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物不好惹+番外 by 木苏里(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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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物不好惹+番外 by 木苏里(2)
·可这一切除了龙牙和齐辰,其他人根本看不到··倒在地上的男人只看到龙牙握着一把短刀在他脖子前挡了一下,压在他身上的那股力道以及抽在他身上的痛感就忽地消失了,就连让人鸡皮疙瘩直冒的阴风都骤然停歇了。
那男人完全摸不着头脑,只语无伦次地冲龙牙道了个谢,还差点咬了舌头·便顾不了许多,连滚带爬地想招呼其他人一起跑走··西瓜般滚了一地的人被他的动静一闹,也纷纷醒神,翻身爬起来就想离开这邪门儿的工地。
龙牙瞥了他们一眼,懒洋洋地道:“诶——别忙着跑啊,允许你们走人了吗”说着抬脚一勾,绊住了其中两个,又趁他们愣神的功夫,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把炒豆子似的东西,十分不靠谱地随手一洒,却是一颗一个,弹无虚发,顷刻间便放倒了一干闲杂人等。
那些炒豆子看来也不是什么普通的玩意儿,就见那些被打中的人一个两个地倒在地上便再没了动静··齐辰瞪着眼睛看了会儿,忍不住俯身伸出手指头探了下离自己最近的那人的鼻息——·得全都晕彻底了。
龙牙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一脸悍匪相地冲齐辰抬了抬下巴:“傻在那儿干嘛过来啊”·他话音刚落,手里的短刀一阵光影交错,化作碎粉,又落在地上重新聚成了那个短手短腿圆滚滚的刀童。
那三寸丁似的小东西大概是在车上被齐辰抱舒服了,睁眼就忘了自家主人,撅着两条短腿一阵风似的刮进了齐辰怀里,仰着脸冲齐辰嘿嘿傻乐了两声,便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跟个大脑袋葫芦似的美滋滋地闭上了眼。
龙牙:“……”·齐辰干笑两声,抱着刀童走到龙牙身边,看着伏在地上抱着碎骨的老人,有些无奈地低声道:“找是找到了,怎么把它带回去”·“不知道。”
龙牙答得淡定从容,“我又没干过这种差事·”·齐辰:“……”没干过这种差事你还接得这么干脆·龙牙一眼就看出来他在腹诽什么,摊手道:“人家有祈遣令啊,三界之内这玩意儿最管用。”
齐辰纳闷道:“祈遣令究竟是什么东西怎么这么大能耐”·“也不能说能耐吧,算是一种规则·”龙牙看了他一眼,解释道:“凡事总得有个规则才能运转得起来,不然就该乱套了。
这祈遣令就是规则中的一种·三界内的任何存在,只要找到正确的路子就能拿到它·当然,仙有仙的代价,鬼有鬼的苦头,各有不同·”·他指了指老太太:“像她这样本身没有底子不成气候的普通人魂,就是在刀山火海里走一遭,能撑下来留口气的,就能拿到一枚祈遣令牌。
然后以魂为媒,以永不入轮回为代价,换取逗留人间界的权利,直到完成想要完成的那件事·当然,这期间也有很多限制,而为了把这些特殊人群早日送回他们该呆的地方,不要在人间界逗留太久,三界内一切恪守规矩的牛鬼蛇神,只要看到她出示祈遣令,就得尽力帮她……哎,总之,这就是个坑人不眨眼的东西,偏偏还总有一茬儿接一茬儿的人前赴后继地扑过去抢。”
齐辰听完这一大段解释,怔愣地看着老太太佝偻的背影,有些诧异地低声道:“永……不入轮回”·龙牙“嗯”了一声,淡淡道:“所以她说的什么做牛做马任凭差遣之类的话,你就当打个水漂听个响儿吧,当不了真。”
齐辰摇头:“我也没当真……不过,我们就这么干看着”·“谁说干看着我这不是在想办法呢么”龙牙冷哼一声,有些不耐烦道。
他沉吟了片刻,然后蹲下身,拍了拍老太太的肩:“你这儿子恐怕也不是……”·话刚说一半,老太太便猛地抬头看他·那表情,像极了惊弓之鸟,生怕龙牙说出没法把她儿子带回去这类的话。
“哎,算了·”龙牙看到她那样子,又把刚才想说的话咽回去,难得有良心地安抚了一句:“我没说没辙,你别这么激动·”·他伸出瘦长好看的手指,简单地在地上划了两道,冲老太太道:“你儿子骸骨所在的这一块地方,被人动过手脚,或许是当年有人针对谁设计的,但是你儿子倒了血霉正好撞进来,所以骸骨都被压在了这里,谁也捧不走。”
老太太的脸色随着他的话大起大落,几经波折,最终定格在一个焦急的表情上,问龙牙:“那、那你们必定有法子的吧”·龙牙咳了一声:“术业有专攻,我一向只负责逮人宰人,救人不在我的涉猎范围内……”·老太太:“……”·齐辰觉得她脸上的表情大概可以用“你特么在逗我”这句话完美地诠释出来。
“但是我还是略有所知的·”龙牙只收敛了不到两秒,就立刻恢复了大尾巴狼的形态,冲齐辰一抬下巴:“这事你擅长,过来先把这堆碎骨按照正确的位置拼起来。”
齐辰:“……招聘上不是说好的擅长金属类文物修复者优先吗”·龙牙“哦”了一声:“我哪知道,那玩意儿又不是我写的有疑问回头找人事现在请闭上嘴收起废话干正事老子都在这耗多久了抓紧时间好吗”·齐辰抽了抽嘴角,败下阵来:“……好。”
他很是庆幸上学的时候在专业课之余,还选了不少他觉得有用的杂课,不然换谁也伺候不起这位姓龙的大爷··只是选修课上学的毕竟都是些其他专业里基础的东西,记都不一定能记牢,更何况实操·齐辰看着老太太站到一边给他让开地方,用一种无比信任和期待的表情看着他,心里就忍不住有些忐忑。
毕竟他觉得自己在这方面也不一定就比龙牙这个纯外行靠谱多少··泥地上裸露在外的碎骨看着就不大寻常··相比正常的人骨,它并没有因为埋了太多年而变色,也没有发霉腐朽的迹象。
而是白森森的,似乎拨动两下便能抖尽上面的尘土,干净得像是打磨过似的,就连碎块的接口处都没有任何磨损折断,找准了碎块就能严丝合缝地接合在一起··如此不正常的状态,大概也只能用龙牙那句“被动过手脚”来解释了。
齐辰半跪在那堆碎骨边,习惯性地活动了一下清瘦干净的手指,这才伸手触碰那些碎骨··指尖刚触到,他就被那股凉得惊心的阴冷寒意给冻得一激灵·一股子深重的难过顺着那冷得刺骨的触感传递到他心尖上,像是这副碎骨的主人正在诉尽这数百年未散的怨气。
这明明不是什么好受的感觉,却让齐辰从心底里涌出一股莫名的熟悉··先前的忐忑在这一刻荡然无存,他就像是瞬间被打通了脑中关窍似的,动手理敛着这堆碎骨,镇定从容中带着一股子他自己都觉察不到的温和悲悯。
像是在透过这森森白骨,安抚一个数百年不得安息的怨魂··拼骨的过程行云流水,顺利得齐辰自己都觉得惊讶··当他把最后一块碎骨安放到正确的位置时,只觉得眼前有什么刺眼的东西一晃而过,接着,原本除了翻起的泥土空无一物的地上隐隐出现了一个圈,恰好将白骨锁在其中,在圆圈边缘东西南北四个方向上,各压着一方小小的符纸。
纸上鬼画符般龙飞凤舞地写满了看不懂的纹样,暗红色的字迹如同干涸了的血迹似的··齐辰怔愣片刻,不敢贸然动手,便回头看着龙牙··谁知龙牙想也不想,俯下身十分干脆地将那看起来很是玄虚的纸符给扯了个干净,一张不剩。
就在最后一张纸符也被摘下的同时,几声尖利刺耳的号叫声骤然响起···第16章··“这特么还带暗器”蹲跪在骸骨边的齐辰眨了眨眼。
龙牙拽着他的胳膊一把揪到身边,讥道:“你特么心大得简直让我佩服闪后边去”·说完他长臂一揽将齐辰划到身后,左手将猛地从骸骨四周泥土里窜出来的黑影当空掐住,右手刀光乍现,对着融入夜色中的一波袭击者猛地划下,顺势一甩,甩下一溜儿七个西瓜似的圆球。
待那七团黢黑的东西“咕噜噜”滚到了脚边,齐辰这才发现,上面有眼睛有鼻子,还有一张张恨不得裂到耳朵根的嘴……·赫然是一溜排头颅··只是这头颅长得十分怪异,奇大且浑圆,像是被吹胀了的气球似的。
眼睛倒是大如铜铃,却假得就像是剪了两片纸涂上黑眼珠贴在上面的似的,鼻子塌得基本看不到鼻梁这种东西的存在,只在最底下拱出一个鼻尖出来,裂开的嘴大得像兽口,露出两排猪突狗进的尖牙。
总之,丑得一言难尽……·齐辰看到这一排玩意儿,饥肠辘辘的感觉顿时就消弭了·他实在不忍再和这一排大眼默然相对,便伸脚想将眼皮子底下的这个朝旁边踢一踢。
不幸的是,他没控制好角度和力道,踢的时候脚一滑不小心踩了上去,就听“啪——”的一声脆响,如同爆竹炸裂般响彻在夜色中,冷不丁惊得前面的龙牙手一抖,捏爆了被他掐住脖子的那个,“啪”的一声,喷了他一身沙子似的东西。
龙牙顿时暴怒地将手里漏了气的皮子一摔,回头狠狠地瞪着齐辰,咆哮道:“老子这正殊死搏斗呢你在后面把这恶心玩意儿当炮踩着玩儿”·齐辰一脸无辜地眨了眨眼:“我没啊。”
说完想起什么似的,默默缩回踩在一张皮子上的脚,顺带抖了抖裤腿上的沙··龙牙:“……”·齐辰:“……”殊死搏斗是什么鬼·龙牙炸着一身的毛一脸嫌弃地闻了闻自己的袖子:“这鬼东西还真是千百年如一日的难闻”·正打算弯腰拍一拍裤腿的齐辰又收回了手,仰头问道:“你以前见过这个这是什么”·“皮俑。”
龙牙黑着脸忍了几秒,终于还是忍不住把身上的大衣脱下来,一边拍着呢面上沾着的沙粒,一边道:“就是在皮子里灌上浸过尸油的黑沙做成的傀儡·”·齐辰抽了抽嘴角:“尸油……”·“对,这味道可以绕梁三日恶心得人不想吃肉。”
龙牙捏着他的大衣衣领,看了一圈,还是摇了摇头,也不知从哪儿摸出来一张符纸顺手一抖,掌心就出现了一捧火焰··“哎——”齐辰刚想出声阻止,就见龙牙把那捧火朝大衣上一丢,“呼”地一下,整件大衣便着了,顷刻之间烧成了一堆灰。
龙牙瞥了眼目瞪口呆的齐辰:“哎什么哎,这黑沙碰到的地方,立刻抖干净一粒不剩也就算了,这大衣吃沙,拍不干净,就算不烧,要不了几分钟也会自己烂掉,到时候味道更厉害,留它捂着过年当熏香”·“烂掉”齐辰赶紧抬脚看了眼自己的裤子,幸好牛仔裤布料比较硬,不沾沙,裤腿上的被他抖掉了,幸运地避免了当中扒掉裤子的尴尬。
但是鞋上沾了一些,也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什么,齐辰觉得已经有些不对劲了··他正迟疑着,就觉得有什么冰凉的东西落在了他手上,冰得他一怔。
还没反应过来,就见接二连三地有白色的絮屑飘散下来··在江市刚停了没多久的雪,在隔了两省之远的云市千阳,再度落了下来,洋洋洒洒,片刻便飘了满天··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幻想空间·“又下雪了,这几天雪好像一直就没停过……”齐辰喃喃了一句,话语刚落,就发现前面有微光闪过。
被刚才的事情弄出了点后遗症,他条件反射地朝龙牙那边躲了一下,刚站稳,这才发现,那抹微光来自于那副被他拼好的骸骨··只见那个将骸骨围禁在其中的圈消失了,而被圈在其中的每一块碎骨上都浮出了一小豆亮光。
星星点点,如同萤火一般··它们萦绕着骸骨转了一圈后,便纷纷飘到了离齐辰不远的老太太的身边,像浮尘一样,静静地聚在她四周,像是她那四百年前亡故的儿子正透过这百点萤火,正注视着她一样。
老太太瞪大了浑浊的双眼,不敢置信地看着那些萤火在她面前渐渐拼聚出一个人形的样子,虽然凑不出清晰的五官,但是能看出来,是个又高又瘦的男子,比老太太高出很多。
萤火动了动,就见那人张开了双臂,俯身,将那个瘦小干瘪的老人圈进了怀里··老太太在被虚抱住的一瞬,身形猛地一震,一直瞪着的双眼终于忍不住颤动了一下,两行眼泪从眼眶中涌出来,顺着脸颊上的沟壑缓缓流下,聚在下巴尖晃了晃,然后滴了下来,恰好穿过那萤火聚成的男子的肩膀,又穿过了心脏的位置,洇进了泥里。
就像一份延续了四百三十一年的执念,敲在被牵挂之人的心上,最终尘埃落定··“石安啊,我儿石安……娘终于、终于又见到你了……”老太太抖着声音,叫了两声儿子的名字。
她之前哭起来永远都是呜呜咽咽的,声音哑闷,断断续续,像是压在嗓子里的,让人听了就难过·可这次,背了百年的包袱终于可以卸下如愿以偿了,她便再无克制,真正地嚎啕大哭起来。
萤火聚拢成的男子出不了声,开不了口,无法安慰她,只是一下一下轻轻地虚拍着老人的背··她哭了多久,他就拍了多久··一直到老人哑得几乎再也出不了声,她才终于抽噎着停歇下来。
她同这天下间许多普通老人一样,开始絮絮叨叨地讲着这百来年碰到的事情,仿佛眼前的男子还活生生地活在世上,说了他就真的能听见,能记在心间似的:“你离家的时候,就是个雪天,你回来了,瞧,这天啊,又落雪了……四百年啊……”·可是她真的太老了,这么多年发生的事情,她记得的总共就那么几桩,还都是和找骸骨有关的。
于是她讲两句,又生硬地跳过自己受苦的那些,再没头没尾地讲起下一段……·漫长的四百年,最终居然被她寥寥数句就讲完了,只得又不过瘾似的重复絮叨了几遍。
雪越来越大,落在老人的头发上,却和白发混作了一片,也不化,就那么轻轻地覆着··男子抬了抬手,似乎是想帮她掸落,却发现自己已经碰不到这世间的东西了,顿了很久,又缓缓地放下了手。
直到眼前的萤火逐渐变得暗淡,老太太终是叹了口气,收住了话匣··她觉得还有很多话没说,又似乎想说给他听的已经翻来复去地说尽了,百年的相思终于还是有了可付的一天,也算是大梦已了。
老太太虚拍了一下儿子的手,颤颤巍巍地牵着他来到了龙牙和齐辰的面前··一老一少两缕幽魂,对着龙牙和齐辰,双膝跪地,缓缓地磕下一个头··齐辰弯腰伸手想把老太太扶起来,却发现自己的手指直直穿过了老人的身体,已经碰不到她了。
老太太抬起头,看着他们道:“长愿已了,老身我无以为报,只求二位帮人帮到底,能将我儿骸骨带回白河,老身我怕是撑不到那个时候了……”话音随着她逐渐暗淡的身影越来越低,到了最后几乎就像是在耳语了。
等看到齐辰点了点头,老太太终于闭上眼睛,又磕下头·就着伏在地上的姿态,“呼”地一下,随风散了,而那萤火聚成的男子也随着她的离去,重新附回了那副骸骨里,再无踪迹可循。
只听“铛——”的一声,一个白玉镶金手镯落在地上,滚了一圈后,归于平静···第17章··龙牙走过去弯腰捡起了那枚玉镯,只是触手的那一刹那,他的神色似乎愣了一下。
“怎么——”齐辰见了刚想开口问问,可才说了两个字,就觉得脚上一阵火烧似的灼痛,顿时咽下话音,“嘶——”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低头一看,只见右脚好好的鞋面已经烂成了花儿,松皮耷骨地覆在脚上··他呆了一瞬,这才想起来他这鞋上的黑沙还没清干净,这会儿就像龙牙说的,已经没一处好地方了,估计还烧到了皮肉,登时也顾不上其他,赶紧甩了甩脚。
那烂了的鞋子毫不费劲地就松脱成块,掉在了地上,就连棉质袜子也没能留个全尸,烂得比鞋还厉害,也被抖落下来··齐辰一看自己的脚就咧了咧嘴,只见脚背上被烧红了一大块,正朝外滋滋渗着血珠,边缘还燎出了个好几个血泡,被白皙的皮肤衬得格外刺目。
“啧——你出门非得给自己找点罪受留个纪念才爽是吧”·龙牙的声音突然响起,齐辰刚一抬头,还没看清人呢,就感觉自己的胳臂被抓住大力一拽,整个人朝前一扑,撞到龙牙结实的胸口上,接着一阵天旋地转。
等他从晕眩中回过神来,就发现整个世界在他眼中都颠倒了··这个视角十分熟悉,因为半个小时之前,他也是这样……被龙牙粗暴地扛在肩上,就像扛了个麻袋。
齐辰艰难地开口:“……龙组长,我觉得你不用牺牲这么大,把手借我搭一下找个平衡就好·”·龙牙冷哼一声:“是,然后我就得走一步顿两秒地等着你跟傻鸟似的一路蹦回车里我怎么那么忍得了你呢”·齐辰:“……”你小心我吐你一后背。
幸好龙组长虽然浑身都是逆鳞,一戳就炸,实质里头的包心也还是软的··他没让齐辰受多久的罪,干脆利落地掏出符纸抖出一捧火烧了齐辰的鞋袜,然后大步流星地回到工棚外停着的车边,打开副驾驶的门把齐辰丢在了座位上。
·动作虽然简单粗暴,他却神奇地记得抬手护了下齐辰的后脑勺,没让他磕上车框,以免彻底坐实“傻鸟”的名号··关上车门,龙牙便抬脚朝工棚走去,没一会儿就拎着一个布包回来了。
车里的温度被龙牙调高了些,齐辰光着的右脚暖和了不少,但是这一暖和,伤口那片皮肉就灼痛得更厉害了··龙牙把包着骸骨的布包放下,就着车里的灯一边看着齐辰脚背上的伤,一边拿着手机飞快地拨了个电话出去,然后又习惯性地开了免提朝手边一丢,变戏法儿似的不知从哪儿掏出来一小卷浅棕色的布。
齐辰觉得他身上大概带着个隐形百宝囊,要不怎么一会儿掏个符纸,一会儿掏个豆子,却不见他摸口袋呢··那布上依旧画的是齐辰看不懂的那种鬼画符纹样,一展开就是一股浓重的药味,冲得龙牙皱了皱眉:“一年做得比一年熏人,那帮牛鼻子老道什么心态……脚别动,再动给你剁了。”
齐辰实在不大适应别人碰到自己的脚,刚想伸手接过布条自己包就被龙牙把爪子给拍开了··那布条一碰上伤口处,就有股薄荷似的凉意覆在灼痛的皮肤上,瞬间舒服了不少。
龙牙捏着齐辰的脚踝,刚给伤口处裹了一圈,手边的电话就接通了··一个十分好听的男声传了出来,声音带笑,语速慢悠悠的:“我说怎么好好的出省权限突然被开了,原来是你这等着我呢我晚上刚回来,你们能不能让我喘口气”·龙牙:“行了,一路给你留了记号,见到的人都被我晕在这儿了,你快点,我先去惠迦秃驴那儿一趟。”
“惠迦大师回回看到你内心大概都是崩溃的·”·龙牙哼了一声:“说得好像他看到你就不崩溃似的,少说废话你赶紧好吗”·“我出发了。”
那男人回了一句便挂了电话··挂断前,齐辰好奇地瞄了眼手机屏幕,就见上面显示的联系人名字是“单啸”··他之前在公司职务树上看到过这个名字,标注的职位是善后组组长,办公室贴着他名牌的座位就在龙牙旁边,不过一直空着。
他当时还对这个组名默默吐槽了好久……敢情就是这种时候出动的··打完电话,龙牙刚好给齐辰包完伤口,打了个其丑无比的结·光看这结就知道,这人大概真的没给谁包过伤口,就像他自己说的——只会抓人宰人,救人不在他涉猎范围内。
回江市依旧走的龙槐渡,只是在穿过龙槐鬼道的时候,齐辰远远看见一个人影迎面而来——·那是一个身形清瘦的男人,骑坐在一只巨型野兽上,在灯火明灭的龙槐鬼道上疾驰。
他一脚屈膝踏在野兽背上一脚晃悠悠地垂着,单手拽着缰绳·那野兽奔得极快,他却坐得稳稳当当,丝毫不怕被颠下来似的··龙槐鬼道的灯火照只给镀了层毛茸茸的光影轮廓,齐辰看不清那人的脸,而他也丝毫没有减速的意思,只是在和车身擦肩而过的同时,那人“哟”了一声,挥着长鞭抽在地上,“啪——”的一声脆响,像是在跟车里的人打声招呼。
“这人谁啊”齐辰看着那一人一兽拉风的背影迅速在后视镜里缩成一个小点,忍不住转头问龙牙··还没等龙牙开口,他就想起了之前的电话,犹疑猜测道:“单啸组长”·龙牙“嗯”了一声,然后一踩油门,车子陡然加速,嗖地穿过了龙槐渡的那道黑帘。
齐辰贴在座位上,缓过这阵惯性,又好奇道:“那他是……”·“山魈·”龙牙没等他说完就猜到了他要问什么,回答了之后又补充了一句:“就是山中精怪的那个山魈。
名字那是为了对外方便,取了个谐音·”·齐辰诧异道:“他是山魈志怪传说里提到山魈不是都说他只有一只脚,人面长臂,跑得比豹子还快,可以手撕鬼子什么的么……”·龙牙抽了抽嘴角:“鬼知道他怎么留下的净是这种形象。
不过你看他那坐没坐相的德行,整天喜欢屈着一条腿,被误认为独脚也不冤枉至于人面长臂,可能因为他使的是鞭子速度嘛……他骑的本来就是只巨型豹子精,跑得比普通豹子快那不是很正常么徒手撕鬼子那是什么东西这货懒成了精,能让豹子撕的他绝对不会自己撕。
而且他擅长的是制造幻境迷惑人心,搞搞善后就够了,动手的事没他的份”·正说着,齐辰发现车子已经开出了龙槐鬼道,进了江市地界··不过龙牙没有把车开进直通入市高速的那条主路,而是拐上了一条小路,绕过两座不算高的山后,开进了一个镇子。
他七拐八拐地钻进一条上山的岔道,一路朝上直行,经过两棵歪脖子树后找了个平地停了下来··齐辰定睛一看,眼前果然有座看起来抠抠索索的破旧寺庙·门口倒是没装模作样地挂俩灯笼,而是十分入世地钉了两盏壁灯,只是这灯也不知道是用了多少年的,其中一个的罩子都破了口。
他正琢磨着来这里是要干嘛,就见龙牙拎着那个装着骸骨的布包下车,绕到副驾驶这边,不由分说又把齐辰扛在了肩上··齐辰默默呕出一口血:“……”下次伤哪儿也不能伤腿脚,吐不吐另说,反正脸是丢尽了。
龙牙熟门熟路地进了寺庙,穿过一重重院子,连个停顿都不打,简直就像是在自己家一样,可见没少来骚扰人家住持··就在齐辰快要被挂吐了的时候,龙牙终于停了下来。
他艰难地仰头扫视一圈,就见这是个单独的小院,院子里只有一间房·外面看着倒是古意十足,里头却灯火通明·这破庙的门想来也指望不上什么隔音效果,齐辰在门外都能听见里头敲击电脑键盘的声音,噼里啪啦的,速度快声音大,连击起来简直就像是跟键盘有仇似的。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幻想空间·房门口挂着一个小碗大的钟,旁边还坠着个钟敲·起的是门铃的作用··龙牙装模作样地抬手在那小钟上敲了两声,敷衍的意思连背对着的齐辰都能听出来。
而后便本性毕露地上前一步,直接推门进去,找了个桌边的椅子,把齐辰放了下来··齐辰正奇怪屋里的人被人闯门居然还没反应,结果坐下来一看……得屋主人正穿着僧袍背对着门坐在电脑桌前打着游戏,蹭光瓦亮的脑袋上挂着一副耳机。
·他看过去的时候,那和尚正好打完,敲完最后一下键后,他抬手将耳机摘下来,理着僧袍站起来,头都没回就慢条斯理地道:“阿弥陀佛,龙施主你怎么又来了……”·潜台词大约就是:阴魂不散。
·第18章··这和尚的声音低沉温厚,就像是日暮山间响起的古钟声,听得人心都骤然安定下来,很有高僧气质··只是他说出来的话,却和这股气质完全相违··龙牙把布包放在桌上,倚着桌沿站着,道:“游戏打得爽么”·惠迦大师依旧不紧不慢地回道:“略有点卡。”
齐辰:“……”大师你是住持啊大师,不过寺庙的网居然能带得起游戏好神奇……·“你这次又带了什么东西好重的怨气。”
惠迦关了游戏,电脑切成待机,这才转过身来··齐辰原本以为,能坐到住持这个位置的人,不说古稀起码也得四十多,况且惠迦的音色听着虽然不老,却有种年轻人没有的沉静感。
所以当他看到惠迦的脸时,他整个人都傻了——·那是一张年轻得不可思议的脸,面皮极白,眉目俊朗,额间还有颗朱砂痣,长的位置简直合巧得不能再合巧,恰好在两眉之间,活脱脱一个妖僧在世披着僧袍下山骗女孩子绝对一骗一个准·唯一能让人产生一点信服感的,大概就是他看人的目光,点漆似的眸中像是包容了世间万物,又像是一片空无。
他抬手冲坐着的齐辰行了个僧礼,却没有多问一句,就转向了龙牙··显然龙牙已经看惯了他这张脸,没什么反应,边打开桌上的布包边道:“怎么,你闻着味道很大”·“酱香浓郁,香飘十里。”
惠迦说着走到桌边,仔细看了眼布包里森白的骸骨,问道:“又是去哪个深山老林里搜罗来的”·“你当我是你啊吃饱了撑得慌上山找这种东西捡着玩儿”龙牙没好气道。
惠迦“哦”了一声,指着骸骨:“我看也不像你主动捡的·西南一带的皮俑师,你以前不是说看到他们就恨不得捏着鼻子离八仗远么”·龙牙抽了抽嘴角:“废话那一身烂皮子尸油味谁受得了我这不是受人所托忠人之事么。”
齐辰在一旁听得一头雾水,但是听起来惠迦和龙牙说的应该是这副骸骨,也就是老太太的儿子··原来老太太的儿子也不是普通人皮俑师就是做那种皮俑的人齐辰想着就有些糊涂了——·那些皮俑看着就不是什么好东西,扑上来攻击他们的时候被龙牙毫不犹豫地宰下了一溜排脑袋,还灼伤了他的脚背……那皮俑师也不是什么好人·可如果是什么糟心该诛的角色,龙牙能这么好心还帮他入土为安·齐辰还没琢磨过味来,就见惠迦已经拎起那个布包朝房外走去。
这时他才发现,惠迦居然一直是赤着脚的··在这样寒意深重还飘着雪的夜里,他居然就这么赤着脚跨出房门,径直踩着地上薄薄的积雪走进了院子里··齐辰下意识地缩了缩脚,又仰头问依旧站在桌边的龙牙:“我们不用跟出去”·龙牙摇摇头。
他们离门很近,房屋里的灯光投映在院子里,给院中的一景一物都勾出了轮廓··这寺庙和江市郊外村镇的很多人家一样,喜欢在院中开一口水井,虽然现在真正喝井水的人已经很少了,但井却一直留着没封。
就见惠迦拎着布包站在井边抬头看了看天,然后选定了一个方位,面朝着井口席地盘腿坐下··他将布包放在地上,铺展开,而后摘下手腕上戴着的佛珠握在手中,一边盘着佛珠,一边沉声地念着经文。
经文的内容齐辰听不清,只觉得那古钟似的声音听得人极为安宁··他眼睁睁地看着惠迦胸口处隐隐散出一层光,一个金色佛印浮了出来,旋转着覆上那一包骸骨。
一旦笼上佛印,那些碎骨就仿佛是受到了什么钻心剜骨的酷刑似的,躁动不安地挣扎起来,越挣动静越大,咯咯作响,简直像是要扑到惠迦身上去刺穿他的心脏似的··在屋里的齐辰看着不免有些担心,可盘坐着的惠迦却依旧闭着眼,语速音调都没有丝毫的变化,完全没受到干扰。
低沉的声音念着经文依旧如水一般流淌着,而他胸口还在一个接一个地浮现出佛印,而后又一层接一层地笼到那堆骸骨上··骸骨疯了似的剧烈抖动了一阵后,齐辰看到一层发着幽光的东西从骸骨上剥离下来,那东西里头似乎裹了很多很多怨灵,纷纷挣扎着前赴后继地朝惠迦身上扑去,像是泡了水的海绵一样,瞬间涨到两人高,幕布似的要将他罩进去。
惠迦却只是静静地睁开眼,左手依旧盘着佛珠,右手上下翻了几下,将佛印由胸口渡到掌中,而后一拉,抬起手将那硕大的佛印轻描淡写地拍在那幕布上,接着手掌陡然施力,以千钧的气势猛地将那东西摁进了井口。
又从掌中那一串佛珠中顺下来一颗,弹进了井中,发出一声水花的轻响,便再无动静··做完这一切,惠迦对被清理干净的骸骨念了几句经文,这才施了个礼,起身将那包骸骨拎回了屋子里。
在进屋的那一瞬,齐辰觉得他眉心的那枚朱砂痣颜色突然变得明显起来,殷红得仿佛下一秒就会化作血珠淌下来似的··惠迦把布包交给龙牙就站在靠门口的位置不动了,他敛眉垂目地比了个手势,意思十分明显:事情办完了,龙施主您要是没什么废话就可以滚了……·龙牙也习惯他这一套了,十分爽快地扛上齐辰拎着布包朝外走去,只是在跨出门的时候他又想起什么似的停住脚,挠了挠腮帮子道:“哦对了,你帮我看看这个——”·惠迦抬眼:“又是什么”·龙牙从口袋里掏出那个镶金白玉镯,没等惠迦抬手就直接伸到了惠迦鼻子下面:“哎——帮我闻闻这上面是不是有金兵之气。”
惠迦:“……”·齐辰默默捂住脸,他突然理解了单啸那句“惠迦大师回回见到你内心大概都很崩溃”的意思,这种人怎么没被庙里其他弟子乱棍打死,把他们住持当狗使谁能忍·不过惠迦大师大概秉持着万物有灵众生平等的理念,没给龙牙脸上按个佛印,只掀了掀嘴皮子道:“贫僧确实闻到了一股妖骚之气,跟龙施主您本体的气息如出一辙。”
·龙牙:“……秃驴你皮痒是吧”妖刀就妖刀,妖骚又是个什么东西·惠迦垂目:“阿弥陀佛。
贫僧今天挠过了,目前皮还不痒·龙施主,劳驾你把另一只脚也迈出去,贫僧想关门·”·龙牙:“……”·齐辰顿时觉得惠迦大师果然是个高僧·出寺庙的时候龙牙依旧熟门熟路,只是这时齐辰才发觉这庙有点太安静了。
好像除了惠迦的那一间院子,就没一处是亮着灯的·而且龙牙这样直出直进惠迦的院子,居然没见个沙弥来出来问一句,好歹惠迦也是个住持啊··跨出大门的时候,齐辰抬头看了眼门上的匾额,上面写着这座寺庙的名字——万灵寺。
“这庙里其他人呢怎么连个影子都没看到·而且惠迦大师这么有能耐,怎么这庙香火不太旺的样子,灯破了也没见翻修一下·”回到车里扣好安全带,齐辰忍不住问龙牙。
龙牙踩着油门,打了个弯,将车开下山,道:“这庙里就他一个人,你当然看不到其他人的影子·”·齐辰诧异:“就他一个人是什么意思”·“就是你理解的那个意思。”
龙牙似乎心情不算差,耐着性子又多解释了几句,“这庙本来就不是什么普通寺庙,你刚才也看到了,惠迦把这骸骨上附着的怨灵清理出来镇进了井里·这也不是头一次了。
你别看这破庙抠抠索索小小一座不起眼,这庙下面可镇着百万怨灵呢”·“镇着百万怨灵那他还住在这里”齐辰想了想刚才惠迦慢条斯理八风不动的模样,顿时觉得肝都疼了——原来那人居然整天就睡在火山口上么也不怕哪天睡着了下面的百万怨灵翻天·龙牙嗤笑着瞥了他一眼:“这里一直就是一块至阴地,最容易聚怨灵,也最容易生变。
就是这样他才要寸步不离地呆在这里,镇着那些怨灵,以免他们有翻身的机会·”·齐辰回想惠迦极为年轻的模样,忍不住问道:“他在这里坐镇了多少年”·龙牙回想了一会儿,摇了摇头:“具体不清楚,反正我认识他的时候,他就已经住在这里了,那都是七八百年之前了。”
齐辰:“……”这些人每次报年数的时候,他都觉得眼前一黑··“行了那秃驴有什么好聊的坐稳,我要加速抄近路了,老子还得赶回去办正事”龙牙说着将油门踩到底,一副恨不得把车开得飞起来的样子。
齐辰抽了抽嘴角,拽着车顶的把手,问道:“什么正事”·龙牙炸毛:“你修复的你不知道老子身体可还缺着件呢什么事能比这事正”·齐辰:“……”哦,差点忘了,这还是个残障人士,缺个脑袋。
·第19章··不过龙牙虽然心急着找自己缺失的部分,却还是记得自己说过的“受人所托忠人之事”这句话,那包骸骨可还在车上呢··他开着车从高速下来就照着路牌直奔白河。
那是江市西郊的一个小村子,总共也不过百户人家,一嗓子能从村头喊到村尾还拐个弯,烟火气并不很旺··只是最近那里进驻了一批外人——·来自省考古所的一小支考古队正在清理白河那儿挖出来的一座墓冢。
其实那并不是什么大墓,总共不过一个安放着棺椁的主穴连着一个凸出来的小墓穴·主穴里的棺椁已经烂得不剩多少了,一开穴就能看到里面落在烂木屑和泥土里的棺材钉,以及一些衣服的残片,但是并没有骸骨。
显然,这是个衣冠冢··而把省考古研究所的小队吸引过来的,当然不是这个毁坏严重考不出什么东西的衣冠冢,而是那个小墓穴里的冥器··如此简陋并非官宦人家的墓穴里,陪葬的冥器居然有不少件宝贝。
经过考古所的专家清理鉴定后发现,这座四百多年前的墓穴中埋着的冥器,居然和当初在锡安市何家村出土的那批唐朝宫廷器极为相似,尤其是那只镶金白玉镯··专家忍不住猜测这座衣冠冢的主人家,是不是曾经有谁在别的地方碰巧挖到了一些古早时候的东西,并把它们带回来了。
不过猜测终究是猜测,具体真相如何,就凭这一方墓穴也挖不出什么更深的东西了··于是考古小队在陆续将那一批冥器清理好送到江市博物馆后,便打道回府了,只留了两个工作人员在这里弄弄收尾工作。
龙牙驱车赶到的时候,连收尾的工作人员都已经不在了,估计是因为下雪的缘故,回去休息了··他一个急刹将车停在小路边,嘱咐齐辰在车里呆着别乱跑,便径自下车,大步流星直奔夜色下那个半开的墓穴去了。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幻想空间·齐辰透过车窗,隐约能看到龙牙的身影绕着一处地方转了两圈,然后一个翻身就这么跳下去了··齐辰:“……”·而后没过几分钟,那个高大的身影又矫健地翻了上来。
齐辰都不用看清龙牙的脸,光看他走路的身影轮廓,都觉得这人大概心情又糟糕了··果不其然,就见龙牙拍着手上的灰黑着脸走到车边,拉开车门坐在驾驶座上就忍不住狠狠拍了一下方向盘。
齐辰被他拍得眼皮一跳,十分担忧地朝那方向盘瞥了一眼,这毕竟是别人的车,以龙牙这不是人的手劲,拍坏了就没地方说理去了··不过好在龙牙心情虽然坏,却还没到揪着别人的车发泄的程度,他黑着脸道:“妈的,果然屁都没剩下博物馆放出来的那堆照片里也没见到个影子……”·“你确定在这墓穴里”龙牙虽然没有明说,但是从他之前和惠迦的对话里,齐辰也能猜到个大概——那玉镯上沾着龙牙刀的气息,很可能龙牙遗失的碎块和玉镯有过接触。
龙牙蹙着眉:“我之前就纳了闷了,一般求了祈遣令的人,魂魄能在人间逗留个个把年已经了不得了,能熬上几十上百年的都不是什么普通人魂,那老太太能在这世间逗留四百来年全靠那玉镯。
我也是脾气上来昏了头了,居然没想想,一个普通玉器,就算再有灵,能养一个人魂四百年”·齐辰迟疑着道:“你的意思是……刀的碎片跟玉镯埋在了一起对玉镯产生了影响,所以玉镯足够支撑老太太四百多年”·龙牙冷笑了一声:“把鬼揪出来问问就知道了。”
说着,他啪地关了车灯,又摸出一张纸符,毫不客气地丢在那装着骸骨的布包上:“还剩点魂气没剩点就赶紧出来给你把那些跗骨怨灵都给清了,起码得出来还个礼吧我知道你听得见别装死”·话音落了,只见那布包里浮出来一团团荧绿色的光点,慢慢汇聚成了人形,恭恭敬敬地缩在齐辰旁边。
齐辰:“……”·龙牙一看又不乐意了:“我会吃人吗你离他那么近安的什么心思不知道生人不能沾魂气”·那人大概真的有些怕龙牙,配合地稍微朝龙牙挪了不到五公分。
龙牙:“……”·齐辰:“……”·他忍不住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八字轻得鬼见鬼爱,怎么一个两个的都爱往他身边凑……当然,也可能是所有鬼魂不管有没有恶意都更倾向于靠近软柿子。
“行了就这样吧,我知道你说不了话,我也不指望你能给我写出来,这样吧,我问你点头或者摇头,问完就让你入土为安决不食言·”龙牙没好气道··那人点了点头。
“这玉镯是你在别的地方挖到的么”龙牙掏出那个镶金玉镯在他面前晃了晃,“这工艺风格习惯可不是你们那个年代的·”·光点聚成的男人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
龙牙:“挖到这镯子的时候旁边是不是还有别的东西”·那男人又点了点头,然后抬手比划了一下,五指虚握出一个圈,比黄豆略大一些的样子。
龙牙一看就立刻道:“你是指还有珠子几颗”·男人竖起一根指头。
“那珠子你一起掏回来没”龙牙瞪着他,似乎那男人要是敢摇头,他就能把他活撕了似的··男人瑟缩了一下,点了点头··龙牙表情稍微松快了点:“掏回来了之后你把它和玉镯一起留在家里了这墓里没有玲珑宝珠的踪迹,要是被盗过那盗墓贼也不会傻得留下那么多宝贝只盗走那颗珠子,肯定全撸了。
所以估计是没有陪葬,留给你家的后人了,这倒是有迹可循……你又抽得什么筋”他还没说完就见那男人摇了好几下头,忍不住停下来黑着脸问道。
那男人抬手比了个递出去的姿势,来回比了两遍,然后伸出食指凭空画起笔画来··“什么玩意儿……”龙牙一时半会儿没理解他的意思,盯着他的动作看了好几秒,而后突然反应过来似的炸开了一身的毛:“你他妈送人了”·男人抖了一下,点了点头,然后继续在空中划着笔画。
可惜,此时的龙先生已经气得肺都炸了,根本没那个心思看他写的究竟是什么,只寒着声音从牙缝里吐出几个字:“画个屁你这么能耐把老子的玲珑宝珠送人你想过有天你得靠老子帮你入土吗”·那男人被龙牙吓得手指一顿,僵在那里,不知道要不要继续下去。
最终还是齐辰忍不住一边淡定地给龙牙顺毛,一边冲那男人道:“你再写一遍,我刚才没看清·”·“撸什么撸再碰老子头发给你把爪子剁了”龙牙转头瞪了眼齐辰。
“别炸了龙组长,他在写送的人的名字呢·”齐辰有些无奈道··男人听了齐辰的话,点了点头,然后又哆嗦着手在空中一笔一划地写起来··凭空这么写字终究和在纸上写不一样,况且他写的还不是现在的字体,他来回反复写了四五遍,齐辰才认出来:“陈修”·看到男人点头后,齐辰看向龙牙:“董主任不是有个不得了的搜索系统么有名字查起来范围也能缩小一点吧”·龙牙屈着食指把车台敲得“咣咣”响:“缩小范围我拿着棍子上街抡一圈都能抡到个叫这名的你信不信从古至今那更是海了去了,系统烧了你修吗烧了都不一定能找出来个靠谱的我那么闲吗整天窝在那里对着一堆同名同姓的挨个排除”·齐辰抽了抽嘴角,和龙牙互瞪了许久之后叹了口气道:“我在办公室事少,我帮你找。”
“……真的”龙牙有些不太相信地瞥了他一眼··齐辰觉得自己简直在哄孩子,无奈地点点头:“真的。”
得了承诺的龙组长瞬间又活了过来,勉强收了收炸开的毛,硬邦邦地冲那光点聚成的男人道:“你除了这些还知道别的讯息么”·男人摇了摇头。
龙组长忍了又忍,终究还是放了他一马:“算了算了,看到你我就来气赶紧给你找个地方埋了一了百了”·他虽然面上凶神恶煞的,嘴里也没半句好话,但真把骸骨拎下车的时候还是嘀咕了一句:“哪个跟你有仇的选的墓地,风水简直一塌糊涂。”
齐辰重新开了车里的灯,透过车窗看着龙牙高大的背影十分干脆地绕过了那人的衣冠冢,径直朝前走去··车前灯的光照范围还挺大,但是无奈龙牙走得太远了些,齐辰只能看到他的身影在一棵树下停下,然后周身陡然起了一阵刀光,片刻后他弯下腰,似乎将那骸骨埋了地里,还掏出符纸烧了团火意思了一下。
龙牙的身影一直站在树下,等那团火彻底烧完,一点儿火星没剩下,这才抬步往回走··雪在车前灯的映照下扑簌扑簌不断地往下落着,齐辰看着走在风雪中的身影,突然觉得这人嘴巴虽然极坏,心大概还是软的……·比他之前想象的还要软一些。
·    山河入梦来·第20章··江市早春的天气总是很任性··那场突如其来不冬不春的雪连着下了整整四天,时大时小,用洪茗的话来说,就跟老天爷吃坏了肚子似的,要停不停,没完没了。
就在众人纷纷以为又要奔着前些年雪灾的架势去的时候,它却陡然刹住了车,阴霾了好几日的天终于放了晴··只是,都说最冷不过化雪天,雪后的几天,江市气温骤降了好几度,先前好不容看见的一点暖春迹象就像猫尾巴似的,抖了两下,嗖地又收回去了。
这种日子对齐辰这种耐热怕冷的人来说,简直是最要命的·从宿舍到办公楼其实只有约莫三分钟的路程,他却依旧一丝不苟地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可即便是这样,每次进办公室摘下围巾的时候,他的耳朵、鼻尖甚至还有眼眶,还是会被骤然的温差搞得红通通的,在白皙的肤色衬托下,格外显眼。
这样的反应本身其实没什么,但处在这个办公室里,就有那么些糟心了——·因为洪茗每回看到他这副样子,总忍不住以言语徐徐调戏之··齐辰虽然心里时刻刷着弹幕,但是脸上却总是一副淡淡的样子,看不出太大的情绪起伏,最多惊讶的时候眼睛会睁得大一些。
于是洪茗最爱干的事情,就是逗他露出其他表情,一旦齐辰绷不住了,洪茗总是会笑得格外有成就感··而龙牙龙大爷每回看到他这幅样子,就总爱找点糟心的事情让他干,好像齐辰内心崩溃拿他无可奈何的时候,他就会觉得格外爽似的,也不知道这是出于哪种神经病的心理。
就连刚熟悉没两天的单啸都习惯进来先调侃他两句,然后才哈哈笑着走向自己的办公桌··这让齐辰有种自己突然成了办公室吉祥物的感觉··一开始他实在想不通这是为什么,直到他某天下午去B座档案室拿资料,看到了那里一排排钉着的档案名。
那些档案袋似的文件包上贴着标签牌,从第一排的“龙牙、虎翼、犬神、鸿鸣、山魈”到最后一排的“九龙杯、四羊方尊”等等……全公司上上下下他认识的、不认识的员工名字基本都能跟这档案袋上的对上,不是谐音就是简写。
总之……就特么没一个是人·不是传说中的神器凶器就是鼎鼎有名的国宝级别古物,哪个拎出来年纪都够做他祖宗··他突然就理解了办公室里那帮大爷们的举动……任谁看惯了一群老不死的成精妖怪,突然来了个小的,还是活蹦乱跳的,都会忍不住遛上两把过过瘾。
而后没两天,他又在一份文件尾页看到了上回看到的那种印章,这次,他终于看清了印章上刻着的字——三界特殊文物集中养护监管中心··这大概才是广和公司的真名。
于是,齐辰在世界观被扭曲粉碎又重组之后,在一群祖宗之中,破罐子破摔般的蛋定下来··广和公司的办公环境一向干净舒适,采光绿化都十分好,看着就敞亮,绝对看不出是一群妖魔精怪的聚集地。
茶水间里的饮水装置是特制的,三个硕大的机器,每个出水口都分别标着号码,对应给公司上下各种类的职员,像洪茗、龙牙他们那拨兵器流的总爱接C机3号口的看起来像水的东西……当然,鬼都知道那不是水,究竟是什么东西,反正齐辰没尝试过,也不打算尝试。
他一直喝的是旁边正常饮水机里的水,偶尔用咖啡机打点咖啡··他们办公室后头甚至还有个冰箱,那天齐辰打开看了眼,发现里面塞满了水果、冰激凌、居然还有一打洪茗的面膜……冰箱抽屉里倒是放了一堆牛奶利乐枕似的东西,一袋一袋码满了。
直到后来胡易从里头拿了一包出来喝的时候,他才知道,那是袋装的兽血,用来醒刀的……·一旦接受了这种设定,生活工作看起来也就没那么不寻常了··齐辰的工作还是清闲得他自己都不好意思,时不时帮洪茗弄个文件做个表格,偶尔帮着跑一趟文化行政管理部门,做些登记。
余下的时间,他几乎都在帮龙牙搜罗那个叫做陈修的人··可惜就像龙牙说的,拿着棍子上街抡一圈都能抡到个叫这名的,就算划定了四百至五百年前那个时间段,也实在不好找。
因为最大的坑爹之处在于没法确定地区··如果只是在白河村界之内,那都不用说几天了,几分钟齐辰就能顺出来一个可能名单,再联系联系,排除排除,分分钟就能帮龙牙把目标锁定了。
可无奈那老太太的儿子并不是整天呆在白河村的··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幻想空间·“皮俑师究竟是什么人”找人找得满脑子浆糊的齐辰终于忍不住转头扒着办公桌问身后的龙牙。
龙大爷翘着二郎腿难得耐心地解释道:“皮俑是西南边巫术的一种,皮俑师就是指专爱扯皮灌沙做俑的那帮子人,偶尔也有其他地方的人途经西南那块,碰巧遇到了皮俑师,觉得十分投缘,非要上赶着给人当徒弟学这歪门邪道的,我估计那老太太的儿子就是其中一个。”
齐辰道:“所以皮俑师不是什么正道的人”·龙牙啧了一声:“什么正道邪道的,不能这么分·我说的歪门邪道可不是你理解的天理不容的那种只能说走的路子、方式有点扭曲罢了,不是正统,容易出岔子,我不太看得惯,但不代表人初衷就是恶的。
就像这皮俑师,你知道他们用的皮子都是哪儿剥下来的么”·齐辰摇了摇头··龙牙接着道:“那些皮本身就是恶鬼尸身上剥下来的,西南那边某个支族的认为,把恶鬼尸身的皮剥下来,再用剩下的骨肉熬炼出尸油,把尸油浸泡透的黑沙灌进恶鬼皮里,吹胀再封身。
这样就相当于将恶鬼从头到尾重组了一遍,洗心革面的意思·他们认为这样能镇住恶鬼·所以人家的出发点也不坏,只是用的方法实在恶心人”·“这样一番折腾下来,要是那恶鬼没有被压住,岂不是更要翻天”齐辰想了想,迟疑道。
“孺子可教·”龙大爷手欠地拍了拍齐辰的头以示赞许,“事实上,就我听说过的皮俑师,没一个不是惨死的,这也是后来皮俑师越来越少最终销声匿迹的原因。
想也知道恶鬼用他们的方法十有八九是不能完全压住的,那种瘆得慌的做法只会让恶鬼的怨气变本加厉,被皮俑师压制住的时候还好,一旦皮俑师本身受了伤力量不济,那些皮俑中包藏的恶鬼逮着机会就会翻天。
就像那老太太的儿子,一个普通人从那土包似的山上滚下来,骨头都不一定会碎成那个糟心样子,何况是会点巫术的人”·齐辰眨了眨眼,顺着龙牙的话猜测道:“所以你的意思是,他骸骨坏成那样并不是摔的,而是不小心误入了那块画了圈的地方,被压在里面翻不了身受了伤的时候,他的皮俑趁机反噬,才让他落得那个下场的”·龙牙“嗯”了一声,摸了摸下巴:“比起他是怎么葬身的,我更好奇那块被圈出来的地方究竟是怎么回事……哎哎——你跟着发什么呆说找人找人,这都过去快一个礼拜了,人呢名单呢毛都没见着一根你在这琢磨这个”·说不到五分钟又炸了的龙组长把桌子敲得“咣咣”响,齐辰默默白了他一眼,慢吞吞地回头翻起了系统里上百页的名单,嘀咕:“我这不是想根据皮俑师的性质,看看老太太他儿子可能去过哪些地区,以便缩小范围么……”·当然,龙组长虽然有那么一丝周扒皮的特性,却也不是一点良心都没有的,让齐辰查的同时,他自己也在搜罗,就连洪茗、单啸、胡易他们都在帮着找。
只不过这群祖宗没一个有耐性的,即便是整日言语带笑的单啸和沉默寡言的胡易也干不来这么繁琐枯燥的工作,更别说风风火火的洪茗还有那一万响大地红似的龙大爷了,一个赛一个的,都是坐不住的主。
最后找到些踪迹的还是齐辰··他排查了又排查,各种考据,最终列了一条名单,把可能的人范围缩小到了十个以内,这样找起来就容易多了··不过他们这刚有些眉目,董主任那边就丢了个工作下来——隔壁省省会陵市打算在周末办一个民间鉴宝大会,邀请广和的人过去串一把现场的特邀专家,为期两天。
·第21章··陵市本身就是文化名城,几个古玩市场全国闻名,在古玩收藏圈有着很高的地位和声望··这次的民间鉴宝大会已经是第六届了,由省古玩商会、陵市文物收藏协会联合新华网一起举办,受众度很高。
其实当初陵市头一次举办这种民间鉴宝大会,只是市收藏协会联合几个商家起的头,一半为活跃陵市古玩市场,一半为宣传那几个商家·他们邀请了几位全国知名的权威专家坐镇,完全没广和公司什么事儿。
只是在他们把这个项目往上报的时候,上头批复下来的指示里却点名要求他们去请几个广和的人作为特邀专家,否则不给办··简单粗暴,十分地无理取闹·当时的举办者被上头如此任性的要求弄傻了,半天没搞明白为什么举办个鉴宝大会还非得跨省去请一个根本没听说过的公司来坐镇。
但是纳闷归纳闷,他们还是笑脸盈盈地去请了,鬼知道这公司是不是在上头有什么了不得的关系·为显诚意,他们还是直接摸到江市去广和公司当面请的。
头一回见到董主任,他们就习惯性地客套道:“哎呀董总久仰久仰”·见到龙牙又继续客套:“哎呀龙专家久仰久仰”·听得龙牙十分蛋疼。
他们本以为照广和这种不可言说的来头背景,请过去了估计也是装装样子的大爷·谁知真到了现场,广和的几个人还都挺好说话——·有些民间收藏者的藏品不方便带到现场,广和这边居然十分主动地抽了一两个人跟去了那些人家里。
于是到了第二届,不用上头动嘴,陵市这边就十分自觉地又把广和的人请了过来··一来二去,这就成了不成文的习惯··流水的赞助商,铁打的广和··甚至连举办者都换了一次血,他们这几个人组成的所谓特邀专家团都还牢牢地钉着。
陵市那边的举办者不知道上头要求广和去坐镇的原因,但是广和公司这边自然是知道的——·特邀专家之类的说法就是个幌子,扯淡用的,其实根本目的就是请他们去看场子,毕竟现场鱼龙混杂,什么类型的藏品都有,万一当场出来个把个成了精的,那影响就不好了。
所以董主任每次都安排龙牙和单啸,一个是执行组负责看场子,一个是善后组负责清理场子,第三个名额机动,一般洪茗、胡易他们谁有空谁去··这回他一如既往点了龙牙和单啸,而后挺着发福的肚子,摸着发际线越来越高的脑门在办公室里看了一圈,最终手一抽筋,把齐辰点上了。
齐辰吓一跳,抬头看他:“……”主任你逗我·董主任摸着肚皮笑眯眯地说:“有出差补贴。”
齐辰:“哦,好·”·于是差事就这么定下来了··周五那天,天晴得过分··同往常几届一样,陵市那边依旧派了专车来广和接人,充分地显示了主办方的诚意。
江市和陵市虽然说起来不在同省,但实际一个靠省南,一个靠省北,隔得并不算太远,驱车三个小时就进了陵市地界··诸如龙牙这种行走着的人间凶器,保不准哪天狂性大发反社会人格突现就容易造成一定规模内的毁灭性灾难,所以他们这些特殊人群出省是受到管制的。
当然,董主任这次已经早早做了准备,给龙牙和单啸开好了出省权限,不然陵市派来的人就能有机会感受一下被九天玄雷在屁股后头追着劈,不劈满七七四十九道不罢休的滋味。
主办方跟广和合作也不止一次了,十分熟悉龙牙他们的习惯——广和出来的人从来不住主办方统一订的酒店,而是自己另有安排··这次他们也事先和董主任确认了一番,于是司机在路经泰合区的洲济酒店时没有停车,而是开到十字路口后转进了一条街区,七拐八拐地来到了一个有些不起眼的巷子口,这才算送到了地方。
顺着这巷子进去走到头,有一家看起来十分别致的酒店,三层小楼,房间不多,外观看起来有些古意,档次不算豪华·但是主办方相信广和公司回回都来住这家,必定是有钟情的道理的。
他们本想提前来帮广和订好房间付了钱,以尽周到·谁知负责安排食宿的人来到前台,还没开口呢,就见那对双胞胎姐妹笑盈盈地冲他道:“不好意思,我们这里不接受非会员房客。”
“……”负责人傻了片刻道:“那我现在办个会员不就好了吗”·那双胞胎姐妹花又异口同声道:“不好意思先生,我们这里不接受自主加入的会员。”
负责人掏了掏耳朵以为自己听错了:“啥……不是那你们这会员是怎么个加入法”·双胞胎:“我们酒店会主动对满足会员标准的房客发邀请函。”
负责人抽了抽嘴角:“你们的会员标准是什么”·双胞胎笑得甜甜的:“不好意思先生,酒店规定会员标准不能透露·”·负责人默默呕了一口血:“……”·这么折腾了一番,主办方到底没能事先在这里订好房间,尽不了更多心意,也就只能作罢。
当然,对这一切齐辰一无所知··他只是跟在龙牙和单啸的身后顺着巷子走到尽头,好奇地打量了一眼整个酒店··只是一入眼,他就觉得这房子的外观风格有些熟悉,好像在哪儿见过似的……·他的疑惑在看到酒店名字的时候便立刻消失了个干干净净,就见那酒店上方用和祈遣令上相同的字体写着八个大字——龙槐快捷连锁酒店。
·从颜色搭配到构造风格都和龙槐渡旁边那个三层小客栈出自一家··齐辰:“……”这特么还是个垄断性的集团··一进门,龙牙就把齐辰的身份证要过去,连带自己和单啸的,一起给了前台的双胞胎。
可怜前台两个样貌如花似玉的姑娘,从见到龙牙起就开始抖,哆嗦着接过身份证,又哆嗦地在机子上刷了一遍,然后哆嗦着把身份证放回台子上··齐辰忍不住拍了拍单啸,低声问道:“单组长,那俩小姑娘怎么好像很怕龙组长的样子”·单啸嘴角带笑低声回答:“这俩姐妹是兔子,本身就胆小。
不过也怪龙牙身上凶煞气太重,上古妖刀啊,除了跟他熟的或者能跟他抗衡的,哪个不怕他换我去拿俩小姑娘估计不能抖得这么明显·”·齐辰纳闷:“那为什么不让我把身份证递过去”·单啸呵呵:“每次都是他过去,说是顺便帮那俩丫头练练胆。”
齐辰面无表情:“……突然不知道该怎么评价·”·单啸言简意赅:“贱”·“单啸背后骂人是要遭玄雷罩顶的别以为老子听不见……”龙牙撑在前台黑色台面上,懒懒地回头横了两人一眼,然后又屈起食指在台子上“笃笃”敲了两下:“丫头,搞好了没”·被他这么一催,俩兔子精快抖成帕金森了,过了片刻,一脸赴死似的抬头确认道:“您是要三间吗”·龙牙抽了抽嘴角:“对,总共三人能要几间。”
兔子精小心翼翼道:“这两天客有点多,只剩两间了,不、不过两间都是双人间……”·龙牙一听,十分蛋疼地“嘶——”了一声:“几十年都不见你们忙一回,怎么正好这时候吃香起来了。”
兔子精缩了缩,没敢说什么··他转头在齐辰和单啸之间来回扫了几眼,而后道:“算了,两间也能住,订吧·”·俩兔子精松了口气,努力挂了个甜甜的笑,道:“房间订好了,303和305,wifi已开,进屋就能用。
有什么其他需要可以打前台电话号码为0,特殊餐饮拨1,24小时待机,这是房卡·”·一听只有两间屋,齐辰本以为肯定是自己和单啸一间,一万响大地红龙牙大爷单独一间,以免他时不时炸一下,伤及无辜。
谁知他们上了三楼,走到俩房间门口的时候,单啸嘴角带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龙牙手里抽走了他的身份证和其中一张房卡,十分干脆地道:“我家小黑憋好几天了,我得放他出来呼吸呼吸新鲜空气”说完还没等齐辰和龙牙反应过来,就以凶残的手速划卡进门,然后“砰”地把门关上了。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幻想空间·齐辰:“……”说好的不让伤及无辜呢·龙牙“啧”了一声,看着那关上的门,嘲讽道:“铲屎官的嘴脸简直伤眼……”·齐辰木着脸:“他家小黑是谁”·龙牙一脸嫌弃地道:“被他养得比狗熊还壮的黑豹,就是他那坐骑……诶诶你傻站着干嘛进门啊”··第22章··齐辰一边拎着行李跟进门,一边诧异道:“坐骑你是说上次龙槐鬼道上他骑着的黑豹四肢着地也有大半个人高的那个”·龙牙点头:“对,就那头,四只单啸捆一起都不见得有它壮硕,也就只有那货能把这么个庞然大物当奶猫养,每回听他跟逗孙子一样一脸慈祥地逗那豹子吃饭,我都恶心得直哆嗦”·齐辰:“……”突然不知道该吐槽单啸还是吐槽乱用形容词的龙组长。
“不过他把那么大的一只豹子就这么在酒店房间里放出来溜,真的没问题吗”齐辰觉得那画面有点醉人,不敢想象··龙牙“呵”地笑了一声:“在普通酒店,那必然是不行的。
但是在这里,你就是在房间里扔颗炸弹把自己炸得灰都不剩,隔壁房间都不会有一点震感·那些个修仙的在这渡天劫的都有,遛只豹子算什么”·齐辰:“……”怪不得年年都选这里,别的地方根本伺候不起这些祖宗……·正如广和公司的办公环境和普通公司的办公环境看起来也没什么差别一样,这酒店的房内布置和普通快捷酒店也没什么区别,干净舒适,采光很不错,室内装饰古意盎然,桌椅灯具都很精致。
卫生间里的设施倒是很现代化,只是齐辰张望了两眼就看到墙上贴着一张纸,上面写着:·如需炉鼎、浴桶、阵台等附加物请拨1;··开温泉眼金额另算,不计入房间费用,具体请咨询前台,还是拨1;·室内环境整改、在房内新辟小套间等要求,请拨3,费用另算。
·温馨提示:请勿一时冲动要求太多,注意资金,以免重蹈李道长覆辙··齐辰扶着墙边转头问龙牙:“李道长是谁”·龙牙正把大衣脱下来挂在衣架上,瞥他一眼:“怎么温馨提示上的那个”·“对,提醒房客以免重蹈李道长的覆辙。”
“哦,一个长得人模狗样但是被雷劈坏了脑子的道士,整天疯疯癫癫的,曾经在龙槐酒店里一时傻逼点了一堆东西,结算的时候才发现身上钱不够,被扒得只剩条裤衩,光溜溜地扣在这里,最后还是他师弟来把人赎了回去,才终止了那场丢人现眼的展览……哦不对,没终止,至今还在龙槐各连锁店的温馨提示上展览着呢。”
齐辰:“……”多大仇·按老习惯,主办方今天晚上依旧订好了一桌宴席,请各个专家一起吃顿饭,就当接风洗尘。
所以他们在酒店歇了一会儿,就收拾了一下准备出门·齐辰临出门去隔壁敲了敲门,提醒单啸·用龙牙的话来说就是:“以他那铲屎佬的德性,不提醒他铁定会忘记时间。”
果不其然,单啸开门愣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他们还得出去吃晚饭··透过敞着的房间门,齐辰正好能看见那只黑豹,它正整个儿盘踞在里头那张床上,硕大的脑袋十分懒散地挂在床尾,舌头一卷一卷地,正从床尾放着的一只大桶里勾着什么,堪比手腕粗的尾巴正百无聊赖地在旁边一晃一晃地扫着。
·单啸说了句稍等,就进屋在那巨型黑豹的下巴上狠狠呼撸了两下,结果被那豹子傲娇地用尾巴尖给排开了··他拍了拍豹子的脑袋,直起身伸手拿下衣架上挂着的外套,边穿边走到床头那边,齐辰在门外看不到他在干嘛,只是没过两秒就听见他的声音响起:“喂我这是303,两个小时之后,劳驾你们再往这屋送一桶生肉,一桶生血,你们不是有备用房卡么,直接进,没贵重物品……”·话音还没落,齐辰就见那黑豹收起舌头,从旁边的桶里叼出一块硕大的血淋淋的生肉,然后面无表情地转头看了齐辰一眼。
“……”齐辰看着那红红白白的生肉和从上面滴下来的血水,突然觉得又不那么饿了··应酬似的晚宴自然不要指望能吃饱,一桌相互并不算太熟的人坐在桌上,只有靠轮着番地敬酒来挑热气氛。
而这炒气氛的活儿都是自然由陵市这边的人来干·好在他们是主办方,也知道明后两天有正事,所以劝酒不算多,基本满足了点到即止··一桌上百分之九十五的人看起来都是清醒且理智的,只有百分之五的人似乎有点晕。
这百分之五,好死不死地,指的就是齐辰··不过说晕也只是有点上头,并没有到彻底醉了的程度,所以他努力地让自己看起来没什么反应,安静地坐在位置上淡笑着听一桌子人扯淡。
陵市所办的民间鉴宝大会并不是单纯地找几个专家,帮各种民间收藏者看看他们手里的宝贝是真是假,大概值多少钱·而是搞了点噱头,设置了一些例如“最佳捡漏奖”之类的奖项,还会在第二天下午进行一些藏品的拍卖活动。
光从官网报名表收集的数据来看,它已经吸引了一大批来自全国各地的收藏者,以至于这附近的酒店都被订空了··陵市也一届比一届花心思,这次请的专家也比以前多了好几个——专擅青铜器物的、瓷器的、书画类的、玉器的……等等,涵盖了大部分收藏者藏品的类别。
这些专家凑在一处倒是有话说,坐在齐辰左手边的玉器鉴定专家高教授和另一个许教授大概本身就认识,两人时不时闲聊几句,因为离得近,齐辰就是脑袋有些晕,也听了个七七八八。
就听那高老爷子道:“诶你最近跟老韩有联系么”·许教授砸吧着嘴里的酒味:“有啊怎么没有老韩前两天还打电话给我说要来这个鉴宝会呢说是最近又收了个宝贝,本想去平市找咱俩吃个饭,顺便给他掌看掌看,结果陵市这边搞鉴宝大会,他求之不得嘛,也就省得往平市跑了。”
“对对·”高老爷子点头,“我也听他说了,在家门口自然方便得多诶,你听他说那宝贝从哪儿收的了”·许教授:“听说从春城一个姓陈的富商那里收的。”
大概是因为对着电脑找了好多天“陈修”的信息,齐辰对“姓陈的”三个字几乎都要神经过敏了,一听到就条件反射性地揪了揪龙牙的袖子。
龙牙偏头,疑问地“嗯”了一声,示意他说··这时候齐辰的醉意就体现出来了——·人一旦脑袋浸了酒气,就会显得格外地懒,举手投足都带着股牵牵连连的凝滞感,像是漓不干净的水。
龙牙都转头了,他却还没松开揪着他袖子的手,就这么懒懒地捏着,搭在桌沿,然后凑过去一本正经地跟龙牙咬耳朵:“我跟你说,我刚才听见旁边的两个教授说,春城住着个姓陈的富商。”
龙牙挑眉:“哦然后呢”·齐辰“啧”了一声,揪着他的袖子皱着眉看他,一脸“你怎么不懂”的表情,瞪了龙牙一会儿后又凑到他耳边强调了一下重点:“姓陈。”
龙牙抽了抽嘴角:“……所以你就听到个陈,连人名字都不知道就在这神神叨叨的”·齐辰不乐意地撒开揪着他袖子的手,直起身的时候还毫不避讳地白了龙牙一眼。
“嘶——你胆肥得很啊”龙牙低调地炸了一下,炸完这才粗神经地发觉齐辰举动实在反常··他看着齐辰以比平时笨拙一些的动作夹了一块子菜,对准了一下才放进面前的碗里,还放偏了一点,掉了两根在碟子上,然后又忘了吃似的,一脸淡定地搁下筷子,装模作样地坐在位置上,静静地装逼……·龙牙这才确信,这货八成喝得有点上头了。
一旦有了打道回府的念头,龙牙自然就没那耐心在这推杯换盏地跟他们耗着了,干脆利落地把饭桌流程直接快进到了尾声,一口闷掉了道别酒,赶鸡似的哄着众人散了席,然后拽着单啸,拎着齐辰,奔丧似的回了龙槐酒店。
下午刚分好房的时候,齐辰还略尴尬了一阵,虽说大学住了四年学生宿舍,但是不到没办法,他还是不习惯跟别人合住一间,尤其还床对着床·但这会儿酒劲上头,那点尴尬就被他远远地甩到了脑后。
他虽然有点醉,总体却还是正常的,至少进门还十分理智地冲龙牙说了句:“我先洗澡,我怕我现在一沾床就站不直了·”·龙牙自然是准奏的,只是依旧忍不住嘴欠地补了句:“沾床站不直倒没什么,你别洗澡的时候站不直一个跟头磕傻了脑子。”
事实证明龙·乌鸦嘴·牙大概还有几分做神棍的潜质,这话说了没过十分钟,就听淋浴间里“咚”的传出来一声闷响··龙牙几乎连愣神都没有,一个闪身就到了淋浴间外,果不其然就看见齐辰趴跪在地上,一手撑着淋浴门,一手捂着脸。
“哟你还知道丢人呐”龙牙十分糟心地抄起一条大浴巾蹲下身把齐辰裹了个囫囵个儿,然后抬手捏着他捂着脸的手掰开:“捂什么你捂了脸我就不知道你是谁了蠢的我都不知道说——”·结果他这话还没说完,就听“啪嗒”“啪嗒”两声,两滴殷红的鼻血从齐辰手指缝间渗出来,漏在了地上。
“……”龙牙糟心地抹了把脸:“你还真是回回出门不给自己找点乐子不过瘾啊祖宗……”··第23章··鼻梁这种地方,磕一下堪比灌了一碗醋进去,能把人眼泪酸出来。
齐辰大概是痛狠了,被龙牙掰开手也依旧闷头皱着眉,快速地眨了几下眼,想缓过那阵酸痛,没顾得上回龙牙的话··“别一个劲蜷着你西瓜虫投的胎么头抬起来我看看撞得怎么样了——”龙牙说着,把齐辰的胳膊拽着环到了自己脖子后面,然后松开抓着齐辰腕骨的手,捏着齐辰的下巴把他的头抬起来看了看,又用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齐辰的鼻梁骨。
“嘶——”齐辰抽了一口气,有气无力道:“断了没”·“断倒没有,红了一块,有点肿·”龙牙没好气地答了一句,连人带浴巾地将齐辰抱起来丢到了靠墙的那张床上。
他不由分说地抖了抖被子将齐辰裹起来,黑着张棺材脸,嘴里还没停地教训着:“但凡不那么二百五的人脚滑不小心摔了都是用手撑着,你这小脑得萎缩成葡萄干大才能腾不出手干出这种用脸撑地的壮举。”
齐辰此时已经从剧痛中缓过来了,正抽着床头的纸巾堵鼻血,眨巴着眼睛一脸淡定地接受了龙牙大爷的人身攻击··身藏隐形百宝囊的龙牙再度发挥了他赤脚医生的本事,手腕一抖也不知从哪儿摸出一张狗皮膏药似的药贴,抬手拍了拍齐辰的脸:“行了别堵了,脸抬起来点”·“……”齐辰配合地抬起脸,顿了两秒忍不住道:“龙组长,有人跟你说过你这些习惯性的小动作有点不太适合对男的做么”·龙牙正撕下药贴贴在他鼻梁红肿的地方,闻言懒洋洋道:“没有。
老子爱做什么动作就做什么动作,哪个不要命的作死管我那么多”·齐辰默默闭上了嘴,决定还是随这祖宗开心好了……·事实证明龙牙虽然是个赤脚医生,但他的药还是靠谱的。
至少第二天到达会场的齐辰鼻梁依旧光洁挺直,丝毫看不出前一晚才受过毁灭性打击··唯一有点不尽如意的就是睡得太晚,以至于这天早起的齐辰不是太有精神··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幻想空间·参加这种民间鉴宝大会,对齐辰来说还是头一次,算得上是很新鲜的体验。
他本以为来人虽然不会少,但也不会太过集中,毕竟有远有近,时间岔开来之后就不会显得忙不过来,现场近十名专家还是完全招架得住的··结果真到了现场,他就发现,他还是太天真了——·那些收藏者的积极性真的不是他能想象的,排的队都快赶上世博会各大热门展馆售票的盛况了。
这次的鉴宝大会被主办方安置在了陵市一处大型艺术展览馆里·馆内摆了一排咨询台,每个台子上放着姓名牌,上面写着专家名字以及专擅的类别··齐辰他们的位置跟其他专家并列,但是中间隔开了大约两张桌子的距离,显得泾渭分明。
不过,他们的咨询台布置得丝毫不显怠慢,连齐辰这种毫无名头的小角色都被照顾到了,名字都被恭恭敬敬地做成名牌,标上了专家两个字,放在他面前的桌台上·只是他们三人都没有标明鉴定类别,而是在台前挂了个牌子——特邀专家。
这年头,但凡说不出个具体名头的专家,都不太容易让人信任··所以门庭若市的场馆内呈现出了一种诡异但也可以理解的状态——·其余几名专家,不论什么类别的,面前都排着一眼望不到头的长队,但广和公司派出的三人组这边却冷清至极,门可罗雀。
齐辰看着那一条条长龙似的队伍,队里的人手里都捧着东西,有小件的,有大件的,有只带了一样的,有带了好几样的,五花八门,种类不一……总之,人人手里都捧着他们认为值价的宝贝,包装得十分精细,捧得小心翼翼,生怕磕着或碰着哪里。
他又看了看自己身边坐着的龙牙和单啸——·一个真·古董此刻正倚着椅背,翘着二郎腿,懒洋洋地翻着鉴宝会发的场刊宣传册··另一个真·精怪则两手肘撑在桌台上,抱着手机优哉游哉地打着游戏。
两位大爷都一副巴不得闲到最后一刻的样子……也不知道主办方的人看到了会不会心梗··不过显然,他们不可能真的一直闲下去·总有些收藏者面对长龙望而却步,最后退而求其次地选择到“特邀专家咨询台”问问,所以,过了10点那个档,来场馆的人又多了一大波后,广和三人组这里终于稀稀拉拉地排起了一条小队。
龙牙这人的性格和说话风格一向直来直去,没什么遮掩,相处久了熟悉了就能发现他其实并没有坏心·但是在这种全是陌生人的场合下,他的棒槌之处就凸显得淋漓精致了——·咨询台前站着的收藏者把怀里抱着的黑色绸布打开,一尊青铜质地的酒爵便露了出来,爵面刻着粗犷的兽面纹,红斑绿锈看起来也保留得很好。
总之看起来是一件十分不错的青铜酒器··那人把绸布打开后,目光扫过了玩游戏的单啸,又扫过了看起来像个大学生的齐辰,最后对着龙牙道:“额,这位……龙专家,能不能帮我掌看一下,我这尊青铜酒爵怎么样,估价大概在什么位置”·只能说这人今天出门大概没翻黄历,一挑就挑了三个人里头最要命的那个。
齐辰偏头看向龙牙,就见他连手中的场刊都没放下,只是抬眼扫了一下那个青铜爵,便没什么兴趣地收回目光,动了动嘴皮子,蹦出来俩字:“假的·”·言简意赅,一击必杀。
齐辰:“……”所以董主任年年都是派这祖宗来砸场子吧……·那人过中年的收藏者听到龙牙这两个字,立马整个人都不好了·齐辰心说别给刺激出什么问题来,赶紧开口想打圆场,他自然不会像龙牙那么直截了当,而是抬头问那收藏者:“方便我拿起来看么”·那人点头:“可以可以,你看吧。”
齐辰听了,就着那块黑色绸布把那青铜爵拿到眼前,仔仔细细地把几处角落都翻看了一遍,然后指了指龙牙冲那人道:“他说话有点直,您别介意·不过,他那话倒并没有说错,您这酒爵确实……您看这几处,泛线处理得太刻意了,正常不会在这些地方露出来的,垫片也是故意仿作的。
还有这里……”·那收藏者顺着齐辰所指的几处地方看过去,脸色越来越差,神情都变得有些颓丧了,显然被指出来之后他再细看这几处,也越来越觉得工艺太不自然了。
他也没心情在这耗着,简单道了个谢,三两下收起那个假青铜爵转身就走了··半小时的藏品看下来,他们这三人组基本上一直在以这样两种流程进行着——·1、龙牙扫一眼藏品,斩钉截铁地说一句:“假的。”
而后收藏者满脸不忿几欲爆发,齐辰便赶紧把人拉过来好言解释再微笑着送走··2、单啸从从手机屏幕上移开目光,看一眼藏品,抬头笑眯眯地说一句“买亏了,假的。”
而后收藏者满脸不忿几欲爆发,齐辰便赶紧把人拉过来好言解释再微笑着送走··轮了几十分钟下来,后面排队的人终于学乖了,不再自虐地找那两个祖宗,而是直接奔着齐辰来了。
还有些犹豫再三,最终还是决定换条队排——等久点就等久点,总被碰上坑爹的专家好··于是对齐辰来说,虽然身边有两个根本不干正事的,但面前始终不长的队伍就算他一个人也能应付得过来。
时不时还能闲一会儿围观围观其他人那边的情景··离齐辰他们最近的桌台,坐着青铜器鉴定专家赵教授·排到他面前的那个中年人手中的藏品有些特别——·那是一柄双刃长刀,表面已经氧化了,满是风霜和岁月的痕迹,入手大概十分沉重,赵老教授拿着还有些吃力。
齐辰看那刀的样式像是唐代陌刀,只是陌刀一般不陪葬,所以至今还没有出土现世的,倒是没想到居然在这样一个民间鉴宝大会上能看到这样一把类似陌刀的兵器··不过齐辰没法细看,也不知是真的还是仿的。
赵老教授自然也稀罕这刀,尽管并不是他专擅的青铜器,也不妨碍他对这刀做个初步的鉴定··老爷子简直是一寸一寸地在琢磨那把刀的细节,还用手指摸了摸那刀的刃口,鉴定得格外细致……·当然,这鉴宝大会上摆出来的器物有真有假,品质层次不齐,真正让人垂涎的宝贝还是少数,剩下的就算是真品也是处于中等层面的,更多的还是仿制的。
相应的,大会上的收藏者本身也各式各样,什么性格的都有··有些人听说自己的宝贝是仿品反应很大,脸色当时就拉下来了,脾气急的恨不得立刻就要跟专家争执起来了,毕竟是花了大价钱的东西。
还有些人性格要豁达许多,发现是仿品后,倒没什么特别失落的表现,了解了具体的情况就拍拍手打道回府了··这不,赵老在这琢磨陌刀的时候,杂类专家那边就有个收藏者发现自己珍视的宝贝是后世仿制的,也不那么怕磕着碰着了,当即很有个性地鼓着气对着那兽角状的器物吹了两声。
他吹得很是随意,不响,音色却很厚重,有种旷远的古朴之感,很容易让人想起古战场上的号角声··不过现场并不安静,除了齐辰这种闲着的“专家”,还有等着排队的一部分人张望了一下,大多数人都只是一笑了之。
倒是正在试着刀刃的赵老教授被这冷不丁的两声惊了一跳,也不知是手抖还是怎么了,居然被已经氧化得并不锋利的陌刀刀刃在指腹划开了一条长口子,血珠不要钱似的往外渗。
与此同时,一直百无聊赖翻着场刊画册的龙牙难得抬起头来,朝赵老教授的方向瞥了一眼···第24章··那中年收藏者被吓了一跳,连忙从口袋里摸出纸巾,一边跟教授道着歉一边帮教授止血。
“诶——道什么歉呐,我自己摸的时候不小心割到了,小口子碍不了事·”赵老教授三两下把指腹滴淌下来的血擦干净,见那口子总往外渗血珠,干脆用纸巾一直按住,便继续看起了刀。
齐辰注意到龙牙的目光,好奇道:“怎么了”·“嗯”龙牙随口应了一声,视线从赵教授身上扫过,落在那柄陌刀上。
只见他微微眯了一下双眼,又很快松开眉头,冲齐辰道:“没什么,看看而已·”说完,他懒懒地收回视线,继续翻起了他手里的册子··“哦,我还以为你隔这么远瞄一眼就又想说那刀是仿的了。”
齐辰道··龙牙掀起眼皮瞥了他一眼,哼了一声:“哪个跟你说我是用眼睛来判断的你当我是你么还得罗里吧嗦地分析一大堆那些东西往我面前一摆,就知道那大概是哪个年代的了。
不同年代的东西散出来的气是不同的,年代越久气越足,一目了然·”·齐辰琢磨了几秒,觉得这么抽象的东西大概不是他这种肉眼凡胎能感受得到的,只得恭维道:“嗯,果然不是人。”
“……”龙牙默然无语,看着齐辰一本正经的脸,一时不知道这货是真在夸他,还是明目张胆地骂他·最后没好气地翻了一页画册道:“况且,那刀不是仿的。”
“是真的”齐辰有些诧异,毕竟他还真没见过实物版的唐代陌刀··还没等到龙牙开口,他就听见一旁的赵教授对那个中年收藏者道:“你这把陌刀是真品。”
那收藏者大概本来就觉得自己的宝贝假不了,所以听了赵教授的话,也没显得多兴奋·跟赵教授简单聊了几句之后,道了句谢,就小心地把陌刀包裹好,拿着专家签的鉴定证书转头走了。
只是齐辰看到他在离开人群队伍朝门外去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似乎是想回头说什么,但不知为什么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抱着刀继续迈步离开了会场··鉴宝大会中午清了个场,留了两个小时的时间给专家们用餐和休息,直到下午两点,展馆内才又重新排起了队。
齐辰发现上午开场时的情景再次出现了——广和三人组面前依旧无人问津,显得格外冷清··只是身边有两个乐得悠闲的大爷,齐辰自然也尴尬不到哪里去,他朝场馆门口瞄了一眼,见暂时没有大波收藏者涌进来的情况,便也干脆低头摸出手机上微信跟徐良聊起天来。
那货上次被龙牙丢在车后座直接拉去了广和,趁着他人事不省的时候,让单啸处理了一下,给他把不该记得的事情都清理掉了··事实上,单啸不止处理了徐良一个人,他把所有跟玉镯事件扯上关系的正常人都处理了一遍,可谓善后得十分彻底。
于是徐良和其他相关人士一样,都以为盗窃玉镯的人已经落网,案子圆满地结了·至于被坑的秦姐也已经完全忘记了那些诡异的事情,现在已经回到博物馆继续工作了。
因为玉镯失窃的案子,博物馆把全馆的防盗和监控设施都重新检查升级了一遍,老化的设备统统都换成了新的,于是原本筹备的展览就推迟到了今天··徐良冲他吐槽了一大段,说他一直在做解说,嘴皮子没停过,接待了两所中学一所小学的学生,都快渴成狗了。
·齐辰问道:“效果怎么样啊”·徐良哈哈笑着回了一段语音:“挺不错,尤其是那只镶金白玉镯,三段白玉衔接的地方做的镶金活扣不是很精巧嘛能开合的那种你知道的。
那些小鬼大概觉得古时候能做出这么高端灵巧的东西简直不得了,一个个中二病犯了,在那边扒着玻璃罩津津有味地扯淡,我已经听到两拨熊孩子给它编了不同版本的故事,一个江湖武侠风,一个宫廷争斗风,我的妈脑洞不是一般的大”·齐辰回了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
心里却想起了那个老太太满是褶皱的脸、散乱枯白的头发、还有深深佝偻着的肩背……·他正有些出神,就听一个略有些沙哑的男声在面前响了起来:“额……三位专家我看到主办方宣传册上写,藏品不方便带到现场的情况下,可以请专家上门帮忙鉴定,真的可以吗”·“哦,您好”齐辰放下手机抬起头,等看清眼前站着的人时却愣住了。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幻想空间·面前的男人看起来大约四十多岁的年纪,中等身材,脸颊很瘦,气色看起来并不太好,有些没精神的样子·长相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不算好记,只是恰好两个多小时前齐辰刚见过——·这人赫然就是上午带着那把唐代陌刀去赵教授那里鉴定的中年男人。
齐辰张了张口,愣了一会儿才道:“您不是上午已经鉴定过了吗那把陌刀我们也在旁边看了,不出意外确实是真品·您还有什么疑问吗”·上午离得不近齐辰看得不算太清楚,这会儿中年男人站在面前,齐辰才发现他双眼下面有深深的眼袋和阴影,脸色也有些暗,一看就是睡眠质量很差的人。
那男人解释道:“是这样的,我家里其实还有些东西,因为太大太重了,不方便带过来·来参加这鉴宝大会之前,我在官方网站上看到说不方便的情况下可以邀请专家上门鉴定,我就只带了一把陌刀过来先探个底,心里也好有个数。
因为东西是一起收的,如果刀是假的,我也就不用兴师动众地劳烦你们了·这不是上午赵专家说这刀是真的么,我回去犹豫了一个中午,想着还是过来请你们帮我看一下其他几样。
您看,方便吗”·齐辰一听犹豫了一下··要说方便,他自己肯定是方便的,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只是,他不过是个刚毕业没工作多久的人,经验不足,他判断真品或是赝品的依据都来自于文物修复上的知识,是从处理手法的角度来看的,但这种方法毕竟太过单一,连那些经验丰富的老专家有时候都能看走眼,何况他呢·关键还得看龙牙或者单啸乐不乐意去,所以他没有贸然地大包大揽,而是转脸习惯性地看向龙牙……毕竟这位才是真·大爷。
只见龙牙从宣传册上抬眼,把那中年男人从上到下扫了一遍,而后又瞥了齐辰一眼,懒洋洋地放下二郎腿,把宣传册朝桌上一丢,站起身十分干脆地丢了一个字:“走”·那中年男人从齐辰的举动也能看出来这三人谁说了算,一听龙牙应允下来,当即一副松了口气的样子,连连道谢:“谢谢谢谢麻烦几位了我车在展馆外的停车坪,我先去倒出来,在展馆门口等你们。”
中年男人一走,单啸就冲齐辰挑了挑下巴,对龙牙道:“你去不就得了,把他拉着干什么你别告诉我你没看出来那人说话眼神不对,显然瞒着事呢。”
龙牙一边拍了拍齐辰的后脑勺,示意他可以动一动尊臀站起来准备出发了,一边毫不客气地冲单啸道:“关你屁事把他留这给人当吉祥物要是出点什么状况,就他这身板,八只脚都跑不掉,属鳖的。”
默默又当了回王八的齐辰:“……”·单啸嗤笑一声:“哪那么容易有状况”·龙牙:“呵,得了吧五届出过四次意外,咱公司前台都是在这儿收的,你头一回来”·齐辰:“……”什么鬼·单啸点了点自己的鼻子:“就算出点状况,这里还有我好么。”
龙牙十分嫌弃地看了他一眼:“我信你个铲屎佬就有鬼了你到时候满脑子都是你那胖豹子,净顾着满场显摆·等你想起这货的时候,指不定他都挺尸当场了。”
默默躺枪的齐辰觉得龙大爷胡说八道的本事真是越来越厉害了··结果单啸听他开完嘲讽,花了两秒思考了一下,居然点了点头说:“你说的很有道理。”
齐辰:“……”·于是齐辰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跟在龙牙身后出了场馆,一面还有些替下午场的收藏者担心——那些没翻黄历去找单啸鉴定的人也不知道会不会被他刺激出心肌梗塞。
两人走到大门外的时候,那个中年男人正好把车停在了他们面前,下车有些歉意地冲齐辰和龙牙道:“两位专家你们大概有一个得坐副驾驶,后座放着陌刀,坐两个人可能别得慌,不太舒服。”
龙牙倒是没废话,转头便开门坐到了副驾驶的位置上·齐辰则坐进了后座,那把陌刀被仔细地裹成了黑沉沉的一个长条,安静地架在他身旁··“你家离这多远的路”龙牙问了一句。
中年男人答道:“叫我老袁就好,我家不在陵市,不过也不远,在隔壁西港,从这里开车走陵西高速,一个多小时就到了·”··第25章··西港这地方齐辰倒并不很陌生,他有一房亲戚就是西港人,小学的时候他曾经跟着父母来参加过长辈的葬礼,中学时候又跟去参加过一次婚礼。
他对那里最深的印象就是总有阴雨,位置临着江河,守着水道,有个规模很大的港口,能听得到轮船的汽笛声,西港也由此得名··老袁预估得没错,从鉴宝大会现场出发,开了一个小时多一些,就进了西港的地界。
他住的地方并不在西港市的中心商区,而是偏东,在临江的景观别墅区里··这排别墅和中心商圈仅隔着几条长街,驱车不过十分钟的功夫,可谓生活也十分便利·背后又临着江水,视野开阔,风景绝佳。
下车一看到那房子,齐辰就顶着一张淡定的脸,心里暗自咋舌了一番——即便西港不算一线城市,但是物价房价也都不低,果然搞收藏的大多都是壕··不过真进了老袁的房子,齐辰的感觉就又有了变化,因为太过安静了,安静得近乎冷清。
·屋子里装修得十分中式,古意十足,不失品位,应该是请专人来设计过的,该放装饰物的地方绝不空着,该留白的地方又绝没有放什么东西碍眼,一眼看下去就觉得布置得恰到好处。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这屋子太没有人气了··就好像除了老袁,就再没第二个人住在这里似的··不过齐辰不是什么冒冒失失的人,并没有张口就问“诶你家里人呢”,而是按捺下心中的疑问,低头在门口换着鞋子。
“没事,不用换,你们直接进来好了·”老袁客气了一句··“这么大的地方,踩脏了打扫起来麻烦·”齐辰笑着说了一句,和龙牙一起换了老袁家的客用拖鞋。
“有保洁会定期来打扫,况且我一个人住,不讲究那么多·”老袁趿拉着拖鞋,想把他们引进会客厅坐下歇一歇脚,“两位专家你们爱喝什么,我这里年轻人爱喝的东西可能没有,茶倒是很多。
还有点心,前些天刚托人带的,味道很不错,尝尝吧”·他似乎很欢迎家里来客人,看上去心情不错,热情得简直有些殷勤了··老袁的年纪能和齐辰的父母算一辈,他每次看到这样年纪的人,跟个小孩子似的因为一些事情兴奋,心里的防备就会默默撕掉一层。
“噢,不忙吃喝,我们吃饱了来的·”倒是龙牙抬手打断了老袁的话,一如既往没什么耐性地道:“不是说家里还有东西需要掌看么直接过去看看吧。”
‘哦好,好……在楼上呢·”被打断了话头的老袁也没有坚持,立刻顺着龙牙的心意转身带着两人朝楼梯走去,上了些年纪的人,记性似乎不太好,都走到楼梯面前了,跨上去一步了他才有些茫然道:“诶陌刀呢”·齐辰好心提醒:“您进门后把它倚在客厅墙角了。”
“哦对瞧我这记性”老袁抱歉地笑笑,收回脚,匆匆走到客厅那边,把那个倚放在角落的黑色长布条拿起来,又回到楼梯前,领着齐辰和龙牙往上走,边走边忍不住带着歉意絮叨:“上了年纪记性越来越差了,经常一转身就忘了东西放在哪里了。”
老袁的房子和很多别墅的安排差不多,一楼主要是会客的地方,二楼则是主卧和几间客房·不过主卧和客房间并不是完全连着的,而是隔着一间书房··而他所说的其他需要鉴定的东西,就放在书房里。
书房的布置也很简洁大气,办公桌后面的一整面墙被嵌上了实木书柜,上面新新旧旧地放满了书和文件夹,偶尔有几格点缀着些简单的瓷器或盆栽·地上铺垫了一层浅灰色地毯,一走进去,脚步声就被地毯吞隐了。
但是这些在齐辰眼里一晃就过去了,并没有留下什么特别的印象,他的全部注意力在进了书房之后,就落在了书房一角的柜子上··那是一个立式的长柜,一人高,跟冰箱差不多大,底座是暗色实木的,上面罩着方正的玻璃罩,让人能一目了然地看清里头放着的东西。
“这是——铠甲”齐辰走到玻璃柜面前,忍不住瞪大了眼睛,“这……跟陌刀一块收的”·“对。”
老袁也站在玻璃柜面前,目光把铠甲从头扫到尾,跟着齐辰他们静立着看了一会儿,这才走到办公桌前,把手里的黑色长布包放在桌面上,小心地解了那一层层的缠缚,露出了里面的陌刀。
他摸出一把钥匙,插进玻璃柜一侧的锁眼里,把玻璃柜打开,又把那把陌刀拿过来,小心翼翼地放了进去··这大概是定制的柜子,里头应该有支架,只见那陌刀刀尖朝天,笔直地立在那里,和铠甲浑然一体,看起来就像是被穿着铠甲的人握在了手中似的。
老袁倒是个大方的人,他一手扶着柜门,并没有立刻锁上,而是冲齐辰和龙牙道:“两位专家,这就是想让你们帮忙掌看一下的东西,这副铠甲和这把陌刀是我一起收下来的,还包括旁边的这把残弓,和那几根断箭。
其实也不能算一起,分两拨吧,从同一个人那里收的·第一次去的时候只看到了这副铠甲,我就收了回来,正找人特制个柜子呢,那人跟我说还有些好东西,我去扫了一圈,又挑回了这把陌刀,至于这残弓和断箭,都是顺手收回来的。”
虽说老袁是分两次挑回来的,这铠甲和陌刀,甚至倚在铠甲脚下的残弓断矢,却和谐得仿佛是一个整套一样··不论是氧化的程度,还是饱经岁月的痕迹,甚至连上面的伤痕都看起来无比统一。
而且这铠甲风格,如果齐辰没弄错的话,也确实是唐代的制式风格··唐代的制式铠甲、唐代制式军队惯用的陌刀、还有将士大多配备的弓和箭··如果都是真品,那这说不准还真是一整套。
“需要把它们拿出来看吗”老袁问了一句,然后又立刻补充道:“没关系,我自己偶尔也会拿出来把柜子里清洁一下·”·“不用,锁上吧。”
齐辰还没开口,龙牙倒是抬了抬下巴,示意老袁可以把柜门关上了,一副心里有数的样子··老袁点了点头,又小心地把玻璃柜门锁上··而齐辰则又凑近了一些,隔着柜门仔细地看着那副铠甲。
那是唐代制式用的明光甲,从护头的兜鍪,到胸甲、臂护,再到膝裙、吊腿,一整套几乎都保留了下来··明光甲之所以称为明光,就是因为护胸镜打磨得锃亮光滑,上了战场被太阳一照,反射的光简直亮得晃眼,所以得名明光甲。
只是眼前的这副铠甲,已经被沧海桑田磨掉了那层明光,变得黯淡腐锈,死气沉沉,拦腰处还有明显被劈开过的痕迹,浸透着血锈尘迹,早已不复当年··齐辰直起身看了龙牙一眼,就见龙牙点了点头,然后冲老袁说出他只需走近就能知道的答案:“真的。”
依旧言简意赅··老袁“噢”了一声,重复道:“那就好,那就好·谢谢两位了,大老远被我拉到这里来,如果不忙的话,在这吃了晚饭我再送你们回去吧,就当我聊表一下心意,啊”·齐辰连连摆手道:“饭就不吃了,只是还要麻烦您再跑一趟。
刚才来的路上,我看西港这边天阴下来了,再不走晚了估计要下雨·”·“我看着也是,天也比往常暗得早·我们这边这种季节阴雨天比较多,总是隔三差五地下一场。”
老袁应和着,然后又劝了几句,还想留他们下来吃饭··结果正说着呢,就听外头突然滚了几道雷下来··跟着龙牙经历过被九天玄雷追着劈的刺激,齐辰现在对雷声极度敏感。
以前一听打雷,直觉就是要下雨了,现在一听打雷直觉就是“不会又要被劈吧”·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幻想空间·他下意识地瞄了龙牙一眼,被龙牙白回来之后,这才反应过来走到窗边看了看。
西港果然是个任性的地方,两声闷雷滚过,雨就这么一点停顿没打地落下来了·比江市夏天说来就来的暴雨还麻利··这雨几乎丝毫没有过渡,一上来就下得挺大,并且听那“哗哗”的雨声,还有越下越大的趋势。
老袁一听这雨声,立刻道:“诶——两位专家你看,这老天也想留你们下来吃顿饭呐这雨下得急,但时间不会久的,还是听我一句,在这等雨停了我再送你们回去。
你们以前也不常来西港吧下雨的时候,江景可也丝毫不差的”·齐辰拗不过他,还有些迟疑,就听龙牙居然十分反常地大手一挥下了决定:“成雨停了再走”·龙大爷既然开了口,齐辰也只有乖乖跟着的份,于是两人跟在老袁身后朝书房外走,打算下楼。
齐辰缀在最后一个,快出书房门的时候,他远远地听见离这不算太远的港口响起了“呜呜”的汽笛声,大概是下雨了,有些货轮对装卸货物和停岸有什么指示。
汽笛连着响了好几声,远远地低沉地传来,在这大雨滂沱之中,倒是挺有一番意境··他顺手替老袁带上了书房的门,只是在刚关上房门的时候,在汽笛声停歇下来的那个瞬间,他似乎听到,书房里传来了“笃笃笃”的声音,就像是有人在里头敲着门一样……··第26章··齐辰本身胆子就不算小,要不然上回在那荒郊野外碰到老太太时就该吓出病了。
这会儿龙牙又在不远处,更是壮了他的胆··于是他在听到那种类似敲门的声音时,只怔愣了一瞬,就干脆地又把门推了开来··“怎么了”走在他前面的老袁回头疑惑地看着他。
打头下楼的龙牙听到老袁的话也顿住脚步,站在楼梯中间朝这边看过来··老袁书房办公桌上放着的一盆文竹被开门带起的风撩得晃了晃细薄的枝叶,除此以外,就再没有第二个会动的东西了。
齐辰对着空无一人的书房眨了眨眼,冲老袁道:“哦没,刚才出门没注意踢到了毛毯的边沿,卷起来抵住门缝了,不好意思啊·”·老袁笑道:“诶,没事没事。
靠门边的那块上次被我弄皱了,关门的时候经常会被蹭得爬起来·”·“嗯,我重开了一下再关就平了·”齐辰点着头,一边一脸淡定地胡说八道,一边又朝书房角落的那个玻璃柜瞥了一眼。
里头那套握着陌刀的铠甲和他们先前看到的一样,依旧静静地伫立不动··就在他忍着满心的疑惑,握着门把手把门重新关上的时候,那种类似敲门的声音又响起来了,“笃笃笃”三声,比先前稍闷一些。
不过齐辰这会儿算是彻底反应过来那是什么声音了——窗外的大雨点子被风吹斜了,正巧有几滴砸在窗框上就会发出这种敲打声··他平时下大雨时也听到过,只是今天不知怎么的,来到老袁的房子里就开始有些疑神疑鬼。
大概是因为来这里之前,单啸说过这老袁神情不对瞒着事情··齐辰把书房关严,冲老袁笑了一下,跟到了楼梯边··龙牙这才收回目光,嘴里不痛不痒地说了句:“墨迹。”
这可比他平日的一贯表现温和多了··要换在正常情况下,齐辰关个门关出问题让他在那儿干巴巴等着,他铁定早嚷嚷着把齐辰从大脑到小脚趾都损上一遍了。
可见,他就是知道老袁不对劲,才刻意在这耗着,想看看老袁把他们引过来究竟是在搞什么名堂··屋里的三人各怀心思,在天擦黑的时候,居然还真就坐在一起吃上了晚饭。
菜是老袁打电话从他惯去的一家酒店订的,大概是熟人优先的缘故,没等多久就做好送了过来,端上桌的时候腾腾冒着热气,浓香四溢,闻着就觉得味道不错,不过却没人有吃饭的心思。
餐桌和这屋里很多家具一样,也是实木的,厚重大气,三个人围坐却显得空荡荡的,实在没什么氛围··可老袁居然面色复杂地感慨了一句:“很久没人这样陪我在家里好好吃顿饭了。”
这话简直就是送到别人嘴里去的,于是齐辰十分上道又顺理成章地问出了进门就有的疑问:“您家里人呢”·老袁端着酒杯的手顿了顿,然后放下杯子,叹了口气道:“我老婆早在二十年前就不在了,害了病,我那时候刚开始自己搞生意,手里没什么钱,没法带她去最好的医院找最好的医生,肾上面的问题不是那么容易治的,刚开始还有好转的迹象,后来突然就恶化,我带着她一路往更好的医院转,转了三家,还是没能把她救回来。
这人啊……有时候说不行就不行了,怎么都拉不住·阎王手里抢命的事,毕竟还是难·可是那时候再难,我好歹还有儿子,还有她的父母……”·齐辰一听就差不多知道后来的大多事了——老袁她妻子的父母再长寿也不过就多留十几二十年的功夫,现在也应该都不在了,只是他儿子……·“我在我老婆去世后,就开始拼命地捣鼓那点生意,挖空心思地想多挣点钱,就生怕家里再有谁生病我却没钱把人救回来。
也是那那几年,我忙得连在家歇脚的功夫都没有,自然也就顾不上儿子了·我儿子中学是寄宿制,他刚去报道的那会儿,我在外头跑生意,是他外公外婆不放心送他去的学校,结果回来的时候出了车祸,都没了。”
老袁苦笑了一下:“自从那事之后,我儿子跟我就不亲了,初中就是寄宿学校,高中西港三所重点,他偏挑了封闭式教学的那所,大学干脆跑得更远去上了警校。”
齐辰有点不忍心问下去了··结果老袁停了一会儿,端起杯子闷了一口酒,沉默了几秒后又接着道:“他毕业之后就去了警队,遗传什么不好偏偏拼命三郎这点最像我,我是真的宁愿他还不如别像。
第二年参加了个案子,抓嫌疑人的时候被……那刀就这么当胸从他身上……”他说着,喉咙里的酒哽了一下,这句话便说不下去了··齐辰别的都还行,却最怕这种场面,因为完全不知道从何安慰,说句干巴巴的节哀,还不如什么都不说闭嘴沉默好。
·“他也不看看那是什么嫌疑犯就往上扑,人家都捅了一家三口了,还怕多捅一个那就是穷凶极恶不要命的人啊他怎么能比那嫌疑犯还不要命……那时候我就发现了,没钱的时候,我捞不回我老婆的命,有钱了,依旧捞不回两个老人和我儿子的命。
所以我把公司丢给别人了,当初总是没时间陪他们,现在我有的是时间,却只有照片陪我了……”·老袁捂着眼睛,过了好一会儿,才搓了搓脸,又闷了口酒,“我其实对古玩什么的研究不深,也就是这两年闲下来才翻翻我儿子以前买的一些书才了解一点,偶尔跟几个聊得来的朋友聚一聚,然后一个带一个的,我就认识了老陈。
他那里时常会有些稀奇玩意儿,我本来兴趣并不特别浓,直到看到了那副铠甲·”·“铠甲”齐辰听了这两字,觉得老袁铺垫完了,终于要奔着重点去了。
就连一直忍着不耐听了半天的龙牙也放下手里转着的酒杯,抱着手臂倚在了椅背上,等着老袁的下文··老袁点了点头:“对,我当时看到那副铠甲上当胸有一道被刀劈划开来的痕迹,腰上也有一道,我就莫名想起了我儿子。
其实以我这两年从书上看来的那么点东西,根本看不出来那是真品还是仿品,只是看到那两处伤,就想着收回来吧,省得放在老陈那里窝屈着·后来又收了那陌刀和弓箭,把它们摆放成一套了,就有几个朋友一直撺掇我去鉴定一下,看看是真是仿。
其实那副铠甲要真好好包裹一下,是可以带到现场去的,只是我不太想把它带出去,所以就只带了那把陌刀·今年二位能不怕麻烦跟我到这里来,真是谢谢了·”·他话音落下的时候,外头又起了一阵闷雷,轰隆隆地从天边滚过,远处港口又有汽笛声传来,在雨声中呜呜闷响着。
齐辰朝窗外瞥了一眼··这季节天本身就黑得早,五六点钟天就沉了,何况又是阴雨天,更显得夜色深笼·餐厅的这扇落地窗恰好正对着江,滂沱的雨在江面上激起了一层雾,朦朦胧胧地在窗玻璃上笼了薄薄的水汽。
“你该说的话说完了”龙牙在老袁说完之后,又等了几秒,见他没有再开口的打算,便扬着下巴冷着脸,伸出一只手屈起食指在实木桌面上“笃笃”敲了两下。
老袁和齐辰便都把目光投向了他··“说、说完了啊·”老袁筷子僵在半空,一脸不明白龙牙什么意思的表情··“呵——”龙牙翘着二郎腿,一脸傲慢地冷笑了一声,他抬手指了指齐辰和自己,道:“你个老东西还真当我俩二百五好说话让来就来,让等就等,老子忍着一肚子不耐烦就等你自己赶紧直奔主题,结果你在这跟我兜了五万八千个圈子扯了二十多年的苦水,干拖时间不提正事你在江边住久了不长脑子光进水是吧吃了二十多年的经验教训都拎不清,不混得孤家寡人就有鬼了我怎么就那么有耐心听你在这开故事会呢讲一句话眼睛恨不得往楼上瞄三回,你直说怎么回事能死啊也就这货心比磨盘大能在这陪你伤春悲秋——看什么看说的就是你,你头回被人坑长点心成么祖宗”·“……”齐辰冷不丁被他狠狠瞪了一眼,顿时无辜开口道:“我长心了啊,我也在等他奔主题。”
老袁被龙牙噼里啪啦一顿炸,炸得头昏脑涨六神无主,之前那样子是再也装不下去了,连坐姿都变得颓丧起来,他绞捏着手指,被龙牙戳穿之后,朝楼上瞄得更频繁了,齐辰都生怕他把眼珠子这么活活翻出来。
龙牙撕了那层装模作样的皮后,耐性更是变本加厉的差,半点都见不得老袁墨迹,见他又朝楼上瞄,便“砰”地一拍桌子:“还瞄再给你两秒,不说我们可就走了,我要真想走你可是拦不住的,后悔没地方哭去。”
齐辰在旁边默默顺毛,然后道:“不用问了,问题肯定在那副铠甲上,楼上除了那东西还能有什么十有八九又是铠甲活了之类的·”·龙牙抱着手臂哼了一声:“我知道啊,我就是看他会不会憋死过去。”
“……”老袁被打了一身的筛子眼儿,又被龙牙和齐辰的话震了一遭,这才结结巴巴道:“你、你们相信铠甲能活”·龙牙讥笑:“多新鲜的事啊,老子从来没见过诶。”
齐辰呵呵干笑了一声:“信啊,怎么不信,我还见过类似的呢·”·老袁一听这话,顿时跟打了鸡血似的,一脸激动道:“就是啊就是那铠甲,它它真的活了啊其实刚收回来的时候,并没有什么异常的,或者说我注意不到,后来放久了我发现的。
第一次是我半夜胃不大舒服,起来倒水找药吃,结果就听见书房一阵磕磕碰碰的声音,咯咯哒哒的,吓我一跳,我还以为是小偷·但是我们这小区管理一向很严,正面基本上闲杂人进不来,背面又临着江,总不能小偷从江里翻进书房的吧我等到上面彻底没动静了,天都亮了,才上书房去看,结果窗户在里面锁得好好的,书房里头也整整齐齐的,什么东西都没少。
后来再碰到我就壮着胆子拎着切菜的刀进书房看了,结果我、我就看见那玻璃柜里头的铠甲在动,就跟被电了一样在那哆嗦,时不时磕到玻璃上,才发出那种声音·我吓得不行,就打电话报了警。”
齐辰:“……”·“但是没人信,我跟朋友说,他们说他们接触古玩也不是一天两天,都没碰到过这种事情,怎么就让我赶上了·”老袁苦着脸,“我后来干脆请他们住过来,住几天,想着等他们亲眼见到了就信了,结果住了一个多礼拜,那铠甲都半点动静没有,简直像跟我作对一样我也不能总拉着别人在这耗着,只得让他们先回去了。
后来有一回,我半夜又见到了,就干脆想用手机把它录下来,可整个手机都不太对劲,闪了几下就黑屏了,一直到第二天才重新开机·我没办法,总叨叨这事儿,几个朋友都开始劝我去看心理医生了,再说下去估计真要以为我精神不正常了。
后来我实在睡不好也没精神,在这根本住不下去,就干脆把市区里一个租出去的公寓收回来,搬过去住了·这房子其实已经被我闲置在这有一阵子了·后来有人跟我说陵市有鉴宝大会我可以去问问,我也没别的办法,就打算去鉴定一下是不是真品,要不是真的我干脆直接找个地方把它扔了,要是真品,我就捐给博物馆之类的,转给别人再把别人吓出病来就不好了,博物馆那里反正晚上也不住人,吓不到谁。”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幻想空间·龙牙冷笑了一声:“你还真是品德高尚·”说着站起身来,大步流星朝楼梯走去··“诶”老袁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站起身却又犹豫着要不要跟上去,毕竟他是真的怕了那个书房。
齐辰就不一样了,他觉得跟在龙牙身边倒是比在别处呆着要安全得多,于是十分干脆地起身跟在龙牙后面上了楼··他这一走,老袁看看他们的背影,又看看空荡荡的一楼和黑漆漆的窗外,顿时嚷着:“我、我也去等等我,我也过去。”
就这么一溜小跑地跟上了楼梯··“哟这回胆子大了”龙牙还不忘刺激他,一边说着一边走到书房门前,长臂一揽把齐辰划到了自己身后。
老袁气吁吁地追上来:“专、专家你现在上来其实也不顶用啊,它今晚也不一定会有动静,那、那毕竟也是个唐代的东西,收拾收拾放博物馆也挺有价值的,总不能直接砸了吧”·“你怎么这么会操心呢谁特么说我要砸了它了要真照你那说法,它今晚必定得醒”龙牙懒得伸手招老袁,直接冲他扬了扬下巴,示意他也滚到身后去别碍手碍脚的。
“为什么”齐辰在他后面探出头来,问了一句··龙牙抬手拍着他脑门给他按了回去,“呵”地笑了一声道:“因为它的陌刀今天喝了血啊。
你不知道饮血是醒刀最好最快的方式吗而且我刚才在楼下已经听到了它的——动静”说最后两个字的时候,他已经抬手握上了那个门把手打开了门。
果不其然,一开门,齐辰和躲在后头的老袁就听到了一阵“咯咯哒哒”的响动,之前因为雨声太大,再加上在楼下的缘故,除了龙牙这种非人的货,其他两个人自然是听不到的,可现在门一开,却听得清清楚楚。
老袁明显哆嗦了一下,一副转头就能奔下楼的架势··齐辰站在门边,打开了书房的灯··视野一亮,那个玻璃柜里的景象就清晰地落在了众人眼中——·只见那个下午看的时候还静静伫立着不动的铠甲此时像是魔怔了似的,在玻璃柜中颤动不息,臂护、胸甲、膝裙都在动,动得十分诡异,就像被无形的绳子从头到脚捆了个遍,正在一根一根地挣断它们似的,而动得最剧烈的,就是那把像是握在手里一样的陌刀。
不知是晚上灯光照得色彩有点失真的缘故还是什么,齐辰总觉得之前因为那层氧化层,泛着暗淡的青黑色的铠甲和陌刀,此时隐隐有些泛红··就像是青黑色的铁器上抹了一层血水,洇湿了似的。
“这……怎么让它安定下来”齐辰问了龙牙一句··“这我经验可就丰富了——”龙牙扭了扭脖子,发出“咔”的一声响,懒洋洋地答道:“一直缚着没用,只会越积怨气越深,久了对付起来更麻烦。
现在放出来,把它收拾服帖了它就老实了,正好,老子好几天没送地方松筋骨了,关节都变紧了·”·齐辰有些惊疑不定地看着他:“你确定”·“废话怎么那么多——”龙牙不耐烦地回头瞥了他一眼,“当然确定,广和上上下下那么多人,大半都是这么收拾下来的。”
齐辰:“……”董主任怎么好意思给广和披个文物保护有限公司的皮保护个鬼啊这特么简直是恶霸啊……·同样都是铜皮铁骨的家伙,龙牙对这东西似乎十分了解,该怎么做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
就见他抬手一招,一个圆滚滚的半透明的团子就凭空滚了出来,短手短腿上面顶个大脑袋,俨然就是回回看到齐辰都抱着不撒手的刀童··小家伙在空中滚了一圈,落到龙牙手里的时候,金光一闪,变成了一把弓背单弧薄刀·龙牙握上刀柄的一瞬,手腕一翻,薄刀十分轻巧地转了一圈,劈在了那方玻璃立柜上。
也不知道刀童变出来的刀是什么材质的,简直削铁如泥·龙牙就那么翻着手腕简简单单地一剖,轻松得就像是切豆腐一样,就这么把刀劈进了玻璃柜了,从上划拉到下,一点儿刺耳的拉锯切割声都没发出来,无声地划到底后,抬手一抽,那把薄刀就被收了回来,刀尖向下拎在龙牙手中,泛着清凉凉的冷光。
齐辰就听旁边的老袁倒抽了一口凉气,哆哆嗦嗦地低声道:“他他他他他手里怎么突然多多多多出来一把刀”·听了这话,齐辰这才想起来龙牙上回说过的话,好像普通人都看不见刀童,只能看见刀童化形之后变出的实体刀。
想到这里他又觉得似乎哪里不对,但是还没等他琢磨就听老袁“哎呦”惊呼了一声:“我的定制柜”·随着他话音落下,看似只是被竖着划了一刀的玻璃立柜突然发出“咔嚓”一声轻响,而后裂成了两半,倒在了地上。
也亏得地板上垫着一层毛毯,才避免了碎成渣的命运··龙牙就那么懒洋洋地一手拎着薄刀,一手摸出一小叠符纸··手腕一抖,那叠符纸就突然烧了起来。
上次齐辰看他烧的一张符纸,抖出来的火只有一小团·这回符纸多了,烧出来的火气势十分骇人,就像是朝滚油锅里倒了一勺水似的,那火猛地窜出了一米多高·好在老袁家的房子屋顶挺高,即便龙牙这么高的个子,伸直手臂也摸不到顶。
那火舌撩了几下,终究还是没有舔上天花板··而龙牙更是丝毫不怕被这火烧了,他就这么掌心向上,弯曲着手指微笼着那一大团火,一直等它把那一叠符纸烧成了细细的灰烬,落在龙牙的掌心里。
就见龙牙眼都不眨地挽刀在自己手掌上轻轻一划,殷红的血瞬间从掌心的灰烬下涌了出来,把那一团细细的灰浸了个透··齐辰看到忍不住皱了皱眉,想出声,又觉得这时候打断只有讨骂的份,只得把话又咽回去,死死盯着龙牙的手掌。
结果就见被血浸透了的纸灰变得像碳一样漆黑,却没有湿乎乎地黏成一团,依旧是松散的一捧··龙牙懒得动手,直接抬脚勾着那个木质底盘,把墙角那个依旧颤动不止的铠甲书房中间拨了拨。
齐辰便忍不住又朝那副铠甲瞥了一眼,谁知不看还好,一看吓一跳——·这不过是几分钟的功夫,那副铠甲身上的暗红色血迹就变得明显得似乎下一秒就要渗出来了似的,整副铠甲连带着它手中的陌刀,都似乎镀上了一层血光,而且越来越盛,邪性得厉害。
·老袁看了更是害怕地在嗓子眼里挤出了一声极为虚弱的惊叫··只是他这“嗷——”的一声刚起了个头,就被齐辰看了一眼,朝他比了个嘘声的手势,十分委婉地让他闭上嘴。
于是那一声惊叫在他嗓子眼里囫囵了一番,最终还被闷了下去,憋得他满脸通红,好悬没噎死··齐辰正拎着心眼睛一眨不眨地围观着,却见龙牙回头冲他招了招手:“过来。”
“我”齐辰虽然一脸诧异,但还是十分顺从地滚了过去,走到龙牙身边,道:“怎么了”·老袁一看齐辰过去了,就剩他一个人不前不后地站在那里,顿时有些毛骨悚然。
正常人害怕的时候,总爱往人多的地方钻,可现在他房子里,人最多的地方偏偏就是最危险的地方,于是他左右挣扎地哆嗦了两下,还是选择站在原地继续当个人形棒槌··龙牙当然是没空管他会不会吓尿了,只低头跟齐辰交代着事情:“你用这东西,在这铠甲几处伤口那抹一遍。”
说着便拎着齐辰的手指头,让他摊开手掌,然后把自己左手心里握着的那一捧纸灰倒在了齐辰手里··“我来”齐辰十分纳闷。
“废话,没见我手掌中间都被切了吗”龙牙理直气壮地回了一句,然后指着那铠甲催促道:“快点,没看这都快抖脱了么”·齐辰瞄了眼他露出来的手掌心,干干净净一滴血都没沾上,被刀划开的口子也已经没了踪迹,就是眼睛瞪瞎了都看不出疤,以龙牙这种牲口型的体质,估计已经瞬间愈合了。
所以手掌被切了所以不方便动手抹灰这简直就是糊弄鬼的屁话·不过齐辰一向被他使唤惯了,心里虽然打了个问号,手却还是跟着龙牙的指使凑近了那副铠甲。
虽然那铠甲不断挣扎着,似乎下一秒就要脱离束缚扑上来,加上那一身镀着的血光,十分具有惊悚片的效果,但是有龙牙这位天不怕地不怕的大爷在旁边,齐辰也就没什么惧怕的感觉。
他一手握着那一捧黑色纸灰,一手捏了一撮,抹在了铠甲胸口那道狭长的刀伤上··正如老袁所说,这道刀伤从左臂护下侧起头,横贯整个胸口,一直劈到了腰际,如果不是右后侧还连着,前面便会整个断成两半。
齐辰手指触上铠甲的时候,他只觉得有股冰冷得刺骨的寒气顺着指尖涌进来,冻得他忍不住打了个激灵··那是比寒冬腊月大雪天还要冷的感觉,就像之前那个老太太的手带给他的温度一样——那是来自黄泉,来自死亡的寒气,阴冷到让人连骨头关节都刺痛不已。
在他用黑色纸灰抹上那道刀伤的时候,有零零碎碎的片段,像是出了故障的播映机一样,一帧一帧地跳跃着在他眼前播放··他看见了漫天黄滚滚的烟,沾染了烟灰血迹的破败城墙上,旗子被烧得几乎只剩一些碎布。
然后便是满目的尸体,马的、人的……·完好的、残破的……·这样的惨景上,依旧还有人不断地朝前冲杀,踩着脚下的尸体,握着长刀背着弓箭,带着满身满脸的血泥,朝前冲着……·手下冰冷的金属猛地一震,打得人指尖生疼,齐辰下意识地缩回了针刺一般有些麻的指尖,那些满是血光的画面这才从他眼前倏然消失。
他怔愣了片刻,彻底回过神来··“怎么”龙牙低头看了他的手指一眼,又看了看那副铠甲,问了一句,看起来并不知道齐辰手指抹上去会看到那些片段。
“哦没,我好像看到穿铠甲的人生前看到的一些场景了·”齐辰解释了一句,又捏了捏手指,缓了缓那股子被被冻到的刺痛感,又捏了一撮纸灰抹了上去。
在第一条刀伤抹到头的时候,齐辰就觉得一直比冰还冷的铠甲突然热了一下,就像是接触不良的灯泡一瞬间通了电亮了一秒似的··而后,他就听见金属制的铠甲像是生了锈的齿轮重新运转起来一样,发出变了调子的“吱吱嘎嘎”声,那条横贯整个胸口的刀伤就这么在齐辰眼皮子地下,一点一点地长合了。
断开的金属切口重新吸到了一起,而后便再看不出被刀劈过的痕迹了··齐辰眨了眨眼,心里暗自惊讶了一番,面上却依旧淡定地捏上一撮纸灰,抹到了那副铠甲腰间的一处长口上。
依旧是冰冷得钻心的寒意,依旧有不断闪烁的画面片段,手指尖也依旧麻到刺痛,齐辰却没露出丝毫忍受不住的表情,手指稳稳地滑过伤口的最后一处··和刚才一样,在齐辰收手的时候,铠甲微微一热,接着,在“吱嘎吱嘎”的轻响声伴随下,腰间的那道伤也重新长合到了一起。
龙牙握着齐辰的手腕,把剩下的一点纸灰又倒进了自己手中,然后拍了拍齐辰的脑门,道:“退后·”·齐辰点了点头,捏着依旧有些麻意的手指退到了老袁身边。
而此时的老袁在目睹了一幕又一幕超出他理解范围的情景后,维持着张着嘴的姿态,已经不会说话了··龙牙握着那一小撮纸灰,沿着那副铠甲细细地撒了一圈··伤口没长合之前,那铠甲挣扎的时候还像是被捆了一圈又一圈的绳子似的,拧扭着抖动不息。
当胸口和腰间两条起来应该是致命伤的刀口长合之后,那铠甲就像是是瞬间被松了绑,动作幅度猛地大了起来··纸灰撒出来的圈终于在最后和开口接上··两点相接的那一瞬,齐辰眼睁睁地看着那副空荡荡的铠甲里突然多出来了一个人,那人脸色极为苍白,眼窝深陷,嘴唇干裂,俨然一副刚从阎王殿里爬出来的模样。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幻想空间·他头戴兜鍪,身罩胸甲,臂护紧紧地贴绑在手臂上,裹出健硕结实的肌肉曲线,整副铠甲穿在他身上,从上到下都贴合得不能更贴合,很显然,就是这铠甲的主人。
他几乎是在出现的那一瞬间,抄着陌刀抡了一圈便朝龙牙劈了过去··双刃刀头在空中划了一串刀光,几乎晃花了眼,掠起的刀风直直朝齐辰和老袁这边拍过来··齐辰拽着老袁朝旁一个闪身,那刚猛的刀风便拍在了木质门上,当即将门拍成了一堆碎木。
齐辰:“……”·老袁:“……”·龙牙却握着他那轻薄的刀,一两拨千金似的抵住长陌刀的刀刃,然后轻轻一挑,便把那回魂的将士挑到了一边。
可那将士也不是省油的灯,一击不成转身又是一道重劈当头落下,被龙牙偏头避开后刀尖一抖,又直奔龙牙的咽喉而去··龙牙这人平日里就总是副懒洋洋的样子,结果打起架来还是没脱掉那股懒散劲,或许是太强了懒得尽力,又或许正如他所说要好好将这铠甲收拾服帖。
反观那将士,刀刀似乎都含着千钧之力,招招都直奔致命点,带着四溢的杀气··老袁的书房被他刚劲的刀风拍得犹如遭了洗劫,书架、办公桌无一幸免··而那将士似乎还有越战越勇、不死不休的架势,一招比一招快,好几次刀风都差点直接拍上老袁的脸,吓得老袁抱头就要往外蹿。
眼看这战场上舔血过日子的杀将是个麻烦,龙牙终于有些不耐烦了·就见他眉头一皱,手中的刀猛地插入地下,偏头冲齐辰的方向道:“躲出去”·齐辰一看他那表情就知道他大概这样你来我往的打腻了,八成想动点真格速战速决,于是立刻拽着老袁就蹭蹭下了楼,直奔房外,以免龙牙一个没控制好直接搞塌整栋房子。
上次荒野那房子的下场可还历历在目呢··外头的雨倒是转小了,豆大的雨点已经变成了挠痒痒似的雨丝,没有立刻把两人淋成落汤鸡,但也有些狼狈··老袁一边朝房子右边跑一边冲齐辰道:“过来过来这边有回廊”·齐辰跟在他身后跑了三两步躲进了回廊里。
这边的别墅区屋内屋外的设计都挺中式,一栋屋子带一块庭院,侧面带一小条回廊,天气好的时候,大概可以坐在回廊里看看江景··齐辰对龙牙的实力倒不担心,但还是忍不住抱着手臂搓着寒气,一边朝二楼张望,一边回顾这坑爹的一下午。
只是想着想着,他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劲··也不知是不是被上次徐良的事情搞出了点心理阴影,总是听谁说话都要琢磨两遍,想想有没有什么破绽或是反常的地方。
于是他脑中不知怎的就突然浮出了之前老袁说的一句话——·他说有人告诉他陵市有个鉴宝大会,让老袁来看看,说不定能寻求帮助··当这话在他脑中回放的时候,他突然就想起了上一回那老太太说的话,同样是有人跟她说可以到广和寻求帮助……·而那个人当时在齐辰不知情的情况下,不动声色地附在了徐良身上,一路指点老太太。
那这回呢·这回……如果真的还跟那个人有关,他又能不动声色地附在谁身上呢·齐辰突然觉得背后一寒,猛地转头看向老袁。
就见原本哆哆嗦嗦被吓傻了似的老袁像是换了个人似的,脸色变得平静得近乎诡异,他在齐辰转头看向他的那一瞬,嘴角咧开了一个僵硬得如同死尸似的笑,低语似的说了句:“好久不见……”·齐辰倒抽了一口冷气,刚要闪身离开,就感觉自己的肩膀被一股非人的力道钳制住了,近乎要直接穿透衣服嵌进皮肉里。
还没来得及挣扎,就被那人带着一翻,栽进了冷得刺骨的江水中···第27章··一声“救命”没喊出来,齐辰反倒呛进了一大口水,顿时鼻酸眼胀,泪水涟涟。
从西港走的这段江水虽然治理过,污染算不上极其严重,但也绝对清不到哪里去,入口的味道简直一言难尽··极为寒冷的江水刺激得他浑身皮肉都麻了,小腿一阵抽筋,筋肉纠结抽痛得简直揪心。
他喊也喊不了,眼睛也难受得睁不开,挣扎又挣不动,整个人被老袁的臂膀死死箍着,只觉得肺鼻耳喉都呛进了水,又痛又酸,偏偏无从缓解··肺里的氧气在迅速流失,窒息的感觉越来越重。
周身在冷到麻木之后,便开始从骨头缝里滋生出钻心的疼痛,那种寒冷是能叫人连心脏都冰住活活冻死的程度··老袁一副五十来岁没什么精神的样子,别说跟年轻人比力气了,就他那偏瘦的身形,跟同龄人比力气估计都够呛。
之前在房子里,连追着齐辰龙牙跑上二楼都有些气急,一看就是不怎么锻炼手脚没力的样子··可这会儿,却力气大得犹如铜铁铸成的一样··齐辰只觉得自己手臂的骨头简直要被他那副铁掌生生捏碎了。
随着胸腔里最后一点氧气也被挤了出去,窒息便成了齐辰唯一的感觉··那种焦虑得恨不得能抓住一根救命草,痛苦得简直要死去的感觉主宰了他所有的意识,在这种痛苦之下,刺骨的寒冷、鼻眼的酸胀、手臂快被拗断的刺痛都可以忽略不计。
他只觉得自己似乎离江面越来越远,离活着的希望也越来越远,被老袁拽着,似乎要直接沉到江底里去··就在他被极致的窒息弄得大脑混沌,手脚无力,近乎要失去意识的时候,那股一直死死钳着他的力道突然消失了——·老袁突然毫无预兆地松开了他。
齐辰在被松开的瞬间,本能地挣扎了起来,手毫无章法地抓着,想揪住什么救命稻草··可还没挣扎几下,他就感觉背心被人猛地蹬了一脚,这一脚蹬掉了齐辰大半的力气,整个人无力地朝下沉去。
又沉了一小段距离后,仅剩一丝意识的齐辰只觉得他似乎落在了某个漩涡附近——·左侧像是安了个抽水泵,一股巨大的吸力将齐辰卷了过去··一阵令人胃里翻江倒海的天旋地转之后,一直阻碍着行动的凝滞力陡然消失了,一大股带着潮湿腐朽味道的空气猛地灌进了齐辰口鼻之中,接着他便感觉自己重重地摔在了实地上。
那地并不是很坚硬,相反,倒是有些软··但再软,摔上去也是有力度的·半死不活的齐辰被这有些软的地面撞了一下,依旧觉得自己浑身的骨头都要散了,尤其是被老袁捏过的两手手臂。
不过这些他已经管不着了··从重新吸到空气开始,他就忍不住大口大口地呼吸起来,像是饿了三个月的人头一次看见食物一样··直到胸腔里被空气填充得十分饱胀,齐辰这才有种活过来的感觉。
他艰难地动了动,翻了个身,而后脱力似的成大字型摊在地上,慢慢缓着周身的疲累和酸痛感··又过了好一会儿,他感觉自己麻木了许久的手脚终于又有了知觉,被冻住的血液又重新在身体里流淌起来,这才动了动眼皮,然后睁开了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方黑黢黢的天……·等他眨掉了眼中的水汽,视线逐渐清晰之后,才发现,那不是天,而是石头,一大片黑黢黢的石壁,长长短短地挂着许多石钟乳,像是倒悬的钉板,就这么正对着他。
他似乎掉进了一个石洞里……·齐辰愣了数秒,挣扎着想从地上爬坐起来··可当他手掌撑在地上的时候,他又愣了一下,因为手下的触感实在太奇怪了——·被他压住的地方倒还紧实一点,没被他压过的地方,地上就像是铺了极厚的一层泥土,只是这泥松散中又有种黏腻感,总之,触感非常不舒服。
他皱了皱眉,一脸菜色地忍着不适感撑着地翻身站了起来·有些发软的脚差点一时没能撑住他的身体,踉跄了两步才站稳当··于是,这石洞内惊人的景象就这么毫无预兆地落进了齐辰眼里——·那是堆成了山似的骸骨,密密麻麻地沿着石洞的壁,围成了一个圈,而他所站着的,这直径不足两米的泥地,竟然是这骸骨堆中唯一的空地。
这些骸骨的状态跟上回那老太太的儿子有些相似,也是白森森的,在这洞里不知道堆了多少年,却丝毫没有一点泛黄泛黑的腐朽痕迹,森白得简直有点假了··而那一颗颗嵌在其中的头颅更是无一例外地正对着中间这块空地,齐整地不像是被漩涡吸进来自然堆砌而成的,倒更像是被人刻意码放成这样的……·石室的四处壁顶各有一小豆烛火,也不知在这里静静地燃烧了多久,凭借什么才能一直不熄灭。
那烛火光并不明亮,昏黄老旧,透出一股子幽幽的鬼气,惨淡的光落在下面成山的骸骨上,打出忽明忽暗的阴影,衬得那些颅骨黑洞洞的眼窝更加阴森可怖··齐辰忽然就想明白了脚下那些一点儿也不紧实,触手还有些黏腻的泥土究竟是什么——·十有八九是成山的尸体腐化成泥落下来,经年累月,铺了一层又一层……·齐辰:“……”·他突然连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了·除了悬在半空,他根本找不到哪怕一处真正不用接触这些骸骨肉泥的地方。
这特么……究竟是怎样一种操蛋的境况·一方面,他觉得自己就这么站在人家零落成泥碾作尘的肉体上有点不大好,跟龙牙他们相处久了,又经历过一系列怪力乱神的事情,鬼知道这些看似死透了的人有没有留下那么一星半点魂魄在这里,要是有,那他这么站着,似乎有点卖力作大死的味道。
另一方面,他又不得不强迫自己撇开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定下心神,想办法找到出口,尽早从这里出去··两方想法交织,导致他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在这假冒伪劣的泥地上,站成了一块光荣而坚硬的棺材板,被成山的骸骨圈在其中静静围观。
真·围观……·齐辰冷汗都要被那些骷髅头看下来了··他僵在当中,和无数黑洞洞的眼窝大眼瞪小眼,密集恐惧症都快被培养出来了,脑中才有了点不成形的想法——·这石洞存在得十分突兀,上到挂满了钟乳的洞顶,下到铺满了朽物的洞底,居然真的找不到一处能连接到外面的地方。
乃至齐辰都想象不出来自己究竟是从哪里摔进来的,还那么说巧不巧的,正好就落在了中间这唯一一片空地上··除非这石洞根本就不是什么天然形成的——·换句话说,如果换个普通人来,用正常的方法在这江水里摸个便,可能根本就找不到这个石洞一丝一毫的痕迹。
想找到石洞的入口进入这个石洞,大概得用非常人的方法··而如果进来需要非常人的方法,那么出去应该也一样··想到这,齐辰顿时无比后悔——自己平时怎么没缠着龙组长学点歪门邪道的把戏呢至少在这种时候好歹脑子里还能勉强挤出几个方案试一试,而不会像现在这样,一点儿办法没有,傻站在这里,树成了一根遗世而独立的棒槌。
这石室里安静至极,除了齐棒槌身上湿哒哒的江水滴在“泥土”地上的闷响,根本听不到任何其他的声音··齐辰听着那“吧嗒吧嗒”的水滴声,傻站了片刻,脑中又冒出了新的猜想——·这些骸骨堆砌的规模太过惊悚,颅骨摆放的位置和方式又诡异得像是刻意码放的……让齐辰感觉,就像是在做什么仪式,或者说看顾着什么……·被看顾的,会是出口吗·齐辰心里这么疑惑着,又转着脖子看了一圈。
四周围所有的头颅黑洞洞的眼睛都正对着齐辰所站着的地方··而齐辰是刚刚才闯进来的,这些尸骸在这已经摆放了不知多少年,自然不是针对他……而应该是针对原本被围在中间的东西。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幻想空间·齐辰抽了抽嘴角,缓缓地蹲下身,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忍着恶心和不适感,僵硬地伸出手,低声说了句:“抱歉啊·”便扒起了脚下的“泥土”。
这层“泥土”真的厚到齐辰难以想象,但毕竟并不紧实,扒起来倒也不难··齐辰扒了不到十分钟,就在正中刨出了一块裸地··而这裸露出来的石地上,确实不是平滑的,而是有被刻画过的痕迹,齐辰摸到了一条刻出来的曲线,他顺着这条曲线一点点地摸索着……·直到摸到了最开始的那头,才发现,这条曲线画了一个圈。
不知道是这圈不能见光还是怎么的,齐辰刚想把中间的那堆“泥土”挪开,看看圈中有没有刻些别的东西,就见那个圆形的圈子突然亮了起来··就像是有人在那刻画出来的沟壑里倒了一些荧光水似的,那亮光就这么顺着那曲线像水一样一点点地流淌着朝前走,最终首尾相接。
在那一瞬,齐辰就见眼前微光一闪,圈子边沿对称着出现了四张暗黄色的符纸,上面鬼画符似的画满了看不懂的符文··这场景看到齐辰就是一愣——·因为实在太眼熟了,简直和当初老太太的儿子骸骨周围的那个圆圈一模一样。
齐辰回想当初龙牙的做法,思索了不到两秒,便豁出去似的地照着来了一遍——·就见他吸了口气,定了定心神,然后眼一闭腿一蹬,抬手一张一张扯掉了那圆圈四面压着的纸符。
就在最后一张纸符被扯掉的瞬间,整个石洞便剧烈抖动起来,成山的骸骨轰然倒塌,滚落了一地···第28章··齐辰心里“咯噔”一下,隐隐觉得似乎有点不妙。
上回龙牙扯掉了四张符纸,不过是窜出来一溜皮俑,正巧冲到了龙牙眼皮子底下,送死送得十分干脆,没几秒就齐刷刷地掉了脑袋·解决起来似乎轻松得很,并没有引起什么令人胆战心惊的震荡。
·可这回却明显比上次要麻烦一些··不过让齐辰心里有些安慰的是,这石洞要是就这么抖散了架,他说不定也就能逮住机会出去了··当然,前提是在出去之前,他不会被这散了架的石洞给给活埋了,跟这些碎糟糟的骸骨为伴,长眠江底。
他这么谋划着,脚底下自然也没闲着,生死攸关的时候,也顾不得踩着的是肉还是皮了·他抬手护着头,一边躲着滚落下来的骸骨和碎石,一边想在这洞里找到个能支撑遮挡一下的地方。
可天不遂人愿,这石洞越震荡幅度越大,晃得他连站都有些站不稳··而头顶悬挂着的那些石钟乳此时简直成了最坑爹的暗器,时不时被震断几根,就那么直直地扎下来,堪比“天外飞剑”。
齐辰就算抬着头死盯着那些石钟乳,躲起来都难得很,更何况不断洒落下来的碎石粉尘,还害得他时不时被迷住眼……可谓比趟雷区还艰难··最坑爹的是,这石洞形状往秀气点说,像个裹了骷髅馅儿的包子,往晦气了说,那就是个坟包。
构造简单得不能再简单,就像是特地被人挖空了来装那些骸骨似的,四壁连个凸出来的石块都找不到,更别说形状恰好适合躲个人的地方了··但是再怎么坑爹,贴着墙壁找个支撑点,总比四面不靠地站在中间发傻好,于是齐辰在摇动不息的石洞中努力地迈着步子,想离开中间那块空地,朝旁边走。
可没等他走几步,这石洞的地面就发生了异变··从中间那块刻画着圆圈的地方开始,原本铺了一层腐泥很是松软的地面陡然变得泥泞起来,而且粘性越来越重,阻力也越来越大,似乎瞬间从蓬松的土路变成了要命的沼泽。
齐辰只觉得他越走,人反倒越往下陷,几乎只是眨眼的功夫,就被吞到了小腿处··卧槽要命的节奏·齐辰心里默默骂着,却依旧没丢弃掉要从这里逃出去的想法。
幸好那地面还没真的到吃人沼泽吃人流沙的那种地步,齐辰挣扎了一会儿,竟然从里面弄出来一条腿·可拉出来的那条腿的裤脚上沾着的却不是那种腐泥,而是血……·带着浓重的铁锈腥味,沾在齐辰的裤子上,把布料都洇湿成了近乎黑色,只在边角能看到红色的边缘。
扑面而来的血腥味混合着腐朽的潮气,熏得齐辰一阵头晕·他屏住呼吸,在地上点了几处,企图找到一片不那么容易陷下去的落脚地··他试了几下,终于找到一处稍硬一些的地方,踩下去,正打算在往下陷之前,把自己另一条腿也弄出来。
结果就听“轰隆”一声闷响,像是从石洞外延滚滚延伸到里头,听起来就让人心里直打鼓··雷鸣似的“轰隆”声余音还没散,一声炸裂似的脆响又跟着响了起来,而且一声接一声,此起彼伏,像是整个石洞从外到里,生生裂开了无数条大大小小的口子。
听起来,有种下一秒就要整个崩塌掉的感觉··沿着石洞,在四面壁顶上燃着的烛灯在这剧烈的动荡中摇晃着,忽明忽暗,从细细的一条长火舌,慢慢变弱变小,越来越短,最后变成了黄豆大小的四个小粒,垂死挣扎地抖动了几下之后,终于“忽”地熄灭了。
在这种时候,黑暗无疑只会增加死亡的概率··所以在陷进黑暗的瞬间,齐辰有种自己这次凶多吉少的感觉··但是凶多吉少好歹也是少,而不是吉无··齐辰护着头,忍着断壁沙石擦过手背手腕时火辣辣的疼痛,拼命眨了眨眼,想尽快适应陡然黑下来环境。
可他还没来得及适应,就看到那个闪着微光的圆圈突然光芒大盛,晃得齐辰忍不住闭了一下眼,等他两秒后再睁开眼时,看到的场景让他愣住了··就见滚落得满地都是的骸骨只上,突然升起了一小团一小团幽幽的光,密密麻麻地,骨头里、头颅的眼窝里,缓缓浮出来,飘到半空中。
这有些像老太太的儿子当时的状态,但又并不完全一样··老太太的儿子是由光点飘聚而成的人形,可眼前的却并不是这样——·它们就像是滴在水里的油滴,一个个细碎的小点在相互碰撞时就合并成一个大一点的,就这样快速地互相合并着……最终,落入齐辰眼里的,就是无数个面容森冷的男人。
他们有的精瘦,有的结实,有的胡须扎髯,有的还十分年轻……·唯一的共同点就是,身上都穿着制式的铠甲,握着长刀,脸上身上都多多少少带着伤··有几个胳膊和肩膀只剩一层皮肉相连,就那么可怖地坠在身侧,似乎走两步,晃荡一下,整条胳膊就会掉落在地;有些伤口在胸前,铠甲断开,皮肉翻卷;·甚至有一些人的伤口在脖颈上,那道被砍过的痕迹明显得不能再明显,仿佛下一秒,头颅就会因为不稳而直接从肩上滚落下来……·他们在出现的那一刹那神情都是怔愣而茫然的,似乎没有反应过来自己为什么又会在这世间出现。
然而还没等他们闹清楚状况,震荡了好一会儿的石洞就已经坚持不住了,在炸裂声后,终于分崩离析,乱石断壁纷纷下雨似的砸落下来,齐辰只觉得自己护着头的手几乎要被一块擦过去的重石蹭掉了整整一片皮。
那成百上千个穿着铠甲的魂魄组成的幽灵军,在那一瞬间便有了动作,提着长刀便在这一片乱石中冲杀起来,只是他们并不是无头苍蝇似的乱撞,而是齐齐冲着同一个方向……·齐辰看着冲自己扑过来的幽灵军,心中叫苦不迭。
但以他这从大学混出来的身手,在这些幽灵军面前简直可以算是手无缚鸡之力了··就在他眼看着数把长刀的刀尖直指自己胸口而来的时候,毁了个彻底的石洞某处突然倒灌进了汹涌的江水,齐辰在被当头浇了个透心凉的时候,一股熟悉的强大的吸力又出现了。
他几乎是顺从且庆幸地被那股子吸力卷进其中,经过一阵翻江倒海之后,在冰冷动荡的江底深处,被那漩涡吐了出来··诶嘿出来了·要不是江底压力太大,周身仿佛挂满了千斤坠,齐辰简直要笑出来了——他居然就这么靠着自己一个人,从那操蛋的地方逃出来了·虽然毁掉了一个背景不简单的石洞,但是好歹保住了一条小命。
不过他这兴奋的心情甚至还没有持续上一秒,就凝固了··因为在水中挣扎的时候,齐辰又翻了个身,结果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的身后——·那成百上千的幽灵大军居然也紧跟在他身后从那漩涡里出来了·那些不是人的货出来的姿态可没齐辰这么狼狈,而是摆好了阵仗,挥着长刀,丝毫不受漩涡水流影响,就这么如同奔腾的大浪一样,气势腾腾的扑了过来。
卧槽·齐辰瞪大眼睛,僵了不到一秒,立刻扭头便疯狂地朝上游,恨不得手脚划得比狗刨还快··但可惜,他刨得再快也比不上人家不受阻力影响的,几乎还没蹿上去几米,就有涌动的水流从背后靠近了他的脖子,弄得他一个激灵,心都拎了起来。
就在他感觉到有不止一把刀快要落到他身上的时候,一道耀眼的金光从江上贯穿直下·齐辰只觉得眼前一花,有什么东西便擦着他的头顶射向了他身后的千百幽魂。
他抓紧时间猛地又朝上游了几米,然后转身回头,就见一把山一样的巨型长刀,带着一身流泻的金光,从千百幽灵军当中直穿而过,将那一群亡军魂魄直接打散成了无数的光点,而后带着千钧之力,轰然扎进了江底里。
金兵破水的嗡鸣声余音袅袅,在暗流激荡的水底,回荡了许久才彻底散去··齐辰睁大了眼睛,看着那被放大了百倍的长刀,胸中也和这江水一样,暗流奔涌,好一会儿之后,才终于缓过劲来。
从落进水底之后便一直悬在嗓子眼的心脏,终于“扑通”一声,踏实落了地··那钉在江底的长刀在嗡鸣声停息之后,周身流转的金光又是一盛,晃得齐辰忍不住又闭上了眼。
只是这次还没等他睁开眼,就感觉自己被一个人伸手捞了过去,被那人带着以流星之势逆流而上,直奔江面而去,那速度简直比他砸下来的时候还要快··齐辰甚至还没耗完肺里的空气,就被那人带着“哗啦”一声,从江面冒出了头。
他猛地张口吸了一口气,感觉自己的肺里终于被正常的空气填充满当,便伸手抹了把脸上的水,刚想回头冲那人表达一下满心的崇敬和感激,耳边就响起了那人怒不可揭的叫骂:“齐辰你脑子里塞的那是花岗岩吗老子让你躲出去是躲到房门外你特么属蓝鲸的是吧房子都装不下你了居然跟着那半真半假的老东西就这么到外头来了我他妈还能真的不分敌我直接轰掉整个房子把你活埋了么下次再这么不长脑子老子就把你头朝下种到江底去。”
齐辰顺毛:“……龙组长你换口气·”·龙牙炸成了一头狮子瞪着他,半天之后,忍无可忍地抹了把脸:“……老子现在就给你种下去算了,眼不见为净,省得糟心。”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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