖事实。
是时候梦醒了,傅雪凝说得对,那个男人的心已经随着孟云眉的死而死了··感受着颈边一滴一滴滚烫的热泪流过,穆水涵认命地闭上了眼··他不再绝食,也不再装聋作哑,他要活下去,活着离开莫天啻,离开栖魂山。
至于肚子里的孩子,即使再不甘愿,也只能等以后再说了··让穆水涵没想到的是,傅雪凝来之后没几日,连宋祁璟也被放回来了,不过不能长待,只能每日来看望。
看到他半白头发的样子也是又惊又怒又心疼,幸而精神状况还算好,让他放心不少··随着心境的改变,穆水涵的性情也回到原来的清冷,傅雪凝与宋祁璟是见惯了的,但陈太医却受了不少惊吓,以为他又有了新的病况,差点没把莫天啻请来。
而莫天啻却再也没有来过,每隔三天的药还是照常送来,穆水涵本不想吃,陈太医苦口婆心劝了半天才答应吃下,并要他传话以后都不要再送过来了,即使送来了他也不会吃的。
又过了三日,血药还是被送了来,陈太医道:“莫宫主说,吃不吃随你,送不送在他·”·穆水涵皱眉,眼神有一瞬间迷茫,随即回复清明,“放着吧。”
“你去跟他说,我有事要说,请他有空来趟缚心阁·”略微沉思了下,他对着陈太医道··该了结的总要了结,无论结果怎样都不能再逃避,既然决定了,就让大家把话说清楚,一味求全,并不能解决问题。
没想到第二日莫天啻就来了,仍旧一身玄青长袍的他,俊美依然,只是略显得憔悴些,如果不仔细观察是看不出来的··“我来了,有什么就说吧·”·穆水涵靠坐在床上,轻轻咳了声才道:“我想过了,既然你不让我死,那我就活下去,至于肚子里的孩子,”他顿了顿,“我也会生下来,不过我有个条件。”
莫天啻勾起一抹冷笑,鄙夷地道:“怎么,绕了半天,最后还是要跟我讲条件,好,我就听听你所谓的条件·”·“这之后,你必须放了雪凝跟宋大哥。”
莫天啻不动声色,等着他的下文··“你曾经多次问我恨不恨你,我现在告诉你,我恨你·”穆水涵直直回视着他的眼睛,平静地说着。
“哦”莫天啻表情不变,嘴唇却抿得紧紧的··“所以,”他继续道:“我要离开你,既然你再意的只是前世的孟云眉,那么这一世的穆水涵也没什么好留恋的,在栖魂山的这些日子,也应该够偿还欠你的了。”
说完这些,两人都没有再言语,穆水涵默默等待着··莫天啻牢牢盯着他,眼中蓝光忽明忽灭,过了许久才道:“你休想离开这里”·“如果你不放我离开,那么就杀了我,因为只要我活着,终有一天会离开……”·“你妄想”莫天啻猛然打断他,恶狠狠道:“只要我一日不放人,你想踏出这里一步都是痴心妄想,要离开,做梦”·“你不能关我一生一世,因为我的心不在这里,你能救我一次,不能救我百次千次。”
言下之意,如果不能活着离开,那么就死在这里··“如果你敢死,我就让傅雪凝和宋祁璟求生不能求死不得,代替你来接受我的折磨”·穆水涵强忍着眼中的泪意,冷漠地道:“我死以后,自然不会再顾着他俩。”
“你……”莫天啻咬牙切齿,直恨不得现在就一把掐死他··不再理会他接下来会做什么,穆水涵转过身去,闭上眼睛假寐··“好,很好。”
莫天啻一字一顿,敛了怒气,噙着残酷的冷笑道:“何必等到你死,不如现在就在你面前折磨他们,让你亲眼看着他们受罪不是更好”·穆水涵一惊,猛得睁开眼,警惕地瞪着他,“你要做什么”·“狼童。”
唤来隐藏在暗处的人,看也不看他一眼,直接吩咐:“去把傅雪凝给我带过来·”·“是·”·“你到底想做什么”彻底着了慌的穆水涵不禁大声问道。
“过会儿你自然会知道·”·“你不准伤害她”·“由不得你”·只一会儿功夫,狼童带着昏迷不醒的傅雪凝回来,将她交给莫天啻。
“雪凝”·莫天啻使了个眼色,狼童心领神会,一个闪身阻住欲冲过来的穆水涵··“你放开她”他挣扎着喊道,紧紧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莫天啻瞥了他一眼,凌厉如刀的眼在毫无意识的傅雪凝身上划过,“自从朱姬死后,我的那些手下就没了人抚慰,一个个如狼似虎,你说,我将她交给那些人,会怎样”·“你卑鄙”呼呼喘着粗气,穆水涵红着眼骂道。
“给你一日时间考虑,要救她,就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说完,带着傅雪凝离开了缚心阁··穆水涵软倒在地,心焦如焚,求助无门,忍了许久的泪水终于滑落。
“莫天啻,别逼我真的恨你……别逼我……”                    ·作者有话要说:·☆、第 42 章·宋祁璟是后来才知道这件事的,劝他先不要急,可完全乱了方寸的穆水涵已经听不进任何话了,他只担心着傅雪凝的安危,因为他太了解莫天啻了。
“水涵,你冷静些”宋祁璟握住他瘦削的肩头,心疼他这样逼迫自己··“宋大哥,你说怎么办,要怎么样才能救得了雪凝”他反抓着宋祁璟,语无论次地问道。
宋祁璟看着他,无奈地叹口气,这样下去,莫天啻即使不折磨他,他也得把自己逼疯了··“水涵,你听我说,”他扳着他的脸,两人面贴着面,近得呼吸可闻,“明日我去找莫天啻,由我来交换傅雪凝,你留在缚心阁内,明白吗”·“你去交换雪凝”穆水涵呆呆看着他,慢慢咀嚼话中含义。
“对,我去把雪凝换回来,你什么都不用想了,问题已经解决了·”他小心翼翼将人揽进怀里,却不敢太用力·这是他第二次在穆水涵清醒时抱着他,在彼此都看得清对方的脸下,在明亮的光线下,而第一次地,他没有拒绝。
生子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前世今生·“水涵,我从不后悔认识你,也不从不后悔找到你,我只后悔前世与你有牵扯的不是我,若是你的记忆里也有我,那么我是不是就有机会得到你一丝特别的感情,不只是朋友,也不只是兄弟……”宋祁璟幽幽说着,声音中透着无限悲伤与感情,浓烈得让人心酸,心酸得让人落泪。
穆水涵紧紧抓着他的衣服呜咽着,抽噎着,颤抖着,他说不出口,无论是前世的白夜舟,还是今生的宋祁璟,他都亏欠太多太多,如果不是遇见自己,他一定会步上帝王之途,然后再遇到一个他喜欢,并且也喜欢他的人,幸福终老。
现在还来得及,只要他肯快刀斩乱麻,那么至少还可以偿还一些欠下的债·他不能再因为对莫天啻的姑息而伤害别人了··雪凝要救,但不能以人换人,他要亲自解决,将一切终结·穆水涵暗暗下了决心,一个计划在他脑中成形,却决口不跟宋祁璟提。
“宋大哥,明日去见莫天啻,希望你能带着它·”穆水涵从怀里掏出血玑子递给他··宋祁璟看着躺在他手心上那块晶莹透亮的玉,日光照耀下,五色光彩尽显,正中一点腥红,诡异变幻着,透着不祥。
伸手接过,拿在掌中摩挲,沁凉如水,光滑如镜··“好·”他答应着,将血玑子揣入怀中··这“心头血”就让他带着离开也好,就当喜欢的人跟自己在一起,今生得不到,但愿来生能有机会能将它真正送出去。
能得你相伴一年,我心愿足矣··宋祁璟走后,穆水涵更衣梳洗·望着镜中半白发丝,一下一下梳理着,月白长袍披身,云纹暗花绣,腰身盈握手,衣襟驾雾,袖摆御风,仍是当初那个清冷如水的佳公子。
仲春时节,微风料峭南吹,树影扶疏摇曳,子时已过,月正中天,溶溶清辉下,琼阁俏立,朱槛绮窗下一人独行,穿廊过停来到一座黝黑的行宫下··上面龙飞凤舞的行书写着三个狂狷大字——狙日宫。
平常多人把守,今日却无一人在··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正殿,玄青长袍的男人长身而立,似是早已等候多时··“你料到我今夜会来·”穆水涵首先开口。
男人不置可否,从身后拿出一把剑来··“你什么意思”·“这是你最爱用的惊鸿剑·”莫天啻将剑递到他手边道。
“是孟云眉,不是我·”他冷冷反驳着,看也不看那剑,更没有接手的意思··将剑硬塞进他手中,莫天啻的脸上竟带着不曾见过的温和道:“你曾说过,没你的允许都不能亲你,那我现在问你,我能亲你吗”·意外的一句话,打碎了穆水涵痒装的冷漠,时间倒错,恍惚回到了前世,手握惊鸿剑的少年面红耳赤地骂着偷亲成功却仍一副冷酷样子的人。
狠狠甩头,将那画面硬挤出脑际,他愤怒男人的残忍,只用一句话就将自己好不容易包裹严实的灵魂再次□□裸抛开来··“我从未说过这种话”穆水涵流着泪反驳,声音沙哑。
“你还说过,以后这栖魂山就是咱们俩的家·”莫天啻忽然背转过身去,看着殿外清冷的月辉··此时正是花开最盛,万物疯长之时,灰败的狙日宫内却只有光秃秃的枝桠,一年四季皆如此,不知翠竹林的竹子是否又抽了新节·“你说,你会永远跟我在一起。”
茅草屋边的溪水此时正解了冻,清澈见底的水边儿怕是早就落满了归来的飞禽,顺着新长的羽毛,在潺潺的水声下打着盹儿··“你说,你会回来找我。”
翠竹林边,两人迫不得已分离,没想到却是最后的永别·那一声声响遍整个栖魂山的凄厉呼唤,惊起飞禽走兽,只余悲痛的少年,将泪流干,将心哭死··一句话,一个场景,穆水涵被他拉入回忆之中无可自拔。
沉默半晌,莫天啻悠然叹道:“你恨我吗”·“我恨你”恨你居然在这种时候说这种话··“那为何还不动手”声音骤然转厉,他转回身,脸上不再温和。
那些话似不是从他嘴里说出的般,转变之突然,让穆水涵无法适应··“我给过你机会了·”·莫天啻慢慢走向他,巨大的压迫感使得他不断后退,手中的剑也簌簌抖着。
“你来之前应该也准备好了吧,是什么下毒吗”·被料中了心思,退无可退的穆水涵反而不再害怕,他直挺挺地站着,猛得抽出惊鸿,大喝道:“放了雪凝”·“你打算怎么下手,在床上吗”·“你住口”·近距离下的莫天啻更显高大,宽阔的肩膀将穆水涵整个人都覆盖住。
背光的脸庞在黑暗中影影绰绰,唯有一双妖异蓝瞳跳动着幽冥鬼火,如地狱中走出来的修罗,欲吞噬所见一切··穆水涵霎时间觉得自己故做的强势可笑至极,这个男人并不害怕,或者说他不知道什么叫害怕,反而是自己连把剑也握不稳。
“你这辈子都休想离开栖魂山·”莫天啻如催眠般道出这句话··萦绕不散的尾音让穆水涵差点信以为真,绝望潮汐般涨起,即将灭顶时,他猛得送出手中的惊鸿剑,铁器刺入肉中的微响,清晰可闻,并不断扩大。
·血液顺着剑尖一滴一滴滑落,直到汇聚成一滩水洼,他才惊醒,惊跳着松开手,不敢置信眼前发生的事··莫天啻仍是那副表情,似乎那把剑并不是插在自己身上般,“只是这样而已吗”·他边问边拔出剑刃,鲜血汹涌着自伤口处流出,竟连眉头也不皱一下。
穆水涵笑了,笑得安适,笑得清冷,与脸上凄苦的表情形成巨大的反差,一直未曾停过的泪水落得更凶··他正觉奇怪,忽然内息一乱,气血一阵翻涌··“你何时下的毒”莫天啻皱眉暗提内劲,却感到经脉受制,药性猛烈异常。
“来之前,我就已将□□抹在全身,你只要一碰我就会中毒,你给我的惊鸿剑也被我摸过了……”穆水涵知道他必是已经毒发才有此一问,心中不知是轻松还是沉重,整个人忽冷忽热,精神也恍惚起来。
“你哪来如此烈性的□□”·“是雪凝给我的,他要我趁机下给你,好离开这里·”他呆呆看着地上那一滩血迹,无意识地答着。
莫天啻气怒攻心,药性挥发得更快,脚步也有些踉跄,忽略了穆水涵的异常,只后悔一时心软让那个女人回来··“你有吃解药吗”·“解药”穆水涵重复着,迷茫的视线略过莫天啻,“没有,没有解药……”·莫天啻脸色骤然一变,一把捉住他咆哮出声:“你疯了吗”·“雪凝,雪凝在哪里……我不能再拖累身边的人……宋大哥,你不能去换雪凝,我对不起你……”穆水涵却充耳未闻,抱着自己的头喃喃自语,“你放心,我不会再想着离开了,对你做过的承诺,我会遵守到底……”·颠三倒四地话语,痴傻的表情,终于察觉到不对劲的莫天啻摇晃着他的身体,可无论再怎样唤也唤不回他的理智。
“你以装疯我就会放过你吗,不可能,我告诉你不可能” ·“宋大哥,我对不起你……天啻死了……”穆水涵不为所动,浑浑噩噩地任人摇晃着。
“水涵”·正在此时,一道身影快速介入两人之间··被猛得推开的莫天啻阴沉地看着突然冒出来的宋祁璟,而被护在身后的穆水涵,打了个趄趔跌坐在地,口中犹自念念有词。
“莫天啻,我自愿换雪凝自由,你放过水涵吧·”顾不得察看穆水涵的异状,宋祁璟直视前方之人,沉痛地道出来此目的··正在气头上的莫天啻哪肯听他之言,不顾体内毒性的漫延,硬是运起内力,二话不说,举掌便攻。
                   ·作者有话要说:·☆、第 43 章·宋祁璟迫不得已迎上,深知自己武功差他不只一星半点,只好边打边劝:“水涵他再经不起折腾了,你放过他吧,有什么手段都使在我身上,宋某绝无半点怨言”·“你不配”·莫天啻一掌拍在他胸前,宋祁璟顿时吐出一口鲜血来,倒在穆水涵身边。
“水涵,你快走……”·“休想”莫天啻冷喝一声,袖袍翻飞,真气运至上成,嘴角溢出一丝乌血··宋祁璟艰难地爬起身,不待喘息再次对上呼啸而来的掌风。
快如闪电的连环拳脚,带着凌厉气势,连连击中他周身各处要穴,五脏六腑全挪了位般,巨痛难忍,口中鲜血喷溅而出,形成一团血雾··穆水涵猛然醒过神来,看到慢慢软倒的宋祁璟,犹如看到前世的白夜舟被人围杀,他提剑而起,旋身跃出,剑尖直指还要再攻过来的莫天啻。
打红了眼的莫天啻没料到他会突然冲出来,一时收式不及,霎时惊得冷汗尽出,眼看就要招呼到他身上时,宋祁璟一个急抽身,挡在两人之间··月笼纱,云来去,重蹬蟾宫,一息百年,天上人间两相隔。
一剑一掌,全都结结实实承受下来的宋祁璟,无声倒落··两行清泪犹挂,一世情缘已了·穆水涵脑中一片空白,呆愣地看着倒在自己脚下的人,手中剑仓啷一声脱出。
莫天啻静默不语,不是不说,而是毒气已然攻心,说不出话来··蓦然一声轻咳,让穆水涵一阵心喜,扑通一声跪倒,抱起如同血人般的宋祁璟,颤声哽咽··“莫哭,水涵……”宋祁璟喘了几声才说出话来。
人之将死,脑中记忆却清明,前世今生,一瞬回笼··“宋大哥……宋大哥……”穆水涵抽噎地无法成言,一句一句唤着两世亏欠之人。
“你骗得我好惨……明明前世就与我相识……”·“我对不起你……都是我……我对不起你……”穆水涵拼命摇头道歉。
“我好不甘心……居然让你两世都从我身边错过……我是不是很没用”·“不是的,不是的……都是我不好,你不该认识我的……”·“我从不后悔……到现在也……”说着大口大口鲜血涌出,胸膛巨烈起伏,急速喘息起来。
“别说了,别说了”·“我从未……当面告诉过你……我喜欢你……水涵……”宋祁璟痛苦地喘息着,逐字逐句艰难地道出心底话。
“我知道,我都知道,你别说了,我会治好你,到时你说什么我都听……”·“来不及了……水涵……如果还有来世……我一定要与你先认识……你会不会……喜欢我”·“会,我一定会”·“这是你……许给我的……我等着你……水涵……喜欢你……不……后悔……”宋祁璟吃力地抬起手去抚摸他的脸,眼神渐渐涣散,直至无光。
生子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前世今生·因缘,姻缘,如是,是如·痴情,痴行,执念,念执··“我会治好你的,宋大哥,等你醒来,我要你再说喜欢我不后悔……”握住那软垂的手,穆水涵望向周围,无助而慌张的样子,委屈得像个孩子。
莫天啻站在一旁,那眼神只在他身上一扫而过,片刻都未停留,被忽视的感觉令他心中从未有过的痛··“有谁……有没有人……宋大哥要死了,谁来救救他……”他小声叫唤着,怀中紧紧抱着已经毫无气息的宋祁璟,满身的血迹,涕泗横流的脸一片惨然。
“他已经死了·”莫天啻咬牙忍着胸中翻涌的血液,戳破他的自欺欺人··“你胡说宋大哥才没有死,滚开”穆水涵怒骂道,又低下头去看宋祁璟,并小心翼翼擦去他脸上的污痕。
那细致轻柔的动作直刺得莫天啻双目腥红,一把拽开他的手,就要将已死的宋祁璟从他怀中拖出,穆水涵拼命喊叫挣扎,疯狂凶狠的样子,完全跟以前的他叛若两人··“滚开,滚开不准你碰他”·“他死了,你看清楚”他咆哮着,七经八脉在体内大肆鼓动,一股腥甜冲破喉咙溢出嘴角,血正好滴落在宋祁璟脸上。
“你弄脏了宋大哥的脸,滚开,滚开”穆水涵嘶声叫嚷着,说什么也不肯松开怀中人··莫天啻硬是将人拽开,穆水涵还要再扑过去,被他钳制在手。
“你放开我,放开我——”他撕咬着男人的手臂,拳打脚踢发泄着怒火与恨火··突然他动作一滞,哇得一声吐出一大口鲜血来,浑身颤抖,忽冷忽热,神志再度混乱起来。
“莫天啻,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穆水涵撕心裂肺地不停叫着,一声大过一声,一声高过一声,简直要把喉咙也扯破··每叫一声,便吐一口血,但他仍然不肯停下,中毒在身的莫天啻为了能制住他竟然颇费力气,索性要点他昏睡穴时,他却停止了所有动作,不仅不挣扎了,也不喊叫了。
他将人扳过来,只见穆水涵已经翻了白眼,口中冒着血沫,下身月白长袍腥红一片,脚下鲜血积成水洼,并还在不断往外渗着··害怕的感觉在心中慢慢扩大,莫天啻颤抖着探向他鼻间,却感觉不到一丝温度。
“穆水涵,你给我醒过来”他拍打着穆水涵的脸,用力摇晃他的身体··“你不准死,我不准你死,你给我睁开眼睛”·“你还没还清欠我的债就想死吗穆水涵,我叫你醒过来,你听到没”·“傅雪凝还在我手里,你不管她了吗”·“你又打算食言吗,刚才是谁说会将承诺遵守到底的”·“你醒过来,醒过来——”·空寂诺大的狙日宫内,只听得到莫天啻一人的嘶吼,就像百余年前一样,无人回应。
“我放你走,只要你睁开眼·”·“你不能这样对我,一次又一次扔下我,宋祁璟有什么好,傅雪凝有什么好,为何你要为了他们而离开我”·“我不能原谅你,永远都不能原谅你”·“谁准你许他下一世的,你生生世世都是我的,只能是我的”·“我求求你……睁开眼睛。”
“穆水涵……”·最后的呼唤全变成恳求,从来都冷酷无情,不在乎一切的兽心男人,此刻只能卑微地抱着心爱之人后悔不迭··因缘生,因缘灭,无常皆苦,无我皆静,欲了知,唯心造。
远处不知是谁传来一声叹息:“孽缘啊孽缘,当初师父念在你尘缘未了,尚存一丝善因,不忍放手不管,耗尽一生修行,将你封在这栖魂山,等待有缘人来化解你的戾气,终究还是枉然,枉然啊”·一个衣衫褴褛,却仙风道骨的怪异老者缓缓行至,他蹲下身,自宋祁璟怀中取出被击得四分五裂的血玑子。
“施主不听劝,当初若肯听我一言,便不会落得玉碎人亡的下场,你这么痴情,到头来也是一场空,执念是苦啊”·说完,又回过头来去看莫天啻,见他抱着已然冰冷的穆水涵,不由叹道:“放手吧,你跟他本就无缘,何必苦苦强求”·莫天啻却不为所动,口中喃念着穆水涵的名字,手掌轻轻摩挲着他安然乖巧的面庞,眼中无半丝冷酷,有的只是满满的柔情。
“色相终是幻,执着都是空,施主,若你肯跟我走,我便渡你一程·”老者继续说着,等了半天也不见他有反应,不禁摇了摇头··“世人皆不听劝,老朽也无能为力,如果再劝下去,倒是我的执着了。”
抬脚正欲走,莫天啻出了声,却是求他救人··“我若跟你走,你可会救他”·“我不是大夫,再说,他已经死了,如何救”·“众生皆苦,你如何忍心”·“十二因缘皆天定,你又忍心让我逆天”·“当年佛祖既有舍身饲鹰之举,老者既有此能为,怎能见死不救”·老者一时口拙,想着怎会一不小心被他绕了进去,不由叹道:“你既有佛根,为何不早些开悟”·“我现在后悔了……”莫天啻落寞地看向怀中人。
如果能再给他一次机会,定不会让同样的错误重演,无论多困难,他都要牢牢把握住所爱之人··老者拿出碎掉的血玑子,手掌翻转,幻化无常,竟将正中那点腥红完好无缺取了出来,然后解下腰际的葫芦,将血滴放入,并摇了摇。
“你考虑清楚,即使他能醒过来,也未必会如你所愿·”·“我考虑清楚了·”他坚定地看着老者··“好吧·”老者将葫芦递给他,转身欲走。
“你不让我跟你走吗”莫天啻问··老者摆摆手:“算了,你尘缘未了,我可不愿像师父那样耗尽修行去渡你·”·说着,人竟已消失在百米之外了。
“因缘生,因缘灭,无常皆苦,无我皆静,欲了知,唯心造·”·悠悠的佛谒远远传来,韵律绵长,百般滋味,个中体会·                    ·作者有话要说:·☆、第 44 章·“青山悠悠,绿水常;白云渺渺,清风扬。
水恋山哟,山恋云,道不尽相思苦,诉不清缠绵意;都说造化弄人,姻缘天定,哪管他前世今生,恨悠悠,思悠悠,全都留待有情人·”·缚心阁内传出一阵清朗歌声,轻轻扬扬,如流觞九曲,百转柔肠,久久缭绕不去。
一个白衣胜雪的俊俏男子独坐窗前,眉目如画,朱唇皓齿,只是那青丝中掺杂的银白略显突兀,稍微有些破坏了整个和谐的画面··“公子,吃药了·”傅雪凝柔声唤道,将药碗放在桌上,走过来牵起他的手。
穆水涵听话地任她牵着来到桌边,不言不语,表情呆滞··“来,张嘴·”·一句话,一个动作,像个娃娃般没有一点自主意识,柔顺乖巧的样子让人看了既心酸又心疼。
傅雪凝喂着喂着,忍不住掩面哭起来,嘤嘤抽泣着,肩膀一耸一耸的·一旁的穆水却看也不看她一眼,仍是呆呆地坐着··自从二月前在狙日宫被救回来后,不仅孩子没了,还高烧不醒,连续昏迷了十几日才醒过来。
被莫天啻放回来的傅雪凝一直在旁守着,起初没怎么在意,以为大病初醒,精神难免不济,乏于对外界的反应,可是这之后一连过了好些天,无论对他说什么,做什么都无半点回应,不仅如此,那次她不小心将刚煎好的药洒在他身上,竟也毫无感觉,她当时就吓得哭了起来,抱着他直哭得昏死过去,再醒来时,见他还是那样坐着,一动不动。
傅雪凝终于明白,穆水是真的痴傻了··面对着这样的穆水涵,她每天都要哭上好几回,有时甚至想,与其这样活着,倒不如死了的好··莫天啻也日日守着他,有时不得己离开,回来时带着各式各样的药草,让陈太医斟酌调配着给他吃。
穆水涵本对任何人事物都是无反应的,可是唯对他惧怕异常,一见他来就吓得东躲西藏,有时还会哭泣,一连病上好几天··陈太医劝他暂时不要太过接近穆水涵,他便远远地守在离他十几米处默默看着,不说也不动,一站就是好几个时辰,旁人看去,就像两尊雕像杵着。
傅雪凝看在眼里,心里不禁冷笑,如果不是他,公子不会落得如此下场,痴痴傻傻,如同没有生命的娃娃,对外界的一切都无知无觉··她试过各种方法,甚至故意伤害穆水涵的肉体,可都是徒劳,穆水涵仍是封闭着自我,活在自己的世界中,无论她如此哭喊恳求都不为所动。
陈太医说,这是心病,她知道这心病的由来,当看到穆水涵对莫天啻恐惧得躲在自己背后寻求保护时,她感到无比的痛快,同时也无比的苦楚··没人知道莫天啻内心是如何煎熬,那种近在眼前,却远在天边的距离感,想靠近又不能的折磨,想诉说又无法的痛苦,所有的一切都汇成对过往的悔恨,怪他太执着于前世,被仇恨蒙蔽了真心,看不到所爱之人的付出与一再容忍。
正如傅雪凝那日说的,是他毁了穆水涵,使得他变成如今这个样子,所以,无论花多长时间,付出大多代价,哪怕今生今世都不能换回原来的他,只能这样远远地看着,他也甘之如饴,绝不放手。
时间一日一日过,傅雪凝也越来越灰心,即便再不甘愿,也要承认,她的公子是不可能回来了··时值初夏,正是雨水丰沛季节,此刻雨后初霁,万物浸润,光鲜亮泽,绿意抽新配红颜,细细无声思故人。
姝草妍花,古树参天,枯枝吐新,繁茂不已··也不知莫天啻用了什么办法,竟让往日萧败的狙日宫焕然一新,就为了让穆水涵倚窗眺望时,好有个景色可看··“公子,梳好了,你看满不满意”傅雪凝将木梳放下,拿来一块镜子。
坐在窗边的穆水涵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呆呆看着外面,对她的话毫无反应··沉默地放下镜子,傅雪凝一把扳过他的身子,用力摇晃着他的双肩,指甲都陷入肉中。
“你为何不说话,说话啊”她恶狠狠喊道,泪水扑簌簌往下掉··“青山悠悠,绿水常;白云渺渺……”穆水涵竟唱起歌来。
“不准唱”·“都说造化弄人,姻缘天定……”·“我叫你不准唱,你听不到吗”她嘶声阻止着,将镜子也摔在地上。
“哪管他前世今生,恨悠悠,思悠悠,全都留待有情人·”·乒乓乱响中,他犹自顾自唱着,傅雪凝的怒火完全漫延不到他身上,刚刚被掐的手腕处红肿着,留下好几个指印。
火气一下子转为不可言的悲苦,傅雪凝猛得扑到他膝上,痛哭流涕:“公子我错了,我不该这样对你,你原谅我吧……你看看我,就看一眼……”·“道不尽相思苦,诉不清缠绵意……”穆水涵幽幽唱着,眼中半丝波动也无。
歌声中伴随着一阵阵撕心裂肺的凄苦悲喊,响遍了缚心阁,响遍了狙日宫,也响遍了栖魂山··莫天啻从外面回来,带着更多的药材,准备往缚心阁去,看到冲天而起的火光时,顿时将手中的药撒了一地。
“水涵——”他猛得冲进缚心阁内,无情而猛烈的火势立刻将他整个吞没··生子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前世今生·“水涵,你在哪里,快回答我”·哔剥声中,浓烟滚滚,辩不清方向,火舌舔噬着莫天啻每一寸肌肤,人肉烧灼的味道混着呛人的热气,让人窒息。
他焦急地唤着,不断坍塌的朽木残垣在身旁擦过,他却像没看到般,仍一步步坚定地向前迈着,一心系在那病中神志不清的人儿身上··好不容易找到方向,推开所乘无几的门框,就看见穆水涵安然闲适地坐在窗前,对周围的险情一无所觉。
“水涵”莫天啻一个箭步蹿过去,堪堪挡住一块断裂的横梁··“幸好你没事……”他紧紧抱住穆水涵喃喃自语,一时没注意旁边的情况。
就在此时,傅雪凝突然跑出来将早就准备好的匕首狠狠刺进莫天啻的后腰处··感觉后腰处一疼,反射性一掌拍向来人,只听呯的一声巨响,还未来得及看是谁,怀中人极力挣扎起来,他一失手,让穆水涵挣脱出去。·“水涵,你过来……”·莫天啻迈前一步要去拉他,穆水涵小声抽泣着,缩在一角连头都不敢抬,他无奈又止住了。
·倒在一边的傅雪凝见状笑起来,呼哧喘着气,听起来既诡异又凄凉··“你笑什么”正心急于穆水涵的情况,听到那明显带着嘲讽的笑声时,他恨不得将这个疯疯癫癫的女人立刻杀掉。
“我笑你不仅可悲而且可怜”·原本瑟缩在一旁的穆水涵听到熟悉的声音,四下张望,看到傅雪凝顿时如看见救星般,慌不迭地爬过去。
“水涵,别过去,那里危险”莫天啻欲阻止,一道带着火星的木头从半空掉落,横梗在中间··“乖,公子莫怕,有我在这里……”傅雪凝虚弱地哄着他,双眼却紧盯着对面的男人。
“你这女人到底想做什么”莫天啻急得大声咆哮··“我要带走他·”·“你说……什么”·傅雪凝冷冷对他笑了笑,转头冲着还在抽泣不已的穆水涵轻柔安慰。
“以后永远跟雪凝在一起,好不好”·刹那间明白过来的莫天啻,怒睁双睁,幽蓝火光与周围灼热的火海激烈对抗,从心底深处升起一股前所未的巨大恐惧感将他笼罩,这个女人早就策划好了一切,她已经彻底疯了,她是个魔鬼,要带走他唯一心爱之物。
他绝不能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他要阻止,他要杀了她·“你休想”莫天啻不顾一切地冲过去,一掌击在她天灵之上。
鲜血如盛开的红花,喷溅在穆水涵脸上,他停止了抽泣,迷惑地看着慢慢闭上眼睛的傅雪凝··她嘴角犹带着一丝笑意,仿佛在笑莫天啻的白费心机,笑世间的纷扰,笑老天的捉弄,笑此生的悲苦。
“啊————”穆水涵陡然尖叫起来,他抱着头不断后退,被先前掉下的木头绊倒,摔在地上浑身痉挛着··回过神来的莫天啻连忙扶起他,却见他脸色乌青,嘴唇黑紫,冷汗浸满额头。
“水涵,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好疼……”穆水涵痛苦地□□着,双手紧揪着胸前的衣襟··“疼哪里疼到底哪里疼”他抚摸着他全身上下,满是灰尘的脸上,看不出以往半丝睥睨天下,小看苍生的冷酷样子。
“心……好疼……”穆水涵双眼紧闭,气息微弱地道··“心疼”他愣了下,随即紧紧抱住他,哽咽道:“我知道,你的心好疼,可你知不知道我也好疼……当我还未出世,娘被人欺负,我感到了疼,等我来到这个世间,娘却不要我时,我好疼,当义父打我,喝我的血时,我好疼,当你离开我,再也不回来时,我好疼,当感到即将再次失去你时,我好疼……”·莫天啻不停喃喃着,怀中的身体越来越冰冷,他收紧手臂,一滴泪水滑落,紧接着更多的泪水涌出眼眶,湿透前襟,湿透怀中人的脸……·百余年前,他失去过一次,百余年后,再失去一次,莫天啻痛断肝肠的言语,一声声,一句句,传进穆水涵耳中,却传再也传不进他的心里。
滚滚大火吞噬掉整个缚心阁,并继续漫延至整个狙日宫,将所有的一切都烧个精光,不留半点痕迹··栖魂山再无狙日宫,再无缚心阁,有的只是百余年前的翠竹林与茅草屋。
                   ·作者有话要说:·☆、第 45 章·三年后··青山白云掩映间,一道身影快速闪过,追着前面一只身手矫健的猎豹,一人一兽奔驰着,就在距离渐渐接近时,一道清脆的笛音响起,那人想也未想,放弃即将到手的猎物,掉头朝原路返回,竟比追赶猎豹时还快上许多。
来到一处翠竹林,那人才慢下来,只见他一身玄青长袍,高大俊美,狂狷的五官如刀刻斧削般棱角分明,直如天人,霸气非凡,人中龙凤,唯有那不时散发出来的冰冷寒气,让人退避三舍。
不久,眼前出现一座茅草屋,他轻手轻脚推开门,看见屋内的人儿时,脸上表情涣然冰释,由冷冬转为暖春,霎时像变了个人般··“怎么了,这么急着唤我回来”男人开口说了话,声音低沉温柔,煞是好听。
“饿了·”一个身着月白长袍的少年,举起手中的一只不足月的白虎··“小家伙饿了吗”他笑笑,拿起一个兽皮做的水囊走过来。
少年轻轻顺着白虎的皮毛,认真看着男人给它喂食,眉目如画,蕴情其中,如远山,如清风,透着股缥缈··男人将白虎还给他,宠溺地笑着,眼中都是道不尽的情意。
吃饱了的小白虎挣扎着从少年怀中跳出,少年要去追,被男人一抱住,低头顺势吻上他的唇··少年一开始抗拒,但是没过多会儿就放弃了,闷哼渐渐变成呻|吟。
一吻过后,男人抬起头,眼中幽蓝火光窜动··“天啻,饿了……”少年喘息着道,红晕布满整个脸颊··无奈的笑笑,他牵起少年的手来到桌边:“在这里等着,不许乱跑,我马上就回来。”
少年乖巧地点点头,算作答复··来到翠竹林外,男人回复冷酷的表情,唤来一个蓝衫手下··“狼童,有消息了没”·“回主人,还没有。”
“继续找·”·“是·”·三年了,狙日宫的那一场大火,若不是狼童来的即时,将二人救下,恐怕世上已无莫天啻跟穆水涵的踪迹了。
虽然他想尽办法为穆水涵治愈身上的毒患,甚至不惜推宫换血过渡到自己身上来,最后却还是有一半无论如何也不能去除··穆水涵也因此失去了以往所有的记忆,智力也退化至童蒙时期,若只是如此倒也好,至少不用再回想起过去的痛苦,可是每隔一月就毒发一次的折磨,他看在眼里,痛在心里,不忍他再受一丁点苦,他访遍天下名医,却都不能为他彻底解除毒性。
他想起那个怪异老者,只凭一点外貌特征,找了足足三年,一点音讯也无··不过他并不灰心,哪怕花上一辈子的时间,也在所不惜,他相信终有一天会找到的,只要有他陪在身边。
想到这里,不由看向竹林深处,从内心发出来的柔情自然而然表现在脸上,那里有他的至爱,前世今天,至死不休··一息百年,刹那动心,永世不渝,三生有幸,足矣。
完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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