拣尽寒枝+番外 by 胭脂藤(4)

分类: 热文
拣尽寒枝+番外 by 胭脂藤(4)
·“嗯·”叶大少沉沉应了一声,便搂着他的腰往回走,“闫医生说可以适量运动,来恢复手部功能·”·不说还好,他一说,张寒时视线便不由自主,落到叶初静揽在他腰间的左手上。
发觉他在看,两眼深邃,容貌英俊的男人又露出笑,他快速亲了他一下,嗓音低柔,“没事的,时时·”·张寒时不说话,他扣住男人手腕,将那只手掌举到面前,仔细看了看——由于打了一个多月的石膏,叶初静中指和无名指的皮肤相较于手掌其他部分显得苍白许多,指节弯曲弧度也有些异样,俨然不像大少爷说的那般轻巧。
“……能恢复吗”沉默少顷,张寒时低低问··叶初静漆黑的眼眸定住一会儿,随后弯起弧度,整个人神采奕奕,连回答的声音都带出了笑意,“能的。”
他吻了吻张寒时白皙的额头,安抚他,“别担心·”·……·努克岛,在当地土著语言里,有梦幻、奇幻之意··在这座梦幻之岛上,张寒时与叶初静整整待了一个星期。
过完生日,干脆又连圣诞节他们也在岛上度过了·在叶大少的精心安排下,每天的行程都丰富多彩,冲浪,潜水,垂钓,驾船出海,寻找海豚或鲸群,完全不带重样的。
绝佳的自然风光,再加舒适宜人的气候,真叫人有些不知今夕是何年·眼看新年临近,张寒时反复提了几次,总算说动叶大少结束假期,返回晋江市··从飞机上下来,尽管已换上厚实的冬衣,被张寒时搂在怀里的小家伙张乐还是打了个喷嚏。
就连张寒时自己,对刮到脸上的朔朔寒风,一时也有些不适应··好在接他们的车很快来了··回到木兰湖,张寒时安顿好儿子,便联系了他的编辑程璧·从程璧口中,张寒时得知他的小说《轮回》已确定入围寻光奖最后一轮评审,获奖的希望很大。
对此,两人都十分高兴,程璧又同张寒时约好时间,要一起吃顿饭··而听到他元旦当天还要出去,正兴致勃勃,与家里厨子商议新年菜单的叶大少一脸不高兴··“能不能不要去”勉强克制着心底翻涌而上的醋意,这段时间的相处,叶初静早已摸透张寒时的底线。
他知态度强硬只会惹他反感,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会走此下策,只摆出一副委曲求全的姿态,退一步,进三步,总有一天,一步步磨得张寒时没了脾气,长长久久,安安心心与他厮守才好。
生子破镜重圆现代架空边缘恋歌·见他这副模样,张寒时果然耐着性子,主动解释:“只是中午吃顿饭,晚上我会回来的·”·往年元旦或中秋这样的节日,柳佳莹常常要在医院值班,程璧不忍见他拖着个孩子冷冷清清,常会邀他去自己家里做客或出外聚餐,不知不觉间,似乎倒成了双方的一个习惯般。
这一次,张寒时考虑过后,还是没有拒绝程璧的一番好意··听完解释,又得到保证,叶大少也见好就收,不再纠缠··转眼就到了元旦当天,一早起床,张寒时拒绝了叶大少要派直升机送他的提议,他眼睛恢复良好,不愿劳师动众,坚持自己开车前往。
叶大少拗不过他,只得答应··张寒时先去了位于西郊的柳家别墅,给二老送了礼物,陪柳老爷子喝会儿茶,下完两盘棋,才告辞离开·进市区的路上有些堵,好在他是提前出门,即便有所耽搁,最后也比约定时间早了十分钟,赶到与程璧约好的饭店。
“小张”刚刚走进饭店大门,身后便传来熟悉的招呼声··“程老师·”张寒时转过身,也是一脸笑意,“这么巧,你跟海哥也到了”·说着,他就向站在程璧身边的另一个人点点头,态度十分自然熟稔。
而那位被他称作“海哥”的男人,体态魁梧,身着黑色大衣,一脸严肃凛冽·他与儒雅温和的程璧站在一块,一个像冬天,一个像春天·见到张寒时,他也只是微微颔首。
张寒时显然并不介意,他拿出准备的礼物,递到两人面前,说道:“程老师,海哥,祝你们元旦快乐”·程璧立即用手肘撞了撞身边的刘天海,催促他接下礼物,嘴上已经说开了,“小张啊,一顿饭而已,你不要总这么客气,倒显得生分”·“要的。”
张寒时脸上笑意不减··程璧摇摇头,拿他没办法·随即便又想起什么,忙让了让,将他左手边的另一位陌生男性介绍给张寒时,“来来来,小张,我来替你引荐一下,这位是夏俊树夏先生。”
程璧笑眯眯的,似乎连声音都热情了几分,他又看向张寒时,对他身旁的男人说道:“夏先生,这位就是我提过很多次的小张,张寒时·”·“你好,真高兴又见面了。”
面对那只伸来的手掌,张寒时的目光不由投向对面,那是一张他非常陌生的脸,对方长相端正,笑容温和,一直到听见他开口,那清爽中又带着些别扭的独特口音,让记性还不错的张寒时恍然大悟——·“是你”·☆、第47章·“是你”·望着面前的男人,张寒时一脸意外。
对方的脸他确实毫无印象,但听他的声音,还是叫张寒时想起了上个月在医院时的小小插曲·那真的是一次微不足道的萍水相逢,两个人在拐弯时不小心撞在了一起,他们的对话不超过三句,连彼此姓什么都不清楚,如果不是张寒时记性特别好,换做一般人也许早已忘怀了。
而眼下,不知究竟是怎样的一种缘分,竟让他们在一个多月后又再度重遇··“上次因为赶时间,我急急忙忙没有看路,真的不好意思·”·对方依然一副好好先生的样子,嘴里说着歉意的话,张寒时从惊讶中回神,连忙伸手,笑着同他握了握,“哪里的话,是我失礼了。
很高兴再见到你,夏先生·”·“我也是·”用力回握了一下,夏俊树同样笑容满面,松开手后,他又注视着张寒时的双眼,看了片刻,小心问,“你的眼睛……没事了吗”·张寒时一愣,没想到对方竟注意到了,他笑着回:“承蒙关心,已经大好了。”
见他们聊得高兴,一旁的程璧与刘天海对望一眼,似都有些意外,随即,程璧便惊讶问道:“咦,你们两位早就认识”·“不……”·张寒时正待摇头,夏俊树却抢先一步,将两人在医院的那次偶遇简单讲了一遍。
听完,程璧的脸上已露出笑,眼神里也似有深意,道:“那可真是有缘千里来相会,这顿饭说什么也要一起吃,走走走,都别站着”·张寒时又不傻,自然听出程璧的弦外之音,脸上仍保持着微笑,心里却暗暗叫苦。
他一直低调,朋友不多,与叶初静的事,更未过多向人谈及·前段日子眼睛出了问题,有时程璧在电话里问起,张寒时也只推说暂时有朋友照应··多年前的旧情人找上门这种狗血淋漓的事,张寒时实在耻于出口。
而且即便说出来,除了换来几句唏嘘同情,对现状于事无补,程璧他们就算有心,也无力帮他摆脱困局,他知程璧身边的刘天海有些人脉和手腕,但和树大根深的叶氏相比,这点资源就根本不能算什么了。
·张寒时对这位亦师亦友的编辑,一直十分敬重,眼下见程璧欢欢喜喜的,再看那位夏先生也似乎并无不悦,张寒时暗暗提醒自己保持平常心,便跟了上去。
进入包厢,落座没多久,程璧的另外几位朋友也都先后到了·他交游广阔,这些人几乎都是他的知交好友,大家彼此寒暄过后,点的菜也很快上桌··程璧风趣健谈,话题一个接一个,席间气氛融洽,几乎没有冷场的时候。
而那位夏俊树夏先生,从衣着服饰,可以看出他品味良好,拥有不错出身·而且难得的是,他谈吐不俗,为人谦逊有礼,配上端正俊朗的容貌,着实给人一种君子端方的观感。
张寒时对他印象颇佳,言谈间,得知他的家族几代前便已定居海外,这次来华国,他是专程来寻找失散多年的姨母··“夏先生,你找到你那位亲人了吗”出于好意,张寒时这样问了一声。
谁知夏俊树的神色却黯淡下来,他摇摇头,语气也有些懊丧,“这几个月我跑遍了市里的民政机构,都没有姨妈的消息·如果不是二十多年前,她曾给家里寄过一张明信片,邮戳显示地点在晋江市,我真的怀疑她是否在这生活过。”
几个月前,张寒时就听程璧提过这位夏先生来寻找亲人的事,想了想,他完全能理解夏俊树此刻的懊恼,若找人找了几个月都毫无进展,那确实叫人泄气··有价值的线索只有一张明信片,晋江城虽不能与望海那样的超级大城市相提并论,人口却也相当稠密,加上现代社会交通发达,人员流动频繁,别说二十多年前杳无音讯,就是二年,一旦断了联系,再要将人找回来也绝非易事。
“夏先生,你不要过分忧虑,只要人还在,慢慢找,总会找到些蛛丝马迹的·”·夏俊树双眉深锁,看得出他这几个月压力相当不小,张寒时只能尽量劝慰几句。
“多谢你,寒时·”·对方似乎非常感动,连带对他的称呼都亲近了不少,张寒时虽不习惯,想到对方从小生长在国外,笑了下,也就没放在心上··“这些陈年旧事,说出来不怕你笑话——”夏俊树长叹一声,这段日子漫无头绪的寻找,大概也让他苦闷异常,面对张寒时,他仿佛找到了倾诉口,又接着讲述起来。
“我的父亲是入赘到夏家的,祖父祖母当年育有三女,我的母亲排行老大,我那位姨母则是家里最小的孩子,也最得两位老人欢心·她后来与一名华国留学生相恋,不顾家里人反对,毅然和对方私奔,从此断了音信。
当时祖父都快气疯了,坚决不让任何人寻找,可这几年,两位老人家年事已高,祖父嘴上不说,其实早已心软,他们只想在闭眼之前,再见小女儿一面·”·夏俊树这番话,不止张寒时,连在座的程璧等人听了都唏嘘感慨不已。
见他情绪沮丧,众人纷纷出言宽慰,又出谋划策,提了些办法建议,有说登报的,有说请私家侦探的,这些都按下不提··“今天是元旦新年,我实在不该提这些扫兴的事。”
没有消沉太久,夏俊树站起身,他脸上已恢复了笑意,态度自然地举起酒杯,面向今日做东的程璧与刘天海,“程先生,刘先生,感谢两位的盛情邀请,我无以为报,先干为敬。”
说罢,便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众人见他如此爽快,纷纷拍手叫好,一时间气氛又热络起来··张寒时却看出夏俊树有些借酒消愁的意思,毕竟连元旦这样的日子,他都没赶回去与家人团聚,可见寻人之心何等急迫。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除了张寒时与刘天海,一桌人都喝了不少··张寒时由于眼睛之故,薛老交代他要戒烟戒酒,忌食一切刺激辛辣食物,从头到尾他只拿了一扎胡萝卜汁在喝,而刘天海则板着脸,浑身散发出冻气,导致无人敢上前劝酒。
等到宴席临终,一群人东倒西歪,早已醉得不成样子·张寒时与刘天海两人负责将人一一送到饭店门口,安排他们上车,离开·最后他们又折回到包间,从门口看着剩下的两人——夏俊树一头栽倒在桌面上,已人事不省,而程璧相对好一些,尚能坐在位子上,却是见人就傻笑。
张寒时无奈,他苦笑着,扭头对刘天海说道:“海哥,你去照顾程老师,这位夏先生就由我来负责·”·刘天海严酷的表情微微松动,他点点头,也没有多推辞。
两人分工合作,刘天海那边轻轻松松就扶起程璧,而张寒时则费了一番功夫,才将醉成一摊泥的夏俊树搀扶起来,到一半,对方差点又一头栽倒,实在没办法,张寒时只能让他靠在自己身上。
好不容易出了饭店门口,张寒时见夏俊树醉成这样,叫他都没反应,无论请代驾或叫出租车都不太妥当,他问了刘天海,刘天海又问了程璧,幸亏程璧没醉死过去,尚能回答出夏俊树住在哪里。
得到地址,知道夏俊树在安和酒店包了房间,离这儿也不算远,张寒时干脆好人做到底,他向刘天海招呼了一声:“我送夏先生回酒店,海哥,你跟程老师也先回吧。”
刘天海是个不多话的,更不喜谦虚客气那一套·程璧曾评价他是头孤狼,他眼里除了程璧,容不下第二个人·见张寒时主动说要送夏俊树回去,没说什么,他就“嗯”了一声同意了。
两人分道扬镳··张寒时费了一番力气,才将夏俊树弄进自己车里,这位夏先生人看上去并不壮硕,却重的要命,张寒时猜想他大概同叶初静一样,是属于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那一类人。
车子一路平稳地开到安和酒店,下了车,张寒时又用去九牛二虎之力,扶着夏俊树,将他送进了酒店··谁知等电梯的时候,冤家路窄,张寒时竟又碰上了他最不想见的人。
彼时,林森身边正陪伴着一位娇滴滴的美人,一见张寒时,林森便挑挑眉,刚想开口说什么,他那对细长阴郁的眼睛又注意到夏俊树,见两人几乎半搂半抱在一起,他出口的声音随即化作一声冷笑。
林森这副模样,张寒时几乎不用想,就知他脑袋里在转些什么恶心龌龊的念头·话不投机半句多,张寒时根本不愿同他废话,电梯门也恰巧开了,于是他很快扶着夏俊树走了进去。
他视若无睹的模样,却激怒了林森,只听他又冷哼一声,语调尖刻,“张寒时,你胆子可真够肥的竟敢在阿静的眼皮底下和别的男人开房,你就不怕阿静知道,把这野男人剁烂了填海吗”·林森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太过尖锐冷厉,让他身旁那个雌雄莫辨的美少女或少年吓得直抖,张寒时却根本无动于衷,一脸漠然,只是在电梯门即将关闭前,嘴角扯开嘲弄的笑,对门外人说道:“林森,你尽可以给叶初静打小报告,反正这种事你也不是第一次做了,不是么”·这话瞬间戳中了林森痛处,他的脸色变得难看至极,咒骂了一声,他就想冲上去,无奈电梯门却在此时彻底地合上了。
☆、第48章·幸亏夏俊树将酒店门卡等都带在身上,张寒时用房卡开了门,将人送进房间,安置妥当,留下一张便条后便离开了··下楼时,并未再遇见那个讨厌鬼林森,这让张寒时心里轻松不少。
取了车,张寒时一看时间,已经快下午二点半·他没再耽搁,发动了车子,经过某家大型商场时,张寒时顺道给儿子买了他想要很久的玩具车做礼物,随后便匆匆往回赶。
生子破镜重圆现代架空边缘恋歌·回到木兰湖别墅的时候,已临近四点,张寒时刚进门一会儿,正和邓女士在一起的小家伙张乐就欢叫着,迈动他的小短腿跑过来了··“爸爸,你回来啦——”仰着肥嘟嘟的包子脸,小家伙乌黑的眼珠闪闪发亮,一脸期盼地望着张寒时……和他手里包装好的礼物盒。
张寒时连眼神中都带着笑意,把手中的礼物递给他,伸手抱起小家伙亲了口,“今天乖不乖有没有想爸爸”一早上就忙着出门,大半天没见到儿子,其实是张寒时自己想儿子了。
张乐抱着礼物,用力点点头嗯了一声,表示自己很乖很想,又对准张寒时脸颊“吧唧”亲了口,惹来张寒时脸上更多的笑意··随后,叶初静也闻讯赶了过来,由于今天一直没出门,他穿着一身宽松的亚麻衣物,灰色系长裤加上靛蓝上衣,衣袖松松挽起,异常简洁清爽,却无损于他从容的气度。
停在一边,见张寒时对他怀里那个小东西的亲热劲,叶大少一语不发,看到张寒时还为小家伙准备了礼物,他脸上不动声色,只双眸越发深邃··张寒时见宝贝儿子的注意力都放到了礼物上面,干脆放下他,让他去自己拆礼物。
随即,他才注意到旁边两眼深沉的叶初静,不知已站了多久··“回来了”两人目光才相遇,叶初静便扬起笑容··张寒时点点头,应了一声。
“外面冷不冷”不管他态度如何,叶初静已迈步迎上前,他握住张寒时的手,试了试温度··“冷是冷,不过还好·”张寒时回答着,一面把手抽了回来。
当着孩子和其他人的面,他多少仍有些放不开·没想到下一刻,叶大少干脆两手环住他的腰,将他拖进怀里,两人面对面,叶初静又凑近他闻了闻,脸色不大好看,“时时,你喝酒了”·张寒时微愣,他自然是没喝酒的,不过因为送喝醉的夏俊树回酒店,身上确实沾上了酒气。
开车回来的一路上,他本以为那点味道早就散得差不多了,没想到叶初静简直是狗鼻子,连这样都被他闻了出来··“不,没有·”摇摇头,张寒时神色平淡,这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张寒时也不打算瞒他,“是有个朋友喝高了,我送他回去,不小心沾到了味道。”
听他这么说,叶初静发紧的脸色才稍有舒缓·他很快就脱下张寒时的外套,一旁自然有佣人将衣服收走,等确定张寒时身上再无别人的味道,叶初静才算消停。
他心底隐隐仍有些烦躁,就像只被冒犯了领地的动物,勉力将不悦感压下,叶初静心知自己这是老毛病犯了,从许久以前开始,对张寒时,他就拥有不正常的独占欲,到了近乎偏执的地步。
他不能忍受张寒时将目光放在别人身上超过十秒,不能忍受他对别人笑,连正常的人际交往,只要超出他的视线外,叶初静就觉难以容忍·他甚至曾派王全二十四小时盯着张寒时,当然最后证明这是一个极大的错误。
此刻,他将目光牢牢锁定在张寒时脸上,见他脸色淡淡的,叶大少深吸一口气,要压抑本性,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他一贯从容,擅于自我约束,对任何人事皆游刃有余,但只要涉及到张寒时,这一切就都成了笑谈。
“时时,我不是要限制你什么,你的眼睛才刚好,我怕你在外面应酬总有推脱不掉的时候,所以就多挂心了些,你别生气·”·叶大少软言好语,态度温存,叫人还怎么生出气张寒时叹了声,摇头笑道:“我不是小孩子了,不会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你放心,我有分寸的。”
两人的对话十分平和,多年相处,对彼此的脾气性格,忌讳什么,又喜欢什么,张寒时与叶初静互相间多多少少都摸透了,若双方无意争执,那这架还真吵不起来。
望着张寒时绽出的笑颜,叶初静也像是松了口气,他扶着张寒时的腰,将他一边往里带,一边嘴里说道:“今天的晚饭要晚一点,我看刚刚空运过来的牡蛎与龙虾都不错,焗一焗,天冷吃正好。
我让厨房煮了糖水,时时,你先去喝一碗暖暖胃·”·叶大少真要卯足了劲关心起人来,那绝对是无微不至,妥帖至极·张寒时没说什么,一下午又是送人,又是开车的,之前和程璧他们在一起吃的那点东西,早已消化得差不多,他确实是有些饿了。
两人到了餐厅,没坐一会儿,正说话间,依然一身黑西服的保镖邢飞就大步流星走来·他在叶初静身边立定,然后弯腰俯身,声音低不可闻,向他报告了什么··叶大少平日里总是诸事繁忙,连今天这样的日子,似乎也并不能幸免。
而且看邢飞步伐匆匆的样子,事情估计还挺急的·张寒时一边喝着热乎乎的红豆甜汤,一边在心里暗自思忖·他打量叶初静神色,发现对方也朝自己看来,连忙出声道:“我喝完东西,等一下还有篇稿子要改,你的事情如果很急,就去忙吧,不必顾忌我。”
叶初静稍作迟疑,便点点头,道:“公司那边突然出了些事,我会处理好·时时,你等我回来吃饭·”·张寒时笑笑,他不觉得一顿饭有什么要紧,随口道:“嗯,你去吧。
我看今天外面天色不是太好,夜里不知会不会下雪,若是赶不及回来,也不要紧的·”·叶初静这时已站了起来,闻言,他坚定地摇摇头,说:“不,我会回来。”
说话的间隙,他已绕到餐桌另一头,俯身吻了吻张寒时的唇,又揉揉他的脑袋,嗓音沉沉,语调低徊,“今天是元旦,一年当中的第一天,我希望能陪你度过,时时。”
叶大少情话绵绵,甜言蜜语技能满点,张寒时作势咳嗽一声,听得都不好意思了·他脸色发红,一半窘迫一半无措,不敢相信叶大少当着别人的面,竟能面不改色,说出这样的话来。
想到几天前,他就开始同厨师商量安排菜单,每一道菜色,怎样烧法,做成什么口味,他都要亲自过问·两人重逢以来的第一个元旦新年,什么都是崭新的,张寒时也许并不觉得,但对叶初静而言,却似乎意义重大,值得他用这样郑重的态度对待。
·虽然看得出依依不舍,但叶大少最终还是离开了··喝完甜汤,张寒时稍坐片刻,也起身出了餐厅,他沿着别墅东部的室内走廊慢慢前行,大块的玻璃将寒冬的低温挡在室外,向外望去,接近傍晚的天空有些暗淡,云层乌沉沉的,湖区周围草木凋敝,一些松柏与常绿植物虽仍保持着绿意,却挡不住扑面而来的萧条冷落之感。
整个木兰湖犹如一面平整的镜子,反射出寒光,湖水此时也变成了一种沉重、冰冷的灰蓝色·也许过段时间,等天气再冷下去,整个湖都会结冰也说不一定··这个念头刚起,张寒时便忍不住笑自己异想天开。
南方的冬天总是阴郁湿冷,寒气一丝丝如同幽魂,从骨头缝里钻进去,常常是人被冻得受不了,但事实上气温并没有多么低,很难令河流湖泊真正封冻··这儿毕竟不是曾经的冬湖。
那个张寒时曾最爱的地方,或许亦是叶初静的最爱·在某些方面,叶大少还真是格外念旧··望着窗外景色,张寒时一时有些怔忡,他稍停了一会儿,又再次迈步往前。
房子很大,张寒时用了点时间,才从别墅东面走到西边·那里有个玻璃暖房,自从天气冷下来后,张寒时便习惯在那儿写稿,读书,或干脆消磨时间··整个温室被设计成蛋形结构,入口向内,划出大概四分之一的区域,摆放了藤制加铁艺的躺椅,圆桌,甚至还布置了一个秋千架。
室内温暖如春,周围摆满了各种西洋兰花,观赏蕨类,一旁的水池里,甚至还有睡莲等热带水生植物·但最多的,还是在拱门,秋千架,花墙上攀援蔓生的藤本蔷薇。
粉红,粉白,明黄,朱红,一重重铺开,花团锦簇,绮丽至极··空气里暗香浮动,身处这样的美景之中,似乎连灵感都比往日更多了些·张寒时坐下来,身体陷进宽大而又柔软的沙发椅中,他打开摆在一边桌上的笔记本,点开文档,修长白皙的手指便开始在键盘上面快速地敲打起来。
一旦进入状态,工作中的张寒时总会很入神,但这一次,只过了半个多小时不到四十分钟,他就被花房外一阵争执吵闹的声音打断了思路··那是个女人的声音··张寒时来不及反应,刚站起身,花房的玻璃门这时就被推开了。
在一众人簇拥下,出现在门口的那位女士,打扮得体,浑身上下几乎挑不出毛病,她微扬着下巴,神色矜持,在看到呆呆向她望来的张寒时后,一张脸上瞬间结满冰霜··☆、第49章·他实在该安分窝在他的狗窝里,不接那个电话,也许现在也不用这么如坐针毡。
由于下雨天,咖啡厅里人并不多··尽管挑了角落靠窗的位置,他们这一桌仍因为张叶两人的缘故而存在感爆棚·风格迥异的两人,一个风度翩翩,自信从容,举手投足都显示着他良好优越的出身,另一个眉目五官皆可入画,尤其那对颜色浅淡的琥珀色眼珠,更是剔透漂亮得不可思议。
他们共坐一桌,两两相对,让不大的咖啡厅里起了一阵骚动,尤其是年轻的女性顾客们,更是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向他们这边频频回顾··而林奇夹在这两人中间,仿若一个超大灯泡,除了要接受众位女士目光的洗礼,更被迫近距离目睹了一番那位叶总令人耳红心跳的深情注视。
亏得他看的人不是自己·林奇暗自庆幸,要不然,就算他原先笔直笔直的,也得在那叫人怀孕的目光中招架不住,彻底弯了··“……剧本大纲大致就是这样。”
张寒时坐在左侧靠窗的位置,将打印在纸上的大纲以及几位主要角色的人物小传推给叶初静,又把整个故事的主要脉络情节挑重点讲述了一遍,“这是二稿,如果有哪里不足,我可以再修改润色。”
他尽量让态度谦逊客观,也将叶初静当作一位普通投资人对待··正式以写作为生将近三年,而成为编剧则不到一年,林奇的这部电影,是张寒时接受的第二份相关工作。
半路出家,非科班出身,他深知自己的短板所在,厚积方能薄发,他最大的问题就是积累不够、知识体系缺失,为了弥补缺陷,他惟有比旁人更加倍的勤奋努力··在社会这只大染缸里摸爬滚打,让张寒时迅速摆脱了那些不切实际的天真,正因为吃过苦,明白讨生活的不易,他才清楚自己没有恃才傲物拿乔的资格。
都说认真工作的男人最富魅力,张寒时的样子却让定定凝视他的男人皱起眉头,露出了又是感慨又是心疼的表情,“时时,你都瘦了·这几年我不在你身边,你有没有好好照顾自己”·这番肉麻兮兮的话,从叶初静嘴里说出来是那样自然真诚,叫人几乎又要相信爱情。
一别经年,这人真真修炼得愈发登峰造极,简直可以去争一争爱情片最佳男一号的宝座,如果他还爱他,想必早已感动涕泣,可惜……张寒时摇摇头,忍不住翘起嘴角,“谢谢关心。
我好得很·”·对目前的生活他非常满意,要是姓叶的能别再来打扰,就更是好上加好·比起如镜花水月般虚无缥缈的情爱,工作虽苦虽累,但每一步脚印,每一分收获,每一点滴的成长,都让心踏实无比。
这些话张寒时不会再选择同叶初静说·即便说了,他十有八、九也不会赞同·当年他就连想趁学校假期偷偷出去打工,叶初静都不允许,为此两人甚至大吵了一架。
这个名字温柔宁静的男人,从来都是表面沉静无害,戾气尽数被他收进了骨子里·那次吵架之后,他就将他锁在床上百般折腾,反抗越厉害,压制便越凶狠,那些层出不穷的花样,让张寒时至今想起仍不寒而栗。
最后是他哭着求饶认错,他才肯放过自己··他将自己如同金丝鸟一样豢养,可笑过去的张寒时却傻傻以为那是叶初静表达爱的方式·倒也难怪他那些兄弟好友对他百般鄙薄,在旁人看来,自己就是个被叶初静包养的禁脔玩物吧谁会给予一只宠物像人那样的尊重呢。
看见张寒时先是勾起嘴角一脸轻松,慢慢的,他似乎又想起什么,垂下了纤长浓密的眼睫,露出落寞神色,对面叶初静的心也越发揪紧,他忍不住伸手覆上张寒时放在桌面的手,柔声说道:“时时,跟我回去好不好让我照顾你。”
他的话却换来张寒时猛抬头,那一瞬又惊又怕的眼神简直视他为洪水猛兽一般,叶初静心内大恸,他怕他,即便惊恐短短一刹就如烟花般稍纵即逝,但意识到他的关怀竟让张寒时这样害怕抵触,哪怕已有心理准备,叶初静还是备受打击。
生子破镜重圆现代架空边缘恋歌·“时时,我开玩笑的·”边逼着自己收回手,叶初静边赶紧出声亡羊补牢··见张寒时绷紧的肩松懈下来,叶初静心里发苦,面上却不得不故作轻松,一切都是他自作自受,半点怨不得人。
时时发脾气也好,指着他鼻子将他痛骂得狗血淋头也好,或干脆捋袖子打他一顿,都比有意无意地漠视他要强万倍··如今他的宝贝就像只刺猬,对他戒心重重,这时候急不得,逼不得,只能一步一步慢慢来。
叶初静看了看手腕上的表,和他身上的高级定制西服相比,那只表显得破旧又寒酸,表带甚至都有些磨损了,实在不像是叶初静这样身份的人会佩戴的东西··张寒时也注意到了叶初静腕上的旧表,他不自然地移开了目光,本以为早就波澜不惊的心却情不自禁地涌上了酸涩。
那只手表是他在叶初静二十岁生日那年送他的礼物,因为被叶家保镖盯得很紧,他不能去打工,最后只能用奖学金和母亲汇的那点生活费凑齐了钱··当叶初静知道他想打工挣钱的真正原因,是为了给他买生日礼物时,那混蛋紧紧将他抱在怀里,整整一夜,都在不停地亲吻他,说对不起,说他会一辈子好好待他。
当时的两人多么甜蜜··年少轻狂,张寒时曾把真心毫无保留捧到叶初静面前,冰凉的现实却最终告诉他,那人并不稀罕·叶家大少是天之骄子,生来周围便有无数人心甘情愿为他奉献,自己那颗心又值得了什么也许一时新奇,让他拿在手里把玩了片刻,不过新鲜感总会过去,转眼他就将它扔到地上,任由无数的人将之践踏,踩为齑粉。
可人只有一颗心啊,碾碎了也就再没有了··叶初静看完时间,见张寒时垂头沉默不语,他小心观察了一下他的神色,才低声道:“时时,已经过中午了,我在‘莲庄’定了包间,陪我吃顿便饭可好”·商量讨好的语气,简直生怕张寒时会拒绝一样。
“那个……”作为一只灯泡、哦不,是作为导演,已经被忽略在一边的林奇这时不得不清清嗓子,“委婉”提醒那两位,他们旁边还有个大活人在。
“林导,关于剧本大纲我很满意,我会通知我的助手尽快拟定一份合同,你放心,资金方面绝不是问题·”叶初静好歹没把林奇彻底丢到脑后,他一秒恢复了从容的模样,将事情就这么拍板决定了下来。
“好,好……”林奇连说话都不利索了,土豪不愧是土豪,想到资金短缺的问题就这么迎刃而解了,电影总算可以不用五毛钱特效,也能请上几个像样的演员,先前差点跑断腿愁白了发的林奇那叫一个激动。
看见林奇兴高采烈,张寒时的眉眼舒展,也被感染了这份喜悦·不管怎样,投资能谈成总是一件好事,比起他的剧本,张寒时更相信林奇的能力,他是个才华洋溢的年轻人,看上去不修边幅,却目光独到敏锐。
张寒时看过他的毕业作品,出乎意料并不晦涩难懂,他很知道在商业化与张扬个性之间取得平衡··心情一好,张寒时再面对叶初静也没那么如鲠在喉了·见他定定望着自己,眉眼都极黑,尤其一双眼睛,漆黑如墨,偏偏又脉脉含情,薄薄的内双,细长的眼型,犹如国画大师笔下丹青一般写意风流,是非常完美的凤眼。
这样一双几乎能把人看融化的眼睛,如今竟有些委屈可怜地直盯着自己,再铁石心肝的人恐怕也招架不住,何况张寒时还远未到不近人情的那步··只是一顿饭·张寒时这样安慰自己。
对方刚刚帮林奇解决了一个大难题,如果连这点要求都拒绝,实在说不过去·他也不是扭扭捏捏放不开的性格,心中既然有了计较,又知叶初静在等他回答,于是张寒时干脆地朝他点点头。
叶初静的脸色当即多云转晴,眼底似有光彩流转,好歹还顾忌着第三人在场,他以无可挑剔的优雅仪态向身边的林奇颔首,沉声道:“林导,不如和我们一起去用顿便饭”·“不,不,叶总,我就不打扰你和张哥叙旧了”林奇慌忙摇手,他又不是真的傻瓜,当了这么久灯泡,难道还要继续碍眼下去不成,“那什么……我突然想起我还有事,有事,两位请自便,自便。”
虽然借口一听就很烂,不过显然正中叶初静下怀··趁他起身往外走的时候,林奇故意稍稍落在后面,和张寒时小声交谈起来,“张哥,这位叶总看上去不太好应付,要不赞助的事我再另外想想办法”·“没事。”
张寒时脸上带笑,他心知林奇这个朋友他没交错·“你去忙你的,回头我再给你电话·”·“那你——”·“时时”·走在前方的高大男人停下脚步,回头朝两人望来,张寒时不便再耽搁,他向林奇点点头,然后快走几步跟上了叶初静。
☆、第50章·张寒时已差不多将遇见叶初静的事丢开了··倒是柳佳莹有些担心,听到他亲口表明没事后,柳佳莹也就不再多言·从他们认识的那一天起,她总是那么善解人意。
四年前当张寒时带着一身的失意辗转返回故乡晋江市,等待他的却是更加沉重的一击——含辛茹苦将他抚育长大的母亲病重·为了治病,家里那点微薄的积蓄很快花光,所有值钱的东西能卖的卖,能当的当,甚至连母子两人居住的那套有些年头的旧房,最后都转手卖了出去。
离开停车场后,张寒时一家三口去了市中心··在一间人气火爆的新开综合商场的二楼意大利餐厅吃完饭,夫妇俩带着张乐这小家伙,在儿童游乐区玩了大半个小时,又采购了一堆生活必需品,回到家时,张寒时已差不多将遇见叶初静的事丢开了。
离开停车场后,张寒时一家三口去了市中心··在一间人气火爆的新开综合商场的二楼意大利餐厅吃完饭,夫妇俩带着张乐这小家伙,在儿童游乐区玩了大半个小时,又采购了一堆生活必需品,回到家时,张寒时已差不多将遇见叶初静的事丢开了。
倒是柳佳莹有些担心,听到他亲口表明没事后,柳佳莹也就不再多言·从他们认识的那一天起,她总是那么善解人意··四年前当张寒时带着一身的失意辗转返回故乡晋江市,等待他的却是更加沉重的一击——含辛茹苦将他抚育长大的母亲病重。
为了治病,家里那点微薄的积蓄很快花光,所有值钱的东西能卖的卖,能当的当,甚至连母子两人居住的那套有些年头的旧房,最后都转手卖了出去··倒是柳佳莹有些担心,听到他亲口表明没事后,柳佳莹也就不再多言。
从他们认识的那一天起,她总是那么善解人意··四年前当张寒时带着一身的失意辗转返回故乡晋江市,等待他的却是更加沉重的一击——含辛茹苦将他抚育长大的母亲病重。
为了治病,家里那点微薄的积蓄很快花光,所有值钱的东西能卖的卖,能当的当,甚至连母子两人居住的那套有些年头的旧房,最后都转手卖了出去··即便这样,张寒时仍没能留住当时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料理完母亲的后事,那时的他真正可以说得上是穷途末路·没住的地方,没收入来源,手里只有一张高中文凭,他几乎找不到什么像样的工作,咖啡厅夜间收银员,剧组龙套,甚至建筑工地搬砖,张寒时都曾干过。
后来有一次,他在工地上突然昏倒,工头和几个工友把他送进医院,检查结果让他彻底崩溃了·当时那几个工友看怪物一样的眼神,以及周围人窃窃私语的态度,都让张寒时万念俱灰,浑浑噩噩的他甚至起了轻生的念头。
也许是天无绝人之路,在张寒时人生最低谷的时候,他遇上了在那间医院工作的柳佳莹·若不是柳佳莹狠狠骂醒他,如果不是她,也许当年的张寒时早已经从医院顶楼跳下。
他很感激她··像张寒时一样,柳佳莹只爱女人,两个人各自都有说不得的苦衷,于是一拍即合,这段协议婚姻虽没有爱情,这些年他们彼此相处却早已像家人一般。
几乎死过了一回,张寒时对现在的生活很满意,也很珍惜··看时间不早,两人互道了晚安,就各自回房休息··和宝贝儿子一起洗完澡,浑身香喷喷的小家伙就像只无尾熊一样挂在张寒时身上,他眨巴着湿漉漉的眼睛,问张寒时:“爸爸,我能和你一块睡觉吗”·平时小家伙有自己的房间,不过他要和自己一起睡,张寒时当然也不会拒绝,亲亲他软嘟嘟的脸颊,张寒时一手抱着他,又从一边的书架上抽了本童话书,“要听什么故事爸爸给你念。”
“《狐狸和时时》·”小家伙倒十分干脆··张寒时看了宝贝儿子一眼,心里拿他没办法,这小鬼灵精之前一定听到了叶初静叫他时时。
像天底下所有傻爸爸一样,张寒时一点生不出气来,谁让他的儿子这么机灵可爱呢·书是张寒时自己的作品,加上五彩缤纷的插图,倒一点也不枯燥乏味。
父子两人一大一小窝在柔软的大床里,小家伙毕竟还年幼,当整个故事讲完,他也揉着眼睛打起了小小的哈欠,“爸爸,小狐狸为什么要离开时时呢”·见他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开的样子,张寒时放下书本,摸摸他的额头,柔声回答:“因为小狐狸是狐狸,时时是人,他们两个生活在不同的世界里。”
小家伙闭上眼,嘴里小声咕哝:“那等小狐狸长大了,它……它还会来找时时吗狐狸和时时明明是最好的好朋友……”·儿子的问题,让张寒时有些愣神,对他而言这只是个故事,并且已经结局,但在孩子的心目中,虚构与现实的边界远远没有那样泾渭分明,狐狸和时时,他还在等待他们长大重逢。
端详着儿子熟睡的脸蛋,张寒时过了好一会儿,才伸手熄掉床头灯,无声躺了下去··……·第二天临近中午时分,张寒时接到一个电话,就匆匆出了门。
他将车停在“蓝天”咖啡厅对面的路边·天空又淅淅沥沥下起了雨,张寒时打了把黑色的雨伞,即便只隔开一条马路的距离,他仍然不想被淋湿,透过伞抬头望了眼阴沉的天空,张寒时开始后悔跟人约在这时见面。
对下雨,张寒时有种深入骨髓的厌恶,大概因为跟叶初静分手还有母亲的去世,都是在这样阴雨绵绵的天气里吧·这种心理性的厌恶感,在昨天偶遇叶初静后就越发明显,它们缠绕着张寒时,如跗骨之蛆,无法化解。
在他心中有个无法被阳光照射到的角落,随着年深日久,那里也正变得越来越潮湿阴冷··张寒时万万没想到,他竟然这么快又见到了叶初静··“张哥”·推开咖啡馆的门,张寒时就听见了林奇咋咋呼呼的声音。
循声望去,他的目光却与叶初静的对上了·那个气度清贵雍容的男人,还是那么醒目,他面带微笑,姿态闲适地坐在位子上,就像个守株待兔的猎人,看着他的猎物一步步踏入陷阱。
在心底叹了口气,张寒时直想抽自己两下··凭叶初静的手段,还有他背后叶家的影响力,就算这是在晋江城,他真要找一个人那也是易如反掌·何况昨天急急忙忙离开,他那部suv的车牌可是大喇喇落在人眼里了,这叫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他怎么还那么傻,以为自己能躲过去呢·再不愿,张寒时眼下也只能认命·他深知凭他的力量,硬碰硬对上姓叶的,无异于以卵击石,发作不得,就只能忍。
而且,张寒时也不想把林奇卷进这堆破事里,他算是自己在晋江城不多的几个朋友之一了··华国娱乐业发达,虽然产业中心一直在望海市,由于辐射效应,晋江市倒也渐渐发展出了自己的特色,这里拥有整个华国数一数二的影视基地,大大小小的剧组都会来这儿进行取景拍摄。
林奇就是当年和张寒时在某个剧组里结识的·按林奇的话来说,他们俩可是一起领过便当,一起躺地上扮过尸体的革命友谊··只是跟张寒时迫于生计讨口饭吃不同,林奇跑龙套,却是因为他就读于电影学院导演系,为了体验剧组生活,才特地跑来晋江的影视基地。
如今这位高材生已经毕业,正在筹备他的第一部导演处女作··经过这几年耕耘,也算小有名气的张寒时,则答应将自己的一部小说免费改写成剧本供他拍摄·先前的电话里,林奇心急火燎地说他拉到了赞助,不过这位财神爷要先看过剧本,才决定是否投资。
生子破镜重圆现代架空边缘恋歌·如今见到这位财神爷的真面目,张寒时简直不晓得该作何表情——堂堂叶家下一代家主,竟肯纡尊降贵,亲自过问投资一部由新锐导演执导的小成本独立电影真是滑天下之大稽·从张寒时走进咖啡馆起,叶初静就一眼不眨地盯着他看个没完。
眼见他来到他身边,只随意坐着,气场便足够强大的男人这时嘴角的笑意更深··“时时,我们又见面了·”醉翁之意不在酒,叶初静毫不掩饰自己灼灼的目光。
张寒时并不认为凭自己还能有那么大的魅力,一个被玩腻了又丢弃的旧玩具,像叶初静这样的王孙贵公子,断断没有再回头重新捡起来的道理··但这些话只适合留在肚子里,他再傻,也不能当面去质问叶初静。
·“别站着,”看张寒时依旧倔强地站在那里不动,依稀还有着多年前的影子,叶初静不由莞尔,“时时,你和我四年没见了,乖,坐下来陪我喝杯咖啡。”
如同在安抚不听话的宠物,他的嗓音温柔得简直能溺死人,他一贯如此,就像一个不动声色的强大君王,披着柔情的外皮,只为掩饰内里的强势·伪装再完美,独、裁者始终是独、裁者,容不得任何人挑衅他的权威。
理智告诉张寒时最好乖乖听话,可情感上,对叶初静这副坦然自若,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的模样,张寒时心里堵得慌·无论痴狂爱恨,他都已放下了,现在他只想平平静静地生活,为什么连这点小小的愿望姓叶的都要来破坏呢·胸口木木的,仿佛里面塞了一团棉花,不上不下,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那滋味实在让张寒时觉得难受。
“张哥,叶总,你们……”剃着板寸,着装风格颇为嘻哈的林奇挠着头,他看看张寒时,又看看叶初静,对两人间的诡异气氛一时竟不知该不该插口。
两人是旧识已毋庸置疑,可妈呀这个暗潮汹涌的气氛是怎么回事·听到林奇迟疑的声音,张寒时才猛地清醒过来。
他在想什么既然叶初静顶着电影投资人的身份,那么自己公事公办就是,何必一厢情愿自以为是,反倒徒惹笑话··无论叶初静想做什么,都已和他无甚关系了。
☆、第51章·一顿饭最后不欢而散··叶初静未再开口,沉默是金,而张寒时也心灰意懒,他想话既已挑明,再无一丝转圜可能,习惯被人众星拱月的叶大少,即便对他有那么一点割舍不开的留恋,至此热情也应冷却下来,明白在他身上浪费时间。
毕竟他是那样高傲的人,破天荒一次低头,竟碰上自己这么个不识抬举的,结局更不甚愉快,想来以叶初静的自尊,绝不会容许他再犯第二次同样的错误··拖着沉重步子,张寒时回到家,他仿佛耗光了气力,倒头便睡。
当痛苦变得难以承受时,张寒时就会想睡觉,放空头脑,什么也不去思考,这大概算是某种自我保护机制··叶初静的出现,勾起了张寒时最不堪回首的一段伤心往事,他所能做的,只有将手脚蜷缩起来,假装活的梦里,来抵御现实冰冷的侵袭。
意识沉入深海,很快,他就什么也不知道了··等到傍晚,柳佳莹接小张乐回到家,就发现张寒时的情况不太对劲··好不容易叫醒他,柳佳莹一脸肃穆,连问几个问题,张寒时都答非所问,一脸梦游般的表情,她就知道他又犯病了。
往年这样的嗜睡情况一般只在他生母忌辰的那段时间里才会变得严重,今天这是怎么了·“乐乐乖,去给爸爸拿药·”幸亏柳佳莹就是医生,她一边同张寒时说话,让他保持清醒,一边回头对床边的小家伙温言吩咐。
小不点张乐眨巴眨巴眼睛,也不哭闹,听见柳佳莹的话,他点点头,松开紧紧抓着张寒时手指的两只小手,就啪嗒啪嗒跑去客厅,熟门熟路拿药去了··吃完药,张寒时又昏睡过去。
也不知多久后,他才迷迷糊糊,在一片柔和灯光中睁开了眼··也许是药物的关系,他的神智倒清醒了些,感觉额头正被一只小手软软地抚摸着,定睛一看,发现是儿子张乐。
小家伙像只虾米一样团在他身体一侧,乌溜溜的大眼睛正盯着他,见他醒来,立即高兴地大叫了一声:“爸爸,你醒啦”·声音引来了门外的柳佳莹。
她快步走到张寒时床边,简单做完必要检查后,便点点头,道:“暂时没什么问题了·不过这几天还得吃药,乐乐,你要负责监督爸爸,别让他把药偷偷扔了。”
柳佳莹一脸医者的严肃,小张乐则猛点头,一大一小俨然如看管犯人,叫头脑里尚有些昏沉的张寒时哭笑不得··见他这样,柳佳莹默不作声片刻,还是开口说道:“那位叶先生如果让你感觉不舒服,为你自己着想,最好还是别再见面了。”
柳佳莹不清楚白天张寒时究竟遭遇了什么变故,不过接到林奇的来电,再察言观色,稍加推断,事情已被她猜得七七八八·表现适度关心的同时,她点到为止,并不刨根问底,留给张寒时足够空间。
“谢谢你,佳莹·”这一声谢,张寒时发自肺腑··柳佳莹摇摇头,庄重的脸色换上笑容,“不用和我道谢,你该谢谢乐乐,为了照顾你,他撑到半夜,说什么也不肯睡。”
在柳佳莹温柔的声音下,张寒时下意识看向怀里,他的宝贝儿子紧紧依偎着自己,此刻哈欠连天·毕竟才三岁多点的孩子,张寒时心底一片柔软,他一下一下轻轻拍着小家伙的背,亲亲他的额头,柔声哄道:“乖,睡吧。
明天爸爸给你烧你最爱吃的菠萝饭和排骨·”·听到他这话,柳佳莹心中松了口气,她知张寒时有心病,但多亏张乐的存在,总有一天,他心中的伤口也会慢慢随时间愈合吧·目光闪动,她悄悄带上房门,将温馨时光留给这对奇特的父子。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张寒时几乎足不出户,他专心致志埋头工作,一边与林奇在线视频进行讨论,一边开始着手将故事大纲转化为分场大纲··编剧与一般文字创作有相同也有不同,遇到瓶颈时,张寒时就一遍遍观看大量国内外的优秀影碟,揣摩片子里拍摄、剪辑、镜头场景转换、营造戏剧冲突的各种手法。
这是笨办法,却胜在管用,能有效弥补他看片量不足,知识体系薄弱的缺点··有时候,盯着屏幕不知不觉一晚上就过去了,张寒时熬得两眼通红,加上白天还要对着电脑写稿,弄得眼睛常干涩不已,要么就酸胀流泪,柳佳莹给了他一大罐清肝明目的枸杞菊花茶,让他天天泡着喝,情况才渐渐好转。
倒是林奇见他这样拼,忙要他保重,说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辛苦吗当然辛苦,可一分耕耘,才有一分收获,张寒时不敢叫苦叫累,与四年前他人生最低潮时相比,这些苦更算不得什么。
母亲去世后的那段时间,不知为什么,张寒时的每份工作都干不长·往往不超过一星期,录用他的地方就会以各种理由,客气或不客气地“请”他走人。
这么几次后,张寒时也算看明白——有人成心让他不好过·那时他意志消沉,浑浑噩噩,每日醒来都是煎熬,从未深想也懒得深想,究竟是谁看他这般不顺眼,会对他这么个小人物穷追猛打·而现在,他有了张乐,生活平淡却安稳,就更不愿去再想这些糟心事。
·至于叶初静,自那天后,他就再没出现过··听林奇说,投资的事已谈妥,合同签订的时候,是由叶初静的律师及助手出面,他本人并未到场··这些话,张寒时听了也就听了,不再有太大反应。
开头几天,脑子里空闲下来的时候,他偶尔仍会控制不住地想起他,想起他们的过往点滴,但渐渐的,这点微弱的念想便不再冒头,就像沉底的小石子,将湖面激起一圈余波后,又终归沉寂。
叶初静的消失如他出现一样,突然又干脆,张寒时早有预料,十分淡定·他想他们两个之间,这段剪不断理还乱的孽缘,至此终于算是告一段落了··……·忙碌近半个月后,这天,张寒时给自己放了一日假。
他一早起床,送儿子去幼儿园,顺道去了趟农贸市场,回到家时提着大包小包·到了傍晚,他做好一桌子丰盛晚餐,柳佳莹与张乐这时也恰恰好回了家··“哇——”小家伙发出欢呼,立马撒了欢一样跑到餐桌前,人还没桌子高,不妨碍他踮起脚尖,眼神亮晶晶的,“爸爸,好多好吃的爸爸好厉害”·被宝贝儿子一脸崇拜地望着,身上还围着围裙的张寒时弯起嘴角,一把抱起儿子亲了一口,语气溺爱,“小马屁精”·连一旁的柳佳莹也忍不住笑起来,喜色染上她的眼角眉梢,让她素净的脸十分光彩照人,见张寒时朝她看来,柳佳莹点点头,道:“名单已经确定,医院人事部通知我将护照准备好,下星期就出发。”
张寒时听了,当即眉眼一亮,“佳莹,恭喜你”·早在一个多月前,柳佳莹就开始申请参加某个学术交流项目,该项目的发起者,是位于大洋彼岸,业界鼎鼎有名的国际权威医学机构。
可想而知,机会难得,张寒时由衷为她感到高兴··“谢谢·”柳佳莹也回以笑容,似想到什么,她又皱眉望向张寒时,语气有些不放心,“寒时,这次交流我要离开三个月,你一个人要不要紧”·名义上虽是夫妻,平日两人相处倒更像姐弟,朋友。
一直以来,柳佳莹对张寒时照顾颇多,张寒时对她更是尊重有加,在这段掩人耳目的婚姻中,除了没有爱情,他们都堪称外人眼中琴瑟和鸣的模范夫妇··这时,见柳佳莹还在为他担心,张寒时放张乐下来,让小家伙自己去洗手,他直起身,朝柳佳莹笑着颔首,“别担心,我真的已经没事了,再说还有乐乐。”
言下之意,为了儿子,他也不会再允许自己出事··柳佳莹终于放心,她又看向张寒时为了庆祝而特意烧的一桌子好菜,笑声轻扬——·“吃饭吧。”
……·几天后,张寒时带着儿子,在机场目送载着柳佳莹的巨大铁鸟缓缓升空,最终没入云层,消失不见··张乐这小家伙情绪低落了一阵,不过他毕竟还小,好哄得很,在张寒时向他保证,每天仍可以通过网络见到柳佳莹时,又很快高兴起来。
从机场回到居住的小区,张寒时发现在他们那栋楼下停了辆运货卡车,不少身着搬家公司制服的人员,正忙着将家具、电器等大件运进楼里··“爸爸,这些叔叔伯伯在干什么”张乐是个好奇宝宝,第一次见到搬家,他兴致勃勃。
张寒时揉揉他的小脑袋,回答:“有人要住进我们这栋楼里,所以叔叔伯伯们在帮那家人搬新家·”·他说完,也没多想,直接抱着张乐进了电梯·来到自己住的那层,才发现搬家公司的人也在,隔开一条走廊,这素未谋面的新住户,竟然就住他们对门。
张寒时正惊讶,又看见从门内走出的英俊男人,他猝不及防,犹如被雷劈中,整个定在原地··☆、第52章·他抬头,看着叶初静的双眼,一字一句认真道:“无论如何,这块玉对我来说都太贵重了,最近我没再做那些不好的梦,我想……”·“时时,”叶初静却打断他,轻声劝说,“既然这样,那就不妨再多戴一段时间,嗯说起来这玉不过是个象征符号,叶家一代一代传到现在,难免被夸大了些,我并不看重这些,你也不要放在心上。”
叶大少面不改色,语气平淡,仿佛他谈论的只是一颗路边随处可见的石头,而不是云水叶氏代代相传的家主信物··张寒时心里自然一清二楚,就像旧时帝国皇帝专用的天子玺,哪里是说送人就送人的但眼下,他也实在不愿为了一块玉继续神神叨叨的。
张寒时已打定主意,就当暂时由他替叶大少保管着,之后寻个适当的时机,把玉还回去就是了··生子破镜重圆现代架空边缘恋歌·见他不再出声,叶初静眼神微松,他牵着张寒时的手,继续沿湖岸边漫步。
“时时,今天我母亲讲的那些话,你一句都不要听·我没想到她会直接来找你,最近她也是越来越糊涂了·”·边走,叶大少边又开口·他洞若观火,看张寒时脸上的神色,就知他心底在疑惑些什么,于是也不打算隐瞒。
从他的话里,张寒时才得知,今天的事远远不是自己以为的那样简单·廖秋茹早有预谋,她兵分两路,除了带人亲自登门,另外还联合了一批人,到叶初静新成立的公司去闹。
之前邢飞急匆匆向叶大少汇报的,就是这事··“出了这么大的岔子,你不去公司处理,真的没关系吗”听叶初静说到这里,反倒是张寒时替他担心起来。
他实在想不通,事到如今,叶大少怎么还能像个没事人一样,拉着他饭后消食散步呢·见张寒时一脸紧张,叶大少莞尔·他本来要赶去市内,半途接到邢飞邓梅他们的电话,立刻决定折返。
对他的母亲,叶初静太过了解,如果这次他没及时赶回,真不敢想她会对时时再做出些什么··此时此刻,抚摸着张寒时的头发,叶初静心底满是庆幸,他低下头,再次亲了亲他柔软的唇瓣,低声安慰道:“放心,公司那边我已交给谢懿他们在处理,他们能应付的。”
张寒时却半信半疑,他声音也低下来,问:“叶初静,是因为这次新公司的事对吗”·他这样敏锐,叶大少不免意外,接着很快点点头,脸上露出笑意,“可以这么说,但也不全是。”
说到这儿,他停了下,似乎在思考该怎么样继续,事情委实有些复杂··“经过几代人,叶氏集团已发展得太庞大了,旗下的子公司分布多个大洲,触角伸至各个领域,它就像一个臃肿的庞然巨物,马力全开,无法回头,由于太巨大,也无法及时刹住车。
·眼下的局面,进行必要的结构调整,精简,砍去冗余的旁枝末节,以适应新的情况和要求,是势在必行的·可家族内部一些人的观念过于陈旧顽固,他们从现有的体系制度中获益,固步自封,难以改变,这部分人又不愿放弃他们手中的权力,我只能用了一些非常手段。”
在晋江市成立新公司,不过是整个改革计划的其中一环··叶大少举重若轻,张寒时却听得明白,叶氏这样的世家门阀,各方利益盘根错节,千头万绪,改革势必触动许多人的利益,真要实行,又谈何容易。
“只怕是牵一发而动全身·”拧着眉,他一语中的··叶大少笑起来,用力握了握张寒时的手,“别担心,这些人都算不得什么威胁,看在同是叶家人的份上,才一直没去动他们。
他们每年都在叶氏集团旗下的公司领着干股,若是仍嫌我没有喂饱他们,非要作法自毙,那也怨不得我动手清理门户了·”·到最后一句时,叶初静的声音连同表情已完全冷了下来。
说到底,自上一任家主叶道山倒台后,趋附于他的一大批人树倒猢狲散,但其中仍有那么一部分顽固派,仗着自己的身份倚老卖老,其中,尤以叶家旁系的几位长辈为甚。
当初,在他父亲叶道山与三叔叶维良争夺家主之位时,他们就站在叶道山这边·之后,凭着三代老爷子留下的遗训,以及亲传的家族血玉,叶初静坐上第五代家主的位子,名正,言顺。
这些老家伙抓不出错,只能隐而不发,外界渐渐却有了一些不利风评,说他不重天伦,鬼蜮伎俩,手段狠辣等等··这次,对整个叶氏集团的资源进行重新调配、整顿,似乎终于让某些人认为时机已到,从而迫不及待起来。
而他的母亲廖秋茹,最近的日子也实在不好过,她娘家那边出的事已成定局,廖秋茹一直以来倚仗的望海廖家,如今已经摇摇欲坠,不复往日风光··叶初静侃侃而谈,张寒时在旁边听着,心里也不免有些感慨唏嘘。
对待廖秋茹之前的举动,他无法认同,倒也能稍稍理解了·娘家垮台,丈夫与众多情人打得火热,也许这让她不得不牢牢抓住儿子这根救命稻草,真是一出豪门狗血剧。
这次从北方来到晋江城,无论是她自发自愿,或不小心做了别人手里的那杆枪,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采取的方式手段大错特错·但凡廖秋茹心里对叶初静有一点顾念及母爱,也不至于联合一群居心叵测、图谋不轨的叶家人,给自己的儿子下套,来逼迫于他。
张寒时不爱勾心斗角,对世事却看得通透,他甚至开始同情起叶初静·但见叶大少神色从容,脸上看不到一点伤怀着紧之色,张寒时又有些不太确定,他问:“叶初静,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这些事,过去的叶大少根本提都不会和他提。
握着他的手,沿栈桥漫步于冬夜的湖边,体态修长高大的英俊男人这时停下脚步,他扭过头,就这么望着张寒时,似乎被他问住了,连一向自信的声音都变得有些不确定,“你不愿意听吗,时时”·“不,没有。”
摇摇头,说实话,张寒时觉得这样好多了,至少一切明明白白,坦坦荡荡的,让他不至于云里雾里,像被吊在半空中,完全无法踏实··叶初静也松了口气,道:“那就好。
我只是觉得……有些事我得告诉你,让你知道·”·就像过去的张寒时,每一天,他都有许许多多的话讲给自己听·而叶初静却无法做到如他那般,对人对事,他都充满控制欲,却又戒心重重。
可现如今,面对同样满心防备的张寒时,就像两只刺猬,是注定无法贴到一起的,强行靠近,结局只会非常惨烈·叶大少为此特意去咨询了他的心理医师,按照对方给出的建议,一步一步,才好不容易换来今日能手牵手并肩散步,交流谈天的局面。
叶初静一直非常小心,不让身体里那头黑色的猛兽,冲破禁锢它的枷锁,跨越那条危险的边界··正因为这样,两人的关系才能勉强维持在一个平衡点上··他们出来已有段时间。
张寒时停下来,回头向身后望去,远处的别墅已隐没于深沉夜色中,灯火黯淡模糊,夜空深寂,看不见星光,天气似乎越发地冷,即使穿着羊绒大衣,也挡不住寒气从衣物每一条缝隙里一寸寸侵袭入体。
张寒时呼出一口气,朝他身边的人说道:“叶初静,我们回去吧”·不知在想些什么的叶大少微微一愣,随即舒展眉目,声音又沉又低,道了句:“好。”
他说好,而这时,湖畔刮过风,天空降下了第一朵雪花··毫无声息,毫无重量的细雪,比羽毛更轻,落到皮肤上,迅速消融,化成水,嘴唇上冰冰凉凉的触感,张寒时还没反应过来,叶大少却已低首,噙住他的唇,轻扫了一下。
“下雪了,时时·”他说··张寒时不由抬头看向天空,今冬第一场新雪在夜空中纷纷扬扬,洁白的雪花飞舞着,细如盐粒,寂寥宁静,它们落到草丛间,落进湖里,落在整片大地之上,仿佛一幕美好无声的电影画面。
“下雪了·”重复着叶初静方才的话语,张寒时眨眨眼,有一粒雪花恰巧融化在了他卷曲的眼睫上,仿佛一滴将坠未坠的泪水··叶初静又低下头,吻他的眼睛,张寒时下意识闭上眼,屏住呼吸,薄薄的眼皮底下,眼珠微微颤动。
叶初静低低笑出声,他安抚地啄了一下他的脸颊,凑到张寒时耳畔,用他充满磁性的美声轻轻道:“新年快乐·”·耳边被热热的气息吹过,张寒时整个人哆嗦了下,由尾椎骨向上直蹿起一股麻痹感。
他彻底回过神,脸有些发热,低不可闻地回了叶大少一声:“……新年快乐·”·发出满足的叹息,叶初静伸手将他搂在怀里,心中满是疼惜与不舍,思量再三,有些话叶初静觉得也许是时候告诉他了,却又不忍破坏眼下难得的安宁温馨。
真相很残酷,可若不解开张寒时最大的心病,跨过那道坎,他们再难进一步,倒不如干脆一些·可时时若知道了,又该有多伤心·他真是舍不得。
向来杀伐决断的叶大少,此刻竟犹疑不决,陷入了两难··“叶初静,你……”张寒时却敏锐地察觉到他的变化··又深深叹了口气,叶初静拍拍他的肩膀,尽量放轻声音:“时时,我明天想带你去见一个人,那人姓吴,你应当认识。”
☆、第53章·张寒时完全没有意料到,在四年后,他会听叶初静提起那位吴医生··张寒时当然记得他··吴铮亮当年是他母亲张琴的主治医生,正是他,向张寒时告知了他母亲的病情。
他永远记得那个下午,戴着金丝边眼镜的中年医生一脸沉痛,对他说他的母亲罹患晚期肝癌,并已发生了转移,治愈可能极低,手术是没有意义的,最多只有一到三个月的存活时间,让他做好心理准备。
那时的张寒时,刚经历与叶初静分手的打击,母亲病重的消息,更是将他进一步推入了无底深渊,那真是一段暗无天日、不堪回首的时光··在母亲最后的那段时间里,除非必要,张寒时几乎日夜寸步不离守在她病床边。
她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两人相依为命,张寒时从来没想过,她会这样快就离自己而去··那时的张琴已相当虚弱,面目枯槁,整个人消瘦得不成样子·癌痛折磨得她连进食都困难,每天只能喝一些奶和汤水维持,一支支杜冷丁打下去,止疼效果却越来越差,即便如此,生性倔强隐忍的母亲从未当着他的面喊过一句疼。
平常说话如机关、枪一样爽利的女人,那会儿吸着氧气,连声音都病恹恹的,说一句便要喘两口,张寒时脸上佯装平静,心里早已如刀割一般,为了不让她担忧,他不能将悲痛摆在脸上,常常是当面笑过,转头便躲进医院洗手间咬着手臂无声痛哭。
他没有想到,自己努力隐瞒的一切,他与叶初静的事,他在学校被林森他们那些人诬陷排挤,被逼退学的事,在最后会以那样一种方式,曝露于张琴的面前··从小到大,她一直为他骄傲。
每一年,只要张寒时在学校得了什么奖,母亲张琴就会把这些大大小小的奖杯奖状收在一个专门的柜子里,家里有客人上门,她就会拉着他们,不厌其烦,眉飞色舞地向人介绍——这些、这些还有这些,都是我儿子得来的,他很聪明,你们看着吧,他将来啊,一定有出息·在她生命最后的时光里,他却让她如此失望。
比起痛恨这个世界,痛恨那些怀抱恶意的旁人,张寒时更加无法原谅的,是他自己··张琴的死,成了他胸口一道难以愈合的创口,碰触不得,连想一想,都会疼得无法呼吸。
他为此自责愧疚,当痛苦无法承受,消极,悲观,绝望,厌世,种种负面情绪尽数冒头,在每一年张琴忌日前后,情况最为严重,他将自己弄得一团糟,甚至要借助精神类药物,才能熬过那段日子。
再度被提起那段往事,让张寒时又几乎一夜都没睡踏实,等到了第二天,一大早叶初静就安排他乘上飞机,飞往另一个城市··张寒时在一间十分普通的咖啡馆里,见到了那位吴医生。
上午十点的咖啡馆里人很少,大堂冷冷清清,张寒时一眼便望见了独自坐在角落靠窗位置的吴铮亮·人过中年,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的吴医生,他一身便服,没有穿医生的白大褂,除微微发福以外,他的样子几乎与四年前张寒时印象里没有什么出入,依然是斯文有礼的面相。
只是不知为什么,他的脸色却显得颇为焦急忐忑,眼神向四周不时游移,有些坐立不安的样子·在张寒时向他走去的过程中,他甚至微微起身,想要离开,却仿佛顾忌着什么,最终又不得不按捺着坐了回去。
他一开始根本没发现张寒时··从远处走至他面前,停下,张寒时开口:“吴医生”·直到这一刻,吴铮亮移向别处的目光才收了回来,他抬起头,看见张寒时的脸,两人的视线对上,一瞬间吴铮亮的脸色就大变,他失声道:“是你”·张寒时容貌出挑,令人印象深刻,显然吴铮亮也记得他。
只是他的样子却不像久别重遇的惊喜,镜片下的目光竟似无法与张寒时对视般瑟缩躲闪着,嘴唇发抖,放在桌面上的手也颤抖着,见了张寒时,竟像遇见鬼一般,惊骇,震恐之色难以掩饰。
生子破镜重圆现代架空边缘恋歌·这时,咖啡馆招待过来,张寒时在吴铮亮对面的卡座坐下,点了一杯咖啡,那名女招待便离开了··张寒时呼了口气,咖啡馆暖气开得很足,对面的吴铮亮额头上甚至冒出了汗,张寒时解开脖子上的灰色围巾,在送他来这里之前,叶大少似乎怕他冷,特地替他围上了这条围巾。
早上起床时,晋江市昨天夜里的那场小雪已经停了·地面与树木枝头只覆盖了薄薄一层积雪,银白色如同霜花,太阳光一照,只怕就会化为乌有··而在距晋江千里之外的这座西北城市,景象却截然不同,无论道路或建筑上,到处一片银装素裹,阳光照射在厚厚的积雪表面,白而纯净,晶莹剔亮,整个城市如同童话里的冰雪琉璃世界。
眼下,张寒时却没有心情去欣赏这些·他点的咖啡很快上桌,张寒时喝了一口,随后放下杯子,沉寂的目光投向对面,他问:“吴医生,我是张寒时,你认得我,那你是否还记得四年前,你收治的一名叫做张琴的病人她是我的母亲。”
张寒时话音刚落,桌子对面的吴医生脸色便愈发难看··为了不使两只手掌抖得太厉害,他用右手紧握住了自己的左手,大概因为太用力或紧张,连指关节都泛白了。
张寒时也不说话,只定定望着他,等待对方回答··好半天,吴铮亮举起他那杯已冷透的咖啡,灌了一大口,之后长长吐了口气,他脸色依然灰白,肩膀彻底垮下,透着一种明知大势已去的死心。
他依然不敢看张寒时,只垂着头,哑声回:“我……当然认识·”·接下来的半小时,吴铮亮向张寒时讲述了一个他的故事··吴铮亮出生于华国一个贫穷的山村,通过本人刻苦学习,不懈努力,他顺利考上了大学,从此知识改变命运。
从医大毕业后,他在晋江市仁心医院肝胆外科任职,一路慢慢从最普通的住院医师到主治医师,离副主任医师也仅一步之遥··张琴,就是他在即将晋升副主任医师前接收入院的病人。
一开始,他只是将对方当成了一名再普通不过的绝症患者,虽然很不幸,但他这个职业,每日里病人来来去去,吴铮亮早已看惯了生死·张琴入院时,病情就已很危重,作为医生,吴铮亮明白这位张女士已经时日无多,他只有尽自己能力,减轻对方痛苦,在最后不多的时间里,能让她尽量舒服一些。
她有个漂亮得过分的儿子··这点倒是让吴铮亮印象深刻·其实不止他,每天,住院部年轻的护士们都在叽叽喳喳,谈论那个有着一双琥珀色眼睛,每天风雨无阻,守在妈妈病床前的美貌青年,今天说他带了自己熬的鸡汤,明天又说看见他眼睛红红的从洗手间出来,一定是哭过了。
·长得好,又那样孝顺,得知他是单亲家庭,只有他妈妈这么一个亲人时,许多小护士都忍不住红了眼圈··吴铮亮虽没有那样感性,却也唏嘘不已。
人生无常,除一声叹息外,他并没有太多精力去分心关注这对不幸的母子·因忙于职称评定,吴铮亮将重心几乎都放在繁忙的工作上,一不小心,却让他的家庭陷入了危机,他的妻子突然向他提出离婚,并表示要一双儿女的全部监护抚养权。
这让当时的吴铮亮猝不及防,为此差点焦头烂额··婚姻的隐患其实早已存在,工作多年,身为医生的吴铮亮收入尚可,但上要供养父母弟妹,下要抚养一双儿女,加上吃穿住行,无一不要花钱,他每月的工资几乎并不能剩下多少。
全职在家照料他与子女的妻子又十分追求生活品质,她早有不满,经常发牢骚,埋怨吴铮亮是个榆木疙瘩,在医院累死累活,只知挣一份死工资··为了挽救这段岌岌可危的婚姻,他需要钱。
而钱从哪里来正当吴铮亮一筹莫展,无法可想时,他突然接到了一个陌生的电话··电话号码经过伪装,无法追踪,吴铮亮毫无头绪,根本不清楚是谁。
他一开始只以为是什么无聊幼稚的恶作剧,但电话那头接下来说出的一连串信息,却叫他不寒而栗··打来这通电话的神秘人物,似乎对他了若指掌,包括他开什么牌照的车,他的妻子姓甚名谁,儿子女儿几岁了,甚至连当天他妻子带孩子住回了娘家,都一清二楚。
最后,在吴铮亮吓得彻底没有了胆气时,对方向他提出了一个交易——用五百万美金,买一个女人的命··那个神秘人只给了他三天的考虑时间··在巨大的金钱诱惑面前,又面临婚姻与家庭的双重压力,吴铮亮心里的魔鬼占据了上风,他只用一天时间,便做了决定。
对面似乎同样非常急迫,很快的,作为提前预付金的二十万美元就打到了他的户头上,换算成华国货币,就是一百多万的巨款··鬼迷心窍,收下买命财,现在,轮到吴铮亮动手了。
☆、第54章·张琴的死,没有引起任何人的疑心··毕竟一个身患晚期肝癌的绝症病人,上消化道大量出血,是最为常见,同时也是最严重的并发症,而且是导致患者死亡的最主要原因。
没人看出异常,只除了心里有鬼的吴铮亮本人··他也总算明白,对方为什么会找上他,没有人会怀疑主治医生开出的药,尤其对象是一个本就已经没有治愈可能的病人,要将一次蓄意谋杀,伪装成患者病情突然加重,最后不治身亡,实在太容易了。
做完这一切,吴铮亮才突然开始后怕·然而,他已经无法回头··那个神秘电话里的陌生人向他承诺,剩下的钱每月里会分成十万美金依次打到他账上,直到完全付清为止。
与此同时,对方也警告他,如果不愿身败名裂,就别妄想报警揭发,没人会相信他,所有人都只会把他当作一个冷血的杀人凶手,到时候,他的家庭、工作、婚姻,他这些年的努力奋斗得来的一切,就全完了。
对方其实不用担心,因为吴铮亮根本不敢声张,他的婚姻保住了,妻子和一双儿女也回了家,因为太害怕事情败露,加上仅剩的一点良知折磨着他,吴铮亮很快便从仁心医院辞了职,举家搬到了千里之外的这座城市。
他开始了新生活··……·吴铮亮低着头,讲述完这些,他似乎松了口气··一直压在心底多年的沉重秘密,终于大白于日光下,这位吴医生他如同等待判决的犯人,两只手紧握着咖啡杯,额头冒出的汗打湿了鬓角,面色发灰,表情却又有种异样的解脱之感。
张寒时就那样盯着他··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或者说,他不能·张寒时人坐在温暖如春的店堂内,灵魂却仿佛已与外面的冰天雪地融为一体·他想,吴铮亮说的都是真的吗这一切,究竟是他在做梦还是现实呢·人的情绪都有个临界值,心理上的震撼或愤怒若到达极致,反倒变得一片平静,世界仿佛从张寒时身边远去,只剩吴铮亮的自白不断回荡着,回荡着,渐渐变作无数纷扰杂音,在头脑里充斥,像一列列高速运行的火车,由遥远的方向驶来,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最终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所有感官都淹没于那股黑色的狂潮中。
在理智之前,身体已率先作出反应,张寒时一下站起身,面前的咖啡杯碟倾翻在地,发出破碎的脆响,连同整张咖啡桌也偏离了原位,桌脚与地面迸发尖锐的摩擦,他的双手抓起对面吴铮亮的衣领,将对方整个人从座位上提了起来。
胸口剧烈起伏,张寒时急速喘息着,那对明亮的琥珀色眼睛通红一片,仿佛两团烈焰在熊熊燃烧··他的样子太吓人,眼神里隐隐透着一股疯狂,简直要将吴铮亮整个撕碎一般,令人心胆惧寒。
被迫与那样的目光对视,人到中年的吴铮亮似乎无法承受,整个人抖如筛糠··“我……我不想的我没办法,我也是没有办法啊”吴铮亮叫喊起来,声音嘶哑难闻。
由于被攥住衣领,他那张斯文的脸庞涨得血红,五官扭曲,连颊边的肌肉都抽搐抖动个不停·他满头大汗,试图掰开张寒时的手,镜片底下,那双眼里也飙出了不知是惊恐或愧悔的泪水。
“是我鬼迷了心窍,可那时我真的已经走投无路了我的太太要跟我离婚,她要带走我们的两个孩子,我还有老父老母,一个弟弟和妹妹,我的父亲他腰椎不好,母亲心脏也出了问题,动手术都需要一大笔钱”·说着说着,浑身虚软,如一根湿答答软面条的吴铮亮,改为紧紧抓住张寒时手腕,他涕泪交加,架在鼻梁上的眼镜歪斜,再不复曾经作为一名医生的斯文儒雅派头。
“求求你,求求你——是我的错是我一时糊涂可你妈妈她得的是绝症,她本来就没多长时间好活命了,我却还有一大家子要养,我做这事不是为了我自己啊我、我也是被逼——唔啊啊啊”·听到那个屈从心底贪欲,泯灭了道德良知的懦弱男人还在试图为自己的罪行狡辩,张寒时脑子里的那根弦终于断了。
他怎么能·被紧紧抓住了双手,张寒时干脆抬起腿,一脚,便把吴铮亮踹得倒飞出去··狂怒之下,他用尽了全力·那一瞬,张寒时头脑里一片空白,理智被焚烧殆尽,只剩下滔天恨意,他真的想杀了这个既贪婪又冷血,为钱可以灭绝人性的畜生。
男人沉重的身体撞到卡座边缘突出的部分,接着又向旁歪倒,最终爆发出一阵激烈的惨嚎声,在地上打滚喊救命,已毫无形象可言··奇怪的是,只有三两个顾客的咖啡厅内,没有任何人上前来帮忙。
张寒时一双眼睛结冰,他盯着地上的吴铮亮,又看到一旁桌面上闪着银光的刀叉,还想上前,整个人却被人从背后紧紧地抱住了··“时时”叶初静的嗓音又低又柔,如同一整片广阔的深海。
他一直在路旁的车里紧盯着咖啡馆内的风吹草动,一见情况有异,便立刻冲了进来·稍稍用了些技巧,将怀里还在挣扎的身体牢牢扣住,叶初静不断亲吻着张寒时僵硬冰冷的脸颊,试图软化安抚他。
“放开我”张寒时怒吼着··叶大少不放开·非但不放,还更用力地将他抱紧在怀中··“我知道你想做什么,时时——”他语调平静,被张寒时用同样充满仇恨的目光盯着,叶初静面不改色,神情从容,他用无限包容与宠溺的语气,低低道,“别为这种人脏了你的手,不值得。”
“法律会制裁他,给予他应得的审判·时时,你要想想乐乐,他还那样小,他需要你,还有我……也需要你·”·叶大少声线低沉,好似动听缱绻的旋律,终于触动了眼睛发红的张寒时,他停止了挣扎的动作,就像一个耗光电量的人偶。
而在叶初静说话的同时,不远处的斜对面,另一桌客人此刻站立起身,朝他们这边走近·那是两名普通顾客,打扮寻常,毫不起眼,年纪都不过三旬出头,他们一左一右,搀扶起仍在地上哀嚎的吴铮亮。
随后,其中一名高个子从身后掏出一副锃亮的手铐,将脚步踉跄的吴铮亮双手反剪,铐在了身后··与此同时,高个子身边另一名身材矮胖的中年男子出示证件,他表情严肃,声音洪亮地宣布:“吴铮亮,你被捕了。”
原来是两名便衣警员··而面部扭曲纠结,正痛哼不已的吴铮亮彻底傻掉一般,他那张涕泪纵横的脸上,眼镜不知飞去了哪里,瞪大的双眼似乎连眼珠子都不会转了。
见他脚底生根,一动不动,那名高个子警员不耐烦地推搡了一把·然后,他和他的同伴互相交换一个眼色,冲叶大少方向谨慎地点点头,两人就分别抓着吴铮亮的胳膊,准备将他带离现场。
“警官,我冤枉我是被人骗来这里的你们不能抓我……对了,我被人袭击了,就是他,就是他——”吴铮亮显然已陷入了完全的恐慌,他语无伦次,神态癫狂,如嗑药一般,之后竟将目光投向张寒时,指控道,“是他袭击了我,他要杀我你们不能抓我,该抓他我是受害者我是受害者我家里上有老下有小,你们不能——”·“吴医生”那名矮矮胖胖的中年警员打断他,“我们已掌握了你涉嫌蓄意杀人的相关证据,请你不要再试图狡辩转移视线了。
你有权保持沉默,但你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将成为呈堂证供,是要负法律责任的”·生子破镜重圆现代架空边缘恋歌·“等等·”·正在吴铮亮吵吵嚷嚷,那两名警员一边警告一边押解他经过时,已安静下来的张寒时突然出声。
高个子警员立刻有些紧张,而那名年长些的矮个警员则下意识向他身后望去,接触到叶大少的目光,他和他的同伴才一起停住脚步··张寒时并未发觉,或者说此时此刻,他根本懒得去关心这些。
他只是扭过头,看向那个狼狈不堪,精神错乱一样的吴铮亮,问:“做决定时,你有没有想过会有今天你的父母妻儿终会知道,他们的儿子、丈夫、父亲,是这样一个冷酷贪婪,为了钱可以泯灭人性的魔鬼。
你口口声声为了家人,可你——不配·”·张寒时的话语很平淡,没有任何激烈言辞,却叫吴铮亮如受重创,他的眼神黯淡无光,整个人迅速而彻底地萎靡了下去,如同被抽走了魂灵。
直到被带出咖啡馆,他都没有再开口··现在,只剩下张寒时与叶初静··将张寒时的身体转过来扳正,见他挺直脊背,并不说话,叶初静叹息着,终于忍不住伸手,轻轻碰了碰张寒时的脸颊。
沉默半天,张寒时本来似乎已恢复平静,这时候,他却在那小心翼翼的碰触下浑身轻颤,抬起头,他连声音都哽咽了,“叶初静,我妈她……”·他面前的叶大少轻嘘了一声,那目光宁静而又深邃,他拿过一旁的围巾,将那温暖细软的织物一圈圈重新绕到张寒时脖颈上,又伸开手臂,将他整个人压进怀里,低语道:“时时,不要说了,我都知道,我都知道。
如果觉得心里难受,就哭出来,不会有人看见的·”·叶初静将他拥在怀里,鼻尖尽是熟悉的气息,僵直的后背被轻轻拍打,男人温柔低醇的嗓音更如同催眠一般,有着一种奇妙的力量,张寒时倔强地硬撑了许久,此刻他觉得再也撑不下去了,牢牢封锁在眼眶里的泪,终于在那声音里,唰地一下,流淌下来。
☆、第55章·玉京城,酒店顶层套房内——·整个人失魂落魄,怔怔流了半天眼泪,张寒时此刻终于睡着了··叶初静陪在他身边,替他盖好被,深黑双眼定定凝视了好一会儿,确定张寒时已经睡熟,短时间内不会醒来,他才俯身亲了亲他红肿的眼角和额头,起身离开了房间。
卧房门外,一众保镖等候在外,见他出来,为首的邢飞刚想开口,叶大少一个眼神扫视过来,他随即噤声··“时时昨夜整晚没睡,别吵醒他·”叶初静边向另一侧的书房走去,边沉声嘱咐。
邢飞应了声是,转头向他身边的两个手下压低嗓门道:“小王,你和虎子两个守在这儿,小心点,别弄出动静来·让兄弟们都各就各位,提高警惕·”·身材同样高大,长相却十分秀气的王硕与另一边的刘虎立刻点点头,异口同声道:“明白,队长。”
面色黝黑的邢飞没再出声,只微微颔首,便跟在叶初静身后,穿过走道,匆匆进了总统套房南侧的书房··“情况如何查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没有”刚坐定,叶初静便出声询问。
邢飞关上房门,随后上前一步,报告道:“我们的人已彻底调查过吴铮亮的底细,他确实什么也不知道·几次通话,都是对方主动联系的他,那笔每个月定期汇入他户头的钱,已确定是从境外银行的某个离岸账户汇出,而开户人,目前我们还在与迪拜银行方面交涉,需要一点时间。”
听到这里,叶初静嗯了一声,道:“小心点,不要打草惊蛇·”·对方煞费心机,只怕也是想要隐藏身份不被发觉,究竟是为什么,对方非要置一个本已时日无多的女人于死地,只能等一步步深入调查挖掘下去,找出原因了。
叶初静一直以为,张寒时只是普通家庭出身,如今,确认他母亲是遭人谋害,那个指使吴铮亮的元凶仍然躲藏在幕后,其真面目尚未被揭发,整件事也愈发扑朔迷离··沉吟片刻,叶初静双眉深锁,说道:“你们尽快去查清楚,不管害琴姨的人是谁,一定给我挖出来”·“是。”
邢飞表情肃穆,他稍顿了顿,打量叶初静的神色,补充汇报道,“大少爷,还有件事,关于四年前寄给张琴女士的那些文件和照片,我们已查出是谁在背后弄鬼。”
闻言,叶初静抬头,目光直直看向邢飞,“说·”·“是……”邢飞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但还是硬着头皮呈禀,“是您的前妻,龙俪龙小姐。”
起先,不止邢飞,连叶初静本人都以为,这事与他的母亲廖秋茹八成脱不了干系,但这一刻,从邢飞口中听到那个名字时,一向从容沉稳的叶初静也不禁面露惊讶,“是她”·邢飞点点头,接着又道:“除此以外,我们还查到在张女士过世后,龙小姐仍多次派人暗中盯梢寒时少爷,他们……害得他每份工作都干不长久。”
邢飞不敢有所隐瞒,将调查到的真相原原本本报告叶初静·包括张寒时那段时间的遭遇,他干过的那些又苦又累的活,住最便宜的地下旅馆,以及龙俪的人数次三番,暗中到他的工作地点上门威胁恐吓,让他不断被辞退,情况一直持续了有三四个月才停止。
即使连邢飞这样受过严格专业训练的保镖,在讲述这些的过程中,都不由语调发沉·他难以想象,那位和和气气,从来不会盛气凌人,对他们说话总是轻言慢语的张先生,竟然曾吃过那么多苦头。
听完这一切,叶初静沉默不语,他用手撑住额头,久久之后,方才听到他极深地叹了口气··“龙俪自己不可能知道这些,去查一查当年是谁给她透的口风。”
胸口一阵赛过一阵抽痛不已,叶初静仍有条不紊地吩咐邢飞·龙叶两家常有往来,他也算从小就认识龙俪,她就像个骄横跋扈,被宠坏了的公主,唯我独尊,喜欢什么就一定要得到,当年她跑到叶初静面前,说要同他结婚时便是如此。
不知道则罢,一旦知晓张寒时的存在,她必定不肯善罢甘休,做出那样的事完全在意料之中··身为龙家千金,没有什么能限制龙俪,她的道德观极为淡薄,有一种孩子般的恶毒与残忍。
龙俪没有痛痛快快解决张寒时,叶初静相信她只是准备像猫捉老鼠一样,慢慢玩死他,·之所以没能继续,恐怕是因为当时叶初静恰巧发现她吸、毒,送她去进行强制戒毒,导致龙俪接下来很长一段时日自顾不暇。
算一算时间,都能一一吻合对上··叶初静心底不知是庆幸抑或后怕,只越发痛恨起当年的自己·因自负狂傲而被蒙蔽双眼,他究竟错过了多少发现真相的机会·“大少爷……”·邢飞不知该说些什么,他几乎从未见叶初静露出过这样苦痛难言的表情。
他心目中的叶大少,遇人遇事从来不动如山,从容自如,他惯于将情绪内敛,让人摸不透他真实的喜怒,而非现在这样··“邢飞,你说时时他会不会永远都不肯原谅我了”叶初静声音微哑,泄漏出他发自心底的不确定。
憋了半晌,如一座黑色铁塔般的沉默保镖摇摇头,答非所问地回了一句:“张先生他人很好·”·书房里安静得落针可闻,连空气都仿佛凝滞了·待到心情慢慢平复,叶初静才舒了口气,抬头吩咐邢飞,“你先出去吧。
等时时醒了,马上通知我·他刚刚经历了那些事,情绪不稳,中午都没吃东西,你派人去问一下餐厅,有没有开胃一些的菜,或者炖点汤准备着·另外让其他人嘴严些,别再提今天的事,我不想再看他伤心。”
邢飞一一应了,随后他问:“大少爷,我们是不是要在这里停留一天”·稍作思索,叶初静就摇头,回道:“不,夜长梦多,今晚就连夜飞回晋江市。”
“明白·”·邢飞很快退出书房,室内安静无声,外表恢复如初的叶大少翻开一旁堆叠的文件,又开启电脑,开始高效率地处理公务··没一会儿,他摆在桌面上的手机便嗡嗡震动起来。
看了一眼显示在屏幕上的号码,叶初静那极深又极黑的眉目微凝,随后却不再理会·电话震动声又持续片刻,便归于平静··……·大概是由于情绪释放过度,张寒时这一觉睡得很沉。
从午后一点钟左右,一直睡到夜里八点,他才迷迷糊糊睁开了眼睛·那时叶大少早已处理完公务,他不忍叫醒他,索性也躺在床上,将张寒时小心抱在怀里,仔细端详他的睡颜,仿佛看不够似的,注视了一遍又一遍。
他一醒,叶初静便察觉··细密如雨点般的亲吻也跟着落了下来··直至张寒时完全清醒,并受不了推开他为止··张寒时的眼睛仍红肿着,这让他想起之前在叶大少怀里哭得喘不过气来的一幕,不由耳根发红。
想到吴铮亮,继而又想到母亲张琴,心中仍酸涩不堪,先前充斥在整个胸口撕心裂肺般的痛苦与愤怒,却奇迹一样的减弱了许多··额头被轻轻抚摸,接着,叶大少温存体贴的声音就响了起来,“时时,有没有感觉好一点”·张寒时点点头。
他眼皮红肿,喉咙沙哑,但眼神清明,声音中亦多了份坚定,“我睡了多久现在几点”·房间里开着灯,令人难以判断具体的时间,从叶初静口中,得知自己睡过了一整个下午,如今已是夜里八点,张寒时起了床,走到一边的落地窗前,将窗帘拉开。
映入眼帘的,自然是一片沉沉的夜色··地面上的路灯与霓虹灯闪烁,而玻璃外的天空中,洋洋洒洒,星星点点,尽是白茫茫的大雪·身处安静温暖的室内,张寒时听不到外头北风凛冽呼号的声音,但光看那些夹杂在风里的大片雪花,它们打着旋,互相碰撞,摩擦,由天而降,就能知道现在外面的天气有多恶劣。
离开那间咖啡馆的时候,张寒时犹记得阳光不错,将路边人行道,树木枝桠上的积雪照得白莹莹的,十分晃眼··没想到一觉醒来,已是这般天昏地暗,大雪封城的景象。
·张寒时愣愣出了一会儿神,就从玻璃的反光中看到叶初静向他走近·身高腿长的男人在他背后站定,随后便伸开手臂,搂住了他的腰,将脑袋搁到他肩上,语气里也似乎有些怏怏不快,“时时,雪太大,今夜飞机没办法起飞,你忍一忍。
明天等雪停或转小,我们立刻动身离开·”·与其说是在安慰他,不如说叶大少是在向他撒娇·觉察到他的情绪,张寒时摇摇头,道:“我没关系的。
倒是你,在担心什么呢”·听了他的话,叶大少只是更用力抱紧他,并不出声·他心里确实有点隐隐的担忧,玉京市不比云水城或晋江,相反,这里是龙家的地盘。
最近几个月里,龙毅气不顺,一直在找他麻烦,他虽不惧对方的挑衅,也不得不小心行事··然而,该来的却似乎怎么也躲不过··☆、第56章·一夜过后,那场仿佛要将整座城掩埋的风雪终是停了。
由于大雪封路,玉京市内出现了严重的拥堵现象,几条交通要道车辆都大排长龙,最后,叶大少直接安排了直升机··当一行人抵达机场,准备登机时,迎接他们的却是远处的一阵引擎轰鸣声。
那声音从机场跑道那一头由远及近,犹如某种兽类的咆哮,动静巨大,让人想忽略都不行·转眼间,就见四台黑色SUV像是狂飙的野马般,以风驰电掣的速度疾驶而至。
沉重车轮碾过,被清扫铲除到跑道边缘的积雪如烟花般四散飞溅,橡胶轮胎与沥青地面剧烈摩擦,发出刺耳的刹车声,最终,这几辆车以一个非常惊险的距离,堪堪停在叶大少他们两米开外的地方。
几乎在它们出现的同时,叶初静便紧紧扣住了身边张寒时的腰,周围的邢飞他们也是神情紧张戒备·虽不明白具体发生了什么,但光是气氛,张寒时就已察觉出不对。
眼前这几台车来势汹汹,横亘在他们与飞机之间,怎么看都不像是来给他们送行的··生子破镜重圆现代架空边缘恋歌·张寒时心里正惊疑,很快,车门打开,从四部车里陆续下来了一些人。
这十来个人无一例外都身着黑衣,身形魁梧,脸上不苟言笑,严肃至极·随后,其中一人走到中间的那辆车前,拉开车门,恭恭敬敬地喊了声:“龙先生·”·车里的人下了车,出现在张寒时与叶初静他们面前。
那是个年纪不过三十左右的男人·他披着件黑色的军装大衣,身躯伟岸,目光锐利,在张寒时身上稍作停留,便紧盯着叶初静,发出一声冷哼··“叶初静,你避而不见那么久,这下总算撞我枪口上了,这玉京城是你想来就来,想走便走的地方么你未免也太瞧不起我了”·男人的语气极为狂傲张扬,本身亦是存在感惊人,他的气质与叶大少截然相反。
叶初静从容沉着,不急不迫,而这男人却是咄咄逼人,充满侵略性,若非要形容,他们一个是暗潮汹涌的深海,一个则是广袤荒原上呼啸的暴风··气场同样强大的两个男人,应是王不见王,敬而远之,可现在他们分立两边,眼神在空中碰撞,相持,厮杀,谁都没有退让。
云层低垂,天空晦暗,连周围空气都尽是肃杀··直到张寒时动了动,叶大少立刻收回目光,才结束了两人间这场眼神的交锋··“别怕,没事的·”叶初静低首,在张寒时耳边轻语。
对方人多势众,而且显然来意不善,张寒时有些吃惊,却还不至于到害怕的地步,只觉得莫名·这些人是谁他们想干什么对面为首的那个男人被尊称为“龙先生”,让张寒时有了些不好的预感和联想。
事实证明他的感觉没错,只听身边的叶初静随即开口道:“龙毅,你弄这么大阵势要做什么玉京那么大,整座城也没被你们龙家人全部买下,难道我来这里还得特意通知你不成”·一手扶着车门,见叶初静这只狐狸还在同他兜圈子,龙毅不耐烦地啧了一声,直接道:“少废话,告诉我人在哪儿”·叶大少只挑挑眉,故作惊讶道:“谁”·“你玩儿够了吧,叶初静”对面的龙毅浓眉蹙成一个川字,眼神如刀,像一头蠢蠢欲动的危险猛兽,却又似乎有所顾忌,而不得不强行按捺,“你的飞机机师在我手上,今天要是不给我答案,就别想离开这里,我龙毅说到做到你知道我的。”
说到这儿,这个叫龙毅的男人又看向张寒时,目光危险,口中直道:“还有你的这个宝贝疙瘩,如果不想看到他受伤——”·他还未说完,叶大少前一秒谈笑自若的表情瞬间便阴沉下来,那双凤眸凝望着张寒时的时候,总是脉脉含情,而眼下,里头却仿佛有弥漫着暴风雪,他字字如冰,嗓音令人打心底里阵阵发寒,“龙毅,我只说一次,不是人人都畏惧你们龙家人。”
龙毅的脸色更臭了,不过好歹没再试图挑衅叶初静,只是嘴里仍道:“你也吊了我好几个月的胃口,把人交给我,这事就算扯平了,我们之间的账也一笔勾销。”
听他这样说,叶大少重又勾起唇角,似笑非笑回:“龙毅,人本就不在我手上,你要我拿什么交给你”说着,他话锋一转,“而且,你的算盘未免打得太精了。
那个向我透露消息的人,我曾答应过对方要守口如瓶,成全你,就等于大大得罪了对方,于你没有损失,可于我又有什么好处”·龙毅气得牙痒痒,他深恨叶初静这副阴险狡诈、一点亏都不肯吃的模样,偏偏眼下却是投鼠忌器,情急之下,他连叶初静的名字都不叫了,直接哼声道:“姓叶的,你少跟我玩花样不就是想让我欠你人情么只要你肯帮这个忙,就算我龙毅欠你的,行了吧”·僵持半天,龙毅总算肯让步,承认他是来找叶初静帮忙的。
尽管一开始他和他的人来势汹汹,一点都不像有求于人的样子··见他退步,叶初静也才松了口风·他不再兜圈子,直接说了个地址,得到具体地点,龙毅向周围他的手下挥挥手,本来呈扇形散开,将叶大少与张寒时他们包围的一群人,立刻训练有素地后退到安全距离。
之后,连一句招呼都没打,龙毅便急不可耐地上车离开了··对方来去匆匆,一眨眼,那几辆拦截在张寒时他们面前的车就又呼啸着疾驰而去,让人简直摸不着头脑,对方究竟是来干嘛的·见张寒时一头雾水,叶初静笑着亲了亲他,解释道:“龙毅有个同父异母的弟弟,从小就被他养在身边,后来那孩子突然离家出走,从此杳无音讯,这几年龙毅一直在找他。
之前一个偶然的机会,我得知对方下落,所以——”·之前龙毅与叶大少打哑谜般的对话,一度令张寒时如坠云雾中,经过他这番解释,张寒时总算恍然大悟,“可是,如果那个弟弟他不想被找到……”说到这,张寒时脸上不禁浮现出担心,龙毅一看就非良善之辈,谁知他的弟弟是因为什么离家出走呢。
叶初静一眼便知他在想些什么,忙又道:“时时,你别乱想·那孩子现在过得很好,目前正受一位大人物的庇护,即使龙毅知道他的下落,也未必能接近他。”
他这样一说,张寒时才放了心··更值得庆幸的是,接下来,从飞机起飞升空再落地,一路上都没再出现意外··……·风波迭起的元旦新年后,生活有条不紊,似乎重又恢复到正轨。
张寒时陆续从叶初静口中得知,当年母亲张琴身亡背后的一些细节,叶初静在讲述这些的时候,总是很小心谨慎,一边亲吻,一边紧紧将他拥抱在怀中,似乎生怕勾起了他的伤心记忆。
毕竟这件事几乎已成了他的心魔··如今真相大白,知道张琴是被人所害,张寒时仍时不时地会走入死胡同,他忍不住一遍遍地想:如果最后他没有让母亲那样失望,她去的时候,是否就能安心一些即便他心里也清楚,除了为难活着的人,这大概是个永远无解的问题。
之后,得知整件事已经立案,吴铮亮被刑拘,指使他行凶的幕后主谋,警方和叶初静的人也在不断追查,张寒时心中五味杂陈·他该感到一丝高兴与安慰,一想到母亲最后的惨状,胸口却仍一阵阵抽痛不已。
“谢谢你,叶初静·”·他对叶初静道谢,发自肺腑·因为张寒时知道,如果没有他,没有借助他的力量,母亲的死他可能一辈子都会被蒙在鼓里,永远无法得到获悉真相的机会。
而那个容貌英俊的男人,只是望着他,因他的疏离客气,目光里有一些难言的伤感·随后他抱紧他,亲吻他头顶的发旋,沉声道:“时时,开心一点,我只希望你能开心起来。”
被叶大少抱在怀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一下下心跳,一直以来,张寒时都拒绝相信他所说的每一个字,但在这时,在他为自己做了那么多之后,他说他只希望自己快乐,张寒时的双眼终于忍不住微微湿润。
“叶初静,你不要对我太好·”·叶大少却笑着亲他,“不,还不够·不及过去你对我好的百分之一,时时·”·张寒时心底更加难受,声音也不由更低:“我们都回不到过去了,叶初静。”
那么汹涌,深沉,浓烈的爱一个人,无所保留,无所畏惧,他再也不能够了··叶初静拥着他,久久不语,最终只落下一声长叹,“没关系的,时时。
只要你肯相信我,相信我仍然爱你,就已足够·我会等,一年,两年,十年,我会一直等下去·不要离开我,不要放弃,再给我们彼此一个机会,让我们重新开始,再次相爱,好不好”·承诺字字句句,伴上恳切央求,如魔鬼的诱惑,又似天使在低吟,这一次,它们成功印刻在张寒时心口,让他再难以拒绝。
叶初静这个男人,就仿佛高高悬于夜空正中的一轮皎皎明月,温柔恬静,任张寒时将心里那道围墙筑的再高,再厚,仍敌不过那洒落一地的盛大月光··☆、第57章·莲庄位于晋江城东,地处寸土寸金的闹市,餐馆前身是一座旧时官员别业,周围绿树成荫,景色幽静宜人,颇有大隐隐于市的逍遥惬意。
但现代化都市中,这样的返璞归真非大代价不能达成,这里的一餐饭,费用抵得上平头百姓家里大半年的收入,餐馆自开业以来,出入者无一不是名流显贵,也足可见这里的高端定位。
张寒时搭叶初静的车下来的时候,天空仍下着绵绵细雨,自称姓刘的餐厅经理举着伞,亲自带人在外迎接,那架势让张寒时心里忍不住有些唏嘘·几年粗茶淡饭的生活,让他越发看清他与叶初静这类人之间巨大的差距,过去的张寒时就是个傻瓜,无知而无畏,他究竟凭什么认为他能与叶初静一辈子厮守呢·“叶总,您好。
大老板已经吩咐过了,给您留的是东南边的雅间,您看是不是现在就过去”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刘经理态度恭谨,进退有度,并没有一味点头哈腰,每个细节却都将“宾至如归”四个字做到了极致。
接过刘经理递来的伞,叶初静亲自撑开,往身边的张寒时那里移了移,体贴温存的模样,似乎生怕他会被雨淋湿·张寒时却一阵别扭,两人共撑一伞,基本是恋人或关系亲密的人才会有的行为,自己有手有脚,又不是不能拿伞,哪里需要叶初静这样献殷勤。
碍于在人前,为这点事斤斤计较只会显得无理取闹,张寒时只得默不作声忍耐下来··“刘经理,你去忙吧,让其他人带我们过去就行·”·见张寒时没什么太大反应,深黑色眼眸满意地眯起,叶初静转头吩咐那位刘经理,让他不必跟着,随后又自然而然去扶张寒时的肩,和颜悦色地低声问:“时时,你饿不饿”·“……”张寒时颈后汗毛倒立,差点破功,他不停告诫自己忍耐,可姓叶的实在得寸进尺,态度旁若无人,记得他过去在人前好像并不这样张寒时满心困惑,突然意识到身边的这个男人和他记忆中的有些不同了,至于哪里不一样,暂时却又说不上来。
他疑惑的样子让叶初静嘴角勾起笑意,时时至少不像先前那样对他无动于衷了·想到这个,叶初静深吸一口气,依依不舍放开了搭在张寒时肩上的手·他深知自己骨子里的控制欲是多么惊人,就像一头危险的猛兽,随时可能破闸而出,尤其当对象是身边的这个青年时。
他找了他那么久,一次一次几乎快要绝望了·感谢上苍,如今他就站在自己身边,像只受过伤的胆小刺猬,但至少他是真实的,并非自己梦里虚构的幻影··雨还在下。
莲庄内庭院深深,青石,白墙,黛瓦,从湿漉漉的石板路经过时,鼻尖若有似无飘荡着一股淡淡清香,在路两旁,可以看见分别依次摆放着许多造型古朴的大缸,缸里种植的莲花有些含苞吐蕊,有的才露尖尖角,因雨水的沁润而分外娇艳。
经过一条蜿蜒游廊,叶初静与张寒时被引至一间包厢·推开冰格纹花窗,房间正对一片荷叶田田的池塘,天上细雨如丝,鸳鸯、绿头鸭等水禽在莲叶间优哉游哉,美景如斯,再加美食,连张寒时都不得不承认,这里所提供的服务确实对得起它的高价位。
·一顿饭下来,基本都是叶初静在找话攀谈,偶尔张寒时主动问一句,就能让他露出受宠若惊的神色·交谈间,张寒时得知叶初静有意在晋江投资,这次就是来专程考察几个影视项目,华国娱乐产业蒸蒸日上,每日创造的利润何止千万,继龙家之后,看来连一直树大根深的北方叶家,也准备下场来分一杯羹。
“时时,这道鱼不错,你尝尝·”·张寒时碗里的菜已叠得老高,还没怎么吃又会添上新的,叶初静似乎怕他吃不饱一样,不停给他夹菜·桌上的菜色也几乎都是张寒时爱吃的,而叶初静自己,随意喝下半碗汤后便停了箸。
张寒时是知道他的,叶大少极少在外用饭,实在没办法的时候,他只挑最顶级的餐厅·即使这样,无论菜色多么昂贵精致,他也只浅尝两三口便止,从不破例··与他在一起的那几年,张寒时亲眼目睹了许多之前他不会相信的事。
比如叶大少每一餐吃什么,都有私人营养师与厨师商量定下,做出来的饭菜他也不马上动筷,而是有专门的人员试菜·为此,张寒时还曾取笑过他一阵,又不是旧日皇帝,难道还怕人下毒这么极端克制,人生的乐趣简直都快少掉大半。
生子破镜重圆现代架空边缘恋歌·记得那时叶初静只笑着揉搓他的头,轻轻唤了他一声“小傻瓜”··后来张寒时自己开始学做饭,私心里也是怕叶初静哪天真将自己给饿死了。
那时候的他总天真地以为,两人在一起,自然要互相扶持,互相照顾··也许他真的是个傻瓜吧··“时时,你吃饱了吗”一直看着他的叶初静见他停下筷,立即出声询问,“要是菜色不合胃口,我让他们再换着做几道上来。”
张寒时摇摇头,他赌气地丢开筷子,甚至开始有些厌恶自己·明明不想的,但一看到叶初静的脸,他就控制不住自己沉浸在过往的回忆里·他这是怎么了·“时时——”毫无预兆的,叶初静就看见张寒时双眉皱紧,眼睫像蝴蝶翅膀一样抖动,整个人忍受着极大痛苦般,简直下一秒就快要崩溃哭出来,叶初静急得站起身,从檀木餐桌的一头冲向了张寒时那一头。
“时时时时你别吓我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叶初静语调惊慌,一只手小心翼翼拍抚着张寒时的背脊,完全不复人前从容沉着的模样,此时此刻,他眼里的关切几乎快像洪水般冲破堤岸,满溢出来。
张寒时急促喘了两口气,让自己镇定下来,“我……没事·”·他努力想推开他,张寒时知道自己这是焦虑发作,而叶初静就是他的病,他靠他越近,自己就越好不了。
正在这时,包间门敲响了一下后即被推开,由于屏风阻断,还未见人张寒时与叶初静便先闻其声——·“阿静,听刘明亮说你带了个标致得不得了的新人快让我瞧瞧——”·从画屏后转出的男人声音戛然而止,从他的角度看,正用手臂往外推的张寒时,俨然投怀送抱一般半靠于叶初静怀里。
只用一眼,他就认出了张寒时,笑容也随之敛去,换上一脸意味深长,“哟,我当是谁,原来是阿静你的老相好,早知道我就不费这个功夫来了,忒扫兴”·体态修长,穿一袭仿古长衫的男人神色讥诮,他半倚在屏风旁,长发松松搭在一侧肩头,话虽然是对着叶初静说的,他的眼神却盯着张寒时不放。
瞳孔微缩,张寒时也一样认出了对方·他甚至忘了继续推开叶初静,就那么呆呆靠在他怀里与那人对视,他怎么可能忘记呢当年叶初静那圈子的人里,如果要排个位的话,这林森绝对是对他抱有最大恶意的一个人。
他依稀还是当年的模样,细眉长眼,皮肤病态的苍白,整个人乍看好像一尊古典花瓶,若接触到他眼底的阴寒,方能明白这人是条不折不扣的毒蛇··恍惚间,时光仿佛倒流,张寒时的耳边又响起那些恶心的调笑,许多男人的手指在他身上、脸上胡乱揉搓抓摸,就像被无数蛞蝓爬过那样的黏腻,令人作呕。
想到这些,张寒时忽地起身,只觉得一刻也呆不下去了··“时时”·对上叶初静意外惊诧的目光,张寒时努力挤开一个笑容,“我真的没事,可能吃太饱有些不消化。
抱歉,我去趟洗手间·”·说完,不等叶林两人的反应,他就逃跑一样匆匆离开了包间··一路冲进洗手间,对着镜子,张寒时才发现自己脸色有多么难看。
努力平复过于激动的心绪,他皱眉苦笑一声,遇见叶初静已超出他的预料,而林森,更是他打死都不想再见第二面的人·偏偏不想遇上的故旧一个两个冒了出来,莫非真是天意弄人·伸手接了点水拍到脸上,水流接触到火热的皮肤,带来一丝清凉抚慰,连隐隐作痛的发胀头脑似乎都跟着舒缓镇定了一些。
这时,洗手间的门发出咔嗒一声,林森又像个鬼魂一样,出现在张寒时身后··“张寒时,我一来你就躲,你就真的这么怕再见到我”没有叶初静在场,林森的表情和口气越发肆无忌惮,他面带嘲讽,张口就是一通奚落。
深深吸了口气,又轻轻将之呼出,张寒时挺直背转过了身,他的脸上还滴着水,目光却直直对上林森,浅褐的眼珠如同结冰的湖面,一字一句道:“我为什么要怕林森,在害怕的人明明是你。
不然你为什么不打开门,非得这样鬼鬼祟祟的”·刚才张寒时确实因毫无防备而乱了方寸,却不代表他会任林森这样的人肆意作践,虽磨平了棱角,可有些东西天生长在骨子里,并将一直存续。
除非有朝一日将筋骨统统折断打碎,再烧成灰,否则不能磨灭··见林森一瞬间露出心虚,张寒时微微一笑,眼神明亮之至,“林森,现在该我问你在怕什么你也怕丑事抖落出来被人知道吗哦,让我想想,到底是哪一件呢——是你开车故意想撞我那次,·☆、第58章·动身前往望海市前夕,张寒时与编辑程璧再次通了一个电话。
两人本来约好同行,晋江和望海市之间路程不算远,乘坐高铁也仅需一个半小时左右,但由于叶大少的缘故,最终还是变成了一行人浩浩荡荡登机的局面··飞机起飞后,叶大少和他的助手们便围坐在机舱中部的圆桌前,忙着开会讨论与整理各类资料。
隔开一段距离,张寒时和程璧坐在宽大沙发上,两人前方隔断墙上的液晶屏幕里,此时正播放着经典电影,而从刚才开始一直尽量保持淡定的编辑程璧,这下终于忍不住了。
·他斜睨着张寒时,似笑非笑,压低声音道:“小张啊,这位叶先生就是之前你说的一直在‘照顾’你的朋友”·程璧眼神促狭,张寒时被他不带恶意的挖苦弄得有些赧然,显然他什么都识破了。
到底姜还是老的辣,程璧识人无数,一见叶初静,他就已看出张叶两人之间交情匪浅,绝不只是“朋友”那么简单·试问什么样的朋友,会连你渴不渴饿不饿,想喝水还是果汁,水要热的还是温的,都无微不至、一一体贴问明呢。
而当得知对方就是大名鼎鼎的叶氏集团总裁,说实话,程璧的心里更大大吃了一惊·好在程璧也算是久经风雨,自然不会过多将震惊表现在脸上,而张寒时的为人程璧是清楚的,他这样故意隐瞒,只怕里面另有什么隐情。
此刻和张寒时两人有了独处的机会,程璧才小心试探着问了一句··张寒时显然明白他的一番好意,对这位一心栽培他的编辑,张寒时不忍看他为自己担忧,于是露出笑意,将整件事挑一些无伤大雅的地方略略说了一遍,以宽他的心。
即便如此,程璧一路听下来,仍是敛了笑容·他看向圆桌的方向,巧的是,忙碌之中的叶大少也抬起头,朝张寒时他们这边望了一眼·那一眼自然流露出关切之意,并无一丝刻意。
见状,程璧叹了口气,又看向身边的张寒时,他温和儒雅的面庞上有一些担忧,“小张,感情是两个人的事,我不好置喙什么·只是这位叶先生……来头太大,他能一直喜爱你,真心待你自然最好,若不然……他们这样的人,只怕动动念头就能将一个人的人生碾成飞灰,你要小心。
日后若有什么难处,你不要总想着自己一个人承担,我们认识这么久,刘天海与我也有几个朋友,一些小忙我们还是能帮得上的·”·程璧说出了和柳佳莹几乎相同的一番忠告,话语间的提点维护之意也很明显,张寒时心下感激,不由笑道:“程老师,谢谢你。
我现在……挺好的,你和海哥,还有佳莹,你们都在我最困难的时候帮了我许多,我很庆幸遇见的人是你们·”·张寒时是个容易知足感恩的人,在经历一连串变故之后,那时他的精神状态非常危险和糟糕,能遇上柳佳莹、程璧、刘天海和林奇他们这些朋友,接受来自于他们的善意,看到人性中的闪光点,对他而言意义重大。
“唉,你啊……”见他如此,程璧叹了口气,摇摇头,却不好多说什么··毕竟感情的事,谁都不能铁口直断··程璧自己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证。
如果许多年前,有人对程璧说——他会和刘天海这个大字不识一箩筐的流氓头子成为一对·程璧一定会大笑三声,引为笑谈·偏偏最后,处事圆滑,善与人结交的程璧,真就和那只独狼走到了一起。
有的人哪怕重复一万遍“我爱你”,没感觉的依然没有感觉,而有人什么也不说,你每次一见他却脸上发烫,目光不知该往哪里安放,想看他又不敢,整颗心“噗通噗通”直跳,无法控制,亦不能平息。
对一个人的感情,有多重,有多轻,只有当事人心里才最明白··感情以外,旁人只能是一个见证者··程璧看到不远处,那位每隔三十秒到一分钟就要抬头,朝张寒时这里看上一眼才能安心的叶大少,他那温情脉脉、毫不忌讳他人的目光,没多久就让程璧觉得:大概是他杞人忧天了。
……·“对了,还有件事——”喝了口茶,程璧忽然想起什么,他从沙发里微侧过身,对张寒时低声问道,“小张,你还记不记得那位夏俊树夏先生”·张寒时一愣,他自然记得,只是程璧突然将话题转到这上面令他有些意外。
那天的元旦聚会上,前来晋江市寻亲的夏俊树喝的酩酊大醉,张寒时将他送回酒店后,就离开了·这段时间一直没再联系,也就渐渐忘了这茬··“夏先生他还好吗”他问。
程璧点点头,答:“他很好·聚餐后的第二天,他就曾联络过我,打听你的消息·说要向你当面致谢,他很不好意思,那天他喝得太醉,看了便条,才知是你送他回来。”
程璧曾有意替张寒时与夏俊树两人牵线,如今知道叶初静的存在,自然也就断了心思··张寒时这时听了他的话,不在意地笑笑,说道:“举手之劳而已,谢就不必了,希望他能尽快找到亲人。”
没想到程璧却没有接口,看他脸色有异,张寒时不由奇怪,“程老师,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程璧一哂,答道:“其实……前几天夏先生就找到了他那位失散的姨母。”
张寒时奇了,这明明是好事啊,怎么程璧却一脸复杂难言的表情·程璧复又叹道:“你不知道·当初夏先生的寻人启事,就是刊登在我们出版社下属的报纸与杂志版面上的,那位自称姓夏的女士,她的电话还是我们的编辑接的,她说她就是我们要找的人,报出的年龄姓名等一些细节也都吻合。”
事情到这都还很正常··“接下来,我们自然马上联络了夏先生,他也十分高兴,可偏偏……”说到这里,程璧又忍不住摇头叹息,“偏偏那位夏女士对夏先生提出的见面请求统统拒绝了,她开口便要一百万,才同意和夏先生见面。
我们出版社在其中斡旋了许久,她都没松口,只说这是夏家人欠她的,一定要见到钱才同意双方见面·”·张寒时听着,也一脸吃惊·这事简直离奇了,什么样的人,才会在阔别二十多载之后向至亲之人狮子大开口,索要百万巨款·“该不会是骗子吧”张寒时第一反应就是这个。
程璧苦笑,“我们当然也怀疑过·但夏先生向那人提出的一些问题,对方都能回答上来,真是奇了……夏先生为此苦恼的很,他向家人说明情况后,他的祖父和父母亲都准备要来华国,听说也就在这两天。”
说完,程璧长出了一口气,表情感慨··张寒时同样唏嘘不已,夏俊树在晋江市辛辛苦苦奔走了好几个月,快要以为没希望时,又峰回路转,那个人竟自己出现了。
但没想到,到目前为止的结局,又是如此不尽如人意··两人聊得投入,没注意到另一边叶初静已经布置完工作··“时时,你们在聊什么”·直到西装革履,气度雍容的叶大少停在两人对面,张寒时闻声抬头,目光与叶大少相遇,他没什么戒心,就回答道:“我和程老师谈起了一位朋友。”
哦了一声,叶大少在张寒时对面的沙发上坐下,见一旁程璧的目光,他随即点头致意,“程先生·”·生子破镜重圆现代架空边缘恋歌·程璧也笑回:“叶先生。”
两人言笑晏晏,程璧温文尔雅,而叶初静更是谦和客气,并无半点架子,只要他愿意,一举一动都能得体而完美,让人根本挑不出他的错来··不过叶大少志不在此,他很快又将注意力全部放到张寒时身上,一双凤眼漆黑深邃,嗓音低沉柔和,“那位朋友怎么了”·张寒时微愣,没想到叶大少竟会对这感兴趣。
事情没什么可隐瞒的,张寒时很快就将他和程璧刚才谈及的,向叶初静又复述了一遍··叶大少眉头微皱,竟很认真地思忖了片刻,最后,他得出的结论与张寒时相同,认为其中有诈,整件事更像一场骗局。
……·不知不觉,飞机就抵达了望海市··在酒店稍作休整,午饭时,程璧婉言谢绝了叶大少的邀请,他交游广阔,自有去处,更不愿在张寒时与叶初静两人之间充当灯泡,和张寒时约定好晚上参加颁奖仪式碰头的时间,他就先一步离开了。
吃过饭,叶大少特地用了一整个下午的时间,陪张寒时四处逛了逛··这座城市娱乐业发达,街面两旁,商店内外,随处可见巨幅明星海报或广告·叶初静不再讲究他那些排场,他拉着张寒时,从东城逛到西城。
吃路边小吃,进影院排队买票看电影,被不认识的孩子撞了一裤腿的爆米花,张寒时以为他会挥袖而去,没想到他却只是皱了皱眉··张寒时感觉越来越怪,从飞机上叶大少非要和他们聊那些他并不感兴趣的话题开始,那怪怪的感觉就已经存在,此时更达到了高峰。
等电影散场,张寒时终于忍无可忍,谁知叶大少却一脸无辜,反问他:“时时,你不喜欢吗”·张寒时因他的话一时怔忡,他这才恍然意识到,原来叶初静所做的一切,都是过去的自己喜欢的。
只不过那时,总是他在迁就叶初静,陪他听音乐会,陪他看画展,陪他扬帆出海……他爱他,因此总时时刻刻想要他开心··“我只想让你开心。”
而今,在电影院散场的人流中,叶初静握住他的手,对他这样说道··☆、第59章·寻光奖颁奖仪式在傍晚六点准时开始,之后还有一场庆祝酒会,供文化界及出版界各路人士交流畅谈,因此举办地选在了望海市某高档五星酒店内。
张寒时与编辑程璧到达大厅时,仪式现场已来了不少人·程璧人脉广博,没过多久,便有不少他的同行上前与他打招呼·寻光奖这样的文学奖,到底还是讲究一些格调,大家开口闭口寒暄应酬起来都有些文绉绉的,现场禁止拍照摄像,虽也来了一些媒体记者采访,却完全不似娱乐圈明星盛典那般星光灿烂,浮华喧嚣。
接下来,便是按活动流程走··先是主持人上台,宣布颁奖仪式开始,介绍主要出席嘉宾,接着,又邀请寻光奖评委会主席、同时也是华国作家协会主席的梁文音先生上台致辞。
致辞完毕,主持人再次上台,开始按照名单和事先安排的颁奖顺序,一一宣布获奖者与颁奖嘉宾·轮到张寒时上台时,因他出色的皮相,以及最近大热小说《轮回》造成的话题度,倒是令现场掀起了一阵不大不小的骚动。
不少人事先都在猜测,这位一直以来都十分神秘低调的作者,这次的寻光奖上是否会现身于人前·张寒时不能算新晋作者,他这几年前前后后,已顺利出版了好几本小说,算得上高产,成绩亦是稳中有升,到这一本《轮回》,凭借出色的构思,打动人心的情节,一举夺魁,也算厚积薄发,情理之中。
只是他每次出版的书,作者名均使用的是化名,更无任何照片流传,因此身份一直鲜有人知··各种猜测,在见到张寒时本人后,都化作了种种诧异、惊艳、羡慕或其他复杂难明的心思,好歹在场的都是自诩身份的文化人,短暂骚动后,大家稳定下来,现场掌声雷动。
颁奖仪式结束后,便进入了宴会阶段·现场来宾纷纷开始自由走动,或和相熟的故旧谈笑风生,或寻找新朋应酬说笑·张寒时领完奖从台上下来,身边就被一波又一波的人簇拥着,几乎没了喘息的时候。
好在程璧在一边替他挡了不少人,即便这样,张寒时仍收名片收到了手软·其中一些是出版商,一些是编辑约稿,有些则是请求采访的记者·此刻,张寒时才总算体会到寻光奖为什么会被称为作家的进身之阶,在它的光环下,功成名就的光耀大道似乎已在他脚下徐徐铺展开。
人流来来去去,面对各式各样的恭喜溢美之词,张寒时不得不打点起十二万分精神,一一笑着回应·一圈下来,他忙着应酬,根本顾不上吃东西,整张脸笑得发僵,真是比熬夜写了一晚稿子都累。
寻了个机会,张寒时向编辑程璧招呼一声,总算得以脱身,离开了宴会现场·沿长长的走廊,向洗手间的方向走去,到达男士洗手间门口时,从虚掩的门内传出的声音,让张寒时捏住门把手的动作顿住了——·“哎……连一向标榜客观公正的寻光奖如今都不行喽你看见今年大众文学类别的奖颁给谁了没哼哼……就凭一张脸……”一个阴阳怪气的尖细声音如是说道。
“还不知道是怎么被选上去的呐讲不定就是靠他那张小白脸,才让评委会相中的·”另一个男声更低沉一些,他拖长调子,语气慢悠悠的,却仍掩盖不了其下浓浓的酸意。
也许是在酒会上多喝了几杯,他们声音挺大,张寒时在门外听得眉头直皱,琥珀色眼眸内也仿佛跳动着火焰·他自然听出门内两人在评论的“小白脸”正是他,想到自己付出的努力,被对方妄加臆测,用这么简简单单一句“靠脸”就全盘否定,说没有怒意那是假的。
手上不由用力,洗手间的门被张寒时砰地一声推开,门内,两名正解开裤链在方便的男人被吓得一哆嗦,纷纷回头——·“谁……”·两人一高一矮,一胖一瘦,瘦的那个就像根电线杆,脸上没几两肉而显得尖嘴猴腮,十分刻薄,他正要回头开口骂,看见一脸霜雪,神色严苛的张寒时,立刻没了声音。
·他一怂,他身边那个中年谢顶的胖子也立刻把头扭了回去,想假装没看见张寒时,奈何动作太过生硬··背后说人在先,这事捅出来并不光彩·更要命的是还碰上了正主,看张寒时的表情,显然他都听到了,两人只能在心里暗道晦气,匆匆忙忙方便完,连一眼都不敢多看张寒时,就硬着头皮,与他擦身而过。
从头到尾,张寒时什么也没说,光用沉默的目光,就让那两个背后嚼舌的小人噤若寒蝉,如芒刺在背,忙不迭离开了··多亏张寒时的好记性,这两个人他都认得,不久前,程璧才向他一一指点介绍过,对方正是这次寻光奖提名名单上,与他一同入围的作者。
张寒时本以为这圈子里人人自持身份,没想到的是,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表面一团和气,暗中却也倾轧得如此厉害·想来他这次得奖,挤掉了一些人进身的希望,那自然是要遭人嫉恨的。
“不遭人嫉是庸才,别太放在心上·”·正在这时,他身旁忽然又传来了另一个声音··张寒时侧头,朝着声音来源的方向看去——隔开一丛绿植,就见一旁不远处的女士洗手间门口,那位德高望重的文坛泰斗梁文音先生已经站那里,不知听了多久。
“梁先生·”张寒时忙出声问候··他心里不是不意外的,怎么也没想到事情会这样巧合,在撞见那两个心怀嫉妒,背地里出言不逊的宵小之后,又会遇见这位受人敬仰的长者。
有时候,这人世间的重重际遇机缘真的是令人完全难以预料和捉摸··梁文音已年逾八旬,精神面貌却十分好,此时她穿一身墨绿团花旗袍,银白头发松松挽成髻,稳重大方又优雅,她戴着一副眼镜,即使脸上满布皱纹,镜片下的目光依然睿智安详,由于年高德劭,人人都尊称其一声“先生”。
听见张寒时问候,梁文音脸上一松,轻笑着问:“还进去吗”·张寒时因她的话而回头,才发现两人都站在洗手间外,实在有些不雅,他忙摇头。
梁文音见状,立即笑眯眯朝他招手,见张寒时走近,她冲他眨眨眼,语调很是活泼,“既然如此,能否陪我同行一程”·这位年长女性一生充满了传奇色彩,在梁文音的自传中,她曾自述她在年轻时最最叛逆不过,别人不让她做的,她偏要去试一试,做一做,方才满意。
之前那两个冒失鬼的话,显然她也都听到了,身为寻光奖评委会主席,哪怕堂堂正正,光明磊落,一般人通常也会考虑避嫌,但她似乎完全不惧流言,偏要反其道而行··除了偏执的疯子,只有内心极为安宁强大之人,才能如此。
张寒时很快收起惊讶,他伸出手,也笑道:“荣幸之至·”·当梁文音挽着张寒时的手臂,再度出现在酒会现场,自然又引起了一阵不小的轰动·那一高一矮的两人也混在人群中,见了这幕,他们心中有鬼,脸色更是难看,趁着众人目光都聚焦在梁文音与张寒时那边,两人灰溜溜地退出了宴会厅。
……·九点左右时,酒会圆满结束··张寒时在大厅门口附近找到编辑程璧,程璧是个夜猫子,他此刻又被他的几个朋友缠住,一群人还不够尽兴,准备去酒吧再聚。
程璧问了他要不要同他们一起,张寒时没多考虑便拒绝了·自从眼睛出问题,叶大少就看他看得很紧,完全不让他再抽烟喝酒··没两分钟,张寒时随身带的手机在衣袋里震动起来,叶大少的电话就仿佛算准一样打了过来。
「时时,你出来了吗」·电话里,叶初静的声音似乎有些哑,张寒时心里奇怪,还是回答道:“嗯,我现在正要从酒店正门出来·”·「好,我让邢飞在门口接你,他会送你回住的酒店。
我有些事……脱不开身,外面冷,你把外套穿上,围巾围好·」·张寒时一边答应着,一边心里更奇了,他加快脚步,出了酒店门口,果然就见邢飞开着车早已等候在外。
坐进车内,关上车门,张寒时问驾驶座上的邢飞:“他人呢”·邢飞自然知道他问的是哪位,这位忠心耿耿的保镖小心地往后看了一眼,虽然叶大少有命在先,可在张寒时明亮如火的眼神里,事先编好的理由竟是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黑色轿车在望海市繁华的霓虹灯下飞驰,没多久,车子就停在城东高级住宅区的一栋建筑前··张寒时下了车,就行色匆匆地进了别墅内·一路上,叶大少的保镖们神色怪异,他们想拦又不敢,于是张寒时一路畅通无阻,到了二楼卧室。
推开门,主卧内灯火通明,原本半靠在床上,手里正翻书的叶大少闻声抬头,一见张寒时,他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叶初静不愧为叶初静,他很快又镇定如初,“时时,你怎么来了”说着,他又看了眼跟在张寒时身后的邢飞,“没事了,你出去吧。”
张寒时不管这些,他大步走到叶初静床前,看到旁边的输液架,又看见叶大少苍白的脸色,不由低下声音,“你身体不舒服,为什么要瞒着我”·此时叶初静虽有些病容,却无损他英俊容貌,合上书本,微微一笑,他拉着张寒时的手让他坐下,接着,似乎嫌扎在手背上的针头碍事又想拔掉,幸亏张寒时眼疾手快阻止了。
见张寒时毫不放松地盯着自己,眼看是糊弄不过去的,叶大少尽量放松语气,说道:“已经没什么大碍了,我不想你担心·”·不想让他担心,于是躲着他,张寒时也不想再纠结叶大少的神逻辑,开口又问:“是哪里不好”·叶初静那次胃病吐血,对张寒时造成的心理阴影实在颇深,导致他现在一听他不舒服,就忍不住往那方面想。
而靠在床上的叶大少纠结了半天,才低声道:“是……急性肠胃炎·”·张寒时这下彻底愣了,他想到今天下午,他们两个在街边小摊吃的烤串,虾饼和牛肉馄饨,叶大少非要陪着他,碰这些他从来不碰的食物,如今张寒时活蹦乱跳,一点事没有,他怎么也没想到,肠胃娇弱的叶大少爷却吃坏了肚子。
生子破镜重圆现代架空边缘恋歌·知道不是什么严重的病症,张寒时的嘴角便忍不住翘起,见这个死要面子的男人此刻一脸可怜巴巴地望着自己,他不由心底一软,说道:“医生说能吃东西吗要不我给你弄点吃的”·这话一出口,两个人就都愣了。
“要”叶大少黑色的眼睛一下便亮了起来,犹如黑夜之中被点燃的火炬,他紧紧握住张寒时的手,语调甚至有些发颤,“时时,我想吃你煮的淮山粥,加一点黄、冰糖,好不好”·如此小心翼翼,带着点期盼,又生怕被拒绝,张寒时即便很快清醒过来,拒绝的话却怎么也不忍心再说出口。
☆、第60章·尽管挑了角落靠窗的位置,他们这一桌仍因为张叶两人的缘故而存在感爆棚·风格迥异的两人,一个风度翩翩,自信从容,举手投足都显示着他良好优越的出身,另一个眉目五官皆可入画,尤其那对颜色浅淡的琥珀色眼珠,更是剔透漂亮得不可思议。
他们共坐一桌,两两相对,让不大的咖啡厅里起了一阵骚动,尤其是年轻的女性顾客们,更是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向他们这边频频回顾·林奇觉得今天真不适合出门。
他实在该安分窝在他的狗窝里,不接那个电话,也许现在也不用这么·由于下雨天,咖啡厅里人并不多·林奇觉得今天真不适合出门··他实在该安分窝在他的狗窝里,不接那个电话,也许现在也不用这么如坐针毡。
而林奇夹在这两人中间,仿若一个超大灯泡,除了要接受众位女士目光的洗礼,更被迫近距离目睹了一番那位叶总令人耳红心跳的深情注视··亏得他看的人不是自己。
林奇暗自庆幸,要不然,就算他原先笔直笔直的,也得在那叫人怀孕的目光中招架不住,彻底弯了··“……剧本大纲大致就是这样·”张寒时坐在左侧靠窗的位置,将打印在纸上的大纲以及几位主要角色的人物小传推给叶初静,又把整个故事的主要脉络情节挑重点讲述了一遍,“这是二稿,如果有哪里不足,我可以再修改润色。”
他尽量让态度谦逊客观,也将叶初静当作一位普通投资人对待··正式以写作为生将近三年,而成为编剧则不到一年,林奇的这部电影,是张寒时接受的第二份相关工作。
半路出家,非科班出身,他深知自己的短板所在,厚积方能薄发,他最大的问题就是积累不够、知识体系缺失,为了弥补缺陷,他惟有比旁人更加倍的勤奋努力··在社会这只大染缸里摸爬滚打,让张寒时迅速摆脱了那些不切实际的天真,正因为吃过苦,明白讨生活的不易,他才清楚自己没有恃才傲物拿乔的资格。
都说认真工作的男人最富魅力,张寒时的样子却让定定凝视他的男人皱起眉头,露出了又是感慨又是心疼的表情,“时时,你都瘦了·这几年我不在你身边,你有没有好好照顾自己”·这番肉麻兮兮的话,从叶初静嘴里说出来是那样自然真诚,叫人几乎又要相信爱情。
一别经年,这人真真修炼得愈发登峰造极,简直可以去争一争爱情片最佳男一号的宝座,如果他还爱他,想必早已感动涕泣,可惜……张寒时摇摇头,忍不住翘起嘴角,“谢谢关心。
我好得很·”·对目前的生活他非常满意,要是姓叶的能别再来打扰,就更是好上加好·比起如镜花水月般虚无缥缈的情爱,工作虽苦虽累,但每一步脚印,每一分收获,每一点滴的成长,都让心踏实无比。
这些话张寒时不会再选择同叶初静说·即便说了,他十有八、九也不会赞同·当年他就连想趁学校假期偷偷出去打工,叶初静都不允许,为此两人甚至大吵了一架。
这个名字温柔宁静的男人,从来都是表面沉静无害,戾气尽数被他收进了骨子里·那次吵架之后,他就将他锁在床上百般折腾,反抗越厉害,压制便越凶狠,那些层出不穷的花样,让张寒时至今想起仍不寒而栗。
最后是他哭着求饶认错,他才肯放过自己··他将自己如同金丝鸟一样豢养,可笑过去的张寒时却傻傻以为那是叶初静表达爱的方式·倒也难怪他那些兄弟好友对他百般鄙薄,在旁人看来,自己就是个被叶初静包养的禁脔玩物吧谁会给予一只宠物像人那样的尊重呢。
看见张寒时先是勾起嘴角一脸轻松,慢慢的,他似乎又想起什么,垂下了纤长浓密的眼睫,露出落寞神色,对面叶初静的心也越发揪紧,他忍不住伸手覆上张寒时放在桌面的手,柔声说道:“时时,跟我回去好不好让我照顾你。”
他的话却换来张寒时猛抬头,那一瞬又惊又怕的眼神简直视他为洪水猛兽一般,叶初静心内大恸,他怕他,即便惊恐短短一刹就如烟花般稍纵即逝,但意识到他的关怀竟让张寒时这样害怕抵触,哪怕已有心理准备,叶初静还是备受打击。
“时时,我开玩笑的·”边逼着自己收回手,叶初静边赶紧出声亡羊补牢··见张寒时绷紧的肩松懈下来,叶初静心里发苦,面上却不得不故作轻松,一切都是他自作自受,半点怨不得人。
时时发脾气也好,指着他鼻子将他痛骂得狗血淋头也好,或干脆捋袖子打他一顿,都比有意无意地漠视他要强万倍··如今他的宝贝就像只刺猬,对他戒心重重,这时候急不得,逼不得,只能一步一步慢慢来。
叶初静看了看手腕上的表,和他身上的高级定制西服相比,那只表显得破旧又寒酸,表带甚至都有些磨损了,实在不像是叶初静这样身份的人会佩戴的东西··张寒时也注意到了叶初静腕上的旧表,他不自然地移开了目光,本以为早就波澜不惊的心却情不自禁地涌上了酸涩。
那只手表是他在叶初静二十岁生日那年送他的礼物,因为被叶家保镖盯得很紧,他不能去打工,最后只能用奖学金和母亲汇的那点生活费凑齐了钱··当叶初静知道他想打工挣钱的真正原因,是为了给他买生日礼物时,那混蛋紧紧将他抱在怀里,整整一夜,都在不停地亲吻他,说对不起,说他会一辈子好好待他。
当时的两人多么甜蜜··年少轻狂,张寒时曾把真心毫无保留捧到叶初静面前,冰凉的现实却最终告诉他,那人并不稀罕·叶家大少是天之骄子,生来周围便有无数人心甘情愿为他奉献,自己那颗心又值得了什么也许一时新奇,让他拿在手里把玩了片刻,不过新鲜感总会过去,转眼他就将它扔到地上,任由无数的人将之践踏,踩为齑粉。
可人只有一颗心啊,碾碎了也就再没有了··叶初静看完时间,见张寒时垂头沉默不语,他小心观察了一下他的神色,才低声道:“时时,已经过中午了,我在‘莲庄’定了包间,陪我吃顿便饭可好”·商量讨好的语气,简直生怕张寒时会拒绝一样。
“那个……”作为一只灯泡、哦不,是作为导演,已经被忽略在一边的林奇这时不得不清清嗓子,“委婉”提醒那两位,他们旁边还有个大活人在。
“林导,关于剧本大纲我很满意,我会通知我的助手尽快拟定一份合同,你放心,资金方面绝不是问题·”叶初静好歹没把林奇彻底丢到脑后,他一秒恢复了从容的模样,将事情就这么拍板决定了下来。
·“好,好……”林奇连说话都不利索了,土豪不愧是土豪,想到资金短缺的问题就这么迎刃而解了,电影总算可以不用五毛钱特效,也能请上几个像样的演员,先前差点跑断腿愁白了发的林奇那叫一个激动。
看见林奇兴高采烈,张寒时的眉眼舒展,也被感染了这份喜悦·不管怎样,投资能谈成总是一件好事,比起他的剧本,张寒时更相信林奇的能力,他是个才华洋溢的年轻人,看上去不修边幅,却目光独到敏锐。
张寒时看过他的毕业作品,出乎意料并不晦涩难懂,他很知道在商业化与张扬个性之间取得平衡··心情一好,张寒时再面对叶初静也没那么如鲠在喉了·见他定定望着自己,眉眼都极黑,尤其一双眼睛,漆黑如墨,偏偏又脉脉含情,薄薄的内双,细长的眼型,犹如国画大师笔下丹青一般写意风流,是非常完美的凤眼。
这样一双几乎能把人看融化的眼睛,如今竟有些委屈可怜地直盯着自己,再铁石心肝的人恐怕也招架不住,何况张寒时还远未到不近人情的那步··只是一顿饭·张寒时这样安慰自己。
对方刚刚帮林奇解决了一个大难题,如果连这点要求都拒绝,实在说不过去·他也不是扭扭捏捏放不开的性格,心中既然有了计较,又知叶初静在等他回答,于是张寒时干脆地朝他点点头。
叶初静的脸色当即多云转晴,眼底似有光彩流转,好歹还顾忌着第三人在场,他以无可挑剔的优雅仪态向身边的林奇颔首,沉声道:“林导,不如和我们一起去用顿便饭”·“不,不,叶总,我就不打扰你和张哥叙旧了”林奇慌忙摇手,他又不是真的傻瓜,当了这么久灯泡,难道还要继续碍眼下去不成,“那什么……我突然想起我还有事,有事,两位请自便,自便。”
虽然借口一听就很烂,不过显然正中叶初静下怀··趁他起身往外走的时候,林奇故意稍稍落在后面,和张寒时小声交谈起来,“张哥,这位叶总看上去不太好应付,要不赞助的事我再另外想想办法”·“没事。”
张寒时脸上带笑,他心知林奇这个朋友他没交错·“你去忙你的,回头我再给你电话·”·“那你——”·“时时”·走在前方的高大男人停下脚步,回头朝两人望来,张寒时不便再耽搁,他向林奇点点头,然后快走几步跟上了叶初静。
☆、第 61 章··张寒时听得快懵了,那个吴铮亮死了怎么会又是谁想要他死·虽然这种为了钱可以出卖灵魂,悖离良心操守的人死不足惜,但并不应该是现在。
“我们一直在追查当年收买吴铮亮的幕后主使者,离真相越来越近,可能就是因为这个原因,让对方警觉起来,才想杀人灭口,干脆来个死无对证·”邢飞也一脸肃容,如此分析道。
听他这样说,张寒时从震惊里回神,失声追问:“当年的主使者是谁”·摇摇头,邢飞缓声回道:“目前我们查出来的,只知那个设立于迪拜银行的离岸账户,开户人是一家贸易公司,再往下查,发现这家公司注册的地址电话都是虚假的,只是个空壳——也就是通常我们说的皮包公司。”
他的话令张寒时眼里不由露出失望神色,邢飞又马上补充说明:“张先生,请放心·线索看似断了,但已经查到那家公司的注册法人,大少爷吩咐我们加紧深挖,应该还会有新的线索出现。
而且吴铮亮被灭口这事,证明对方已经乱了阵脚,被买通的凶手是一个犯事的帮派打手,那人收钱办事,我们已查到帮派头目是谁·这次情急下,对方做的不会再像四年前那样干净,这又是一条线索。”
听到这,张寒时长长呼出了一口气·母亲张琴的死,他心里忧急如焚,但他更深知别人愿意出手相帮,那是情分而并非义务应当·他无权无势,只是一介平头百姓,他更不清楚自己的母亲究竟惹上了什么人,才在已经身患绝症之际还招来了杀身惨祸。
之前叶初静一直偷偷隐瞒他,于暗中进行着调查,渐渐有了眉目后,才向他挑明·如果不是叶初静愿意不计代价,差手下人去追查这么一件四年前的旧事,也许张寒时便永无机会得知真相。
过去,他背叛了他·现在,叶初静用这样一种叫张寒时无法拒绝的方式,试图进行补偿·张寒时深知这个男人是道无底深渊,再掉下去一次,必将万劫不复。
他害怕极了··可天性使然,此时此刻,张寒时却无法心安理得享受他人付出的一切,并认为是天经地义··他向邢飞道了谢··而见他情绪稳定下来,邢飞也松了口气。
“张先生,我们还不清楚对方究竟察觉了多少,在事态没有彻底明朗化之前,大少爷命令我们随身保护你,这也是为了以防万一·”·邢飞说得极诚恳,张寒时也并非那种不开窍的。
躲在幕后操纵一切的那个神秘人物,既然能神通广大,买凶在看守所内把吴铮亮灭口,那么在叶初静步步紧逼之下,对方说不定会狗急跳墙,反咬一口··生子破镜重圆现代架空边缘恋歌·想到这儿,张寒时连忙又问邢飞:“叶初静那边呢有人跟着吗”·“大少爷身边有刘虎他们负责,请不用担心。”
邢飞一板一眼答道··张寒时定了定神,又拨通编辑程璧的手机,说明了一下情况·他当然没有将事实全向他透露,只编了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告诉程璧他会多带两个人,而程璧也很体贴,立即表示没关系,更没有多问。
……·程璧这次来望海,除陪同张寒时参加寻光奖颁奖仪式外,亦是为了替《美食美馔》杂志撰写一档亚洲饮食专题··他本身是个老饕,长期与各家美食杂志画刊及电视台餐饮栏目保持着合作关系,而这次,恰逢望海市举行“亚洲美食之旅”活动,来自亚洲多国的知名资深厨师云集,每日空运各种新鲜食材,现场为来宾制作种类丰富的特色佳肴。
美食节举办地位于市中心某酒店内,等程璧匆匆下了车,走进酒店大堂休息区,他一眼便看到了张寒时以及他身边两名身材魁梧的黑衣保镖··“程老师·”张寒时忙起身招呼。
他原就长得好,此时长身鹤立,姿态修美,加上两名保镖护卫在侧,真让人不注意都难·张寒时本人倒是不太习惯的样子,程璧尽管早有准备,还是忍不住露出笑容。
·程璧是个八面玲珑的人,自然不会给人难堪,为了不让张寒时更加尴尬,他清清嗓,很快迎上去,嘴里连道:“抱歉抱歉,我来晚了,路上有点堵·”·此刻他斜背着一个装摄影器材的包,戴一顶深灰圆帽,搭配同色围巾,姜黄色开衫毛衣下,是一袭灰绿衬衣,显得既时尚又年轻,除了编辑,食评家,他还擅长摄影,所有经他手的美食评论,相关配图几乎都是由他亲自拍摄。
“人都来了,那么就进场吧·”程璧气质儒雅,他朝邢飞与王硕两个点点头,又热情地拉起张寒时的手,边走边道,“这次的美食之旅,不止泰国的西瓦纳大厨,日方的中岛大厨,我刚收到消息,听说今天文雀大师也来了。
小张,你还记不记得,我跟你说过文雀大师擅长烹制的罗汉斋和素佛跳墙”·一说起吃,程璧那是滔滔不绝,热情高涨·决定来这,一是他接到活动主办方邀请,二是为张寒时这次得奖做一番小小庆祝,也算工作休闲两不耽误。
活动在酒店六十六层的观景餐厅内举行,这里也是望海市相当知名的一间自助餐厅,餐厅布局呈圆形,透过落地玻璃窗能360°远眺市中心繁华的街景,而位于中央的巨大环形工作台,则能让到此的顾客将厨师烹煮食物的过程看的一清二楚。
张寒时他们到时,现场已来了不少人··由于是活动期间,每个特色档口都布置了各国国旗,方便食客们辨认挑选·一顿饭到后来,程璧如鱼得水,忙着品尝各色菜肴及拍照,而张寒时也暂时放开心里的担忧,好好享受了一番充满亚洲风情的美食之旅。
直到他们离开餐厅,都没什么特殊或异常情况发生··一行人乘电梯到地下停车场,张寒时坚持先送程璧回住的酒店,但当他们找到车,邢飞准备替张寒时拉开车门,意外也就那瞬间发生——·“趴下”·张寒时其实并未反应过来,他只听邢飞沉声喝吼了一声,随后,感觉到左臂外侧一阵火辣辣的疼痛时,他整个人也被邢飞保护性地压到在地上。
过了一秒或者不到,张寒时一片空白、整个呈短路状态的脑海里才意识到出事了,他抬头看,发现程璧仍站着,马上喊道:“程老师”·程璧好歹也跟了刘天海多年,被张寒时绷直的嗓门一叫,他立时清醒,马上双手护住头部蹲下。
说时迟那时快,在张寒时叫出声的同个刹那,另一边的保镖王硕就势一滚,以车辆为掩护,从黑西服下拔出枪,瞄准刚才袭击出现的方向“砰砰”就是两枪··他一连串的动作一气呵成,没有丝毫犹豫,如同某种条件反射一样,几乎在瞬间完成。
“邢飞,邢飞”·在王硕与袭击者交火的同时,张寒时尝试性推了推邢飞的肩膀,他不敢叫得太大声,就怕声音暴露了他们的位置·张寒时被压得快喘不过气,身高达两米、像座铁塔一样的邢飞,几乎将他完完全全压在了身下。
此刻,邢飞一动不动,样子俨然不对劲,让张寒时心里越发恐惧··他闻到了浓郁的血腥气··“小张,你别动”借着车身作掩护,一旁的程璧猫着腰蹭了过来,他脸色苍白,神情却还算镇定,一面告诫张寒时,一面迅速脱下自己身上的衣物。
“邢飞中枪了·我数一二三,你小心点抓着他的肩膀,我们把他抬起来·”·张寒时听得喉头发紧,但他知道眼下不是惊慌失措的时候,刻意忽略周围的零星枪声,他对程璧点点头,两人数到三,便合力将邢飞沉重的身体扳开一条空隙,张寒时迅速从他身下爬起,程璧则二话不说,用脱下来的衣物按压在邢飞手臂的伤口上。
浅色的衣服迅速洇上了暗红的鲜血,十分刺眼··“小张,你快脱掉他的衣服,检查一下还有哪里受伤·”·程璧说完,张寒时便立即行动,他们让邢飞靠着车身,张寒时脱掉他的西服和衬衫,发现邢飞穿着防弹衣时,两人都不由松了口气。
张寒时不敢耽搁,又快速帮邢飞脱下防弹背心,检查过后,在背心后侧找到了两颗弹头··“身上没有其他出血和创口,可能是受到子弹冲击昏过去了,肋骨估计也断裂了,我们得快点送他就医。”
程璧看了眼两发子弹的位置,快速做下判断··“张先生,这是车钥匙——”另一边,长着一张秀气娃娃脸的王硕此时一脸肃杀,他对着无线耳机快速交代完毕,随后又“砰砰”连开了两枪,迅速回头,将钥匙抛给了张寒时。
点点头,张寒时知道叶初静的车几乎都是特别定制,不止有防弹玻璃,车身更经过处理,寻常子弹无法穿透,现在最安全的地方,就是躲进车里·他们掩蔽在车右侧,而袭击似乎来自左前方,这倒为张寒时提供了便利。
他按下智能锁,打开车门,然后又与程璧两个人合力,将邢飞抬进车后座,随即,张寒时又拉开驾驶座前门坐了进去,他发动车子,对仍在与袭击者交火的保镖提醒道:“快上车,小王”·王硕一面点头,一面再次开了几枪,由于众多车辆以及停车场方形立柱的掩护,双方火力彼此压制,谁也奈何不了谁。
但这种平衡终被打破,张寒时两手紧手抓着方向盘,冷静无比地倒车,打方向盘,然后一脚猛踩油门,黑色车身犹如一头巨兽般,咆哮着往停车场出口冲去··见事败,两名偷袭者也顾不得掩藏行踪,他们浑身连头到脚包裹在黑色作战服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冲到了车子必经之路上,举枪便是一通疯狂射击。
子弹噼噼啪啪,如冰雹一般打在车窗前挡风玻璃和前盖上,玻璃虽没碎,却迅速出现点点白色裂纹,张寒时连眼睛都不眨一下,他没有减速,直直向那两人撞了过去··生死攸关,这是一场胆量的交锋。
最后关头,那两名袭击者率先败下阵来,在张寒时几乎快撞上他们时,两人争先恐后往两旁闪避,唯恐慢了一步,成了车轮下的牺牲品···☆、第62章·   从袭击发生到摆脱那两名枪击者,不超过五六分钟,张寒时更不敢停留,他驾驶着车子,争分夺秒,直接赶去附近最近的一家医院。
    半路上,邢飞就开始吐血沫,程璧判断很可能是断裂的肋骨在搬动过程中发生移位,碎骨刺穿了内脏·万幸的是,医院很快就到了,邢飞迅速被送入急救室,没多久,又被推进了手术室。
    手术室外,张寒时心神不定,如坐针毡·他的手臂也被子弹擦伤,却根本顾不上处理,程璧和王硕都在劝说他,张寒时仍坚持要等在原地不走,他怎么能心安理得离开说到底,邢飞这次是为了替他挡子弹才伤成那样的。

(本页完)

--免责声明-- 【拣尽寒枝+番外 by 胭脂藤(4)】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