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草采集日常 by 深海手术刀(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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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草采集日常 by 深海手术刀(3)
·“干嘛要还”小道童伸手去抢,却怎么也抢不到,气急道,“这是我偷回来的就是我的了我说不还”·青葙子笑道:“那照你说的,这是我从你手里抢的,就是我的了。
我说要还,就一定得还·”·小道童愣住了·眼睛里突然滚出大大的泪珠来·他狠狠抹去,扭头跺脚道:“那你去还吧”·青葙子笑了笑,忽从口袋里摸出那《山水志》手稿来,放在小道童脚边,说了句“你我缘分不浅了”,遂起身离开。
小道童低头看见那书,泪水顿时止不住·他哇地大哭,扑上去抱住青葙子双腿··“师父你别走我认错了都是我的错你别走”·在他短短的人生里,这是第一次哭得这么悲伤。
他并不明白这是为什么·只是第一次真正觉得,自己做错了事·而他的师父,那个老混蛋,替他承担了后果··他本来应该自己负起责任的·然而青葙子并不知道小道童的悔恨。
他长叹一声,狠心推开小道童,跑了·小道童追了两步,跌在地上,看到他跑得尘土飞扬狼狈不堪,突然觉得很好笑·眼泪却还在哗哗地流··“老混蛋……”小道童哽咽地骂着,把那本《山水志》捡起来,放进了怀里。
——以上故事都发生于两个半月前··这段时间里又发生了什么呢·首先,青葙子悲伤地回到白云观,得知散仙已经随驾去了夏宫。
然后,他惆怅地来到夏宫,只见到一根失魂落魄的竹子·竹子告诉他,皇帝已经回京了··接着,青葙子郁闷地跑到京城,一打听,太傅居然已经出宫了。
去了哪儿,谁都不知道··青葙子只好在京城游荡·但是京城物价太贵,他只好摆摊算命,卖艺为生··当了两个月的神棍,散仙还没回来·青葙子抑郁不已,愤然收摊。
正打算回去找小道童,结果一出城就被妖怪抓走了··妖怪决明听过他这段悲惨经历,只问了一句话··“你为什么不把锦囊交给我”·青葙子被自己的愚蠢惊呆了。
决明仿佛想起了什么,露出了非常复杂的神情,扶额道:“而且你还是他师弟,实在是不应该见他……锦囊就由我来转交,你走吧·”·于是青葙子就一头雾水地走了。
然后他想起了一件很重要的事——·他的手稿还在小道童手里·徒弟你跑到哪里去啦·十年后。
深山,老寺··青葙子向和尚说明来意,请求留宿·和尚面露不悦,一边念叨着,却还是领他进了寺··“这年头,道士怎么都往寺庙跑……还都写书”·青葙子一愣,来到禅房前,站定。
和尚没好气地朝禅房一指:“你们俩住一间房吧还能聊聊你们的书”然后碎碎念地走了··青葙子站在房门口,满脸愕然。
“徒弟……”·“谁他妈是你徒弟”·一本《山水志》飞出来,正中青葙子面门·青葙子吃痛接下,看到屋里的精壮少年撩起袖子,恶狠狠地朝自己走来。
“老混蛋我不怕你了站着别跑,看小爷不揍死你”·你真不怕那你眼里怎么闪着泪花呢·青葙子笑了笑,翻开那本《山水志》。
片刻后,怒摔··“字丑就算了还写得狗屁不通竟敢把为师手稿糟蹋成这样,看我不好好收拾你”                        ·作者有话要说:·☆、篇二十二。
如隔参商·篇二十二·如隔参商(巴戟天肉苁蓉)·南山··“雨下得好大呀……”羊藿趴在窗边,仰着小脸望天··散仙与决明坐在桌边,桌上是那无形锁。
“看来这位师弟跟我无缘啊,每次都恰好错过·”散仙摇头叹息,“可惜可惜·”·决明默默扭过了头·窗外雨水滂沱,电闪雷鸣。
“无形锁回来了,正好这次我也找到了藿香佩兰·”散仙捧起锦囊,轻轻一提那绳索,绳结就松开了·紫珠果然完好无损地呆在里面,散仙神色一喜,便将佩兰也放入其中,道,“不过藿香暂时还不回来。”
羊藿回头来,惊讶道:“咦,佩兰还是草呀”·散仙笑道:“是,而且还是藿香亲手采下的·幸好它遇上的是藿香,要是换了别的采药人,恐怕只会采摘药用部分。
万一再拿去药房里炮制一下,元神怎么着也得受损·可见一切都是因缘啊·”·羊藿忽然挑起嘴角,眼波流转,柔柔道:“是呀……”·散仙一愣,觉得有些不大对劲。
决明起身走到窗边,皱眉道:“怎么会打雷”·对啊,都快入冬了,怎么会下这么大的雷雨·羊藿倚着窗台,身子娇柔无力地滑向决明,媚声唤道:“决明哥哥……”·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散仙眸中碧色一闪,讶异道:“妖气冲出来了。”
决明瞥了瞥散仙,伸手扶住羊藿,叫她稳住心神·散仙走到门口,抬头望着天空,喃喃道:“这雨有古怪……云里有什么”·羊藿身子紧贴着决明,容貌仍是少女模样,表情却妖媚入骨。
娇小双峰随着喘息轻轻耸动,手指滑向决明腰带·决明眉头一皱,抽出腰带来将她绑到床柱上··“别绑我呀……”羊藿已然失去神智,扭着身子求饶。
决明咬了咬牙,不再管她,她便搂着床柱,伸出红艳小舌舔了起来,神色妩媚动人,仿佛她舔的不是床柱,而是……·“……”散仙脸上一红,别过脸去。
“天上有什么”决明走到散仙身边,冷冷地问··散仙赶紧睁大眼睛去看天上那雨云·只见乌云翻滚,隐隐似有什么穿梭其中。
此时天空划过一道闪电,照亮云中一青一红两道影子··“我上去看看·”散仙正要出去,决明忽然皱眉拉住他手,神色责备不满··“别出去。
静观其变·”·散仙只好留下,仰头与他一起看天·随口问道:“羊藿一失控就这样”·决明道:“是·”·“原因呢”·“她疏于修炼,压制不住妖气,十年前皇宫那次就是如此。
但这十年来我逼着她修行,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了·这次也有古怪,事先一点征兆也没有,她却一下子就控制不住了·”·决明眯起眼睛,补充道:“恐怕是云中那物作怪。”
“这么远我连看都看不清,它又是怎么……”话未说完,散仙神色一变,“近了”·决明仍抓着他手臂,凝神望向天空。
“好快”散仙感觉到那两道气息飞快靠近,伴随着电闪雷鸣,竟像是直奔这里而来·他睁大眼睛盯着天空,忽然惊道,“青龙赤蛟”·原来那青红影子竟是一龙一蛟龙主云雨,翻云覆雨尚不足为奇,但蛟主江河,它跑到天上去做什么·只见龙蛟越来越近,两条狭长蛇身在雨中翻滚交缠着,利爪彼此抓扑,长角相抵。
它们似乎在搏斗,两者都拼尽全力,对自己的坠落丝毫不察··决明咬了咬牙,转身进去抱起羊藿,并朝散仙吼道:“走”·“有点不对劲”雨声太大,散仙回头大喊,“你先带她——”话未说完,却惊呆了。
决明闭着眼睛站在屋内,脸上露出了挣扎的神情·羊藿搂着他脖子,迫不及待地亲吻着·决明竟没有推她,呼吸反而急促起来··“决明决明”散仙冲进来,急忙察看他元神。
没想到决明元神完好,妖气尚被禁锢在深处,但他却显然也失去了神智··“怎么回事清醒点”散仙将羊藿从他手中抢来,发觉羊藿身上烫得要命。
此时决明忽然睁开眼,眸子漆黑,定定地望着散仙·散仙心道不好,正要后退,忽然听见门外一声巨响·还没来得及反应,身上一重,决明已将他推到在地·“你……”散仙伸手去推,忽有奇异药香窜入鼻中。
那是两种不同的药味,混在一起,却更浓郁温厚,令人觉得浑身舒畅,暖意融融·散仙只觉四肢百骸真气流通,仿佛泡在温泉里,非常舒服·他一时竟忘了身在何处,更不知道今夕何夕。
待他回过神来,才发觉决明压在他身上,正忘情地与他接吻··接吻·散仙大惊,连忙将舌头从决明口中退了出去·退得太快,两人舌尖都勾出一道银丝。
那凉凉的触感令散仙又是一阵恍惚,赶紧咬住嘴唇逼迫自己清醒··决明却不依,用力按着他后脑试图继续吻他,同时以膝盖轻轻顶着他胯/下·散仙身体一僵,想推开他,猛然发现自己双手竟搂着他背部,手指还抓着他的衣裳。
两人的胸膛紧贴着,决明心跳剧烈,震得散仙胸口发疼··怎么会……·散仙一点都不记得刚才发生的事,但现状清清楚楚地摆在这里,由不得他否认。
散仙只觉得脑子热得要炸了,决明却还没清醒过来,灼热的呼吸扑打在散仙脸上,胯间那物硬硬地顶着他下腹,让散仙更加慌乱··“对不住”散仙一急,抬起膝盖,朝决明胯/下狠狠顶去·“唔”决明痛呼,立刻放开他,捂着下面滚到一旁。
其表情之狰狞,散仙看了都觉得……好痛·“对不住对不住……”散仙满脸愧疚,环顾四周,又是一惊·不远处横着两条粗壮蛇身。
那青龙赤蛟都有三丈多长,蛇身粗如巨木,却纠缠在一起,身上鳞片水光闪烁·两龙皆以利爪擒着彼此,蛇尾交缠摩擦,龙首彼此咬啮,额上长角搅动着泥潭,凌乱不堪。
龙吟混在雷雨声中,分辨不清··那模样比起搏斗来,更像是……交/媾··巴戟天、肉苁蓉··蛟龙本就性淫,两个元神又都是壮阳补肾之品……也难怪交/配得这么……轰轰烈烈了……·散仙愣愣地站在雨里,狂风吹得他湿衣飞起,他这才注意到,小屋已经榻了一半。
看来是二龙坠落之时,蛇尾甩到屋顶将房子打榻的·尽管此时大雨磅礴,狂风乱作,空气中却浓溢着那股温沉药香·散仙不敢大口呼吸,心虚地朝决明一瞥,竟见决明挣扎着爬了起来。
“唔……”他显然还没从剧痛里缓过劲来,双手紧紧握拳,眉头深锁··散仙只觉下腹一紧,感同身受·他默默移开眼,看到羊藿还躺在地上,衣衫尽湿。
她仍然眼神迷离,将手指放在口中舔舐,一手抚摸自己柔软的胸部·散仙看不下去,急忙脱了外衣盖在她身上··决明看到了,忍着痛站起来,颤声问道:“怎么……回事”·散仙故作冷静道:“你被蛇尾甩到了,没事吧”·决明猛然回头望向那一龙一蛟,眼中冒出火来。
散仙俯身抱起羊藿,镇定自若道:“羊藿也壮阳,三药相见,相得益彰·我先带她走……你一个人行吗”·决明脸色铁青,盯着地上那仍在忘我交/媾的二龙。
“你、走·”他抄起一根房梁,慢慢走向二龙··散仙只当没看见,默默抱着羊藿走了··时间:当天下午·地点:东山··人物:散仙、鼻青脸肿的青龙巴戟天。
场景:山亭·道具:山下买的海棠糕和伤药··“他下手还是留了情的……”散仙一边给巴戟天包扎龙角,一边安慰道,“你看,你龙角只裂不断,四爪尚全,元神更是一点都没受损。
他只是象征性地揍了你几下而已……”·巴戟天仰起龙首,怒吼道:“我们又不是故意的发起情来谁还管别人啊我连掉到地上了都不知道,以为我们还在云里呢”·散仙把他两个角都包成了棒槌,看看觉得实在丑,遂问:“你能化人形么”·“当然能。”
青龙高傲地一哼声,龙须也高傲地飘了飘,“但我不想变·”·“为什么”·“没穿衣服啊”青龙怒吼,龙睛圆睁,蛇身都直立起来。
那样子本该充满威严,可惜头顶两个棒槌,散仙看了只想笑,又不好意思笑,只能憋着··“你下凡时就是龙么”散仙拿起一块海棠糕,“吃吗”·巴戟天扭过龙头,拿棒槌对着他,哼声不答。
散仙只好把海棠糕放进自己嘴里,含糊不清问道:“你跟肉苁蓉一早就认识么”·巴戟天伸出爪子,理理龙须,仍旧不答··散仙擦擦嘴,伸手又拿一块:“红绿□□能生个啥紫的棕的”·巴戟天暴怒,张牙舞爪道:“他是雄的”·“断袖”散仙愣了愣,喃喃道:“怪不得我们都没碰羊藿……”·巴戟天咆哮:“你对断袖有什么意见”·散仙连忙赔罪:“没有没有,不敢不敢……”·时间:同一时刻。
地点:西山··人物:决明、鼻青脸肿的赤蛟肉苁蓉··场景:山亭·道具:……被打断的大梁··决明面无表情,揉着手腕:“谁甩的尾巴”·“噫”肉苁蓉浑身一抽,蛟身僵成木棍,“我我我我不不不不知知知知……”·决明冷冷瞥了他一眼。
赤蛟吓得鳞片倒竖,哭道:“我不知道对不起我当时太爽了什么也没顾上也不知道有没有打到人不对一定不是我打的我当时尾巴给他缠得太紧根本抽不出来怎么可能是我”·决明一脚踩上赤蛟蛇尾。
“嘤”肉苁蓉痛呼出声,蛟身拼命扭动着,啪啪啪拍打地面··“别乱动”决明怒喝,用力一踩。
“嘤嘤嘤嘤嘤……”赤蛟不敢再动,趴在地上悲痛大哭··决明懒得再看他,面若冰霜地抬起头来:“你们两个的来龙去脉,说。”
“当时我还不认识他·隔着老远就闻到他身上那股骚味,一见面当然就开始干了·”巴戟天高傲地仰着龙头··“肉苁蓉的味道”散仙啃着海棠糕,好奇道,“你是原来就断袖,还是一失足成千古恨啊”·巴戟天龙尾一甩,怒道:“怎么说话呢”·散仙护着海棠糕赶紧躲开,赔笑道:“我错了我错了。
继续继续·”·“根本把持不住那种气味简直太美妙了……你刚才也闻到了吧是不是很……”肉苁蓉面露陶醉,一抬头看到决明冷脸,吓得赶紧收起淫/笑。
“我不想听你们怎么勾搭成奸·”决明抱着手臂,冷冷问,“你下凡以后就是蛟他也一出生就是龙”·赤蛟老老实实点头。
决明沉默,目光投向别处··“蛟与龙都是异兽,非妖非仙,天生就有法力·你们能幻化成蛟龙,也算是福气不浅·”散仙想起羊藿决明二妖,不禁感慨万千。
巴戟天恢复了体力,便顶着棒槌翱翔起来·雨还没停,散仙不想走出亭子,请他不要飞远·巴戟天不理他,直直飞向天空·临走前还挑衅般地一甩龙尾,将亭子一角拍碎。
石桌上的海棠糕给震到了地上··“滚回来”散仙大怒,双手飞快结印,口中咒语催动·随后举起拳头,猛地凌空一摔·砰·青龙落地砸出巨坑·一阵青烟飘起,龙身消失不见。
一个裸体男子浑身抽搐着趴在坑里,头上还顶着两个大棒槌··散仙心疼地捡起海棠糕,拿衣袖擦擦灰··巴戟天口吐鲜血,跪着爬回亭子··“虽然我们很喜欢交尾,但不能老在一起。”
赤蛟沮丧地垂着脑袋,叹气道,“你也看到了,我们发起情来就疯了,不光是翻云覆雨那么简单·气味太浓了,就算是凡人也会受到我们影响·这次我们没挑好地方,离京城太近了……十个月后恐怕会冒出来很多婴儿……”·决明冷哼道:“既然知道,还不收敛克制”·赤蛟突然腾身而起,怒吼道:“我们还不够克制我们十年才见一次面十年”·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决明愣住了。
巴戟天浑身赤/裸地蹲在角落,咬牙切齿道:“怎么可能不想他”·散仙不禁动容,正想拿个衣物给他盖盖,又听巴戟天愤愤道:“跟谁交尾都不是他那个味儿我上牛的时候在想他上猪的时候在想他上马的时候在想他(注)有一次碰到个凤凰,突然想到我们要十年才能见一次十年我难受得都只射了一次还有……”·散仙一拳捶向石桌。
巴戟天一头砸向地面··“要是变回仙草,气味大概就没那么重了”赤蛟盘在亭柱上,轻松地甩着尾巴,“我无所谓·他要回去的话我也回去好了。”
决明淡淡道:“回去蓬莱以后,你们就不再是蛟龙了·”·赤蛟歪歪龙首:“不能交尾了”·“不能·”·“能杂交吗”·“……大概不能。”
“嫁接呢”·“……”·“算了,不行就不行吧,”赤蛟忽然从柱上滑落,化为人形,坦荡荡地站在决明面前,“至少还种在一个园子里吧”·决明问:“你喜欢他”·肉苁蓉耸耸肩:“不知道。
你为什么要做人做人多不自在,好多姿势都不方便·”·决明表情一僵,不自然地别过了脸··“我喜欢跟他做·”巴戟天满脸是血,得意洋洋道,“十年一次,每次都要做到天崩地裂日月无光……你能想象么他像一棵十年才结一次果的树,我等十年,啃光一树。
等待的时候也吃其他树上的果子,但都没这么好吃,绝对不会回头去吃第二次……你说我这算是喜欢他么”·散仙默默啃着海棠糕。
巴戟天挑衅地看着他:“仙人,你可破身了”·“没有·”·“你对谁动过情么”·散仙道:“有。”
想了想,又说,“但与你相反·”·“哦”·“我有情,无欲·你有欲,无情·”·巴戟天哈哈大笑:“那可不一定。
谁说得清呢·”·散仙也笑起来,友好地朝他递出一块海棠糕·巴戟天眼神挑逗,凑上去咬了一口,趁机舔了舔散仙指尖··“……你能有点追求么”·散仙叹了口气,顺势把手指□□他嘴里,狠狠朝两边掰开。
“痛痛痛”巴戟天跪地求饶,“对不齿我绰了”·“你就这么放我走啦”肉苁蓉又变回赤蛟模样,悠然自得地盘旋在空中。
决明看着亭外雨幕,平静道:“反正你知道回蓬莱的路·玩累了,自己回去就是·”·“你呢”·决明不答,径自下山。
“仙人,我期待着你破身的日子·”青龙趴在亭子上,邪魅狂狷,“当然,如果你需要帮助的话,我也不介意……”·散仙默默抡起拳头。
青龙赶紧逃跑,飞上云霄·天空中传来他放荡的笑声,最后一片龙鳞消失在云端··散仙笑着摇了摇头,转过身,看到决明··“你也放他走了”散仙问。
决明仰望着天空,一言不发··散仙诧异道:“怎么了他跟你说什么了”忽然想起方才踢他的那一脚,不由心虚,遂去亭里拿了海棠糕来,讨好道,“吃么”·决明竟然接了,咬过一口,平静地说:“好甜。”
散仙听不出他这是喜欢还是不喜欢·决明一声不吭地把海棠糕吃光了,然后转身就走·散仙一头雾水地追上去,想问他还疼不疼,又怕暴露自己,只好沉默。
东山在京城东边,西山在京城西边·决明从西山来东山,和散仙一起回南山·然后散仙独自回皇宫··夜晚,决明坐在灵泉边,守着呼呼大睡的羊藿。
皓月当空,夜幕深蓝·蓬莱在哪里·“我呢”决明抚着羊藿发丝,眼睛却望着泉眼上方,血竭那淡淡的影子,“……你们呢”·注:《尔雅翼》中说龙:遇牝必交,如得牛则生麟,得豕则生象,得马则生龙驹,得雉则结卵成蛟。
                       ·作者有话要说:·☆、篇二十三·一叶之障·篇二十三·一叶之障(皇帝4)·又是一年中秋夜。
川芎府上摆出宴席,有丝竹美女作陪·川芎主座,柴胡在侧·作客的,是决明羊藿二妖·决明身旁还空着一个位子,却没人来了··“太傅事务繁忙,恐怕是来不了了……”川芎笑吟吟地举杯,“不如我们开席吧”·决明扫了身旁美女一眼,淡淡道:“撤了吧,土腥气太重。”
“噢,我忘了,你不喜欢这个·”川芎挑衅地一挥手,座上女子皆化作青烟幻去··决明却笑了笑:“几个月没见,你倒是长进不少。
我还担心这几尊泥傀一散,桌上菜都没法吃了·”·川芎还未说话,柴胡就高高兴兴地搭腔道:“是呀多亏师兄指点我们,我们搞明白了好多东西呢当年师尊教得太仓促,要不是师兄……噢”他的嘴还保持着“兄”的口型,人却不动了,连筷子都停在半空。
整张脸都僵硬抽动着··“呀”羊藿惊叫一声,“他怎么了”·“不用管他·”川芎决明异口同声。
柴胡流下了屈辱的泪水·羊藿恍然大悟,露出了同情的神色··“别拐弯抹角了·”决明给羊藿夹菜,头也不抬道,“有话直说。”
川芎优雅地提着酒杯,托腮含笑看他:“你猜,我叫你来是为了……”话未说话,空中忽然响起扑打翅膀的声音·川芎决明齐齐抬头,只见一只雪白信鸽朝二人飞来。
·川芎仿佛早有预料,悠悠伸出一指,好让白鸽落到他手上·白鸽也心有灵犀地飞到川芎面前——·然后,一翅膀糊在川芎脑门儿上白羽四落。
“以后写信不许阴阳怪气有一说一不然揍你”白鸽张嘴,赫然是散仙声音··川芎:“……”·决明:“……”·羊藿:“哈哈哈哈哈”·白鸽不理他们,径自说道:“不过这个情报很有用,我知道了,这就去。
你这回干得不错,继续努力,给你糖吃,乖·”·川芎拍桌而起,咬牙切齿去抓那白鸽·刚一碰到羽毛,白鸽竟化作青烟散去了·空中掉下一小包粽子糖。
羊藿:“哈哈哈哈哈”·决明默默别过脸:“别笑,吃菜·”声音明显带着笑意··川芎大怒,提起柴胡领子走进房里。
柴胡给点了穴道无法拒绝,悲痛欲绝地被他拖走·只听屋里一阵砰砰啪啪,川芎理理衣裳,神清气爽地走了出来··“柴胡身体不适,先离席了,还请见谅。”
川芎微笑坐下··“师哥……我还没吃饭……留个鸡……”柴胡满脸血泪地推开半扇门。
川芎抓起烧鸡,头也不回地朝他扔去·柴胡接鸡,不再哭诉,乖乖地关上门吃鸡去了··羊藿:“哈哈哈哈哈”·决明深吸一口气,面带微笑道:“好了,说吧,到底什么事”·川芎怨恨地盯着那粽子糖,拂袖把它甩到一边,这才哼声道:“川南的试剑大会,听说了么”·决明摇头。
川芎脸上浮现得意之色:“看来你们消息不大灵通啊·我来告诉你吧,铸剑大师琅琊匠去世了·临死前留下一把剑,此剑是他耗时二十年,呕心沥血打造而成。
传闻这把剑出鞘之时有光华万丈,龙吟不绝·路断马牛,水击鹄雁,当敌即斩……”·决明皱起眉:“与我何干”·川芎挑衅地一挑眉:“你难道不问,与散仙何干”·决明眯起眼睛。
川芎含笑道:“王不留行·那把剑的名字,就是王不留行·”·羊藿恍然大悟:“哦怪不得散仙哥哥要去那决明哥哥,你去吗”她扭头望向决明。
决明淡淡道:“他没必要去,我一定会去·”·羊藿一愣·川芎笑道:“正是·如果那剑与仙草无关,自然与我们都没关系了·但如果它正是仙草,既然已被铸成刀剑,那么元神势必受损。
散仙这一趟,去得实在没意义·”·决明忽然微笑道:“没意义的事情,他做得可不少·”遂起身,一手搭在羊藿肩上,朝川芎道,“羊藿就交给你了。”
羊藿惊道:“决明哥哥,你现在就要走不先吃完饭吗”·川芎却得意洋洋道:“仙人已乘白鹤去——他哪里还坐得住”便抬手唤出美女泥傀来,奉上银两细软,笑道,“你可得记着我的好。”
决明眯起眼睛,接过道谢·安抚过羊藿,他即刻动身··羊藿巴巴地跟到门边,看着决明消失在黑夜里,忍不住叹了口气··“那呆子有什么好的”川芎优雅举杯,微笑道,“丫头,过来,陪川芎哥哥喝酒。”
羊藿眨眨眼,指着桌上粽子糖:“你吃吗不吃的话能不能给我”·川芎顿时把持不住,手抖酒水洒到桌上。
他咬牙切齿,将粽子糖抛了过来··“吃完记得刷牙小心牙蛀了我都给你拔了”·散仙离宫的时间越来越长了。
这一次,又是两个月··他大概十天会传一次信来·距离上一次的信鸽已经过去整整十三天,新的信件却迟迟不来··会回来吧·会回来吗·会回来吧。
会回来的··皇帝又在朝堂上晃神了·他依稀记得,上一回晃神还是十三年前,他十五岁的时候·那时宰相说:别让散仙背上祸国之罪··于是,早朝结束之后,他就直奔御书房。
那里永远有政务等着他处理,有苍生等着他计较·他要将这天下治理得井井有条,散仙会高兴的··然而今天的御书房却有些不同·散仙不在,另一个却早已在那里等他了。
“陛下·”身穿藏青曲裾的苍老男子恭敬地行礼··术部尚书··术部掌管一切与道法有关的事务·收服魔怪,斩杀妖兽,都是他们的职责所在。
除此之外,修道、炼丹、祈祷祭祀等等,也在术部管理范畴··皇帝来到御桌前,平静坐下··术部尚书躬身道:“微臣已经查清了,那妖怪巢穴在南山……”·皇帝静静地聆听着。
待他说完,皇帝道:“吩咐术部,没朕的命令,不准去南山剿妖·”·尚书领命,面上露出些犹豫·皇帝瞥了他一眼,尚书才深吸一口气,上前几步,说:“陛下,微臣还在那草庐里找到这样东西……”·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皇帝看见他手里那物事,眼中忽然爆发出愤怒。
翌日,散仙回来了··天色已晚,散仙跑到御书房外,看到里面果然还亮着灯,遂高高兴兴地推门进去,开口便道:“我回来啦”·“没规矩。”
皇帝抬起头,不悦地扫了他一眼,“出去,重新进来·”·散仙一愣,吐吐舌头,乖乖退到门外,拖长调子道:“陛下——散、不是,侍读求见”·皇帝不宣。
散仙等了一会儿,觉得有些奇怪,又自说自话推门进去了·只见皇帝低头批着奏折,连看都不看他··“你怎么啦”散仙问。
皇帝忽然抬起头,深深地望了他一眼·那眼神暴躁而阴郁,散仙被他吓了一跳··还没等散仙开口,皇帝很快地垂下了眼,并轻轻叹了口气··“收回来了”皇帝的声音柔和许多。
散仙以为他又是因为受到打扰而生气,遂笑着应了一声·视线在御书房中扫了一圈,便看到茶案上两碟甜点·今天是栗子糕和燕窝薏米甜汤··散仙在宫里的时候,每天要在御书房吃点心。
散仙出宫以后,点心每天也还备着·这次他回来晚了,甜汤已经凉透了·他喝了一口,仍然觉得好喝,皇帝却要叫人换一碗··“不用了不用了,别浪费。”
散仙赶紧大喝一口,朝太监摆手··太监朝皇帝看了一眼,皇帝点点头,太监这才退下·散仙双手捧碗,喝得心满意足·皇帝坐在御书桌前看着,忽然轻轻问道:“你这趟出去,路上遇到什么好玩的了”·散仙眼睛一亮,放下碗来跳到皇帝面前,笑道:“给你猜中啦我刚到琅琊山庄就碰见了决明——你还记得他吧就是从白云观跟着我们一起去夏宫的……”·皇帝眼中闪过一丝嘲意,微微扬起嘴角:“嗯。”
散仙并未察觉,仍旧笑嘻嘻道:“这次多亏了他要是没有他,我现在可能还回不来呢·记不记得我走之前跟你说过,王不留行如果真的被锻造成宝剑了,元神肯定受损了。
我原来也是不抱希望的,没想到一看宝剑,却发现它还好好的”·“怎么回事”·“我也很吃惊,这怎么可能呢难道琅琊匠知道它是仙草,所以锻造之时特别小心么还是说他有什么办法可以修复元神”散仙摸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但是琅琊匠已经死了,他儿子又一问三不知。
那时我都快急死了,只好跟没头苍蝇似的到处调查·”·皇帝露出玩味的笑容:“结果被他查到了”·散仙哼了一声:“才不是他根本没去查他就在旁边看我抓耳挠腮,等我心灰意冷了,他就把王不留行剑抢过去,弄断了。
我气得都想揍他了,没想到回头一看王不留行,元神居然一点没事原来不是王不留行被锻造成剑而是被藏进剑柄里了我急于寻找修复元神的办法,却没发现这个”散仙神采飞扬,越说越高兴,此时解下腰上那法宝锦囊,从里面摸出一颗又黑又圆的小小果实来。
“你看这就是仙草王不留行的籽”散仙献宝似的,把小黑籽碰到皇帝面前··皇帝看了一眼,微笑道:“你小心收好,别弄丢了。”
散仙嘿嘿笑笑,把王不留行收进锦囊·皇帝凝视着他,忽然道:“以后你出去,带上术部的人·”·散仙一愣:“啊”连忙摆手,“不用,他们不知道我身份,反而麻烦。
何况我也不需要……”·“不要再见决明·”皇帝说··散仙再次愣住:“……啊为什么”·皇帝忽然起身,隔着桌子将他拉至身前,闭眼吻上他的嘴唇。
桌上笔墨被皇帝衣袖打翻,弄脏了龙袍·皇帝的唇十分柔软,却有些凉··散仙大惊,下意识后退·皇帝抓着他的衣襟,定定地凝望着他·眼中是炽热的感情。
“因为你是朕的·”·毛笔从桌边滚落,啪地掉在地上··散仙还处在震惊之中,呆呆地与皇帝对望着·渐渐地,他露出了复杂的、不知所措的表情。
然后就转身跑了··门外的太监错愕地看着白衣侍读飞奔而去,房门大开着,冷风从外面灌进来··皇帝眯起眼睛,视线追逐着那个奔跑的身影,直到再也看不见,他才闭了闭眼,从袖中取出一块手帕。
那是一块明黄龙纹手帕,皇帝御用之物·当初散仙睡着时,皇帝亲手给他垫上的··然而这块手帕,却出现在了南山,决明家里··皇帝不想去问缘由。
他已经感觉到了强烈的不安··“来人·”皇帝睁开眼,冷冷道,“拿火炉来·”·太监迅速搬来火炉,退下时带上了门··皇帝将手帕丢进炉子里,面若冰霜地看它烧成灰烬。
等到最后一抹明黄色消失在火焰中,他深吸一口气,再次朝门外开口··“传术部尚书·叫他一炷香之内出现在朕面前·”·深夜,宰相府。
“什么你们居然才刚亲上”甘草惊讶得站了起来,肩上披着的外衣都滑到了地上。
散仙恼怒:“什么叫‘才’我跟小皇帝又不是那种……”他皱起眉头,不情不愿道,“……那种关系。”
甘草掰着手指算道:“你这都进宫多久了快四个年头了吧啧啧啧,我本来还在想,你要是个女的,恐怕太子都要改立了……”·散仙大怒:“别开玩笑了我对陛下从来没动过邪念”·宰相斜瞟他一眼,悠悠道:“那陛下对你呢”·散仙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宰相叹道:“陛下怎么看你,你又不是不知道·大家都是男人,你也明白的·亏得陛下能忍那么久……”说到这里,宰相忽然抬起眼,含笑道,“等等,散仙,你不会不行吧”·散仙气得跳起来:“怎么可能”·宰相悠闲地呷一口茶:“那你可曾尝过云雨了”·散仙脸上一红:“没有……”·“自渎呢”·散仙咬牙道:“仙人清心寡欲,本来就没什么念头。
但我肯定……”·宰相同情地看着他:“那你怎么知道你行”·散仙愤怒不已,心中天人交战,还是红着脸将那日与决明接吻的事情说了。
末了急急补充道:“要不是被巴戟天肉苁蓉迷惑了,我也不会那样”·宰相惊道:“还发生过这种事……你没跟陛下说过吧”·散仙气结:“当然没有。
我说这个作甚”·宰相喝了口茶压压惊,叹道:“陛下的直觉还挺准的,你确实不该再见决明了·”·散仙也叹了口气:“我对决明也没那心思。
真的·”·“这你得跟陛下去说·”·“可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我一直都把他当成个孩子……”散仙长叹一声,望向宰相,“你是怎么面对大黄的”·宰相露出个促狭的笑容:“你这伪君子,我可跟你不一样。”
散仙一愣,这才明白他是回敬自己当初那句“你这骗子,我可跟你不一样”·再看宰相那笑容,散仙大惊失色:“什……原来你……”他缓过劲儿来,又重重地叹了一声,“那大黄走的时候你干嘛不拦他”·宰相含笑道:“先不说他,现在的问题在你。
你就这么跑了,陛下该怎么想”·散仙扶着额头,万分烦恼:“当时哪还顾得上……唉”·“别叹气了,叹气催人老啊。”
宰相拍拍他的肩膀,“我觉得这次也是个机会·你老是把陛下当孩子,陛下心里也不好受·你该好好看看陛下,他已经二十八了·不是八岁,不是十五,他早就不是孩子了。”
散仙苦笑一下:“他八岁的时候就不像个孩子了·这也是我为什么心疼他,想把他当成孩子来宠·”·宰相无奈:“现在明明是他宠你。”
散仙扶额长叹:“随你说吧·我是真不知道接下去该怎么办了……”·宰相思考片刻,道:“你也不必太在意·既然你不知如何是好,那就让陛下来决定吧。
陛下的性子你也了解,他肯定察觉到你的心思了·他会想办法让你接受他的·你该做的就是不要逃避,不要急于否定,给大家都留一些退路·万一哪天你想通了呢”·散仙点点头,总算舒了一口气。
宰相见他放松了,调笑道:“看你活了好几百年,怎么连这个都要我教”·散仙恼怒道:“我四岁就跟师尊去蓬莱了,几百年来见到的都是仙人,哪知道凡人这么复杂”·宰相微笑地望向庭院。
今年新种下的花藤已经成活了,虽然还很细嫩,但明年就能开花了吧·“凡人一生不过几十年,不复杂些,怎么活够本呢”宰相悠悠道。
散仙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起身拜谢道:“谢谢你开导我·我先回宫了·”·他刚转身,宰相就叫住了他··“再着急也不能失态啊。”
宰相笑着从他背后摘下一片树叶··散仙嘿嘿一笑,走了·宰相拈着那树叶,走到庭院里丢下·又望着那花藤许久,觉得有些冷,这才拉紧外衣,慢慢走回房里。
待宰相离开,庭院里忽然起了一阵风··那片树叶已不见了··另一边,南山··月色正好·决明坐在灵泉中,唇边是一片树叶··他所吹奏的,正是当初羊藿吹给散仙听的曲子。
那曲子轻快明亮,隐有仙风,是他记忆深处的旋律··可惜他只记得一小段,后面的,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每次努力回忆,体内的妖气就蠢蠢欲动,迫使他停下。
今晚也是·下一个音符就在唇边,他的眼前却忽然泛起了血色·他仿佛回到了出生的那个妖魔巢穴,恶臭味扑鼻而来,手中的树叶也变成了腥烂腐肉,令他再也捏不住。
“呼……”决明放弃了,长长地叹了口气·他抬起头,望向灵泉上方··血竭小小的身影漂浮在空中,闭着双眼,静静吸吮着天地灵气。
如今是血竭复生的第十三年了,他的身影已经清晰了许多,就连睫毛都根根可数·但他还是两岁小孩的模样,不会说话,不跟任何人交流·血竭无法离开灵泉,因此决明羊藿都时常来陪他。
可惜无论羊藿怎么逗他,他都没有开口,甚至连眼睛都不曾睁开··决明微微仰起头,看着血竭,微笑道:“别急,我们会等你的·”·血竭自然没有回答。
决明靠在灵泉壁上,闭目养神··银白色的月光静静洒落,将他的眉眼映得温柔·泉水轻轻地流动着·林中有倦鸟,偶然醒来,低鸣一声,随后又偎着羽毛,悄然睡去。
一切都宁静得像一场梦··决明忽然抬起手,指腹轻轻摩挲着自己的唇··那个……也是梦吗·他有些迷茫,嘴角却微微地扬了起来。
忽然,血腥味再次窜入鼻翼·决明不禁露出自嘲笑意,整个人沉进泉水里·每当心生动摇,妖气就会找到破绽,将他一遍遍拉回魔窟·他需要冷静。
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冰凉的泉水包裹了他·决明吐出胸中浊气,忽然想:水面上是不是在咕噜咕噜地冒泡·那天,那家伙也是这样闷在水里吐泡泡。
一点都没神仙的样子··话说回来,自己也没见过别的神仙·神仙应该是什么样·蓬莱是什么样                        ·作者有话要说:·☆、篇二十四。
无常他总是不来1·篇二十四·无常他总是不来1(半蒌贝蔹及攻乌)·武林盟主乌大头死了·享年四十··但是无常没有来,所以他的鬼魂飘起来了。
乌盟主起初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当他意识到的时候,他已经在自己的灵堂里面飘来飘去了·这种感觉很奇妙,与轻功大大的不同——他根本感觉不到身体的重量,或者说,连身体本身都感觉不到。
然而无常没有来·乌盟主不知道地府怎么走,只好留下来参观自己的葬礼··甲乙丙丁等等正派都命人前来吊唁,戊己庚辛等等豪杰都送来花环,场面十分盛大,哭声十分动听。
乌盟主满意地巡视着,很快就发现——他人生中最重要的几位挚友都没有来··乌盟主脑子一炸,停下来,不飘了·等··从早上等到晚上,没来。
从第一天等到第三天,一个都没来··乌盟主开始感谢把他遗忘在人间的无常了··武林盟主乌大头——的鬼魂,就这么踏上了充满愤怒不满以及小小的、他绝不会承认的失落的,寻找友人之旅。
魔教教主姜半夏最近有点纵欲过度··几天之内,他嫖遍方圆十里,直磨得铁杵欲成针,这才浑身酸软地被教众抬回来·乌盟主飘到他面前时,他正躺在床上喝巴戟天肉苁蓉汤。
他喝壮阳药都不好好喝,是一个清秀小倌嘴对嘴喂他喝的·喝一口,吧唧亲一口,药还没喝完这俩就没羞没臊地滚起来了··乌盟主很生气·我都死了,你不来拜我也就算了,居然还在□□嫖的还是个男的·于是他朝魔教教主挥出一拳,打不到。
他非常不甘心,接连又打出一套六磨拳、建中掌、四逆手……都不中··他死以来第一次觉得死是件不好的事··哦,对了·关于“死”这回事,乌盟主一直是很坦荡的。
因为他一生的目标都已经达到了,再无遗憾·要不是无常迟到,他根本连现在这点小小的失落也不会有··让我们把时间倒退一点点——回到乌大头乌盟主去世的三年前。
三十七岁的时候··那时他已经坐稳武林盟主之位,手下各大门派都相安无事,其乐融融·他还剩下最后一个目标,人生就圆满了··——那就是,征服魔教·说老实话,魔教这些年来也没干什么坏事。
人家盘踞武林一角,平常也就收收保护费,看看赌场妓院,偶尔发明一些魔功什么的·但是谁让初代教主志向远大,把这个教命名成“魔教”呢继任的教主们本来也想将魔道发扬光大,奈何风调雨顺国泰民安,有口饭吃谁跟着他闹腾。
魔教面临着不转型就歇菜的难题,于是就渐渐形成了如今这个局面··实在是没什么出征的理由……但是人家毕竟叫“魔教”……·于是乌盟主就客客气气的,单身前往魔教祭坛——由于业务繁忙,魔教总坛设立在京城外的北山上。
为了来往方便,魔教甚至还自费修了一条大道,从京城直通山上,大大拉动了周边经济,实在是利国利民··乌盟主走过一路繁华,来到祭坛顶上,深感自愧不如··听闻武林盟主来访,魔教教主亲自出来迎接。
乌盟主早就听说现任教主是个年轻人,没想到他还是个丰神俊朗的公子哥儿·乌盟主在金碧辉煌的教坛里坐下,喝着堪比贡品的新茶,看着教主那唇红齿白的小脸,顿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年轻貌美的魔教教主笑吟吟地问:“不知盟主远道而来,有何要事”·没什么大事,我就希望你们魔教能改个名··乌盟主做事温和得体,于是将这句话用委婉的、义正词严的方式表达了出来。
魔教教主微笑着反问:“理由呢”·乌盟主诚恳地回答:正邪不两立,但是你们又没干什么坏事,我们实在不忍心灭了你们·所以只要改个名就能皆大欢喜,你就从了我吧。
魔教教主挑了挑英俊的眉毛:“那为何是我们改名,不是你们正道改名我倒觉得,‘武林盟’这名字又蠢又难听呢·更别说甲派乙派丙派丁派……”如数家珍,将武林中名字很难听但是确实是名门正派的势力都给罗列出来。
然后总结:魔教,言简意赅,霸气四射·我们不改·乌盟主听了居然觉得很有道理··但是,作为武林盟主,怎么能被魔教轻易迷惑呢可惜乌盟主没带参谋,他想不出来怎么反驳。
然后他就起身告辞了··魔教教主大方表示,你远道而来,事儿也没办成,就别急着回去了·不如在我们这儿住两天吧,反正我们有钱··“有钱”两个字咬得特别重。
两道英俊的眉毛挑得高又高··乌盟主心胸宽广,只笑,不受激·于是在魔教安排的豪华客房住下,顺便想想怎么说服教主··翌日,乌盟主去找教主。
护法嘿嘿一笑:教主在逍遥·乌盟主老脸一红··又一日,乌盟主去找教主·护法嘿嘿一笑:教主在逍遥,盟主要不要一起去乌盟主老脸一红。
第三天,乌盟主去找教主·护法:嘿嘿嘿嘿……·乌盟主揉着大脸走了··第四天,乌盟主大清早就跑到教主院子里,一声不吭,开始打拳。
从六磨拳、建中掌、四逆手,打到日上三竿·教主终于打着哈欠起床了·乌盟主已入忘我之境,全然不察,于汗水挥洒中打得招招精妙··教主忍不住叫了声好。
乌盟主回过头,腼腆地笑了笑,比出个“请”的手势··教主揉揉手腕,上场··还是六磨拳、建中掌、四逆手·这些招式方才教主都已经看过了,并不是什么高深武功。
然而乌盟主使来却是拳拳凌厉,掌掌逼人,教主接得仓促慌乱·每当教主捉襟见肘之时,乌盟主却又收招,给他以退路··最后乌盟主一记回阳救逆掌拍在魔教教主胸膛上,教主再也抵挡不住,后退几步,却发觉那掌力浑厚而不霸道,只是将他逼退,却一点都未伤他。
高下立判·教主脸色发白,满头冷汗道:我输了··乌盟主却不说那承让之语,只摆出教主方才接招的姿势,指点若是这般那般,自己必然抵挡不住··教主不明白他意思,却还是仔细听了。
越发觉得乌盟主说得句句在理,心下更是疑惑··到最后,乌盟主红了红脸,说:其实你的底子也不错,确实是武学奇才·只是连日纵欲,身子虚了,许多招式才接不下。
以后切莫再自毁了··教主盯着他的大红脸,看了半天,哈哈大笑··后来,魔教还是没能改名·因为乌盟主的笨脑袋想不出什么比“魔教”更狂霸豪迈的名字。
但是正邪之争还是结束了·乌盟主回去以后开了武林大会,向各路豪杰说明魔教现状,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终于解除了众人心中的疑虑··武林大会那天,魔教教主也来了。
作为见面礼,他还给众人发了红包·要知道这些闯江湖的大侠,平日里光是行侠仗义,没个正经活计,日子过得可都是很窘迫的·魔教教主这一招,既表明了和解之意,又与正道建立了良好关系。
乌盟主不禁感叹:一,到底是商人,脑子灵光·二,到底是商人,好有钱啊·武林大会结束后,乌盟主单独去见魔教教主,诚恳地提议道:商教怎么样·魔教教主皱起英俊的眉毛:难听死了。
乌盟主:金教·魔教教主:更难听了·乌盟主:人人有饭吃教·魔教教主看着乌盟主那张正直真诚的脸,怎么都想不通,他居然不是在开玩笑·自那以后,魔教还是那魔教,魔教教主却和武林盟主成了好朋友。
——回到现在··乌盟主作为一个鬼,已经不大容易脸红了·但是他看着眼前的活春宫,还是觉得很尴尬··算了,非礼勿视既然这家伙本性不改,那就随他去吧·乌盟主长叹一声,随手拍出一掌,恰是那招“回阳救逆”。
虚晃的鬼影落在魔教教主胸膛上,还是轻飘飘的,没什么力道··但是魔教教主忽然呆住了··“教主……您怎么了”怀中小倌娇媚地贴在教主胸口。
教主猛地推开他,淡淡道:“做这种事都不会脸红,要你何用·去账房领赏钱吧,以后不用来了·”·小倌又高兴又惆怅地走了··乌盟主惊讶地看着自己的手掌,又连续朝教主打去几拳。
招招落空,教主仍抚着胸口,嘴角有笑意··“护法何在”教主突然朗声喊道··护法疾步入内:“教主有何吩咐”·教主衣衫不整,健硕的胸膛仍□□在外。
他一手抚着胸口,两道英俊的眉毛好看地扬起··“传我命令,即日起,魔教改名”·护法虽惊,却还是恭敬问道:“改成什么”·魔教教主笑了笑,挺起胸膛,掷地有声道:“人人有饭吃——教”·护法受到了严重的精神刺激,捂着心口下去传话了。
乌盟主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就在乌盟主鬼魂飘走后,魔教教主又下达了一个命令··整理行装,他要出门                        ·作者有话要说:·☆、无常他总是不来2·乌盟主第二个去找的,是杀手小楼。
江湖上有许多人以为杀手小楼是个组织,甚至是一座楼·但是实际上,杀手小楼,是个男人··一个擅长易容的男人··他可以是翩翩浊世佳公子,纸扇上书千岁风流,歌舞画舫顺江而下;他可以是皇城根下肮脏乞丐,头上癞痢足下生疮,抖着铜碗向人乞食。
因此,这些年来,他杀人无数,却无一人见过他真身··乌盟主和杀手小楼的这段缘分,要从二十年前说起·那时,乌盟主刚二十岁,还不是武林盟主,只是个大侠。
乌大侠虽然年轻,却早以正直义气闻名于江湖·与小楼初遇的那个夜晚,乌大侠正在赶路·忽然风雨大作,他只好躲进一处古庙··刚点了篝火烤衣裳,外面忽然闯来一个人。
一个妩媚动人的少女··少女杏眼桃腮,水绿色长裙给雨水打得湿透,正贴在那玲珑有致的胴体上·她呼吸急促,娇小的双峰不断起伏着,湿漉漉的双眼哀求地望向乌大侠。
“救我……”少女朝他伸出柔荑··乌大侠腼腆道:“男、男……女授受不亲姑娘请自救”·少女愣住,幽怨地瞪了他一眼。
然后扑通,倒地,露出背后一道由肩及腰的刀伤来·伤口新鲜,犹自渗血··乌大侠看着她惨白的小脸,心中天人交战·半晌,搜罗了庙中干草,铺成一个草堆。
然后拿起一根粗树枝,朝姑娘走去··戳·戳·戳··姑娘被他“滚”到了草垛上··翌日早晨,少女醒了·大侠却靠着梁柱,还在呼呼大睡。
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少女低头一看,衣衫不整,显然被人碰过·再一看身下铺垫,杂草枯枝混在一起,扎得她伤口疼··少女眼中闪过一丝暴戾··她悄无声息地起身,来到大侠面前,微微俯下身去。
手中已握着一柄薄刃··大侠却忽然睁开眼,炯炯有神地瞪着她·突然高兴地跳起来:“姑娘你醒——哎呀”·少女被他一头撞到了地上。
眼冒金星··大侠赶紧去扶,连连道歉·少女坐起后,揉着发红的额头,咬牙切齿地嘤咛道:“多谢大侠救命之恩·”·大侠问:你是谁,为什么独自上山·少女遂道出路遇强盗父母双亡的悲惨经历。
大侠听后,由衷赞道:你跑得真快,一窝强盗都追不上你··少女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随即嘤嘤啼哭,不外乎自叹身世、担忧前程之类··大侠问:你家住哪儿我送你回去吧。
少女道:本来就是举家同行,要去投奔远方的亲戚·没想到,嘤嘤婴··大侠问:你亲戚住哪儿我送你过去吧··少女摇头,表示我也不知。
大侠同情地看着她·少女悲伤地擦擦泪··大侠无奈地看着她·少女娇羞地低下头··大侠终于忍无可忍,一把掐上她脖子,捏住她的喉结。
“你扮女装还挺好看的,可惜我编不下去了·咱别装了行吗”·少女——哦不是,少年眼中爆出杀气手掌翻飞,右手匕首左手银针,左右开弓同时向大侠攻来·大侠一手掐脖,一手啪啪啪啪,把他的武器尽数打落。
正要开口询问,忽见少年露出娇媚笑容··“既然你觉得好看,就把我当个女孩儿,与我玩耍一番,可好”说着扯下领子,露出圆润白皙的肩头。
一双笑吟吟的桃花眼挑逗地看着他··乌大侠脸上瞬间着火·赶紧手脚并用,狼狈爬远·颤抖指责道:“你……你……”·还没回头,一柄匕首已凉凉地贴到他颈上。
“你这人也是好玩·”少年的声音自背后响起,却已不如方才那般尖细——他居然跨坐到了大侠后腰上,把大侠当个畜生骑·少年俯下身,胸前那柔软的两团假物贴在大侠后背上。
大侠浑身一紧··“你到底是喜欢女孩儿,男孩儿还是两样通吃”少年悠闲地整整领子,忽然间发觉由肩至腰缠着布带。
原来大侠已给他包扎过了,难怪知道他是易容··伤口包得极细心,甚至还打了个小小的、漂亮的结·少年不禁微微动容··“狼心狗肺”大侠咬牙切齿,回头道,“我就知道你不是个好人”·“我何时说了不报答你”少年低低一笑,伸出红艳小舌在他耳垂上轻轻一舔,“我让你选呢,男孩儿”声音又变得娇柔尖细,“女孩儿”·大侠牙齿打战,抖抖索索道:“其实我早就看出来你是男的了……深夜出行还男扮女装,肯定不是好人……本来不打算救你的,但好歹是条命……给你包扎的布条是我的腰带,也不知道干净不干净……金疮药也不贵,前些天药铺清仓,我一文钱买了三瓶呢……所以……所以你大可不必……以身相、相许……”·少年觉得好笑,亲了亲他的脸颊,笑道:“我又不要你吃亏。
既说了报答你,自然是赤条条地任你摆弄了·你怎么怕成这样”说着,脚尖一勾,碰到他胯间那物·少年不禁得意道,“看你,不是很喜欢么”·大侠忍不住低吟一声,气息顿时不匀。
却极力忍住,咬牙道:“我家里有娘子的”·少年一愣,嘲道:“你还真是个正人君子”·大侠脖子一梗:“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乌大头是也”·少年失笑,足尖还在那要命的地方轻轻挑着,直弄得乌大侠满头大汗,连连求饶。
少年这才停下脚来,柔柔笑道:“那大侠你可知道,你救的是谁”·乌大侠喘息地问:“敢问阁下尊姓大名”·少年忽然将他翻过来,压在身下。
手中薄刃仍抵在他颈子上,人却伏下来,在嘴唇上一吻·随后双眼迷离,含笑看着他··“杀手小楼,听说过吗这么轻易就自报姓名,不怕我追上门去,把你那宝贝娘子杀了”·大侠憋得满脸通红。
两人四目对望着,都不说话·小楼眼中□□愈盛,正想再调戏他,大侠却皱起眉,摇了摇头··“你不会的·”·小楼一愣··大侠狼狈地爬到一旁,做了几个深呼吸,然后说:“我前面骂你狼心狗肺,是我错了。
你看到我给你包了伤口,脸色立刻就不一样了,可知你不是无情无义之人·只是你的报答方式……太……太……”大侠脸上一红,露出个腼腆的笑容,“你真的不必这样,我又不是看你好看才救的。”
小楼冷哼:“自作多情·我不过是逗逗你,你还当真了”·大侠大喜:“那真是太好了”说着跳了起来,慌慌张张地理理衣裳,道,“那我就先走了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咱们后会有期”·小楼眼中闪过一丝恼怒。
大侠奔至门边,忽然停了,弯腰放下个东西,这才急急忙忙跑出去·小楼定睛一看,那是瓶金疮药·瓶是白瓷,温润细腻·上面绘有工笔,一看就出自大手。
药铺清仓时买的一文钱三瓶·正人君子,还挺会骗人··小楼不禁失笑,摇摇晃晃站起来,将药瓶收好··一眨眼,二十年了。
瓶还是那瓶,小楼也还和二十年前一样,明艳动人··杀手居无定所·这二十年来,小楼一共去过乌家堡七次·他最后一次来的时候说,你这伉俪情深,看得人着实眼红。
我也是时候退出江湖,去塞外过过安生日子了··乌盟主一直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去塞外·江湖中人只知小楼名字,并不认识他的容貌,就连乌盟主自己都没见过他卸妆后的模样。
小楼大可以留在中原的··实际上,小楼也根本不必隐姓埋名——乌盟主没看错,他不是坏人·小楼所杀的,都是大奸大恶之徒·这些年来,小楼从来不收酬金,因为雇主往往都是老弱妇孺。
他们拥有的,只是惨遭灭门、或是遭人□□的仇恨··小楼明白这种心情··当年他的师门被奸人屠尽,师兄拼死将他护在身下时,他幼小的心中也滋生出了无限的暴虐和杀意。
但是,杀手小楼,一个就够了··但是,天下的坏人又怎么可能被一个人杀尽··小楼来到乌家堡的前六次,眼中偶然会露出无奈·终于在最后一次,他释然了,放弃了。
“你做得已经够多了·”乌盟主知道他的决定后,欣然挽留,“不如留在乌家堡,每日与我切磋论武,赏花赏月”·“少自作多情了,谁要在你家养老”小楼微微一笑,飘然而去。
直到乌盟主暴毙,小楼都没再出现过·塞外太远,消息大概没传过去··沙漠中的小土屋,乌盟主的鬼魂飘荡着,看到一豆灯火下,女装打扮的小楼对镜而坐。
镜子似乎多年未用了,早已模糊不清·小楼眼睛瞟着铜镜,心思却不知飞去了哪里··他不是在梳妆,而是卸妆·乌大鬼看了一会儿才看明白··只见他随手一抹,红润的嘴角变得苍白了。
再抬手一擦,眼角便多了几道细纹·乌盟主看得呆了,伏在镜旁,细细凝视他··他的相貌原来这样普通·没有惊艳,没有俊秀,只是一个普通男人的脸。
就连那双动人的眼睛都黯然了,不复当年的神采··乌盟主突然觉得有点心痛··小楼卸完妆,握起那白瓷药瓶,在灯下仔细端详着·屋外风声呼啸,油灯摇曳不定,照得屋子里鬼影重重。
小楼忽然眯起眼,对着墙上鬼影问:“你来了”·乌盟主一愣:他难道能看到我·然而小楼错了·他一起身就发现,墙上那不过是自己的影子。
乌盟主急忙飘到他面前,喊道:“我来了我在这里”·小楼看不见他,神色渐渐黯淡·遂握着瓷瓶重新坐下,伏在桌上,苦笑道:“狼心狗肺到底是谁非要我来找你,你从来不会找我……”·那不是因为找不到你吗要不是我变了鬼,我到现在还找不着你呢·乌盟主平白被骂,心中无比委屈。
小楼望着那瓷瓶,眼中忽而愤怒,忽而含笑·乌盟主看不懂他这多变的心思,也不见他再说什么·小楼就这么在灯旁睡着了,手指渐渐松开,瓷瓶朝桌边滚去。
乌盟主急忙伸手去接,但是手掌无数次从桌上穿过,就是碰不到那瓶·情急之下,他只好大叫:“小楼小楼”·小楼忽然醒了。
眼疾手快,将瓷瓶抓回手里··乌盟主大喜·只见小楼茫茫然地抬起头,四下环顾··“你来了”·我来了··也不知小楼听到没有,也不知是不是巧合。
小楼睁大眼睛,朝着乌盟主的方向笑了笑·那双饱经沧桑的眼睛里,忽然又亮起了神采··乌盟主突然发现,他不打扮,也挺好看的·                        ·作者有话要说:三次元在忙,所以更新慢了,不好意思·☆、无常他总是不来3·距离大漠千里之外的皇宫,御书房。
散仙打了个哈欠,从午睡中醒来,正瞟见皇帝皱着眉··“怎么了”散仙上前询问··皇帝在奏折上大笔一挥,批了个不准,然后重重往边上一丢,嘲道:“敛王这厮,也太不知轻重。”
“敛王”·“朕的亲弟·”皇帝淡淡道,“他是个武痴,一向不问世事·撤藩之乱里,他从头到尾都没掺和,因此如今还有一方封地,是个享乐王爷。”
散仙不由好奇:“敛王这封号是你赐的”遂拿起那奏折来看·折子写得毫无章法,字迹也很凌乱,显然敛王是在极激动的情绪中写的这封奏折。
·折子里说,他有一位挚友去世了,他想去参加葬礼··散仙不解:“好友辞世,他去奔丧合情合理·你为何拦他”·皇帝道:“你可知他那好友是谁”·“乌大头,这名字我好像听说过……”散仙露出回忆神色,恍然大悟道,“哦,我想起来了当初跟决明去找王不留行的时候我还见过他”·皇帝眉头微微一挑。
散仙全然不察,面露惋惜:“是武林盟主,对吧我记得他是个挺爽快的汉子……怎么突然死了”·皇帝淡淡道:“死因无所谓。
朕不许敛王去哭丧,也不光光是防他与江湖人士勾结·当年撤藩一事平息后,朕赐给敛王封地,要他安分守己·他答应了,并向朕保证,除非有朕的应允,否则他一生都不可踏出封地一步。”
散仙皱起眉来:“这个好友的葬礼,就在封地之外”·皇帝点点头··散仙正想说情,忽然想起自己不在的那十年里,小皇帝所经历的风风雨雨。
无论做什么决定,皇帝都有自己的考虑·散仙毕竟是世外仙人,朝廷暗潮汹涌,他看不清,更不该贸然插手·遂将奏折放好,低低叹了一声··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皇帝微微一笑,抬手覆上他手背,问:“怎么,觉得朕不近人情”·皇帝的掌心干燥温暖。
散仙笑笑,挑眉道:“我只是个小小侍读,哪敢说陛下的不是谁知道陛下生起气来,是打我板子还是灭我九族”·“还说不敢”皇帝笑叹一声,摇头道,“这全天下,敢对朕冷嘲热讽的,也只你一个了。”
也不是·还有个决明,只不过他嘲讽你你听不见··这话散仙自然没有说出口·他忽然想起,自己已经有小半年没去见决明羊藿他们了··傍晚,京城左近,敛王封地。
敛王一身劲装,英姿飒爽,气度不凡·他与皇帝同为太后所出,比之皇帝却多了一分俊朗,少了几分狠厉·夕阳还残存着些许余晖·此时的敛王正皱着眉头,在王府大院里来回踱步,不时瞟向王府大门。
眼见着街上行人越来越少,敛王也等得越发心焦·终于在太阳完全落山的时候,管家回来了··“圣旨来了吗”管家还没跨进门槛,敛王就上前急问。
管家为难地摇摇头··敛王一跺脚,咬牙道:“皇上这是怎么了这么点小事都不答应”·管家大惊,连忙拉着王爷入府,苦苦劝道:“王爷,您可不能这么说话”·敛王大怒,甩开管家的手,大声道:“说两句怎么了我当了十几年缩头乌龟,抱怨两句都不成这王爷当得可真窝囊还不如个市井小民”·两旁下人皆听得胆战心惊,管家也脸色煞白,赶紧请王爷进屋去说。
敛王狠狠朝大门瞪了一眼,用力甩袖,转身进了屋··管家跟进来,凑到敛王面前,小声道:“小的派人去打听过了,今天的折子,皇上已经看了·此地距离京城不过半天车程,皇上若是允了,圣旨也该明天才到……”·敛王重重拍桌,咬牙道:“我只怕他又把折子退回来我都上了几封折子了他要是肯答应,能到现在还不批么管家你说说,有这道理吗我又不是要造反去哭个丧都不给,你说他——”·管家脸色大变,顾不得礼节,赶忙捂住敛王的嘴:“王爷,这话可不能说啊”又紧张地朝门外望望,叹道,“这个月的监察使恐怕也该来了。”
提到监察使,敛王眼中怒气更盛·皇帝名义上给了他封地,让他放任自流,实则每个月都会派监察使来,看看他有无暗中谋逆·敛王从无造反之意,又跟皇帝一母同胞,皇帝竟然如此不信他,这令敛王大大心寒。
然而,他却连一丝反抗的力量都没有··撤藩之后,他手下一点兵权都没了·钱财供给虽然不缺,皇帝却时时监视他,不许他出城半步·城门士兵都是御林军的人,皇帝下令,若无圣旨私放敛王出城,所有守城士兵处以极刑。
而敛王本人,更是要以造反论处·到时不光是敛王府上下,就连平日与敛王交好的朝臣、师友,也要一并被砍头了··敛王重义气,皇帝就是看穿这一点,才以此要挟他。
明明是同胞兄弟,为何要赶尽杀绝何况自己对皇位根本一点兴趣也没有皇帝真是残暴无道·敛王一拳狠狠砸向茶几。
他内力深厚,这一拳又饱含怒气,竟将那红木茶几硬生生砸出坑来··管家骇然失色,连呼息怒·敛王长叹一声,也不愿再为难家人,遂让管家退下,自己到花园去散步消气。
春寒料峭·侍女在前给王爷打着灯笼,王爷见她冷得发抖,便也让她下去了,自己提起灯笼在园中漫步·他是练武之人,这点寒气不算什么·只是在园中走着,他又想起当年与那人相识的场景来。
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十三十五·他只记得,那个时候,那人还不是什么武林盟主,不过已经是个鼎鼎有名的侠客了。
那时自己也还年轻,大概只有十五六岁··他从小就醉心武学,因此请了许多师父来教·名师出高徒,他又极有悟性,很快就将师父们的本领学了个十成十。
接下来要再觅良师,可就难了·他堂堂王爷,又不能像那些江湖儿女一样拜入山门,而肯入王府当个武师护院的人,也难指望有什么大本事··乌大头出现的时候,敛王正在责罚一个沽名钓誉的拳师。
那人光有扯谎的本事,在王爷手下却连三招都过不了·敛王大怒,光是打他板子还不解气,恨得要将他手脚砍断·那人听了自然大声哭号,这便给路过的乌大头听见了。
乌大头趴在屋檐上偷看了一会儿,便飘然落下,笑着朝小敛王一抱拳··“听说王爷要找拳师,在下斗胆,毛遂自荐·”·敛王正在气头上,看到这人相貌堂堂,器宇轩昂,便且信他一信。
当即撸起袖子与他过招,自然败在乌大头手下··王爷虽败,却高兴得很,重金邀请对方留下·乌大头却摇摇头,称不要赏金·只要放过那假拳师,便在王府中当一个月的护院。
再久,他却不肯了,只说身有要事,无法久留··王爷欣然应允,心中却作好打算:这一个月里我拿锦衣美食伺候你,只怕到时不用我留,你自己就不肯走了·于是,乌大头便在敛王府留下了。
天天与他切磋,日日与他论武·敛王深深为他所折服,恨不得把整个王府都赏给他·然而乌大头视金钱如粪土,更不肯妄近女色·眼见着一月之期将至,乌大头却还是没有留下的意思,王爷不由急了。
·一夜,王爷翻来覆去睡不着,便冲到乌大头房里,劈头盖脸问道:“你到底要什么王爷我都可给你弄来”·乌大头正在床上打坐,闻言反问道:“你想要什么”·王爷道:“我当然是想拜你为师要你长长久久留在我身边,将本事全教给我”·乌大头摇头笑笑,温和道:“拜师不必了,王爷想学我的功夫,我很高兴,也不会吝啬。
只是我有要事在身,实在不能再留了·请王爷恕罪·”·敛王咬牙道:“本王的命令,你敢违抗么你以为本王不敢把你关起来要不是敬重你的武功为人,本王早给你套上手铐脚镣,让你飞不出这王府半寸”·乌大头沉思片刻,叹道:“这样吧。
王爷若是真想拜我为师,就在两个月后,来乌家堡找我·这两个月里,王爷好好考量一番,愿意不愿意放下身段,正式拜入我门·若是肯呢,我定将功夫全数传给你。
若是后悔了,只消修书一封,叫我不用再等便是·”·敛王急道:“不用两个月本王已经想好了,现在就拜师”说着就要行礼。
乌大头身形一晃,已将他扶起,温和道:“学武之人最忌心浮气躁·我方才说的,你难道已忘了这两个月里,我也有旁事要做·待事情处理完了我才能回乌家堡,那时再与王爷好好计较。”
王爷无奈,只好答应··谁知就在这两个月里,朝廷变了天·多处藩王起义,将军领兵四处镇压·敛王虽然并未参与,皇帝却也派人过来,名为保护,实则监视。
敛王府从此不得与外通信,日常补给都由御林军送入,就连王爷本人也不得踏出王府一步··敛王虽然没给戴上手铐脚镣,却真正地飞不出王府半寸了··直到两年后,撤藩之乱平息。
敛王与皇帝约法三章,这才为自己争回一点自由·约定达成之后,敛王所作的第一件事,就是派人给乌家堡送信,陈述这两年来的种种,并请乌大头回来王府··乌大头答复说,他理解王爷苦衷,但是无法再来王府当护院了。
因为他已经当了武林盟主,要撑起中原武林这一整个烂摊子··敛王无奈,只好退而求其次,请他将拳法路数写在信中·乌大头竟也毫不吝惜,将本门秘籍抄了一份给他送来。
于是敛王便照着那秘籍练,遇上不懂的便写信去问,乌盟主也写信来答··因这一来一回路途遥远,敛王在等他回复的时候潜心思考,有时自己也就悟了·再与乌盟主的答复一对照,发觉与自己所想的如出一辙,不由沾沾自喜。
敛王无法离开封地,乌大头得空便来看他,让他耍一套拳来看,再深入浅出,指点一番·几年下来,敛王的功夫精进不少,在乌盟主手下也过得了十招了··他俩虽是纸上师徒,乌盟主却从不以师父自居,对他一如既往,恍若老友。
敛王也敬重他,每当他来府上,必定鞍前马后侍奉周到,俨然师徒之礼··因此,当乌盟主的死讯传来时,敛王的第一反应就是向皇帝上书,请求离开封地··皇帝不允。
他接连又上了十来封奏折,直烦得皇帝要降罪,他还不肯放弃··敛王从思绪中回过神来,忽觉寒气侵人,眼中却有热泪··“师父”这一声,他从未对那人喊出。
一半是碍于王爷身份,一半是怕他不应·敛王朝着乌家堡的方向跪下,对月大哭··不知怎么,肩上一冷·敛王不禁哆嗦,心下却凛然,猛地站起,咬牙握拳:“师父,你放心就算拼得身死,我也要去你坟上磕头拜祭”·说完,便疾步朝大门走去。
忽然眼前一花·敛王揉揉眼睛,发觉自己竟走错了路,便赶紧转身,又走向大门··眼睛又是一花·敛王觉得不大对头,警惕四顾,却什么也没发现。
然而接下来,无论他怎么走,都还停留在原地·花园还是那个花园,他却像迷了路一般,怎么都走不出去··身上那股寒意越来越重,敛王又是一个哆嗦,紧接着悚然想到: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鬼打墙·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难道就连孤魂野鬼也跟他作对么·敛王恼怒不已,开始横冲直撞。
眼前仿佛有一道看不见的墙,每次都将他撞回来·他冲得气血翻涌,心中又急,只觉一口鲜血就要喷出··学武之人最忌心浮气躁··这句话忽然浮现在脑海。
敛王心中一痛,想着说这话的人已经不在了,神色不由大悲·当下便大喝一声,朝着大门方向狠狠冲去··你有苦衷,我不怪你··不知怎么,这样的一句话又在耳边响起。
敛王一愣·那声音分明就是乌大头,但是他从没说过这话呀自己这是……幻听了·敛王忽然没了力气,颓然倒下。
苦笑着想:明明只是鬼话,自己却当真了··那股寒气渐渐离开了他·敛王起身,走出几步,发觉鬼打墙已经消失了·然而他一腔热血已经冷静下来。
仔细想想,以乌大头的为人,想必也不愿他连累一众人等,只为去上三炷香··就当那鬼话是师父说的吧·敛王对月长啸,沉吟片刻,稳稳地摆起架势,将当年乌大头教给他的拳法一丝不苟地打了下来。
摇曳树影中,仿佛有幽魂欣慰而笑··翌日,皇帝批完奏折,低哼一声··“他总算放弃了·”·散仙眨眨眼:“敛王”·皇帝提笔又写了一封信笺,盖上玉玺,随后露出些许倦容,淡淡道:“去,把这信送给敛王,教他不要声张,低调行事。”
散仙眼睛一亮,欣然接了,笑问:“陛下怎么又改了心意”·皇帝朝他伸出手,说:“来,到朕身边来·”散仙靠过来,皇帝便拉起他手,凝望着他,柔声道,“朕还不是怕你这小小侍读,在心里骂朕这下你可满意了”·“满意满意,大大地满意我替敛王谢主隆恩”散仙发自内心地高兴,举起信笺道,“事不宜迟,我这就去告诉他这个好消息”说完,飞也似的跑了。
皇帝笑着摇头,看那飘然的白衣在随风舞动,渐渐消失··散仙离开不久,术部尚书求见··“皇上,是否要派人……”·皇帝道:“这回不必。”
忽然又想起什么,随口问道,“南山那边如何了”·术部尚书遂将决明近况一一道来·皇帝点着头,并不动容,挥手让他下去了。
                       ··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作者有话要说:·☆、无常他总是不来4·乌盟主当年初出茅庐时就曾闯过大江南北,如今以鬼魂之神再次游遍神州,心境自然大不相同。
然而,这最后一位好友,却是怎么也找不着了··乌盟主有些担心·他不知无常到底何时会来,如果到最后都见不到这位朋友一面,恐怕他会真的会抱憾到下一辈子。
“白及,你又去哪儿偷东西了啊……”乌盟主对着夜空长叹··盗圣白及——谁也不会想到,这位赫赫有名的义盗,竟然是武林盟主乌大头的多年好友。
一个盗贼能被称圣,其武功自不必说,偷窃本领当然也是一等一·难能可贵的是,他还是个劫富济贫的义盗··当年瘟疫水灾频发,赈灾款项多被贪污·其中有几个贪污官员暴毙家中,所藏粮食财宝也不翼而飞。
人人都当是神仙显灵,殊不知,杀人的是小楼,偷盗的是白及··他二人虽不相识,却一前一后,心有灵犀般地做成这桩义举·事后乌大头从二人口中得知此事,得意之下连连自夸:·不愧是我乌大头的好友·白及听后,一边自言自语一边摇头走了。
白及是个很奇怪的人·他喜欢自言自语,自己一个人独处时话很多·但只要有旁人在,他就少言寡语·乌大头觉得这大概是常年单独行动所形成的习惯,自己给自己的解闷。
但他不是盗贼么要是偷东西的时候也忍不住自娱自乐,不是很容易被发现·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白及的隐匿技巧确实高超··也正因为这个,乌盟主到现在还找不着他。
在外面飘荡越久,乌盟主就越觉不安·他的尸身仿佛在召唤他,或许是无常快来接他了白及却还是不见踪影·乌盟主徘徊几日,终究失落地回去了。
他回到乌家堡时,竟有种久违的感觉·想想自己不过离去几日,却将大半个人生都回顾了一遍·可惜缺了白及,他的人生失去了非常非常重要的……开始。
没有人知道乌盟主与白及是好友,更没有人知道,白及其实是他同父异母的亲弟弟··然而白及不姓乌,他是私生子,连姓氏都不配有··乌家是武学世家,老堡主当年也曾风流。
白及的存在本来不为人所知,但在他三岁那年,他的母亲病故了·老堡主心怀愧疚,便排除万难将白及接到了堡中··当时的乌大头还只有八岁·他不明白母亲为什么这么讨厌白及,他只为多了个弟弟感到高兴,而且还是个长得非常可爱的弟弟。
这个弟弟不爱搭理人,乌大头就追着他跑,给他好吃的、好玩的·这个弟弟也从来不喊哥哥,顶多是一句“大头”,更多时候是“喂”·久而久之,乌大头也习惯了,不再强唤他弟弟,只是仍对他好。
堡中下人对白及的态度很暧昧,这一点乌大头自然不懂·但是白及这么小的孩子,却好像是懂的··等乌大头再长大点,他才理解了白及的处境·没过多久,父亲也病故了,乌家堡大权落在了母亲手里。
毫无疑问,白及吃尽了苦头·乌大头越是为他求情,母亲就对白及越坏,还反复告诫乌大头:他不是你兄弟,他是个外人·又过了几年,当乌大头喜欢上一个姑娘时,他开始理解了娘亲的处境。
父亲当年的所作所为,对娘实在是不公平·父亲把白及接回来,是对死去的情人赎罪·但是对娘来说,这个孽种时刻都在提醒她父亲的不忠和欺骗·她心中有怨气,无论如何下不去。
上一辈的恩怨情仇,非但没让乌大头疏远白及,反而令他更心疼跟这个弟弟了·白及的反应却总是木木的,仿佛谁对他好、对他不好,他都不在乎··终于,在乌大头成年之际,母亲为他张罗了婚姻。
与此同时,母亲暗示白及:你也不小了,乌家堡留不住你,出去闯荡江湖吧·白及一声不吭,点了点头·走出去,又折回来,问:我能喝喜酒吗·母亲没有答应,实际上她根本不想让江湖人士知道乌家次子的存在。
于是白及当天就离开了,走时只带了十两银子一身衣裳,没有向任何人告别··乌大头得知后,与母亲大吵一架·追出三百里地,却四处茫茫皆不见·随身玉佩给树枝勾住了他也不察。
乌大头找不到弟弟只好回去,却看到母亲在屋内独自拭泪·他立刻深感悔恨,向母亲下跪认错·母子二人抱在一起痛哭·数日后乌大头迎娶娇妻,酒席上苍茫四顾,弟弟果然没来。
乌大头在心中默默起誓,此生要对娘子从一而终,绝不重蹈父亲覆辙··又过了数年,江湖上出现了一位义盗·乌大头听闻了他事迹,不由心驰神往,想要结识这位侠义之士。
义盗神出鬼没,乌大头自然难见其人,便多方打听·没想到在一个风雪交加的夜晚,义盗突然来到乌家堡··哦,不是来偷东西的··义盗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乌大头面前,解下面罩,露出那张乌大头无比熟悉的脸。
那个人的表情还是木木的,一双眸子显得漫不经心·面对乌大头,他问:“你在找我吗”·乌大头惊喜交加,激动万分地拉住弟弟,一时竟说不出话。
那晚,白及与乌大头温酒叙旧,彻夜长谈·翌日,白及不辞而别·乌堡主头昏脑涨地醒来,发现一只靴子找不到了··“以后不能喝这么多酒了……”他便寻靴子不见,沉痛地得出了结论。
在那之后,白及有时会来,却从不长住·乌家堡里更无一人知道他的身份·乌堡主无数次挽留他,希望他以二主人的身份回来,白及的回答永远是拒绝··就这样,又过去了许多年。
其实在葬礼上,乌堡主还担心过白及会不会死守秘密,不肯将身份公之于世·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弟弟的身世恐怕就要被他带进棺材里去了··结果白及根本没有出现。
原来他真的从来没把自己当成兄长·或许就连好友都算不上··乌大头很心痛,很想去找他讨个说法·但这回也像当年一样,他怎么都找不到弟弟,终究还是无功而返。
乌大头回到乌家堡,坐在自己的灵堂上,忽然觉得他这一生,其实并非没有遗憾··有些事他做错了,有些事他做得还不够··有些人他辜负了,也有人辜负了他。
可惜他已经是一缕幽魂,什么也做不了了··……无常到底还来不来·乌大头心中莫名感到不安·他在灵堂上转了一圈,立刻明白了不安的缘由——这里只有他的牌位,没有尸身。
尸身已经被葬入祖坟了··乌大头便飘向乌家祖坟·隔着老远,就听见一阵嚓嚓声··待他飘进,他惊悚地发现——有人在掘墓·而且,掘的还是他的墓·但是这个人怎么看上去这么眼熟·“白及”乌大头失声大喊。
当然,白及听不见··此时的白及身着夜行衣,手握一把铁铲,正吭哧吭哧刨着乌大头的坟·大概是觉得热,他没蒙面罩·脸上依旧毫无表情,只是不断地自言自语。
乌大头愤怒地斥责着他,未果·忽然想起那夜吓唬敛王之时,便飘到他身上去,想将他吓跑··这一凑近,却听清了他的低语··“你知道我抱着你的靴子自/渎了多少回么”·乌大头惊得差点掉到地上去。
白及一下一下铲着土,时不时抹去额上细汗·他的眼睛漫不经心地瞟着坟头,口中絮絮叨叨:“还有那块玉佩·你肯定不记得了,就是当年你追出来的时候弄丢的那块。
我捡回来了·我试过把它塞进屁/眼里,很不舒服,后来就一直把它挂在身上了·有时候也会摸着它手/淫·我一直在幻想,你的腰和屁股摸起来是什么感觉你那玩意儿有多大你练武这么扎实,夹起来一定很紧吧。
现在你明白我为什么不叫你哥哥了吧·我倒很想听你叫我哥哥,哭着求我用力操/你呢·”·乌大头听得冷汗涔涔·白及当然毫无察觉·那双眸子不起波澜,缓慢地一眨一眨,说话的语气始终那么平静:“后来我也从你房里偷过几样东西,可惜你根本没发现,所以我就放回去了。
你太粗心了·还有一次,我趁你不在,在你的床上自/慰·床铺都给我弄脏了,你居然以为是自己梦/遗·你到底是粗心,还是故意忽略我的存在我还射到枕头上去了,我都想不通你是怎么自欺欺人的。”
乌大头浑身发抖地抱着头,痛苦道:“别说了……”·白及竟然真的停了下来··乌大头一看,原来自己的棺材已经露出来了··……你想干什么·乌大头牙齿打颤,惊惧交集地去拉白及,当然拉不住。
白及拂去棺材上的泥土,拿工具撬着棺盖,口中还在不停地说:“魔教教主外强中干,又好面子,宁愿去找小倌发泄也不跟你坦白·小楼就更怂了,每次看见嫂子都像被打了一拳似的,一口老血含在嘴里咽不下去吐不出。
敛王么,皇帝管着,他想来也来不了·这些人都不成气候,争不过我的……”·救命啊·谁都好,快来救我——的尸体啊·乌大头绝望地扑在棺材板上,希望能够阻拦哪怕一丝一毫。
可惜鬼魂毫无能耐,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白及掀开棺盖,露出棺材内,他那寿衣齐整的尸身··白及面无表情地盯着这具尸体··“畜生住手”乌大头护在自己尸体前,愤怒大吼,“住手啊啊啊啊啊啊啊”·白及平静地眨眨眼,朝尸身伸出手。
乌大头奋力一推,忽觉背后有巨大吸力,将他整个身子拉了下去·“住手”乌大头怒目圆睁,起身就是一拳·那一瞬间,四目对望。
白及的眼睛竟是湿润的··面对突如其来的拳头,白及瞳孔一缩,措不及防·那一拳正中他鼻梁,打得他脸都歪过去,鼻血直流·……咦·乌大头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拳头。
这拳头这肌肉这寿衣这……身体·白及捂着鼻子回过头,迅速眨了几下眼,眼中的湿意消失不见。
他的表情又变得平静无波,语气却有点得意··“你真的被我气活了·”·乌大头一愣,忽然觉得嘴巴里有东西·吐出来一看,是块苹果。
……哦,想起来了··原来他是吃苹果噎死的啊……·乌大头坐在自己的棺材里,突然之间心情沉重··他回想起白及的话,不禁心有余悸,咬牙问:“你刚才说的那些……”·白及木然道:“假的。”
“真的”·“假的·”·乌大头有点晕:“……真的是假的”·白及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鼻血又流下来了。
乌大头:“……”·“你果然没死”另一个人的声音自风中传来·出声之人轻功极佳,说“你”时还在远处,话音落下时,他却已经站在棺材边上了。
乌大头狐疑地抬起头,看着魔——不是,人人有饭吃教教主··“你怎么……”·“师父徒儿来拜……师父”一个人跌跌撞撞地扑过来,锦衣玉袍沾满泥土。
敛王风尘仆仆地跪在棺材边,眼含热泪··乌大头忽然心头一动,扭过头望向暗处··“你还躲什么”·树影之中传出一声低哼。
小楼缓缓上前,神色冷峻·他今天没易容··……人齐了……·乌大头终于人如其名——头大了··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忽然,他发觉不远处还有位白衣公子,正悠闲地朝这里走来。
他走在墓地里却仿佛闲庭漫步,雪白衣袖随风飘舞,一双眼眸竟是碧绿··白衣公子来到众人面前,露出些许惊叹神色:“你们感情这么好不打架么哦对了,还没自我介绍,我乃蓬莱散仙,下凡来寻……”·此时白及忽然伸手将乌大头从棺中捞起,扭头就跑。
乌大头体力不支,大惊失色,却无反抗能力·幸好小楼眼疾手快,早已拦在白及身前,掌下薄刃距离白及不过一寸·白及身形灵动,抱着乌大头侧身躲过·正要转身,没想到人人有饭吃教教主已封住了他去路。
敛王这才回过神来,大吼着“还我师父”,风风火火加入战局··散仙:“……”·四人打得不可开交,还有一个乌大头被他们争来抢去。
散仙幸灾乐祸,躲在旁边看好戏·乌大头最终忍无可忍,使出全力怒吼一声:“都给我住手”·四个人都停了··乌大头咬牙:“放我下来”·四人各自放下了他的两条手臂两条腿。
乌大头老脸通红,把四人一个个批评过来,直呼成何体统·四人一个都不认错,要么挑眉要么冷哼要么咬牙要么面无表情,乌大头顿时觉得队伍不好带,有些局促地朝散仙看了一眼。
突然发觉他的眸子已经变成了普通的黑色··“哦,别不好意思·我不是外人·”散仙笑笑,解释了来龙去脉··五个人都愣住了。
散仙一圈望过来,笑着摇摇头··“都是三四十岁的人了,闹起来还像一群小孩子·这样吧,你们也别争了·我有个提议,又能保全‘乌盟主’的名声,又能遂了你们的心愿。
你们权且一听”·注:“半蒌贝蔹及攻乌”出自十八反·中药配伍中有这么几种关系:单行、相使、相须、相畏、相杀、相恶、相反。
这七种关系被称为“药物的七情”,其中相杀是指两种药物合用,能产生毒性反应或副作用·十八反有口诀:本草明言十八反,半蒌贝蔹及攻乌,藻戟遂芫俱战草,诸参辛芍叛藜芦。
有兴趣可以自己去查一查·这里要提一下,半(半夏)蒌(瓜蒌)贝(贝母)蔹(白蔹)及(白及)攻乌(乌头),怎么看都应该有六个角色对吧·氮素为什么只写了五个呢……因为我懒,中间有个人设憋不出来了,所以就直接跳过了。
是的我知道如果我不说你一定发现不了,但我就是要说~我就是要逼死强迫症~哈哈哈哈反正我不是··作者有话要说:·☆、篇二十五·欲壑难填·篇二十五。
欲壑难填(皇帝5)·散仙回到皇宫的时候,皇帝正在沐浴·散仙迫不及待想把此番见闻告诉他,便推门闯了进去·宫人自不敢拦··白玉池中雾气缭绕,散仙笑嘻嘻地跑过去,正要开口,忽然发觉皇帝已靠着池壁睡着了。
即便是睡梦中,他的眉头也微微皱着,仿佛还牵挂着政务··散仙心中一疼,遂静静在旁等候·他不知皇帝已睡了多久,怕水凉了,撩起袖子便去试水·未料皇帝只是假寐,闭着眼睛道:“怎么去了这么久”·散仙笑笑:“你怎知道是我”他甩掉手上水珠,命宫女进来加热水。
门外太监应声,几个宫女即刻便提了热水进来,低眉顺眼跪在池边,将热水缓缓加入,不敢看皇帝一眼··皇帝微微扬起嘴角,不答·散仙却从那笑容里明白了他的意思。
偌大皇宫里,这般没规矩的,可不只有你一个·散仙不禁莞尔··待宫女都出去了,皇帝才柔声道:“一起洗吧·朕想你了·”·散仙一愣,脸上突然红了。
皇帝又闭上眼睛,露出些许倦意·散仙看着他赤/裸的身躯,心中天人交战·片刻之后,背过身去,将身上衣裳一件件脱了·皇帝始终不曾睁眼··直到散仙赤条条地跨入池中,皇帝才伸出手臂,搁在池壁上。
散仙红着脸靠过去了··皇帝长舒一口气,将散仙揽入怀中,慵懒地问:“不是急着要告诉朕么说吧,这回又碰上了什么事”·一想起此番见闻,散仙眼睛又亮了,心中的尴尬羞涩也一扫而光。
他倚着皇帝臂膀,将乌头之事娓娓道来·说到趣处,自己都忍不住发笑·末了,欣然道:“这回可真是大丰收这样一来,散落的仙草差不多都已经收回了,接下来就……”·话未说完,散仙忽然停了,小心翼翼地看着皇帝。
皇帝含笑地低下头:“怎么了”·散仙愣了愣,随即笑笑:“没事·反正都答应你不走了·”·皇帝不禁情动,凝视着他双眼,忽然低头吻了吻他的嘴唇。
散仙身子一紧,神色里有些慌乱··皇帝叹了一声:“别跑·”便压上来,胯/下那物硬硬地顶着散仙··散仙不安地挣扎了一下·皇帝苦笑着问:“事到如今,你还把朕当小孩么”·散仙想起那夜与宰相的交谈,便摇摇头,红着脸低声道:“我已经知道你不是了。
但我……我还是有点……”他感到难堪,轻轻挪动着身子,不想碰到皇帝那物··未曾想这一挪,却蹭着那敏感的顶端·皇帝难耐低吟,忍不住握紧散仙肩头。
散仙看着皇帝,脑中却始终是他小时候的样子·心里抗拒得厉害,眸子瞬间幻出碧绿,险些克制不住爆出仙气,皇帝却先松开手了··“难道你真的……”皇帝碰了碰散仙胯/下,那里一点反应也没有。
眼中不禁露出失落神色··散仙于心不忍,低声求道:“给、给我点时间·”·皇帝长叹一声,闭眼抵上散仙额头,压抑着喘息道:“好,朕等你。”
散仙看着他忍耐的神情,忽然很想做些什么,便犹豫着抬起双手,捧着他的脸,仰头吻了吻··心脏噗通噗通,跳得厉害··皇帝微微扬起嘴角,柔声问:“这算是补偿吗”·散仙满脸通红,急急推开皇帝,飞快地上去穿衣了。
皇帝独自留在池里,笑容愈发苦涩··散仙手忙脚乱,衣带都系不上,只好匆匆打个死结·皇帝好笑地看着他,道:“你倒是跑了,朕怎么办”·散仙睁大眼睛,手足无措。
皇帝无奈地笑了笑,命令道:“去找个妃子来·”·散仙如获大赦:“找谁”·皇帝疲惫地闭上眼,靠在池壁上:“随你。
要快·”·散仙突然觉得很对不起皇帝,一脸惭愧地跑出去了·险些跌跤··几个月后,宰相府··“这么说来,舒妃怀上龙种,还是托你的福咯”宰相呷着茶,促狭地笑了笑。
散仙手捧茶杯,望着庭中花架出神··宰相唤了他一声,散仙反倒吃了一惊,只好尴尬笑笑··“舒妃腹中这胎儿,你怎么看”宰相含笑问。
“用洞明眸看呀·”散仙茫茫然道,“……是个女孩儿·”·宰相失笑:“我哪是问这个·是男是女又与你何干了反正你也不争储。
我的意思是,你吃醋么”·散仙摇摇头,眼中竟有忧色·那是极少在散仙脸上出现的忧愁,然而与皇帝相处越久,他的烦恼就越多··宰相笑着摇头:“只怕皇上还盼着你吃醋。”
忽然转了话题道,“听说你时常去看舒妃”·散仙这才展颜:“是啊·眼看着她肚子大起来,挺有趣的·”·宰相问:“你觉得舒妃如何”·散仙想了想:“她人挺好的,我每次去她都拿好多点心招待我。
她从家里带来的厨子做糕点特别好吃·”·宰相扶额:“你还真容易打发……”忽然话锋一转,又问道,“上回你说你会受到仙草影响,那么普通□□呢对你有用吗”·散仙一愣,窘道:“我怎么知道,我又没吃过。
你问这个作甚”·宰相若有所思:“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舒妃不简单,你要小心·”随即促狭一笑,“我这儿倒有个秘药……”·散仙脸上发烫,恼怒道:“你这乱七八糟说的什么”·宰相好整以暇地理理袖子:“你就说要不要吧。”
散仙心中天人交战·许久,别过脸,嘴唇动了动·宰相哈哈大笑,即刻从袖中摸出一枚玉瓶来,凑到他耳边这般那般吩咐一番·散仙把那烫手玩意儿匆忙藏好,眼里眉梢隐有春意。
宰相嘱咐完,露出长辈般的慈爱目光··散仙心中温暖·忽然想起什么,问道:“将军还没回来你与他通过书信么”·宰相摇摇头。
转身端起茶杯,去庭院里赏花了·散仙望着他落寞背影,忍不住叹了口气··舒妃十月怀胎,果然生下一女·后宫其他嫔妃皆眼红得要命,就连皇后都气得跳脚。
太子倒是很喜欢这个妹妹,老是和散仙一起去看她,将这小小的生命抱在怀中逗乐··舒妃那里明显地热闹了·太子、散仙常来此处,皇帝有时也驾到·眼见舒妃受宠,宫里人都百般讨好她。
舒妃却不卑不亢,待人接物仍如往常一般,亲切和蔼··散仙喜欢小公主,对舒妃也越发有了好感·舒妃与散仙也亲近,月子坐完,便亲手下厨做了一桌家乡菜,吃得散仙赞不绝口。
一日舒妃又来邀请散仙,说厨子新作了几样甜点,想请他来品评·散仙高兴地来到宫殿,四处张望寻找小公主的身影,舒妃却道小公主在吃奶,一会儿再抱来··散仙遂入座,视线完全给那些精致糕点吸引。
桌上还有甜酒,舒妃斟了两杯,自己先将酒喝了··散仙端起酒杯,嗅到酒香,却忽然一愣··舒妃劝酒,散仙面露为难,称过后还要去服侍皇帝,不能饮酒。
舒妃只好自斟自饮,渐渐说起家乡往事,不禁垂下泪来··散仙有些不忍,安慰了她几句·没想到舒妃将身子靠近,柔柔地倚在他肩上,娇声啼哭起来·散仙正想去推,舒妃却拭去眼泪,秋波荡漾道:“如今这偌大皇宫,只有大人对奴家是真心的了。”
散仙皱起眉头,忽然瞥见她胸前两点濡湿·小公主产下不久,舒妃还有奶水,难道那是……散仙脸上顿时红了,急急起身后退,也不顾舒妃失了倚靠,娇喘着跌到椅上。
“大人……”舒妃媚眼如丝,娇柔无力地抬起头,忽然神色大变··散仙还想退,却忽然被人按住·他吃惊地回头,赫然是面若冰霜的皇帝。
“陛、陛下……”舒妃惊骇地跌到地上,跪着爬过来,“陛下我……”忽然指着散仙,哭诉道,“是他给臣妾下药的”·散仙惊呆了,一时之间竟不知做什么好。
皇帝用力握着他肩头,将他拉到身后,森然道:“莫再狡辩,朕还可饶你族人·”·舒妃顿时脸色惨白·整个人像被抽空一般,颓然倒在地上··散仙手足无措地看着皇帝。
皇帝瞥了他一眼,漠然下令:“赐舒妃白绫·”·散仙一惊,急欲求情·皇帝眯起眼睛,冷冷道:“你若再过问此事,小公主也一并赐死·”·散仙悚然,怒气忽然冲上心头。
正要辩解,却听舒妃哭喊道:“谢主隆恩”散仙错愕,只见舒妃跪着爬到散仙面前,啼泣道,“请大人放过公主奴家给您磕头了”说着真的磕了几个响头。
散仙无法接受眼前这一切,整个人都呆住了·皇帝强行拖着他离开了舒妃宫殿,直把他拖回寝宫,散仙这才回过神来··“你放开”散仙大怒,用力甩开皇帝的手。
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皇帝冷哼:“朕还没追究你,你反倒向朕发脾气了”·散仙气得满脸通红:“她在酒里下药了我不知道她干嘛要这么做,但是……”·皇帝漠然道:“朕知道。
不是你的错·她只不过想拉拢你,却选了最蠢的办法·”·散仙怒道:“那你也罚得太重就算她下药,我又不可能上当何况她刚为你生下孩子你不顾念夫妻情义,也该为小公主……”·皇帝勃然大怒,猛地抬起手。
散仙眸中碧色一闪,人已退开·那巴掌却没落下来··皇帝握紧拳头,重重放下·转过身去,咬牙道:“你去面壁思过好好想想,你到底有何立场说朕的不是”·散仙气结,还想争论,门外忽有太监来报,舒妃已经香消玉殒了。
散仙想起这几个月来的相处,不禁神色一悲··“尸身送回原籍·”皇帝冷冷下令··送回原籍——就是说不准葬入皇陵·舒妃名义上还是妃嫔,族人绝不敢将她葬在祖坟。
那么她的尸骨——·皇帝好狠的心·散仙忽然觉得他不认识皇帝了··不,其实这也不是第一次了·先前的敛王也是,平常被他打骂惩戒的太监宫女乃至朝廷大臣也是。
只要人犯了一丁点错,甚至只是稍稍忤逆他的意思,他就重下责罚,远远超出那人应得··“……暴君·”散仙痛心疾首,夺门而出。
皇帝闻言色变·急忙追出去,只见散仙跃上宫墙,猎猎白衣顷刻不见·皇帝情急暴喝:“术部尚书何在快传”·与此同时,仙山蓬莱。
女仙手持花锄,轻柔地除去园中杂草·此地既是仙境,附于仙草而生的杂草当然也不是凡品·女仙将杂草都完整挖出,仔细擦去泥土,打算过会儿将它们移去灵山。
女仙看着这一园仙草,心情很好,忍不住轻轻哼起了曲·她哼的这一首曲,名为《芳草吟》,轻快明亮,隐有仙风,是蟠桃会上仙女们演奏的贺乐·仙草们都有灵性,它们似乎也很喜欢这曲,都在微风中轻轻摆动着枝叶。
就在女仙微笑地做着这事的时候,头顶忽然响起个温厚声音··“他还没回来”·女仙抬头,看见一位气度不凡,眉眼含笑的男子。
她一时没认出这是哪位仙人,仔细端望半天,不禁失声:“啊陆……”便要行礼··道君笑容温和,抬手止住她,询问道:“他还没回来吗”·女仙心叫不好,故作困惑道:“他道君问的是……”·道君笑道:“我那宝贝徒孙。”
女仙见瞒不下去,满脸惭愧,求道:“道君恕罪,小仙误把仙草种子遗落凡间,故请他下凡去寻了·前些天他回来过一趟,这会儿又去了·”·道君嘿了一声:“前些天,是说我家那小调皮蛋渡雷劫的时候吧”·女仙面露不忍:“正是仙尊渡劫时。”
道君脸上却无一丝悲伤,反而笑嘻嘻地望向园中仙草,问:“他可说过何时回来”·女仙答了·道君竟颇有得色:“这小家伙,胡闹的本事也是一等一,不愧是我徒弟的徒弟。
看来他是打定主意要在凡间渡情劫了……”遂笑着离开了··女仙略感尴尬,回想起蓬莱诸多传闻来,不禁深有同感··注:诗云“先有鸿钧后有天,陆压道君还在前”。
至于陆压是谁……请自行百度~不过本文中散仙的太师父不是指陆压,毕竟是架空,我懒得编神仙体系了,所以就以陆压为原型·反正只要知道他太师父很牛逼就行了~                        ·作者有话要说:·☆、篇二十六。
死别·篇二十六·死别(甘草大黄4)·南山,灵泉··泉水里咕噜咕噜冒着泡泡·一片树叶漂在水面上··“你还要再这儿呆多久”决明抱胸站在泉边,一脸不耐烦。
哗啦一声,散仙从水里站起来,怒道:“我跟你认识这么多年,灵泉借我用两天都不行”·决明冷着脸:“你这是借用灵泉,还是躲人如果只是为了躲你那位陛下,那请你去别处,不要打扰我修行。”
“躲什么还怕他通缉我不成”·“通缉倒没有,他只是重金悬赏你的下落罢了·”决明冷哼,“真是笑话,你又不是给人绑走的。
哪天你想明白了不就自己回去了”·一旁的羊藿终于忍不住出声:“散仙哥哥,你到底在生什么气呀”·散仙叹了口气,竟不知从何说起。
决明嘲道:“他与主子闹个别扭罢了·大张旗鼓跑出来,还不是想让皇帝放下架子来寻”·散仙大怒,从水中一跃而起,吼道:“你胡说什么”·“不是吗”决明丝毫不惧,双眼明若秋水,厉声道,“不管你们俩是为什么争吵,现在的结果就是你跑了,他到处找你。
你躲在我这里作甚难不成还想我出面去跟皇帝说你没消气,不肯回去吗有矛盾就去处理,不行就分道扬镳你这样躲着,不是撒娇胡闹是什么我又凭什么要收留你”·羊藿给吓了一跳,惊慌地拉扯着决明衣袖。
散仙被他这通质问,如同冷水当头浇下,顿时清醒不少·又颓然坐回泉水里,一手按上胸口,苦笑道:“我快要历情劫了·皇帝让我的心乱了·”·决明眼中忽然迸出一丝黑气。
散仙低着头,求道:“我心里难受得很·决明,再让我留两天吧·”·决明垂下眼帘,沉默转身··羊藿看看散仙落寞的神情,又看看决明的背影,一咬牙,去追决明。
回到木屋,羊藿终于忍不住了,拉着决明道:“决明哥哥,你为什么不告诉他,皇帝已经派人来……”·此时决明怀中银铃猛然响起·决明神色一冷,抄起桌上法剑,疾步下山。
羊藿急急地跟上去,决明头也不回道:“你去灵泉那儿守着·要是看到焰火信号,就带他走·”·羊藿急得跺脚,大喊道:“你一边赶他走,一边挡着那些术士你到底在想什么呀”·决明眸中黑气隐现。
他抬手一按心口,苦笑道:“没什么·情劫罢了·”·就在散仙避世不见的这几天里,京城蔓延起了瘟疫·起初是蛮族使节发病,渐渐地,满朝文武都开始倒下。
皇帝宣布早朝暂停,但是政务不得堆积,奏折仍一封封地往御书房送·没过两天,皇宫也开始往外运送病人··这些,散仙不知,决明也不知··最初染病的那批大臣里,就有宰相。
要知那些使节本就是宰相去迎接的,因此他发病也比别人早·这病很难治,患者起初只是食欲不振、高烧不退,很快就会人事不知,水米不进·已有年老体弱的大臣病死家中,尸体很快就给拿去火化。
宰相虽然元神受损,但毕竟是仙草之身·如今他意识尚且清醒,只是无法进食,汤药入口也即刻吐出·皇帝派了太医来给他针灸,现在全凭那些金针在吊着一口气。
宰相夫人每日哭哭啼啼,宰相怕她被传染,不许她服侍床前·府里下人进来伺候也都战战兢兢,打翻米汤、误碰金针都是常有的事·宰相也不忍心责骂他们,只静静在心中问:这一生就要交代了吗·他今年四十二,官至一品,丰功伟业无数。
有一妻一女,女儿跟人私奔了,去年来信说,她过得很好··他还有个学生,是镇国大将军·如今在边疆,等他··边疆那么远,自己的死讯要多久才能传到只怕他哭得背过去,给人看到又要笑死。
宰相在病榻之上露出促狭笑容·他这学生实在可爱得很,随便逗一逗,就能气得晕倒·可惜太执拗太倔强,认定了,就怎么都不肯放手了·总是难免伤心。
“先生”·熟悉的身影从门口跌跌撞撞地跑进来·盔甲铿锵作响··时辰不多了吧,都开始产生幻觉了··宰相艰难地侧过脸,端视着那近在咫尺的面容。
幻觉中的将军风尘仆仆,却不掩英气·这么多年来,宰相第一次允许自己的眼中露出留恋·那俊朗的脸庞,他怎么也看不够··“先生……学生来迟了……”将军眼含热泪,跪在床边。
他看到宰相身上插满金针,心痛得表情都扭曲了··“来,亲亲为师·”宰相闭上眼,微微一笑··将军泪流满面,颤抖而郑重地吻上宰相的唇。
宰相感受到他灼热的双唇,苦涩的泪水,竟猛然睁开了眼睛··“你回来了”宰相大惊,本就憔悴的脸色此时愈发苍白,“你真的回来了”·将军被他吓了一跳,用力点头道:“是我回来了一个月前散仙给我传了信,告诉我你快要出事了……”·宰相一愣。
一个月前那时蛮族使节还没出发,散仙怎么会……散仙果然知道他的寿命吗·就是说……自己这回真的没救了·宰相突然又坦然了。
他长长舒了一口气,对着将军懒懒道:“替为师把这些针拔了吧,碍手碍脚·”·将军紧张道:“现在拔掉,你会不会……”·宰相笑道:“先生的话也不听了拔了这针,让为师抱抱你。”
将军顿时心痛难忍,泪水滚滚而下·他轻手轻脚地把针都给起了,然后用力抱紧宰相··“先生……”热泪落到宰相颈上,将军泣不成声,“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早告诉你也是哭,现在说也是哭。”
宰相无力地抬起手,抚摸着他的铠甲,“好徒弟,你都是大将军了,可别让人笑话啊·”·将军嚎啕大哭,悔恨道:“先生我错了我不该赌气出走这些年我应该陪着你的我应该陪你去找宁儿我不应该只顾着自己伤心就躲起来先生……”·宰相轻轻拍着他的背,柔声道:“好徒儿,不哭了,为师不怪你。
这本来也是我自己的决定,我故意瞒着你的·”·将军哽咽道:“散仙呢他为什么不救你他一定有灵丹妙药能够起死回生的”·宰相微微皱起眉:“你不要怪散仙。
人各有命,即便是他也不能跟鬼差抢人,那是要遭天打雷劈的·就连皇……”不知想到了什么,宰相颇为伤感地闭了闭眼··将军急道:“我不怪他,我不怪他你别生气”·宰相虚弱地笑笑,慢慢抬起手来,抚摩着将军那俊朗的脸。
将军心痛难忍,握住他的手,颤抖地亲吻··这些年来,宰相始终将感情深埋心中,不断压抑,不断克制·如今终于坦白,却很快要生离死别了··造化弄人,竟连仙草也要捉弄。
找谁说理去·宰相忽道:“我在院子里种了几株花藤,你去看看,开花了么”·将军不解他此问,但还是急忙跑出去看了一眼,然后边转身边说道:“花已经开……”·宰相的手垂下了床边。
将军如遭雷轰,跌跌撞撞地扑到床前,撕心裂肺地哭号起来··从相遇到相思,从求欢到忍耐·与这人纠缠的种种在眼前闪过,将军心中最后只剩悔恨·他明明早就发觉异样,为什么不追问为什么宰相稍有拒绝,他就害怕退缩阿宁走的那年他为什么也任性离开这么多年,他为什么一直不敢回来,甚至连信都不写一封·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他为什么看不出来——宰相对他的情意——·年少无知之时将他引回正途,初出茅庐之时为他遮风挡雨,功成名就之时为他寻觅佳偶,心灰意冷之时——骗他,哄他,让他安安心心地走——·“先生——”·将军心如刀绞,再也忍受不住,哇地吐出一大口鲜血·“……他死了”散仙的声音忽在身后响起。
将军沉浸在刻骨铭心的悲痛中,头也不回··“赶紧的,吃了这个·”散仙说·过了一会儿,又朝另一个方向说,“不好意思,这人是仙草,我要带回蓬莱的。”
将军心下疑惑,眼泪汪汪地回过头来·只见散仙看着门外,似乎在目送什么人离去·然后转过身来,对他歉然一笑··“最近有心事,差点来晚了。
实在对不住·”·将军沙哑地问:“你刚才在跟谁说话”·“我呀……”散仙眼睛一亮,朝床上笑道,“哎呀,醒啦快起来动动,看身子还习不习惯”·将军吃惊地望向床头。
只见宰相撑起身子,无奈地笑着··“仙人误我·”·抬手,轻轻为将军拭去嘴角鲜血··将军脑子一炸,还反应不过来:“你你你……先生你没死”他回过神来,喜极而泣地抱住宰相,“你没死太好了你没死你没死哈哈哈哈哈……”·“咳咳……”宰相艰难地喘着气,“你要把我掐死了……”·将军赶紧放开他,激动得满脸通红:“这是怎么回事”他回头望望散仙,眉开眼笑道,“你果然来救他了”·宰相道:“方才我离魂之时,散仙给我服了仙丹。
元神的裂痕似乎修补上了·他又跟鬼差打了招呼,我就回魂了……倒是你,没事吧”他注意到自己胸口给喷了一大滩血,又是好笑又是心疼。
将军恍然大悟,傻笑着连连摇头·散仙有些忐忑地朝天空瞟了一眼,嘟囔道:“也不知道这么做会不会受天罚……”·将军想想觉得不对,诧异道:“既然有这办法,为什么不早给他吃药非要……”他狼狈地抹去血泪,脸上红得厉害,“非要闹上这一出……”·散仙撇撇嘴:“我也是钻个空子。
生死簿上阳寿不可更改,甘草若是阳寿未尽就恢复成仙草,上天不打雷劈我,两个无常也要弄死我·再说了,要是没有这一出,你俩怎么能……”散仙眼睛瞟着他嘴唇,嘿嘿一笑。
将军羞得别过脸去,正对上宰相促狭的目光·他又羞得别过脸来,散仙已笑得直不起身··“言归正传·”散仙笑够了,正色道,“你虽然活了,但还得装个死,千万别让人知道是我给的仙丹。
我这儿仙丹只剩下一颗了,要是人人都来跟我讨我可没法分·你也正好了却凡间事,跟将军走吧·”·宰相方经过大悲大喜,一生都在眼前闪过,此时不禁怅然若失。
他看了看将军,只见将军满眼赤诚,握拳道:“你要是放不下,我就留下陪你·我再也不走了,你赶我我也不走”·宰相笑笑,握住他的手:“这回,我跟你去边疆。”
将军激动得又差点勒死他··宰相咳嗽两声:“对了,你怎么擅离职守来之前可曾向皇……”他话说一半,忽而神色大变,朝散仙急道,“散仙快回宫去皇上也染病了听说已经……”·散仙一愣,夺门而出。
疾奔之时,他抬头望了眼天空,不由呼吸一窒··满天的乌云,正朝他聚来·                        ·作者有话要说:·☆、篇二十七。
番外:立业成家·这章是肉·结构大概是:·甜甜肉肉·肉肉肉肉·肉肉甜甜·因为河蟹太麻烦所以我就不贴了·有意者请直奔cp,或者等我出本……                        ·作者有话要说:·☆、篇二十八。
生离·篇二十八·生离(决明5)·不过离开几天,皇宫已经大不一样··散仙腾云驾雾,不出片刻已来到皇帝寝宫外·只见宫女太监面上都罩着白布,眼中闪着惊恐,行色匆匆。
这场景令散仙想起与藿香相遇之时·散仙一抬头,看到乌云密布,雷鸣滚滚,闪电仿佛随时都会劈下··那雷电是在警告他——不要逆天改命··散仙深吸一口气,大步跨进寝宫。
皇帝床边围着一大群太医,正在叽叽喳喳地商量对策·皇后太子也在,太子已经吓坏了·皇后看到散仙,尖声骂道:“这里有你什么事滚出去”·太子哇地哭了出来。
散仙不答,径自来到床前·太医们都不敢拦,齐刷刷地给他让路·皇后见状,怒目圆睁·正要唤侍卫来将他押下,散仙双唇一动,在场众人都给一股看不见的力道推了出去。
两道大门也随即关上,任谁都打不开··门外乱成一团·散仙布下结界,不给他们砸门破窗··寝宫终于安静下来··散仙在床边坐下,看到皇帝面色苍白如纸,心痛不已。
“陛下,我回来了·”散仙不禁苦笑·片刻之前他才看过别人的生离死别,没想到一转眼就轮到自己··皇帝听到他的声音,慢慢睁开眼,勉强朝他伸出手。
散仙凑上来,握住他的手··“朕……会死吗”皇帝气若游丝··“我不知道·”散仙眼睛一湿,悲伤地笑道,“我不知道……”·那天他只问了甘草的阳寿,并未问皇帝的——他那时只想着陪伴皇帝一世,却没想过皇帝竟会英年早逝·“朕有点……害怕……”皇帝茫然地睁大眼睛,轻声呢喃,“你说朕是暴君……那朕死后,是不是会……下地狱……”·散仙心中一痛,还没来得及说话,皇帝突然剧烈地呛咳起来,脸上泛出紫气。
散仙急忙将仙气输入他心肺大脉·此时屋外忽有惊雷落地,散仙吓了一跳,却顾不了那么多,继续输送真气··皇帝一口气回上来,表情仍十分痛苦·他无助地蜷起身子,双手抓着散仙袖角,哀哀唤道:“你是不是要走了……是不是朕一死,你就要回去了”·皇帝的身影仿佛与幼年时重叠了。
散仙心痛不已,用力将他拥入怀中,柔声道:“我不走,我留在这儿陪你·”·皇帝无力地抓着他的衣裳,眼中万分依恋,却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你还在哄朕……朕早就知道自己不成了……你是留下来,送朕上路的吧”·散仙想说些什么安慰他,一张嘴,眼泪却落下来了。
皇帝笑笑,怜爱地吻去他的泪水:“你总把朕当孩子……你自己看看,到底谁更像孩子”·散仙再也忍不住,哇哇大哭起来。
忽然间,惊惧回头··皇帝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竟然也看到了——黑白无常··“他真的……”散仙呆呆地看着两个无常,突然失控地将皇帝抱在怀里,拼命往床上躲,“不行再等等再等一会儿”·皇帝靠在他胸口,气若游丝。
散仙的胃忽然抽痛起来··“上仙,不要让我们兄弟为难·”黑无常铁青着脸··“上仙,人各有命,放手吧·”白无常咧嘴一笑。
两个无常朝散仙逼近·散仙低头望向皇帝,只见皇帝深情地凝视着他,眼中似有万语千言,万般情意·然而他就连那万分之一都还没说出口,头已垂向一侧。
胃痛得厉害·好像几百年前吃了泥土木头那样··皇帝死了·散仙想道··人总是会死的··皇帝死了·不是早就想好要送他上路的吗无常都来了,为什么不放手·可是皇帝死了·他和别人有什么不一样不都是凡人吗是人,就会死的。
总是会死的··可是……·可是——·不舍得··不舍得放手·“上仙……”白无常上前。
“不行”散仙已经彻底失去理智·他一手抱着皇帝,一手迅速划下结界·两个无常悚然色变··“上仙万万不可”·无常试图破阵,却无论如何闯不进来。
散仙已从怀中摸出仙丹,塞入皇帝口中··屋外,电闪雷鸣·“上仙你这是要遭雷劈的”白无常急叫。
“已经来了”黑无常暴喝,“快住手”·散仙不听,运起真气助仙丹进入皇帝身体·皇帝魂魄刚刚离体,尚自茫然。
此时仙丹起了效力,忽地将魂魄拉回肉身·皇帝低哼一声,悠悠醒转··散仙神色一喜·结界外,两个无常跺脚道:“糟了”·“待我回报阎王,看他如何处置”黑无常怒吼。
此时,一道雷电竟直劈下来,将皇帝寝宫生生劈成两半·“还用等阎王这雷就劈得他万劫不复”白无常骂完,拉着黑无常跑了。
散仙被那天雷吓得浑身哆嗦·他师尊就是死在九天玄雷之下当着他的面被劈成了灰不能再在这里呆下去了,会连累皇帝·散仙来不及看皇帝一眼,赶紧从那裂口里飞身跃出。
只听天上雷声滚滚,大雨倾盆·散仙正欲提身飞起,迎面一道落雷,吓得他连连后退·慌乱之下一脚踩滑,重重跌到地上,溅起一大片水花··宫外众人见此情景,都惊骇万分,退出了好大一块空地。
散仙心中惊惧万分,自知违抗天命,终究躲不过去·一念至此,便两腿发软,再也站不起来·这下更没活路,散仙浑身发抖,害怕得大哭起来··“师尊……师尊”散仙大声哭喊,“师尊”·就在他嚎啕之时,一道巨型闪电破空而下那闪电仿佛是上天狂暴的怒气,瞬间照亮整个天空·散仙恐惧地抱头蜷缩,忽觉领子一紧,有人用力将他提起,一把甩了出去·最后看见的是,雷电之下的——决明·他怎么会来他为什么要来·巨雷劈在地上,发出惊人的轰响。
散仙整个人撞到宫墙上,头晕眼花·他大口喘着气,茫茫然地爬起来,看到地上那个大坑,一时脑中空白··决明呢·散仙悲鸣一声,扑到那个大坑边上。
坑里竟然连灰烬也没有是被雨水冲走了吗·决明呢决明呢决明呢决明呢·决明呢决明呢决明呢决明呢决明呢决明呢决明呢决明呢决明呢决明呢——·散仙泣不成声。
在极度的悲伤之下,他的胃再次抽搐起来·散仙捂着肚子,狼狈地在地上爬来爬去,想要找到哪怕一丁点的灰烬··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可是——哪里都没有——·决明、决明——·“决明我操你大爷”散仙失控地大哭。
冰凉的雨水打在背上,寒冷刺骨·散仙哭得浑身颤抖,胃痛让他连身子都蜷缩起来,在这漫天大雨里仿佛一个孤独无助的孩童··忽然,有人把他用力拉进怀里。
散仙泪眼朦胧地望去,瞳孔猛地一缩,映出决明的影子··“你他妈——”散仙悲喜交加,汹涌情感化作愤怒的一拳,“你他妈在干什么为什么要来谁要你救我你知不知道——”·决明握住他的拳头,咬着牙,不说话。
只是再次抱紧他··散仙也抱着他大哭起来··头顶忽然响起笑声··“又不是九天玄雷,你大可以躲开的·怂什么”·散仙听到这声音,愕然抬头。
只见一位丰神俊朗的仙人站在面前,打着哈欠伸了个懒腰·一袭白衣猎猎作响,仙气将雨水尽数震开··随着他两臂舒展,天上的乌云仿佛被他拨开·太阳不情不愿地冒头了。
“太、太、太……”散仙惊呆了··仙君笑道:“老归老,我辈分有这么高吗”·决明起身,郑重行礼:“多谢仙君救命之恩。
不知仙君尊姓大名”·散仙结巴了半天,总算说出了下半段:“……太师父……好·”·决明一愣。
仙君俯下身,摸摸散仙的头,微笑道:“嗯,徒孙好·”·宫中众人看着这从天而将的仙人,都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忽然有人大叫起来,原来皇帝已经醒了,正倚在门上,远远看着,神情复杂。
散仙看见皇帝安好,脸上绽开笑容·仙君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微笑道:“你就是为了他”·散仙跟太师父不熟,不敢造次,只好老老实实道:“是的。”
仙君把散仙扶起来,称赞道:“居然拿天子渡情劫,不愧是我徒孙·”·散仙脸上一红·决明忽道:“敢问仙君,他的情劫……这就算渡完了么”·仙君看了决明一眼,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然后在唇上竖起一根手指,颇为调皮地道:“跟谁说都不能跟你说·”·散仙不解:“啊为什么”·决明却像听懂了。
忽然面露犹豫,低声道:“我还有一事想向仙君请教,不知能否……”·仙君笑道:“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来,你陪我一道去地府,我还要替这小家伙说情去。”
散仙忙道:“地府那里我自己去认罪便是,不劳烦太师父了·”·仙君却已揽过决明肩膀,哈哈大笑道:“给你说情只是顺路,我主要是想跟这个小朋友聊聊”·散仙:“……”·决明失笑:“到底是你师……太师父。”
散仙无奈,只好向太师父拜别,捂着肚子走到皇帝身边去了·决明望着他的背影,嘴角浮起一个苦涩的笑容··仙君幸灾乐祸地笑笑:“嘿,我这没良心的徒孙,你豁出性命去救他,他连句谢也没有。”
“何止·”决明的眼神渐渐变得温柔·他转回身来,微笑道,“他还打了我一拳,操了我大爷……不过,足够了·”·“为难你了。”
仙君高兴地拍拍决明肩膀,忽然间注意到那群宫人还都盯着他·仙君便转过身,优雅缓慢地摆出阵势,然后弹个响指,打开地府之门·一时之间,鬼哭之声响彻天地,黄泉阴气令两旁花草瞬间枯萎。
一众宫人都大惊失色,跪拜高呼神仙显灵·只有皇帝面色自若,而散仙则捂着脸没眼看··仙君在众人的呼声下,得意地跨进地府··决明并不动容。
只远远地望了散仙与皇帝一眼,然后平静踏入地府··以下是分支选项:·未曾想决明这一去,三年都不归·——篇二十九·三个月后,瘟疫平息。
——篇三十                        ·作者有话要说:·☆、篇二十九·春风十里·篇二十九。
春风十里(皇帝HE)·未曾想决明这一去,三年都不归·只是写了信给川芎,托他照顾羊藿·散仙事后才想起他忘了向决明道谢,便只好将感激藏在心里,待他回来再好好叙旧。
那场瘟疫在三个月后结束了·京城伤亡惨重,但毕竟是天子脚下,百姓的生活很快就恢复如常·只是无常勾去的那些鬼魂都一去不复返了··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还要感谢当初巴戟天肉苁蓉造成的生育潮。
如今京城里到处都是小孩子,可以想见十年之后,京城又会变得欣欣向荣··“你把这天下,治理得真好·”·春日,高楼··从这里可看到大半个京城。
摊贩卖力的吆喝着,往来百姓脸上皆是融融春光·瘟疫的阴影渐渐消散,新的生活已经开始··散仙把玫瑰甜露搁在栏杆上,笑吟吟地回过头:“风吹着好舒服,我们去踏青吧”·“明天吧。”
皇帝从后面环住他的腰,抱着他一起看这繁华景象,“今天将军给太子讲行军布阵,朕要旁听·”·散仙端起玫瑰露,眨眼问:“想打仗啦又要去侵略谁”·皇帝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玫瑰露,笑道:“防患未然罢了。
有你在,朕哪敢兴不义之兵”·“臣——惶恐”散仙调皮地拖着调子,心中满是欣慰··那场瘟疫之后,皇帝变了很多。
或许是生死离别令皇帝明白了生命的珍贵,或许是散仙的舍身相救化解了他心中的戾气,总之……·他不再是暴君了··三年来,各地赋税都有所减免。
皇帝召集群臣修改法令,调整刑罚,甚至在万寿节大赦天下·他还大开国库,兴办教育,不问出身,广招有识之士来填补朝廷的空缺·最重要的是,他将一部分权力分给了两位宰相——顺带一提,左右宰相分别是四君子中仅存的两位:前言官白术和前太史茯苓。
这样一来,朝廷大事不再由皇帝一人定论,两位宰相有权驳回皇帝的决策,皇帝也有权砍他们……当然,只是“有权”而已·至少在白术茯苓这一任上,他是没法砍的。
除了这些明面上的,皇帝还有个巨大的改变··那就是,他开始吃甜了··用过午膳后,将军求见·皇帝与太子早就在御书房等他了··散仙没兴趣听行军打仗,便去看望小公主。
小公主已经三岁了,舒妃死后她被过继给萧妃·萧妃吃斋念佛,心性平和,对小公主很好·如今太子日渐长大,皇后地位稳固,也就不争宠了,安心当她的后宫之主,有时竟也过来抱抱小公主。
小公主长得像她母亲,也像皇帝·散仙看着她粉雕玉琢的小脸,心中便溢出浓浓宠爱·他是真心喜爱这些小小的生命,不希望他们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逗过小公主,将军那里也结束了。
散仙回去,恰好看到太子送将军出来·太子今年十五,已经长得很高了·他早已没了当年那种骄扈,仿佛突然间意识到这天下将来是自己的,他要好好守护。
因此对宰相将军等人都谦恭有礼,时常向他们讨教治国之道··太子见到散仙,还是一如既往地亲昵·散仙哄过了他,把将军拉到一边,窃笑着问:最近如何·将军龇牙咧嘴,脚步不稳。
脸上狰狞道:“轻、轻点……疼”·言简意赅·散仙捂着脸走了··将军叫住他,满脸通红地问:有没有什么仙药仙膏,借来一涂·散仙嘟囔:我哪有那玩意儿。
将军疑道:难道你不用吗我听说陛下□□……·散仙的脸也变得与他一般红,忽地推开他,恼道:皇帝的事,你瞎问什么·将军踉跄后退,惨叫连连。
之后的一整个下午,散仙都在想“皇帝的□□”··见……是见过,也、也碰过,但是……·散仙可是四岁就入蓬莱,几百年都没动□□的仙人。
如今他虽与皇帝朝夕相伴,但是那种事……还是……·皇帝说会等他,这一等就是三年·三年来,他和皇帝食则同桌,寝则同床·皇宫里关于他俩的传闻也不少,散仙每每听得脸红不已。
——皇帝今年三十一了,正是欲求最旺盛的年纪··散仙回想着将军那步履蹒跚的模样,有点害怕,又有点……·……还是先备点药吧……防患未然·事前用的……有。
当年甘草给他的秘、秘药,他藏得好好的呢·事后用的……找谁要不行,这种东西怎么开口难道再去找甘草将军自己都那样了,甘草那儿也没什么好用的药吧……·不知道皇帝会、会把他……伤到什么程度……·呃,伤对了,川芎的异兽馆里经常有人被野兽抓伤,他那肯定有疗伤圣药·散仙悄悄来到川芎府上,看到柴胡正在喂马。
散仙直明来意,跟他讨要伤药·柴胡豪迈地抱出一大罐油膏,还问是什么牲畜受伤了,涂药之前记得剃毛·散仙扭头一看,棚里那匹马屁股上油亮亮的,涂的正是这种药,心下顿时尴尬不已。
此时川芎恰好路过,把散仙纠结的表情玩味一番,暧昧地问:那种·散仙怕他又搞错了,小心翼翼地反问:哪种·川芎挑眉:就是——那、种、啊。
散仙羞得说不出来话,只好点头·没想到川芎得寸进尺,颇有兴味地问:前面后面·散仙忍无可忍,把他拖到后院暴打一顿·川芎终于老实了,鼻青脸肿地捧出一盒药,还周到地给他贴上“前用催情”、“后用润滑”、“事后疗伤”、“一夜七次”等等标签……·散仙不好意思挑挑拣拣,整盒抱着走了。
万事俱备,只欠……欠……·夜晚,皇帝寝宫··散仙服侍皇帝脱下龙袍,伺候他躺下·然后自己也脱了外衣,熄了灯,钻到被窝里去。
皇帝已伸出手臂,等他来枕··散仙今天心虚,不敢面对他,便背对着他睡·皇帝抱过来,与他耳鬓厮磨道:“朕已吩咐过了,明儿下了早朝就去城外踏青。
你别又偷懒不肯起·”·散仙笑着应了·皇帝搂着他,又低低说了会儿话·他的嗓音温和轻柔,因为压低了声音,所以有些沙哑·皇帝说的是朝上见闻,到了散仙耳朵里却成了催眠曲,哄得他渐渐有了睡意。
只觉背后怀抱温暖,皇帝的心跳安稳有力,安详甜美的梦境就在一步之遥··不知怎么,散仙突然想起无常来勾魂那日,皇帝说的:你自己看看,谁更像孩子·还有甘草说的:现在明明是他宠你。
散仙忍不住抓紧皇帝的手,迷迷糊糊地想道:原来是他弄反了·小皇帝早就长大啦……·皇帝把他往怀里拉了拉,让他更紧地贴近自己·忽道:“你今天见到将军了么”·散仙慢吞吞地点了点头。
皇帝的声音仿佛很远:“真没想到,他居然是下面那个……”··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散仙一惊,神智立刻清醒了·结巴道:“你、你你发现了”·皇帝笑笑:“这么明显,怎么可能看不出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什么都不懂吗”·散仙脸上一红,不说话了。
他想着将军龇牙咧嘴的样子,忍不住问道:“那种事,真的很……很疼吗”·皇帝挑眉:“想试试”·散仙有点害怕,轻轻往皇帝怀里缩了缩。
心中天人交战半晌,小声说道:“……试试·”·皇帝的心跳立刻就乱了··[肉在cp]·皇帝拿帕子把两人身上擦净,然后伸出手臂。
散仙自然而然地钻进他坏里··皇帝轻声问:“还疼吗”·散仙忽然觉得有点困:“……不疼了·”·皇帝问:“明天还去吗”·散仙迷迷糊糊地答:“去……”·就这么睡着了。
皇帝又亲了亲他,这才抱着他,一同睡下··翌日,春郊··有了昨夜春雨的滋润,芳草花树都茂盛地舒展开来,在微风下摇曳生姿·春光正好,百姓也多来踏青。
皇帝不愿打扰百姓,故便装出行,连侍卫太监都没带一个·散仙遂扮作书童,跟在这位器宇轩昂的公子身边,不卑不亢,眉目含春··路上行人皆频频回头,偷看这对举止不凡的主仆。
更有胆大的女子径自上前,或是假装问路,或是打听府上·皇帝笑而不答,只握了握散仙的手,那些女子便咬牙跺脚地走了·散仙尚自茫茫然··来到一处花圃前,恰遇到甘草大黄二人。
大黄看见皇帝,想起当年夜不归城恰给皇帝散仙撞到的事,不由尴尬一笑·散仙看到大黄健步如飞,与昨日判若两人·摸摸自己羞处尚有些疼,忍不住想问甘草用了什么秘方。
甘草便把他拉到一旁,嘱咐慰问·皇帝与大黄站在树下远观··“他俩怎么老有悄悄话要说·”将军抓着脑袋,莫名其妙··皇帝但笑不答。
将军看看皇帝,又看看远处的散仙,长舒一口气,笑道:“陛下,宰……不是,甘草说得对·散仙确实能让您变回原来的样子·”·皇帝挑眉:“原来的样子”·将军郑重道:“陛下,散仙把那十年的风雨,从您身上抹去了。”
皇帝扬了扬嘴角,视线追随着远处那个雪白的身影·那位仙人的一举一动,含笑的眼睛,脸颊上的红晕,甚至是微微飘扬的衣角……全都牵动着皇帝的心。
那位仙人会陪伴他一世··上天终究,待他不薄··皇帝发自内心地微笑着·那个笑容如孩童般单纯明亮··待散仙与甘草说完话,一回头,对上他的视线。
眨了眨眼,也笑了··春风十里··两年后,太子大婚·隔年,太子妃诞下一子一女··又十四年,公主出嫁··皇帝的子女都长大了,皇帝也老了——本来应该是这样的。
但是散仙惊异地发现,这十六年来,皇帝的相貌竟丝毫未变,体格也健壮如前·岁月在他身上几乎没有留下痕迹··这是怎么回事·散仙硬着头皮跑到地府去问,正好碰到黑白无常。
“哼”黑无常鼻孔朝天··“上仙又来作甚”白无常瞪起死鱼眼··散仙心虚地把事情说了。
黑无常愤怒咆哮:“还不是你干的好事”·白无常冷笑:“不光害我兄弟受罚,还连累判官大改生死簿·可知皇帝一人不死,世间多少阳寿要改”·散仙惭愧不已,怯怯问道:“那如今他的阳寿……”·“没了”黑无常眼里冒出火来。
白无常凉凉道:“本来阎王是要重新判他功过,另定个阳寿的·道君果然好大面子,阎王的人情,他也敢强讨·上仙不愧是道君门下,如此看来,逆天救人,倒也不算出格了。”
散仙看两位无常的态度,就想象得出当年太师父是如何大闹地府了·不禁汗颜,心下又感激·遂恭恭敬敬朝俩无常行礼拜别,回了凡间··皇帝的名字已从生死簿上勾销了。
也就是说……·散仙忍不住扬起嘴角,眼中满是柔情··不知道皇帝对双修有没有兴趣·(皇帝HE达成)                        ·作者有话要说:·☆、篇三十。
指间沙·篇三十·指间沙(皇帝6)·两个月后,大军整装待发·皇帝命太子监国,散仙随侍,然后踏上了御驾亲征的旅途··其实消灭蛮族并不需要这么庞大的兵力。
远征军浩浩荡荡,更多的是为了杀一儆百,重振天子威仪·皇帝亲征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蛮族,蛮族也集结军队,就连老弱妇孺也拿起武器,打算背水一战··行军数日后,皇帝大军终于进入南疆地界。
一路上遇到许多蛮族探子,都被远征军一一俘虏·要知皇帝此行不光有仙人助阵,就连术部尚书也随军而行,在营地四周布下阵法,以防偷袭··眼见着大战在即,散仙随皇帝巡视营地,看到士兵个个摩拳擦掌,士气高昂。
反观那些蛮族俘虏,尽管倔强嘴硬不肯投诚,但是眼中时常流露出绝望·散仙便知这场战争的结果已经注定了··如果蛮族投降就好了··散仙实在不愿见到生灵涂炭。
他询问过皇帝的想法,皇帝却告诉他,先皇当年打天下时,曾亲手斩杀蛮族首领以及祭司数名·这些年蛮族虽然臣服,原来终究放不下血海深仇·瘟疫一事已经表明了他们的决心,如今蛮族已无退路。
眼见着大战在即,蛮族果然毫无投诚之意·散仙心中烦乱,便独自在营中闲逛·他此时换了近卫衣服,因此不大显眼·士兵们或擦拭武器结伴操练,或高谈阔论杀人立功,空气中仿佛已经弥漫起血腥味,令散仙很不舒服。
他来到营地边缘,看到有术士正在立坛作法,为士兵祈福·散仙站了看了一会儿,忽然听见飞鸟展翅声·刚要抬头,就看到一只雪白信鸽被火焰击中,扑棱着坠落下来。
散仙大惊,原来是方才祈福的那术士出的手·他正想上前询问,却猛然发觉草地上的信鸽已经化为尘土··泥傀·散仙疾步朝泥鸽走去,那术士却厉声呵道:“走开这不关你的事”·散仙一愣,这才想起自己穿了军服,那人不认得他。
遂假装好奇道:“这是什么东西”·术士过来察看泥鸽残渣,不悦道:“这是蛮子的邪魔法术,别多问了回去以后不许在军中乱讲,知道吗这是尚书大人的命令”他扒拉了几下土堆,似乎没找到什么书信,便咒骂着离开了。
泥鸽已经被打碎,依附其上的法力也消散无踪·散仙心中疑惑,终究无可奈何,便回了皇帝帐内··皇帝一身戎装,英气勃发·几位将领正向他汇报军情,见散仙来了,便都闭上了嘴。
皇帝道:“无妨,继续说·”·散仙转身想出去,皇帝却抬手召他回来·散仙只好站在皇帝身旁,听完了军情·待将领们都出去了,皇帝才问:“去哪儿了”·散仙道:“随便逛逛。”
皇帝道:“大战在即,不知蛮子会使出什么下三滥伎俩·你莫要到处乱走,这些天就跟在朕身边·”·散仙还想着信鸽的事,心不在焉地应了。
忽然想起树叶的事还没问术部尚书,正想去找他,皇帝却不许,说尚书正在祈福,别去打扰·散仙只好作罢··就这样又过去三天,蛮族送来了战书·形势已经无法挽回。
散仙亲手为皇帝披上战甲,扶他乘上战车,然后紧紧跟在皇帝身旁,护卫他上阵督战··战况完全是一边倒·蛮族军队根本不堪一击,很快就溃不成军·但即便藤甲破裂、刀剑震飞,也没有任何一个人逃跑。
他们每一个人都是勇士,但两军差距实在悬殊,于是战争变成了屠杀··若非皇帝下令收兵,只怕杀得眼红的士兵们会冲进城寨,把老弱妇孺也斩杀殆尽··短短一月之内,蛮族全军覆没,所有城寨都被远征军占领。
蛮族男子都死在了战场上,俘虏只有女人小孩·皇帝将女人赏赐给士兵,小孩全部杀死·城寨清扫一空,放火烧毁··至此,蛮族不复存在··散仙亲眼见证战争的残忍,心中久久无法平静。
班师回朝途中,皇帝特意放慢速度,好让散仙游山玩水,散散闲心·散仙也渐渐想通,正如皇帝所说,这不过是为了守住江山··皇帝是在守护他自己的天下。
他并没有错··那么屠城灭族,也是应该的吗·及至回到宫中,散仙仍旧闷闷不乐·皇帝为了哄他,叫人每天都给他送些好吃好玩的,倒弄得散仙哭笑不得。
一日闲来无事,散仙正在花园中闲逛,忽然看见一只白隼·那隼凶猛异常,在空中瞅见散仙,便凌厉地扑将下来·散仙错愕欲躲,没想到白隼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减了冲势,拍打翅膀停在空中,张口大喊:·“决明有难师兄快回来”·川芎的声音·散仙瞳孔一缩,回想起那天看见的白鸽,心头闪过一丝阴霾。
他来不及多想,赶紧提身飞起,出了皇宫··刚来到南山,散仙就大惊失色·整个山头都被烧得光秃秃的,决明羊藿所住的小屋也烧成了灰烬·他又赶紧来到灵泉,泉水已经干枯,血竭也不见了。
散仙心急如焚,又赶到川芎府上,没想到川芎家也已化为废墟··散仙从百姓口中得知,某天晚上这家突然传出了打斗声,天不亮时就起火了·至于里面的人,谁也没见到。
散仙惶然不知所措,忽然想起川芎手下还有几间异兽馆,便去一一找寻·然而竟无人知道川芎柴胡的下落··他不在的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皇帝为什么不让川芎给他报信决明又在哪里他们到底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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