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流窜日记[异世]+番外 by 木苏里(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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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海流窜日记[异世]+番外 by 木苏里(4)
·    这玩意儿做得实在不大讲究,坑坑洼洼,还有些歪斜,怎么看也不像个正经的瞭望台……然而它八成就是·因为从夏川他们所站的位置,可以看到那台子上有个人影。
    只是那人大概是坐着的,只露了个脑袋,而那脑袋上插了一堆稀奇古怪的东西,显得形状着实有些诡异,什么都像,就是不像个人头··    深蓝挠了挠腮帮子,眯着眼盯着那处看了半天,而后指了指冲夏川道:“那是个什么玩意儿”·    夏川:“……人。”
    “哟——这几年进化得有点儿快啊,越长越不像个人了·”深蓝感叹了一句··    夏川:“……”·    其实在看到这原始得不能再原始的土围墙时,他心里就是咯噔一下,之前笃信的东西已经开始摇摇欲坠。
他实在无法在心里说服自己,这是现代社会里会出现的东西,尤其是在他们已经有过一次穿越的经验之后……·    一想到他们有可能并没有回到正常世界,而是又落入了另一个异世,夏川的心情就烦躁透了。
    正高兴的时候被人兜头一盆冷水浇下来,谁都不会高兴,更何况这他妈哪里是冷水,这简直是倒了一盆冰雹下来·    可他这一肚子的烦躁还没找到出口发泄呢,就被深蓝这两三句话搅得支离破碎,连面色都沉不下去了。
    两人这么一个停顿的工夫,瞭望台上那个人显然已经发现他们了,就见他飞快地转头,冲围墙里面打了个极长的呼哨,哨音调门又尖又高,一下子传出去老远。
夏川敢肯定,那围墙里的人哪怕都睡着了也都能被他这一声给弄醒··    此时的夏川和深蓝刚从一片不大的林子里钻出来,所站的地方正巧是那个坡地的脚下,他们离坡顶的围墙不算远,离身后的树林更近,避让一下完全来得及。
夏川拍了一下深蓝的肩膀,朝林子一偏了偏头,示意回林子里躲一躲··    倒不是他怕了围墙里面的人,恐龙都打过还怕和人打么他只是不想刚来一个地方就招惹到麻烦,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毕竟他们不是来踢馆打架的,而是想早日找准时机回正常世界的··    然而深蓝却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脚下纹丝不动··    夏川一愣:“怎么了”·    深蓝“嘶”了一声,道:“我听到里面有个挺耳熟的声音。”
HE·    “这里都有你熟人很多人音色都有些相像的·”夏川没好气道,然后反手抓了深蓝的手腕,依旧要将他往林子里带。
主要这祖宗一旦和对方打起来,那就不是打趴一个两个的问题了,指不定直接端掉整个窝点……哦对,说不定会把他们储藏的所有食物都扒拉过来··    想想就有点头疼。
    深蓝那体格力道,如果打定了主意不想动,那就是拴上两头疯牛都不一定能把他拽跑,何况一个夏川·    就在两人有些僵持的时候,那长长的围墙上突然冒出了几十个盖着树叶或是插满鸟毛的人头,一部分手上握着弓箭,一部分抓着长矛,石质的尖头统统瞄着他们两个。
    夏川掀了掀嘴皮,没什么表情道:“……熟人真多啊·”·    深蓝:“……”·    你准备好了跟人家玩近战,人家跟你来远程。
尽管就凭这些石质箭头想制住深蓝还有些天方夜谭,但下雨似的一根根戳过来也挺烦的·而且那围城中的人显然不打算只靠那些石箭·就见那扇破破烂烂的木门后面,越来越多的人抄着家伙站在了后面,一副“你们敢动我们就来车轮战”的架势。
    只是在那群人后面,夏川看到一个面熟的身影一晃而过··    “那是——劳拉”夏川忍不住开口。
    劳拉显然也看到了夏川他们,就见她急急忙忙拽住她身边的人,连说带比划,夸张地描述了半天,仿佛鸡同鸭讲一般沟通困难·趴在围墙上的那一溜排人头也都纷纷转向她的方向,似乎想搞明白她在表达什么。
    “看吧,我就说我听到个挺耳熟的声音·”深蓝挑了挑下巴,道:“不过这女人还真是厉害,两边讲的完全不是一种语言还能几里哇啦说这么久。”
    在劳拉说得激动的时候,围墙上有几个人等得不耐烦,干脆先放了几箭过来··    这些人建造围墙和瞭望台的时候手法粗糙,造起箭矢武器来倒是精细得多,磨得极为尖利。
只是那箭头是石质的,难免有些头重脚轻,然而他们却利用高地势,中和掉了这种缺点——那飞箭在空中划过的线带着弧度,从高处射下来,又疾又快,到了夏川他们眼前的时候,箭尖恰好对着他们的心口,可见射箭的那些人也是一把好手。
    要是换成没什么身手的人,少不了是要受点伤的,然而站在这里的是夏川和深蓝·两人只是侧了侧身,便巧妙地让过了那几支石箭,而且还以极快的动作,抬手一把抓住它们。
    与此同时,劳拉鸡同鸭讲的沟通终于有了结果,就见一直跟她说话的那人举起了一只手,一边打着呼哨,一边以怪异的姿势蹦了两下,而后嘴里冒出了一长串音节的组合,每个音都极为短促,偶尔有几个拉长了的在里面,形成了一种奇特的语言。
    在夏川和深蓝的耳里,这种语言有个名字,叫做乱码··    那个类似首领的人说完一串乱码之后,在围墙上趴了一圈的人便纷纷放下了手中的武器,只是依旧没有从围墙上撤离,不知是想围观围观情况,还是防备心未除随时准备重新拿起武器。
    首领下令停止攻击,劳拉就绕过他们,把乱木捆成的门推了开来,径直从坡上跑了下来··    剑拔弩张的氛围一消除,夏川和深蓝也不再往林子里让了,而是迎着劳拉上了坡,在半山坡处相遇。
    “天呐能见到你们真是太好了,有哪里受伤吗”劳拉看起来十分兴奋,但也没忘将他们两人上下前后打量一番,没看到什么明显的伤口才松了口气似的拍了拍胸口,道:“刚才看他们一副全副武装的样子,还以为有什么野兽来了,幸好我跑到门边望了一眼。”
    深蓝一脸奇怪道:“他们是什么人,你怎么会在里面”·    “我是两天前被他们捡回来的,因为我醒过来就已经在这里了,又听不懂他们说什么,所以也不知道他们是在哪儿捡到我的。
可能因为我带着孩子,看起来没有什么危险性,他们没有防备,反倒对我很友好·因为艾伦一直发着烧,迷迷糊糊的醒不过来,他们非但没有赶我走,还腾出一间屋子给我和艾伦住下,分给了我一部分食物。”
劳拉解释道,“你们呢你们来这里多久了”·    “我醒过来的时候躺在海里一块礁石上,深蓝就浮……躺在我旁边。
我们刚从海边走过来·”夏川答道··    “走吧先进去·”劳拉冲他们招了招手,示意跟着她走,“虽然我不保证他们明白我的意思,但至少应该不会把你们当成入侵者了。”
    深蓝一撇嘴,指了指自己和夏川:“见过两个人杀来入侵的么”·    围城中的首领显然也想通了这一点,他虽然听不懂劳拉的话,但是看到劳拉的反应,也多少能明白这两人和劳拉是认识的,是同伴。
    既然不是敌人,那就可以成为朋友这围城里的人实在民风淳朴得惊人,前一秒还兵戈相向,后一秒就敞开大门迎客来了,姿态十分友好。
看得夏川和深蓝一愣一愣的··    两人走到坡顶的木门前,才看清这群人的样子·门边那个站位突出些的,正是勒令所有人住手的首领·他看起来年纪并不比夏川他们大,正值壮年的样子,皮肤黝黑,肌肉结实。
一看就是个体格身手都不错的人,当然,能当上首领必然是要有突出之处的··    唯一的缺憾是,他的个头有些矮,甚至还没有劳拉高,跟别说和夏川、深蓝相比了。
    夏川目光微动,在围墙里浅浅扫过一圈,发现里头的人个子普遍都不高,脊背也并不挺直,有些微弓·和首领一样,他们的体格,尤其是手臂和肩背部位的肌肉十分发达,看着就觉得强壮有力。
    劳拉冲首领和其他人笑了笑,然后领着夏川、深蓝进了木门··    刚走两步,夏川就发现右手边有四个人神色有些不自然,目光一转不转地盯着他和深蓝的手。
夏川低头一看,这才想起来刚才抓住的石箭还握在手里,顿时想起来这四个恐怕就是刚才等不及射箭的人··    既然被迎进了门,夏川也不可能去跟他们计较这些,便拍了拍深蓝,道:“把箭还给他们吧。”
说着,便伸出手,把箭横着递了过去,深蓝自然照做··    那四人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拿了箭便转身缩到人群的最后面去了··    这种主动归还攻击武器的行为似乎很博好感,原本紧绷着一张脸围观他们的人都纷纷放松了表情,有的甚至还冲他们笑了笑,首领就是其中之一。
    在这种人类聚居的地方落脚,总比在林子里落脚要安稳一些·既然语言不通,说谢谢他们也听不懂,夏川便扯了扯嘴角,试图回赠一个浅笑表达友好和感谢,结果笑容还没扯出来,就感觉眼前一花,自己的手脚瞬间被人抓了个结实……·    夏川眉头一锁,这才发现刚才还对他们笑着的几个壮汉已经将他和深蓝围在了当中,有的人抓手,有的人抓脚,将两人制了个严实。
他们平日里狩猎的估计也都是些猛兽,练出来的手劲极大,夏川一时竟然完全挣脱不开··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丹尼斯:老子这个灯泡都主动滚蛋了你俩怎么还不赶紧发展霸主你的行动力呢霸主你别是哪里不行吧·    夏川:……这话什么意思,解释一下。
    丹尼斯:就是他怎么还没把你拿下……咳,嗯,不对,当我没说··    夏川面无表情地摸出匕首··    丹尼斯:霸主救命QAQ·    深蓝冷笑:你说我哪里不行还指望我救你先打死再说话·    丹尼斯,卒。
    ·    第46章·    ·    而这些人好似训练有素一样,一个使力便将夏川整个儿抬了起来,而后脚下跟吃了炫迈似的一溜儿小跑,直奔向围墙内的某个地方。
    夏川动不了身体,干脆将头后仰下来看了眼,结果就看到这群人奔向的地方有一个两米见方的坑,用石头粗糙地码了个边,坑里全是稀溏的泥浆·他刚看清这坑的模样,架着他的那群人就已经跑到了坑前,猛地刹住了步子。
    都不用想,夏川也知道下面会发生什么事情了··    于是,在他被那几个抛向泥潭的瞬间,他眼疾手快又干脆利索地反手一把攥住了其中两个人的手臂,借了把力后翻一圈,两脚恰好踩到了那坑的边缘,接着猛地一拽那两人,靠着惯性和手上的力道将自己重新拉回了坑边的平地上,而后手上一松,就听“啪”“啪”两声,那两个被他借了力的人因为惯性,整个儿摔进了泥潭里,瞬间便没了人样。
    抬着深蓝的那几人落后他们两步才到,刚到坑边就看到了这么一幅景象,顿时便是一愣··    他们还没来得及同情坑里的两个同胞,就听到深蓝幽幽开了口:“我还以为是扔进河里泼水之类的,原来是泥啊,那不陪你们闹了。”
    话音落下的同时,抬着他的那几个人便感觉自己手上一疼,抬着的重量陡然一轻,还没反应过来呢,就发现自己莫名飞了起来,而后结结实实地摔进了泥潭里,滚成了一堆形容狼狈的泥狗。
    夏川:“……”·    他就说以深蓝那体格力气,恐龙都抡得起来,怎么可能四个人都把他制得安安分分挣脱不开,原来这货就根本没挣扎。
    首领他们一行约莫三四十个汉子听到人摔进泥潭的声音,大概以为闹成功了,纷纷哄笑着从拐角后转出来,正打算好好闹一番,结果一看坑边站着的人就彻底傻眼了。
    双方大眼瞪着小眼,半天都说不出话来……当然,说了也听不懂··    泥潭里的六个人哭丧着脸默默爬出来,刚出坑,就见几个女人从另一边拐过来,她们本来不不知道在说些什么,老远就能听见笑。
结果走到泥坑近处就猛地停了,她们看了看滚成泥狗的几位,又看了看干干净净的夏川和深蓝,张了张口,半天没发出一个音节来··    夏川注意到她们手里还捧着东西,他扫了一眼发现有兽皮有宽叶……甚至还有几根鸟毛。
    他转头打量了一下首领身边其他人的衣着,突然明白了这些人的意图……·    “我觉得,这大概是个比较……特别的欢迎仪式,让你们滚一身泥,然后去清洗一下,换上他们给准备的属于这个部族的衣服。”
赶过来的劳拉四下扫了一眼,干笑了两声,冲夏川和深蓝道··    夏川:“……看出来了·”·    深蓝在旁边忍不住纳闷:“他们怎么不扔你”·    劳拉:“大概因为我被弄回来的时候还在昏迷,艾伦烧也没退,他们没找到机会”·    既然衣服根本没沾上泥,那也没有立刻换下的必要了。
这帮原始居民们倒也看得很开,愣了一会儿后,看到坑人不成反被坑的那几只泥狗,顿时也拍拍打打地笑闹起来·首领大约是要保持威仪,没跟着笑闹成一团,他抱着手臂再次仔细地打量了一遍夏川和深蓝,尤其在深蓝手臂结实的肌肉上多停留了一会儿,点了点头,似乎还挺满意这两个新加入的人的体格。
    深蓝挠了挠腮帮子,扫了一圈这里人的打扮,大概觉得这种赤着上身、下身围着兽皮宽叶的打扮十分畅快,于是大步一迈,走到那几个姑娘面前,把给他和夏川准备的兽皮鸟毛之类的都拿了过来。
    那几个姑娘见自己完成了任务,便嘻嘻哈哈地转身走了,走出去几步,还忍不住回头看看深蓝和夏川,笑着议论几句再转回头去··HE·    劳拉乐了,冲夏川和深蓝道:“那几个姑娘还挺喜欢你们的。”
    之前在恐龙世界里,劳拉可不会跟他们两人这样说话·那时候环境恶劣,气氛压抑,而深蓝和夏川是明显的领头者,两人不笑不说话的样子一个冷肃,一个凶悍,看着分外不好亲近,使得劳拉不敢过多言语。
    可后来她发现这两人内心都不像面上表现的那么硬,再加上又在这种地方重新相遇,氛围还挺轻松和谐,顿时便觉得亲近了不少··    听了她的调笑,夏川一脸无语地看她,刚想说些什么,就被走回来的深蓝戳了戳腰眼。
    夏川:“……”·    自从那回在河边发现夏川腰间怕痒后,深蓝就特别喜欢用这种方式引起他的注意,也不知道是什么破毛病。
    “你手闲”夏川绷着腰腹间的薄削肌肉,冷着脸瞥了眼深蓝的手指,仿佛深蓝再敢来戳一下,他就敢摸刀把它们剁了似的。
    深蓝当然不会顶着火头再撩一把,而是把手里的兽皮裙塞了一份给夏川,道:“给,这穿着舒服,你那一身不嫌捂么”·    夏川拎起被强塞过来的兽皮裙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而后直接将它一巴掌盖在了深蓝脑袋上,还顺势拍了拍他的狗头,道:“谢谢,你乐意裸奔别拉着我。”
说完一拍劳拉的肩膀,淡淡道:“去看看艾伦·”·    深蓝:“……”·    劳拉在一旁看着笑了半天,觉得这两个碰在一起还挺逗。
她本就比他们两个大好几岁,只是在之前的世界里,这两个人表现出来的气势太强,一点儿没有比她小的样子·现在放松下来了,她倒是觉得这俩确实像弟弟··    “我们就住在中间那片。”
劳拉伸手朝某个方向一指··    闹完这么一出,夏川这才有工夫看清这围城里的模样——·    这里的房屋看起来更像是窝棚,屋顶是圆锥形的,一看就是用树枝、细草和宽大的叶片扎成的,只是堆叠得很厚,扎了许多层,挡雨应该不成问题。
四周的墙面和外面的围墙一样,也是用泥巴和着大小不一的石块糊成的,在其中一面留了一扇门,只是那门又窄又矮,这里的原始居民进去恐怕都得微微低个头,更别说夏川和深蓝这种大高个儿了。
    围墙中这样的屋子大约有五六十个,或远或近地散布在其中,一眼扫过去,居然还挺壮观··    “这里似乎是越强壮的人,住得越靠外围。”
劳拉说了这两天呆下来发现的习俗,“我看他们有时候还会争着想往外围搬,以此表现自己很强·”·    正说着话呢,一个赤膊的汉子突然跑过来,冲夏川和深蓝指了指老远处一间几乎贴着围墙根的房子,而后几里哇啦说了一大串乱码,最后头一歪眼一翻,做了个睡觉翻白眼打鼾的动作,以此告知他俩——你们俩就暂时住在那里。
    劳拉笑了:“昨天他们抢的就是那间,离人最远,离围墙最近,外敌野兽来袭,第一个倒霉的地方·”·    夏川:“……”·    深蓝:“……”·    ·    第47章·    ·    两人简直哭笑不得,也不知道该感慨幸运还是倒霉,这帮插着鸟毛的原始人还真不把自己当外人啊……·    深蓝百无聊赖地一边在指尖转着夏川盖在他脸上的那件兽皮裙,一边迈着长腿跟在夏川身后,和他一起朝劳拉住的那间屋子走去。
    正如劳拉所说的,那间小屋还真的位处正中间,表现了这群原始却并不野蛮的人对受伤的来客最高级别的庇护··    远看的时候那屋子的门显得有些矮小,走到近处,夏川和深蓝才觉得,那真的不是矮了一点半点。
他们两人都得弯着腰才能进去,还得小心别撞头·倒不是怕磕着脑袋,而是怕把那看起来并没有很结实的屋顶磕散了架……·    深蓝眼神儿不好,偏偏还在进门的时候走到了最前面。
    屋子里因为没有开窗户只有一扇门和两处……比狗洞还小的洞之外,没有能透进来光的地方·他自己身躯高大往门口一堵,把本就不多的那么点光线拦腰截断,以至于根本看不清脚下的地形轮廓。
    “小心台阶——”跟在最后面的劳拉出声的速度还是慢了一点,话音落下的同时,深蓝已经一步迈出去踩了空··    他“啧”地懊恼了一声,身体顺着步子猛地沉下去时,下意识地回手捞了个东西借力,结果一把抓上了夏川的大腿。
    夏川嘴角一抖,面无表情地一把薅住了他乱抓的爪子,顺势稳住了他踉跄的身形,而后跟着下了三步台阶,和深蓝一起走到了屋子里··    劳拉一脸抱歉地跟着走下来,解释道:“这里的屋子就是这样的,一半在地上一半在地下,进来要下台阶,我刚来的那天不适应也踩空了两回。”
    深蓝皱着眉嘟囔了一句:“这是住人的房子还是坑人的陷阱啊”·    夏川掀起眼皮子瞥了他一眼,冷冷淡淡道:“有脑子的一般都不会被坑。”
    深蓝:“……”·    劳拉:“……”·    这位冷言冷语的祖宗显然也是个不太会说人话的主。
他这嘲讽的话说完才意识到无辜的劳拉也被打了一枪,顿时又觉得有些尴尬·随后他就发现,自从认识了深蓝,他尴尬的次数就呈直线式增长··    这房子虽然搞得跟陷阱似的,其实内部构造十分简单,除了通向门的台阶之外,就没什么其他复杂的东西了。
只是在地面的正中间挖了个圆形的坑,坑里堆着粗粗细细的一小堆木枝,看来是烧火的地方·而台阶对面,则有一方高处地面不到三十公分的平台,用土码起来的,在边缘围了一点碎石固定起来。
    那高台的土面压得紧实而平整,上面摊着一块兽皮·劳拉的儿子艾伦就睡在上面··    “你们屋里估计跟这也差不多,这里是放火堆的地方,这个高出一截的就是床。”
劳拉简单介绍了一下,便坐到了床边,抬手轻轻撸了一下艾伦额头前面软软的刘海,低声冲那小家伙道:“艾伦,你瞧谁来了”·    夏川压低了嗓音,道:“没醒别叫他。”
    结果他话音刚落,躺在床上的小家伙就已经软哒哒地从床上磨蹭着坐起来了·劳拉在旁边摆了摆手道:“没睡,一直醒着·”·    “没睡”夏川看了她一眼,目光又落回到艾伦身上,道:“没睡为什么躺着这里有些闷,出去透透气或许更好。”
他一贯有些冷冰冰的,说话的时候脸上表情也并不明显,似乎不含什么情绪,但是此时压低了嗓音说出这种话的夏川,却显得有几分难得的温和··    当然,也可能是屋里光线晦暗的缘故……·    不管是什么缘故,艾伦已经产生了这种错觉,他坐在床上闷了几秒后,突然扁着嘴伸出两只胳膊,一把搂住了站在床前的夏川的腰,哇地哭了出来。
    夏川和深蓝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可不会自作多情地觉得艾伦这样搂着自己哭是因为想念自己了,毕竟他跟艾伦的接触并不多·劳拉在旁边低声解释了一句:“因为那头恐龙,他醒过来就总在念叨,念了一天一夜了。”
    大约是听到了她的话,艾伦“嗷”一嗓子哭得更伤心了··    夏川周身僵硬,完全没有哄孩子的经验,他和深蓝的眼睛对视了数秒,这才试着抬起手,有些生疏地落在艾伦的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两下,道:“它留在它生活的地方了。”
    “它死了吗”艾伦哭着问··    “我不知道·”夏川回答得十分诚实··    倒是深蓝接了一句腔:“那浪确实吓人,但不一定能立刻淹死它,不要小瞧任何生物的生命力。”
    艾伦的哭声终于小了些,他抽噎了许久,又问:“那它以后会死吗”·    “会·”夏川依旧答得十分实诚。
    艾伦:“……”·    “我们都会,时间问题而已·只是在那之前,没什么可担心的·”夏川难得又补了一长句。
    这话说得其实半点加工都没有,更别说能起什么安慰人的效果了·可艾伦却不知由此想到了什么,居然真的慢慢平静了下来,抽鼻子的次数都少了许多。
过了很久,他从夏川腰间抬起脸,用手背蹭了蹭残留的眼泪,然后有些委屈地嘟囔了一句:“可是我还没有跟它说再见·”·    “会有机会的。”
夏川答了一句··    尽管他不知道会是在哪一天,但是,总会有的……·    鉴于夏川和深蓝根本不会和小孩子聊天,而他们也深有自知之明,所以只在劳拉的屋子里呆了一会儿就出来了。
    “你们真不走运,挑日落的时候来,错过了饭点,他们一天只吃两餐,日落之后就不会再吃东西了·”劳拉回头在屋子里扫了一圈,道:“你们饿么可惜我这里没储藏食物——”·    她话没说完就让夏川打断了,他摆了摆手道:“不饿,我们走了。”
    “你们那屋好像空了好一阵子,不一定有干燥的木枝,如果没有就来找我,我拨一半给你们·”劳拉又操心地补了一句··    这回摆手的换成了深蓝:“要什么火堆啊干得要死……”·    他本就很讨厌这种把人烤得干巴巴热烘烘的东西,而夏川也顾及着他的感受,没打算在屋里生火,何况照百天来看,温度也不算很低,湿着身体确实有点儿凉,但是衣服干了就好很多。
    谁知到了晚上,他们就有些傻了……·    ·    第48章·    ·    这地方的天气着实有些任性,好好的突然就起了邪风,天色阴沉沉的,看不到星月,一副等急了要下雨的架势。
气温本就有些凉意,几阵阴雨风一刮,就变得冷飕飕的了,再加上靠近海洋的地方湿气重,两相加成,那凉气便伴着潮意往人骨头里钻··    原始到这个地步,自然不要指望所谓的房子除了遮风挡雨之外,还有其他诸如冬暖夏凉的功效。
事实上,夏川和深蓝怀疑这房子甚至是反着来的——冬冷夏暖·因为这屋子不论是门,还是用来散烟的狗洞式小窗,都只是极为粗糙地捆了点树枝挂了几片宽叶作为遮挡。
    这遮挡实在可有可无,象征意义大于实际作用·也就能挡点儿小雨微风,只要天气再恶劣一些,那必然是既灌风又灌雨的··    灌了好一会儿凉风后,屋里和屋外便没什么温差了。
    夏川和深蓝躺在那张极其简陋的“床”上,有些后悔没听从劳拉的建议拿点儿干柴回来,有个火堆屋里能暖和一大截,至少入睡不成问题·而现在,他们这间大概成了整个围城内最阴冷的屋子了,黑暗又潮湿,唯一能留住点暖和气的,是身下那张老旧的野兽皮毛。
    这屋子的规格对那帮原始人来说很是合适,但对夏川和深蓝两个大高个儿来说就有些小了,包括他们正躺着的“床”·这个被当做床的高台睡上正常两个原始人没什么问题,但是夏川他们躺在上面就有些撒不开手脚了,两人几乎没法平躺,只得侧着身,还得顺着边来,不能背对背。
HE·    要说之前在恐龙世界,两人也都有过躺在对方腿上睡觉的经历,此时在一张床上挤一挤本也不算什么,可尴尬就尴尬在这侧身的姿势上……·    夏川没有和人脸对脸入睡的习惯,所以刚躺下就翻了个身,面朝着微弧形的墙壁,膝盖微屈,右手充当了一回枕头。
深蓝感觉了一下这“床”的尺寸,便也果断转向了夏川的方向侧躺着,胸口几乎抵着夏川的脊背··    可因为距离太近的缘故,他的左手在空中悬了半天也没在两人之间找到合适的空隙放下。
他半抬起头眯着眼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好几遍,以他那够呛的视力努力找了一会儿,依旧没找到地方,便干脆落到了夏川的腰上··    落也就落吧,偏偏他还顺势调整了一下侧躺的姿势。
搭在夏川腰间的手也跟着扫来动去,折腾了两下才安分下来··    夏川:“……”·    他腰部本来就怕痒,触感灵敏得很,手指离腰还有几公分远恨不得都能有磁场感应,更别说深蓝这么搭在上面乱动了。
    深蓝感觉掌下夏川的腰腹肌肉绷了起来,身体也跟着缩了一下,还以为是被灌进来的风吹得冷了,他看不清夏川的状态,便干脆用手代替,搭在夏川腰间的大手抬了起来,在夏川的脖颈以及裸露在外的小手臂上摸了两下,道:“你冷啊都起鸡皮疙瘩了。”
    夏川:“……”·    他本想说,这鸡皮疙瘩一半确实是灌进来的冷风冻的,生理反应,他也控制不了·另一半则是被深蓝这几爪子摸出来的,因为他实在不习惯和别人有过于亲近的肢体接触,结果深蓝一上来就这么从脖子摸到腰,还全摸的是他怕痒的地方,不起鸡皮疙瘩才有鬼·    然而这话说出来总有些不对味,都已经快到喉咙口了,又被夏川面无表情地咽了回去,最后换成了一句硬邦邦的:“不冷。”
    深蓝撇了撇嘴,不信:“嘴硬·”·    夏川:“……”·    他发现跟深蓝这种人交流起码一半时候都会被噎死,于是无语片刻,没好气地接道:“冷就冷了,管那么多做什么,睡你的觉吧。”
    深蓝当然不可能被他这话一刺就真的闭嘴睡觉去了,他反而用手在夏川手臂上摩擦了两把,滑到腰间环住,而后将夏川整个人都朝自己怀里带了带,箍得紧紧的,道:“靠紧点不就暖和了嘛,最简单的取暖方法你都忘了么”·    这话语气听起来十分坦然,理直气壮得夏川都不好意思从他怀里挣出来,好像动一动就是思想不够纯粹想太多似的。
以至于他僵着身体,极不自在地和深蓝身体相贴着躺了好一会儿……·    结果发现,这最淳朴的取暖方法在他们之间好像效果并不大··    深蓝身体是恒温的没错,可他恒定的温度比正常人的体温低,所以对夏川来说,深蓝的身体触感是微凉的。
紧搂在一起短时间内获益更多一些的是深蓝,对夏川来说,只是有人帮忙挡住了从他皮肤上滑过的风··    当然,以深蓝有些缺心眼的性格,一时间是不会想到这个的。
而原本还有些不自在想找机会挣脱开的夏川,在发现这一点后,反倒把挣脱的想法按了回去··    相比于被保护,他其实更习惯做一个保护者·如果能让深蓝这一夜睡得暖和一些,那些所谓的不自在和尴尬感完全可以丢得远一些。
更何况,他眼下的不自在和尴尬根本就不是因为排斥深蓝的接触……·    外面冷风依旧,门窗上掩着的宽大树叶被风吹得相互摩挲,发出沙沙的声响,和着荒野里某种不知名的夜虫悉悉索索的鸣叫,倒是有几分催眠的效果。
    夏川在需要养精蓄锐的时候,总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把自己调整到最适合入睡的状态,而后以半强制的状态沉进睡梦中··    然而今天夜里,他却好像并不需要自我强制,困意就那么自然而然地卷上了头。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终于有了屋瓦遮身、同类相伴的缘故……·    有着同样感觉的显然不是他一个人,紧搂着他的深蓝似乎比他还要困倦,没过多久,夏川就感觉深蓝的额头抵在了他的后脑勺上,鼻尖轻轻碰着他的后脖颈,平缓而绵长的呼吸一下接着一下,落在他的皮肤上,相比于深蓝微凉的体温,他的呼吸要温热得多,扫得夏川的脖间一阵微痒。
    这痒意不浓不淡,恰到好处地让人滋生出一股麻,直接入了脑,搅混了所有清晰的东西,只留下一片片不成逻辑的影子,极好地应和了那股困倦感,让人很快便无所知也无所觉了……·    这大概是夏川睡得最为舒服放松的一觉了,差点儿有些醒不过来,直到他听到了一片无法忽略的嘈杂声。
    ·    第49章·    ·    夏川皱着眉睁开眼,只觉得喉咙干涩得发痛,头也有些昏沉·他眨了两下眼睛眼睛,试图撑坐起来,结果却感觉腰间绕着一道很沉的东西。
垂目扫了一眼才发现是深蓝的胳膊··    他们居然就这么保持着一个姿势睡了一整夜被他当做枕头枕在脑后的右胳膊已经麻得近乎没了知觉,仿佛已经不是自己身体的一部分了。
他微微抬起头,抽出手臂屈伸了几下,慢慢缓着那股酸麻,却没有更大的动作,因为身后的深蓝呼吸依旧很均匀,似乎还没醒,结果他刚一有所动作,深蓝的声音就贴着他的后脑沉沉响起:“醒了”光听语气语调就不像是被惊醒的,应该已经醒了好一阵了,只是毫无动静而已。
    夏川“嗯”了一声,继而抬头透过门前宽叶的缝隙朝外面看了一眼:“外面怎么回事”不开口还好,一开口嗓子便干巴巴的扯着疼,说话还带了点鼻音,像是睡觉着了凉,有些感冒了。
    这还亏得是他睡在靠墙的里侧,深蓝紧紧箍着他睡了一夜也挡了一夜的风,要不然这么阴冷冷地冻上一个晚上,指不定会直接发烧·不过夏川这人就算身上直接被拉一条大口子,都不当回事吭都不吭一声,何况只是小小的感冒。
他只是揉了揉眉心,便直接忽略了身上的不舒适感··    两人既然都已经醒了,自然不可能继续在床上这么赖下去,更何况外面的嘈杂声有了越来越大的趋势。
    深蓝翻身坐起来耸了耸肩道:“我倒是能听清他们的话,抑扬顿挫跟鸟叫挺像的·”·    夏川:“……”·    言下之意,听见了顶个屁用·    “他们起来多久了”夏川起身松了松筋骨,问道。
    “没多会儿,刚聚起来说了几句,你就醒了·”深蓝一边回答,一边挪开挡门的木枝宽叶,躬身出了门,夏川紧随其后··    这帮原始居民十分遵循自然,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昨晚天刚黑就一个个的没了动静,现在大半人都起来了,天也才蒙蒙亮。
    两人刚在门口站直身体,就看到劳拉牵着艾伦朝这边走··    “诶你们这就醒啦我来这的第一天一直睡到他们打了一圈早猎回来。”
劳拉看到他们出门,便过来打了声招呼,而后指了指屋边紧贴墙角放着的一个泥罐,提醒道:“里面的水是早上刚补上的·”·    深蓝点头:“怪不得早上听到外面有倒水声。”
    劳拉笑笑:“这里是男人主要负责打猎和守卫,女人主要负责日常,比如磨制石箭石刀,用泥条做罐子,采点宽叶补补房屋之类,这水也是每天清早有专人去河边打来一家一家满上的,不过用完不够的话,就得自己去河边打了。”
    “那边什么情况”夏川抬手指了指稍远处围了一圈的人问劳拉··    劳拉摇了摇头道:“不知道,我也刚醒一会儿,正准备去看看。
我先过去,你们洗漱一下·”·    “对了,你说的那条河在什么地方”夏川在劳拉抬脚前又问了一句,毕竟深蓝长时间不泡水就会觉得浑身干巴巴的十分难受。
    劳拉抬手朝西面一指:“那边围墙也开了个门,从那边出去下坡再走一小段路就到·对了这边前后两个门都有瞭望台,轮流有人守着,除了打猎,单独出门要和他们打声招呼,要是去河里洗澡,就跟他们指指坡下,他们就明白了。”
    深蓝上上下下扫了她一眼,又挠了挠腮帮子,一脸蛋疼道:“你是怎么知道这么多的,听那些鸟语”·    劳拉被他一言难尽的表情逗得直乐,道:“别忘了我来这里之前是宠物医生啊,听过的可不止鸟语。
有的顾客自己都说不清楚宠物的问题,就只能我自己从宠物身上找表现来推断原因·这里的人好歹还会肢体表达,好懂多了·”·    大致交代了一番,劳拉便牵着艾伦先走了。
小艾伦大概刚退烧,还没什么精神,蔫头耷脑的全程都没说什么话,只是离开的时候乖乖冲夏川和深蓝摇了摇手··    夏川和深蓝走到那个泥罐跟前看了看。
就像劳拉说的,这罐子是用泥条一圈一圈码出形状后烧出来的,只是不论做法还是烧法都挺粗糙简单的,所以这罐子在他们看来也就是勉强能用的状态,这质量估计撑不了多久就会干裂坏掉,但就这个要啥啥没有的时代来说,能想到这种方法做出来,已经很了不起了。
    罐子里的水放在这儿澄了有一会儿了,看起来倒是很干净··    两人也讲究不了许多,便捞了罐子里的水洗漱了一番,深蓝一口水闷进嘴里,皱着眉僵了片刻,而后又“噗——”地喷了个干净。
    夏川侧身避让开,撩起眼皮子看他:“……鲸鱼么你,往哪儿喷”·    深蓝一脸嫌弃:“一股泥渣子味。”
    夏川:“……”他这才想起来,他自己是无所谓味道,长得能下嘴就行·深蓝却刚好相反,无所谓看起来什么样,只要味道好,也包括水……不过他这味觉也是奇葩顶天了,海水他都咽得下去,这只是带点泥味居然嫌弃成这幅样子。
    不过这也只是漱个口,没让他喝下去,所以嫌弃归嫌弃,深蓝最后还是勉强忍受了下来··    两人稍稍收拾了一番便也朝人群走了过去,劳拉也没换上兽皮的衣服,所以那一身现代装在人群里显得特别显眼。
他们走到她身后拍了拍她的肩膀,道:“怎么回事”·    走到近处,他们便看到这群人正围着一间房子手舞足蹈地不知在争吵什么,其中有一个男人正半低着头站在中间,一头乱糟糟的长发用柔韧的草茎在脑后扎了辫子,看起来年纪不大,右腿上拉了一条狭长伤口,站立的时候有些不得劲。
    劳拉指了指被他们围着的那间房子道:“那个是他们储放猎物的地方·我来的第二天早上他们刚打过一次猎,带回来的一部分吃了,一部分就放在这个房子里,应该够再吃两天。
结果今天早上起来这边就空了·昨天夜里在这个瞭望台守夜的是这个扎鞭子的年轻人,他受了伤,最近应该都不会跟出去打猎,所以改守瞭望台·”·    深蓝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里面手舞足蹈满嘴乱码的人们,顿时佩服之极。
    他和夏川在这群原始人中简直鹤立鸡群,哪怕没有站在最前面,也能越过人头看到房屋周边的地面·夏川扫了一眼,就看到那间屋子的墙上有兽爪的划痕,地上也有一些拖痕,看来是有野兽昨夜摸进了围墙里,偷走了他们储藏的食物。
    “惯犯·”夏川冲那房子挑了挑下巴,淡淡道:“都会认门了·也不会是猛兽,否则自己就会猎取食物,用不着冒着被抓的风险来偷。”
    深蓝一脸“这你都能知道”的表情看他··HE·    “不过这些暂时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没食物了·”夏川接着道。
    这话一下子戳中了深蓝的g点,这位霸主的毕生乐趣大概就在吃上,没有食物那是万万不能的··    三人说话间,那群原始人似乎已经吵出了一个结果,暂时弃了这间已经被掏空的储藏屋,收拾了一通石刀石箭就气势汹汹地打算再去弄点食物。
那个小辫子年轻人一瘸一拐地紧赶几步,像是想跟过去,看了眼自己的腿,又一脸黯然地停下步子··    倒是首领慢了一步,走之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叫了他一声,应该是他的名字,发音听着像“艾贡”,然后指着瞭望台几里哇啦地说了一长串,又在他背上拍了两巴掌鼓励了一下,这才朝夏川他们走过来。
    他站在夏川和深蓝面前,晃了晃自己手中的弓箭,一边讲着乱码一边指了指正朝门外走的那群汉子们,似乎是想邀请他们一起去打猎··    夏川看了深蓝一眼便知道他在想什么。
对他来说食物没了可是头等大事,再加上这帮原始人好歹给了他们一个住处,半点儿不见外,回报一下也是应该的·不过对深蓝来说,去林子里打猎应该不如去海里来得自在。
    果然,就听深蓝转头冲夏川道:“我们去海里吧”·    一个一米九几眉眼英俊锋利的人,说这话的时候,表情语气居然和一个小孩子问“我能玩那个玩具吗”没什么差别,夏川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表情微妙地扭头跟上那群大部队,头也不回地冲深蓝招了招手道:“走吧。”
    深蓝立刻颠颠地跟了上去··    只留下首领一脸茫然地看了看他们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弓箭,呆呆讲了一串鸟语·那话十有八九是“这两个人连武器都不带打个屁的猎”·    而一旁的劳拉也同样一脸茫然地看着夏川和深蓝越走越远的背影,只觉得刚才那一个招手,一个颠颠跟在后头的情景实在太过眼熟……她在她那间宠物医院里每天都要看见好几回。
    ·    第50章·    ·    深蓝和夏川很快便走到了大部队之中,其他人发现他们的存在后,也忍不住朝他们身上瞄,瞄遍了全身也没发现什么武器后,所有人都哗然了。
有一个肌肉虬髯的汉子忍不住拍了拍他们两人的肩膀,想从自己背后背着的石箭里抽几根给他们,聊胜于无··    那些单纯的汉子们大概以为夏川和深蓝之所以没带武器,是因为他们是新来的,没分配到趁手的家伙。
谁知他们两人却摆了摆手,谢绝了那个汉子的好意,把石箭推了回去··    众人顿时更惊讶了,忍不住议论纷纷,连脚下的步子都放慢了··    他们慢了,夏川和深蓝却并没有减速,他们人高腿长步子大,很快就从人群的末尾赶超到了最前面,在不知不觉中居然变成了领头者。
而其他的汉子们,甚至包括后来赶上来的首领,都慢慢由惊讶变成了好奇··    要是换成别人,他们可能早就当成捣乱的打发回去了,可夏川和深蓝却不同。
他们昨天在欢迎仪式上就见证了这两个人不凡的身手,不仅不比在场的任何一个差,还高出了一大截·他们总觉得这样两个人不可能莽莽撞撞、毫无准备地去打猎··    他们似乎想看看这两个客人究竟打算怎么做,所以谁也没有阻止,反倒攥着手里的武器,十分有默契地跟在了他们后面。
    在穿过第一片矮树林的时候,众人神色如常,脚步未乱,十分有猎人素质,又快又轻地从林中滑过,没弄出什么动静·这片林子里生活的野物个头都比较小,偏偏很是灵敏狡黠,有时候费大力气也猎不到几只,确实不大划算。
    他们一般会在前面的一片高木野林中活动,那林子纵向也就一公里多一点,横向延绵不绝,几乎围贯了他们整个生活区域,里头兽类众多,大多凶猛难缠,但个头大,猎一头够一群人分了,猎上三头就是大丰收了,配上点野果野菌以及河鱼,吃几天不成问题。
    当然,他们既是猎人,也是猎物·他们猎野兽的同时,也是野兽狩猎的对象之一·运气好的话,打一次猎只有个别人受些轻伤;而运气不好,就会有同伴折在里头,再也回不来。
    所以他们跟在深蓝他们身后,一钻进那片林子就开始猫下身体,极其谨慎地观察着周遭,耳朵恨不得竖得八丈高,想听清林子里的各种动静··    然而也不知道他们是运气太差还是运气太好,跟着深蓝和夏川纵向穿过了大半个林子,也没碰见一头凶悍的猛兽。
    这其实是因为带路者是深蓝,他耳力是常人的三十多倍,自然比这些原始人听得远得多·他一心想直奔海边,自然不会乐意在林子里耗费时间,所以行进的时候,刻意避开了一切有野兽动静的地方。
    当然,这些原始人是不知道的,他们甚至忍不住抬头看了看天,怀疑是云雾阴沉快要下雨的缘故,致使许多猛兽都找地方窝着,没有出来活动··    首领一抬手,止住了身后人的步子,自己则紧赶两步追上去拍了拍夏川和深蓝的肩膀。
    “嗯怎么”深蓝顿住步子转头看他··    也亏得说话的人是深蓝,他充分的把疑惑放在了面部表情里,所以首领虽然和他语言不通,但是却理解了他的意思。
要是换成说什么表情都冷冰冰的夏川,首领猜起来可就够呛了··    只见他警惕地朝四周扫了一眼后,压低声音一边冲两人讲着乱码,一边用手比划着——左手指着南面,右手指着北面,画了个圆,然后做了个拉弓射箭的动作。
    意思表达还算清楚:不要在往纵向走,改成横向狩猎,沿着林子的南北向找野兽··    深蓝一本正经地“哦”,还不忘配合着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听懂了。
然后拉上夏川,转头便继续朝海的方向走去··    首领:“……”·    身后那一票汉子们也都一脸崩溃,大概觉得语言不通真是世界上最痛苦的事情,你要往东,人家偏偏理解成向西,这特么还怎么玩·    首领无奈之中只得一个健步冲上前,一把拽住深蓝和夏川的胳膊,就要强行将他们拽回来。
    深蓝果真停下了步子,可他并没有往回走,而是从眼皮子底下扫了眼首领抓着夏川的那只手,沉默了两秒后,一巴掌拍在首领的手背上,把他从夏川手腕上打了下去。
    夏川:“……”·    首领:“……”·    前者哭笑不得,后者简直要疯··    被拍掉一只手后,首领也没固执地继续去抓夏川,反而把这只手也放到了深蓝腕上,不动声色地两手共同使力,想把深蓝先拽回去。
首领自诩无论力量还是体格,在部族里都是最强的之一,可此时他两手拽着深蓝,手臂上的筋骨都突出来了,深蓝却纹丝不动··    照这么下去,深蓝要是继续迈步朝前走,他被拖着向前的可能十分大。
    首领想了想那画面,觉得还是不要跟深蓝较这个劲了·他一脸无奈地松了手,换上一副严肃的神情,回头低声嘱咐了几句,干脆利索地把一整支猎人小队划分成了两部分。
其中十六个留在林子里,由另一个老猎手领头,继续搜寻猎物·而另外七个,则和他一块儿,跟上深蓝··    谁知深蓝用手背冲他们挥了挥,示意他们不用跟上:“打你们的猎去,我们两个人就够了。”
    这回轮到首领假装看不懂手势,点了点头后便领着小队继续跟上··    深蓝:“……”·    离海越近,深蓝的心情便越好,步子自然迈得也越快。
夏川还能跟得上他的步调,首领他们几个却慢慢落下了一小段距离·其实他们落下也不仅仅是步子跨度不够大的原因……·    夏川知道他们是好心,自然不会不管他们,所以每走一段路,就会回头扫上一眼,偶尔会放缓步子等他们一下。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感觉这几个人似乎十分排斥朝这个方向走,步子越迈越不情愿,表情也有些不自在,似乎是……有点紧张·    显然,注意到这一点的不止他一个。
深蓝扭头看了两眼后,终于忍不住戳了戳他,低声道:“我怎么觉得他们这不是打猎是去祭天啊”·    夏川:“……”·    深蓝在海里呆了很多年,因为忘掉了很多事情,记得最清楚的还是在恐龙世界的那一段,所以他对海的归属感比陆地房屋之类都要强得多,但凡涉及到海的事情,他都会变得十分敏感。
    于是他敏锐地捕捉到了首领以及他身后那七个人的抵触情绪究竟是因为什么··    “你们怕海”深蓝忍不住挠了挠腮帮子,回头问道。
    这话可就不是通过表情能表达出来的了,所以首领他们一脸茫然地看向他,并没有理解他的意思··    “……”深蓝抹了把脸摆摆手:“算了当我没说。”
    不过转头想想,其实也不难理解·这个时候的人对海的认知极其有限,看到那种漫无边际的深水,里面生存着不知多少奇怪的生物,会怕实在太正常了。
    刚开始他们还只是稍有落后,到林子尽头的时候,他们就几乎是以一步一蹭的方式朝前挪动了·要不是为了撑着点猎手的面子,他们估计早就掉头回去了。
    深蓝看到海就撒了疯,夏川看着他快步走向海边的背影,莫名觉得像一条解了链子的大型犬,拽都别想拽回来··    他刚跟到海边,深蓝就已经一个猛子扎进了海里,转眼便没了踪影。
    身后同时传来一片抽气声,那声音悠长绵延,仿佛一下抽到了底,再来一击就要直接断气了··    夏川默默揉了揉眉心,觉得这首领也是受罪,明明怕得不行,还得撑着面子站在第一个,似乎还跃跃欲试地想往海里淌。
不过刚迈了两步,就被夏川一把拦住了··    这回首领没再装傻看不懂手势,十分配合地退了回去,只是面上还是有些不安和担忧·他和身后的几个汉子纷纷伸长了脖子朝海里勾望着,似乎想找寻深蓝的踪影。
    夏川的目光也在海面逡巡着,不过神色要比其他人淡定得多··    深蓝这一个猛子扎得有点儿久,过了好一会儿,夏川才在海中看到他冒出水的脑袋。
一旁的首领眼力也不差,几乎同时抬手指向了深蓝的方向,几里哇啦地冲身后的汉子们说着什么,反正一个字也听不懂··    夏川偏头瞥了他们一眼,结果还没转回头去,就看到首领以及那几个人突然瞪大了眼睛,刷地没了血色,像是看到了什么很可怕的东西一样,脸上写满了惊恐。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丹尼斯:霸主你越来越不像沧龙了你造吗·    深蓝斜了他一眼:废话,我变成人样怎么像沧龙·    丹尼斯:也不怎么像人。
    深蓝:……·    夏川:……·    丹尼斯:哦不好意思,我忘了我还没领便当,当我没说··    劳拉:像我店里常来的那条阿拉斯加·    丹尼斯,卒。
    阿飘丹尼斯:又不是我说的为什么是我卒·    深蓝挠了挠腮帮子:哦,不好意思,不打女人,你离得近。
    ·    第51章·HE·    ·    夏川眉头一皱,立刻顺着他们的视线朝海面望去,就见离深蓝数十米的海面上突然出现了一个三角形的灰白色鱼鳍,正以极快的速度朝深蓝的方向游去,所过之处没弄出半点儿水花,显得悄无声息……·    鲨鱼·    看到这灰白色鱼鳍,以及首领他们的反应,夏川突然明白他们为什么这么惧怕海洋了——绝不仅仅是因为对浩瀚无边的未知世界的敬畏,以这些汉子的脾性来说,敬畏归敬畏,他们当中一定有一部分人曾经想过进海试探一下,毕竟这样广阔的海里不知道有多少资源。
而他们也一定将想法付诸于实践了··    至于实践的后果……看看他们现在反应也就明白了·他们显然撞见过鲨鱼这种凶残的捕食者,遭遇过可怕的经历,那经历在他们心里留下了极深的阴影,以至于只是看到鱼鳍就惊恐得说不出话来。
    这种心里夏川自然理解得很,因为即便到了现代,正常人在海上冷不丁看到这样的鱼鳍出现在自己身边,也一样会惊恐万分··    不过这回,看到代表着极度危险的灰白色鱼鳍,夏川却并不担心深蓝的安危,相较来说,鲨鱼才是需要担心的那个……当然,那头鲨鱼自然不会意识到它正在往死路上奔。
    那灰白色的鱼鳍转眼间便来到了深蓝面前··    深蓝虽然眼神不好,但是其他感官却灵敏至极·他所在的那片区域里,有一丝浅淡的血腥味,不知道是什么留下来的,还没散得干净。
这样的味道会引来鲨鱼,他毫不意外··    所以他几乎是在灰色鱼鳍到来的同时,一个翻身便沉入了水下··    他的动作又快又猛,岸上的首领他们根本看不清楚,只以为他是被水下的鲨鱼一口咬住猛地拽了下去,顿时面露焦色,一个个都担心起来。
首领迟疑了不到两秒,低声说了句很含混的话,像是交代了其他人一句什么,而后便急奔两步要冲进海里,仿佛先前看到海洋畏惧不前的人根本不是他一样,所有的恐惧都被抛到了脑后。
    这样的举动让夏川想起曾经在一座海岛执行任务碰见过的一个部族首领,敌对的时候强壮凶狠,友好的时候热情纯粹,只要站在族人面前便无所畏惧,什么都能护着,什么都能挡。
    尽管这里的这个首领和他语言完全不通,从头至尾他们甚至没有正常交流过一次,但是夏川却能感觉到一片同样的心意··    心下暗自感慨的同时,他不忘及时伸手,将首领制住拦了回来,同时指着深蓝消失的地方摇了摇头,而后比划了一个放心的手势。
深蓝回海那就是放虎归山,哪有在自己的地盘吃亏的道理·    首领虽然大致懂了他的意思,却依旧不信·他想要挣脱夏川的钳制,却发现这个看起来瘦高斯文的人力气居然比他大,而且又用了些巧劲,以至于他怎么都挣脱不开。
    就在岸边两人陷入僵持的时候,深蓝已经引着那头鲨鱼沉到了数十米深的海下··    那头六七米长的灰白色鲨鱼被他耗尽了耐性,终于一甩尾巴,箭似的极速窜到深蓝腿边,猛地张开了满是利齿的巨口——·    就在它即将合上牙齿,撕扯掉深蓝一整条腿的那一瞬间,原本在海下中凫着水的深蓝突然以极快地速度绕了背,不知怎么搅出了一大团细碎的泡沫,整个人便被那团巨大的泡沫围在了其中,看不清踪影。
    鲨鱼一口咬了个空,却并没放弃,鱼尾一甩便又是一转身,直接面向了身后的那一团泡沫··    就在它咧着利齿,一脸凶相地要朝那团泡沫中冲去,企图将深蓝扯碎下肚的时候,那团泡沫被晃动的海水冲散了,原本被裹在其中的高大人影已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头庞然大物——沧龙。
    沧龙二十米的身长在海里定成了一块硕大的阴影,不管是论身形大小还是论凶残程度,都不是鲨鱼可以比的·这个本该生活在白垩纪中晚期的海洋顶级掠食者,显然已经超出了这头鲨鱼的认知,颠覆了它的世界观。
    沧龙毫不犹豫地冲鲨鱼张开了口,刚钻般的尖牙森白可怖,比鲨鱼的多一倍,巨口也比鲨鱼大了不止一圈,将它囫囵个儿吞进去都不成问题··    鲨鱼:“……”·    这一瞬间,在这片海域横行惯了,还吞杀过部族两个人的捕食者,心里的阴影面积和面前沧龙的表面积对等,有种流氓碰上土匪头子的感觉。
它呆了不到一秒便火速扭头,尾巴摇得都快飞起来了,堪比离弦之箭一般,直射出去··    然而比起沧龙,它还是慢了一些··    还没游出去多远,就被沧龙一口叼住了身体,而后猛力一甩,整头鲨鱼便被甩出了水面,在空中划过一道曲线后,又重新入水,再次掉进潜游了一段距离的沧龙嘴里,沧龙二话不说刚接住便又是一甩……·    岸上的首领连挣脱钳制都忘了,正和身后的其他人一样,仰着脸张着嘴看着那头灰白色的鲨鱼突然从水里飞出来,又落回去,再飞出来,又落回去……几次之后,便从海中心直接飞到了海边,最终“啪”地一声,摔上了岸,不近不远,正好落在岸边几人的脚前。
    那头六七米长的鲨鱼尾巴微微抽动了一下,便翻着眼珠,彻底没了动静··    夏川挑眉看了那鲨鱼一眼,干脆地松了钳住首领的手,一挑下巴淡淡道:“看见了”·    首领:“……”·    他虽然听不懂夏川的话,但是他确实看见了……尽管深蓝一直没有露面,但是除了他也没别人了,难道还是鲨鱼自己从海中心一路蹦到他们面前的么·    然而这诡异的场景只是一个开始,没过多久,便有各式各样的鱼从海里飞了出来,大小不一、肥瘦各异,好在大多都长得挺普通,没有那种一看便带着毒的。
    一时间,岸上简直像是在下一场海鲜雨,首领及身后的众人打了一辈子的猎,也捕过无数次鱼,从来没见过这么凶残的方式·几乎是眨眼的工夫,他们跟前的鱼便积成了堆,里头不乏牙齿尖利如钢针,一看就是荤素不忌人肉照吃的鱼。
    众人:“……”·    夏川觉得他们似乎又要断气了··    就在这一帮淳朴的汉子们被惊得半天说不出一句话,眼珠子都要瞪出来的时候,离海边不远的一片海面上突然翻腾起了一阵巨大的水花,半天不见人影的深蓝终于在那片水花之中重新冒了头。
    他抹了把脸上的水珠,显然撒欢撒得很过瘾·在这样远的距离下,岸边的人和物在他眼中已经模糊成了色块,然而即便这样,他还是能从色块中把属于夏川的那个辨认出来,他半嘚瑟半邀功地冲着那个方向挥了挥手,而后便打算一个猛子扎进水里,直接游上岸。
    可他还没低头,就听见侧后方远一些的地方突然响起了几声海鸟的鸣叫声,在那当中还夹杂着其他模糊的声音,听起来……像是极为含混无力的呼救声。
    ·    第52章·    ·    “……”深蓝顿时觉得海洋果然能孕育万物,这才多会儿啊,就孕育了一个人出来。
    他咂摸两下,觉得那呼救声虽然微弱至极,几不可闻,听上去却有那么一点儿耳熟,那种半死不活的时候,拖得老长还一折三转的呼救方式,实在跟某个人有些相像。
    深蓝刹住自己要前游的动作,抬手朝岸边的夏川比了个手势,示意自己这边碰到了一些情况,需要调转一下方向耽搁一会儿·而后便翻进了海中,转身朝呼叫声传来的方向游去。
    站在岸边的夏川也有些纳闷,他顺着深蓝行进的方向朝前望了望,就见再远一些的地方有几只翅膀宽阔的海鸟在盘旋,其中有两只已经落到了海面,爪子在海中一点一点地触着,似乎在抓什么东西,翅膀直扑,显得有些混乱。
    那其实是一块只露了一点尖儿的礁石,形状嶙峋,表面湿滑,有个人正险险地扒住一点尖子,维持着一种极为费力的姿势·他只要稍微有点儿松懈,就会顺着礁石的侧面滑进海里,再没有支撑。
    那人身上挂着好几道伤口,衣服被扯得又破又烂,如果不是还在发出极为微弱的呼救,简直和一个死尸没什么区别··    他身上的血腥味吸引了上空盘旋着的海鸟,一个两个地都滑翔而下企图从他身上啄下点儿皮肉来。
那些海鸟的爪子十分尖利,勾在人身上就是一条条血口,几下一抓,那人的背上便是红红的一片,可他却腾不出手去挥赶那些海鸟,准确地说,就算腾得出手,他也没那个力气了。
    深蓝在海里的游速快得惊人,几乎只是一个眨眼的工夫,就已经来到了那块礁石跟前,他扫了眼礁石上那个破破烂烂的人形生物,二话不说便一把捞住了海鸟的爪子,猛力一拽,将那两只体型不小的海鸟揪进了水里。
    也不知道他扒在这块礁石上晾了多久,晕得双眼都快对不上焦了,不过他还是在深蓝出水的时候看清了那头熟悉的棕黑色头发,顿时顶着一脸“我终于能安息”的表情,连嘴皮子都掀不开,含含混混地哼唧道:“天啊终于碰见个靠谱的人了,再不来人帮把手,我就要死在这里了……”·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和他们失联的丹尼斯。
    深蓝哼了一声算是回答,手上又一使劲,两只海鸟便被闷进了水下·入水的海鸟疯狂扑腾,撩起无数水花,悉数泼在礁石上的丹尼斯身上··    丹尼斯费劲最后一点力气“嗷——”地哀叫了一嗓子,有气无力道:“这特么……就是典型的往伤口上撒……撒盐啊……霸主你跟我……究竟什么仇什么怨……”·    在空中盘旋的海鸟一见下面这情况,忙不迭扑着翅膀跑了,恨不得时速翻一番,很快便变成了天边的几个黑点。
    “那个谁呢”深蓝一边钳制着跑不掉的两只海鸟,一边朝四周扫了一圈,又忍不住朝水下看了眼··    “你是说……”丹尼斯显然状态差得厉害,每说一两个字都要拖着断断续续的音喘两口气,脑子还有些反应不过来,他拖了一会儿才继续道:“林顿教授他……呼……他跟我走散了,没来这里。
    在确认周围没有第二个疑似林顿教授的人影后,深蓝点了点头,把早已没动静的两只海鸟拎出水边,勾着鸟爪朝肩上一甩,而后大手一伸,拽上了奄奄一息的丹尼斯,翻了个身便直奔海边而去。
    早在他回头的时候,夏川便已经放下了抱着胳膊的手,大步流星地踩着海边的砂石朝前走去,丝毫不顾海水漫过了脚面,又漫过了腿肚……就在海水已经没到了他的胸口时,深蓝恰好游到了跟前。
·    夏川伸手拉了深蓝一把,给他借个力在水里站起来,同时一把接过深蓝半背半拽着的那个人,将他挂在了自己背上·毕竟深蓝在海里扑腾了好一会儿了,爽归爽,也是要费力气的,没道理又让他捞食物又让他捞人。
    那个周身破烂的人一直垂着头,脑袋都快耷拉在胸口了,显然已经疲累至极,被人救起来就几乎昏睡了过去··    夏川动作流畅连贯,把人拉到自己身上的过程中,甚至都没看一眼人家的脸。
    深蓝拎着两只秃了毛的落汤鸟,一脸诧异道:“你都不看看他是谁”·    夏川将人背好,眼皮子都没抬,道:“丹尼斯。
这种冷不丁出现在礁石上的人,除了我们这一拨,还会有谁这种身材总不会是林顿教授·”·    深蓝:“……”他突然觉得开口问这个问题的瞬间,他脑子大概被鸟啄过。
HE·    岸上的首领他们万万没有想到,深蓝捞了一堆海鱼之后,还能再徒手抓两只海鸟回来,最重要的是,他居然又带回来一个人,而且看他们的神色和衣着,八成是认识的。
    不过他并没有再费更多的精力和时间站在那里冥想夏川他们的真实来历,他看到丹尼斯身上被鸟儿抓花了的衣服和皮肉,便赶紧冲身后跟着的几个汉子招了招手,他神色严肃地转向其中最为劲瘦矫健的那个,几里哇啦说了一串话,边说边指了指昏睡的丹尼斯,又指了指地上的海鱼,似乎是在交代着什么。
    夏川他们刚一走上岸,首领便赶忙手舞足蹈地冲他们一阵比划,示意他们跟着那个身材劲瘦的人走,似乎是想让他们早点把丹尼斯带回土坡处理一下身上的伤。
剩下的几人也没有闲着,纷纷跑进了林子,也不知道是去找什么了,留了两人在原地看着那堆海鱼··    见首领已经分工妥当,夏川和深蓝自然不会胡乱插手,于是二话不说便和那劲瘦汉子打道往回走。
    论体力,夏川和深蓝都比常人好得多,当然,深蓝那已经是非人的级别了·所以即便带着个昏睡的大高个儿,也没有丝毫的拖累感·而那个劲瘦汉子显然也是个腿脚快的,于是三个人只花了来时一半多点儿的时间便匆匆赶回了土坡。
    刚走到半山坡,那劲瘦汉子已经冲瞭望台上的人打起了呼哨,那呼哨声打得十分讲究,两声长一声短,而后又吆喝了一句十分简单的话·话音刚落,坡上便已经有两个女人过来开了门,神色关切地看了眼受伤的丹尼斯,步履匆匆地领着他们七拐八绕,来到了一座土屋面前。
    这土屋的位置也在围城的中间,和劳拉所住的屋子只隔了一间·这间屋子和其他的住屋稍有不同,直径大了一圈,占地的面积自然也大了许多,简陋的屋顶上插着一根长长的树枝,显然是个区别于其他屋子的标志。
    劲瘦汉子把他们交给那两个女人,简单交代了几句便匆匆走了,一路走一路吆喝着,乱码一串接一串地朝外冒,语气里带着一丝兴奋·听了他的吆喝,周遭屋子里的人都纷纷跑了出来,拿着大小不一的各种土烧容器聚在了劲瘦汉子周围。
    “怎么了这是”深蓝挠了挠下巴,显然头一回看到这种架势··    想起之前在海边首领的动作,夏川道:“大概海鱼没法拿,让他把我们带回来的同时,找人带点容器过去把鱼弄回来。”
    带着伤员,他们自然没那工夫去慢慢欣赏这群原始人的热闹,只扫了两眼,便跟着那两个女人下到了那间大屋子里··    这间屋子里的格局和其他小屋子很像,同样是有两级粗糙的台阶,以及屋子正中烧火的圆坑。
只是这里的床和其他屋子有些区别,并非只筑了一块方正的高台,而是绕屋一圈都是高台·剩下的地方则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罐子,屋子的一角还堆满了一堆暗绿色的植物,看起来并不新鲜,有些干巴巴的,似乎放了好一阵子。
    夏川他们进来的时候,屋内的高台上已经躺了两个人·在那两个女人的引导下,夏川把丹尼斯放在了靠边的位置,也让他躺在了高台上··    屋内的光线有些暗,却依然能看到丹尼斯的脸微微泛着不正常的红,似乎有些发烧。
他睡得并不很实在,被放倒在床上的时候还动了一两下,只是有气无力的,眼睛也不曾睁开··    那两个女人站在床边将他上下扫了一眼,交谈了两句后,便伸手麻溜地将丹尼斯那身破烂上衣扒了下来,又给他翻了个身,让他背面朝上。
    那些深深浅浅的爪痕便血淋淋地暴露在了她们眼前,可她们却见惯了似的,神色未变·甚至还安抚性地拍了拍夏川和深蓝的胳膊,而后走到那一堆大大小小的土罐边,在里面翻找了一阵,搜罗出来一小捧巴掌大的叶子。
    那叶子看起来宽大肥厚,被她们握在手中揉扯了好一会儿,将那些叶子都揉烂了,捏出了一手淋漓的汁液··    她们边揉搓边走回床边,而后将揉烂的叶子碎末丢在了丹尼斯的背上,就着满手的绿色汁液,把那堆碎末铺抹开。
    那汁液虽然闻起来没什么特别的味道,但抹在伤口上估计刺激得很,因为她们刚把碎末铺满丹尼斯的背,丹尼斯就“嗷”地一嗓子,痛得睁开了眼……·    ·    第53章·    ·    这人也不知脑子有没有痛清醒,夏川估计可能并没有。
因为他睁眼之后,目光所落的第一处就是站在他身侧帮他往背上敷药的那个女人身上,他把人家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盯着兽皮衣和装点在上面的树叶发了许久的呆,然后目光就再也没挪动过。
    人家就算穿得再奔放那也是个年轻姑娘,该有的都有,这么直勾勾地盯着人家看,都快盯成了对眼儿,也实在有点儿不合适·夏川大概是怕那姑娘被看久了,直接就着手上的碎叶子绿叶浆,给他把眼睛也糊上,于是忍不住“咳”了一声,以示提醒。
    可丹尼斯却恍然未闻,依旧一副痴痴呆呆的样子,盯着那女人看··    夏川:“……”以前也没发现这货对女人这么大兴趣啊·    “嘿,眼珠子要掉出来了,你发的什么呆”深蓝抱着胳膊挠了挠腮帮子,他就算回归自然裸奔了数年,性别意识也还是在的。
大概也觉得丹尼斯那目光痴傻得有点过了,忍不住开口提醒了一句··    这话刚落,丹尼斯的目光总算飘了一下,朝夏川和深蓝身上瞥了一眼,又在屋子里扫了一圈,只是很快就又落回了那个穿着兽皮衣的女人身上,依旧一脸痴痴呆呆的样子。
    那女人恰好上完了药,顺带还在丹尼斯背上大力开合地揉了一会儿,方便那树叶的汁液更好地溶进伤口里,顺便减轻一点痛感·她刚收了手站直腰,就瞥到了丹尼斯的目光。
    她愣了一下,却并没有生气,大概觉得丹尼斯那呆呆的模样还挺逗,直接顺手在丹尼斯脸上摸了一把,还拍了两下,抹了他小半边脸都是那绿色汁液··    那女人的本意大概是想逗一逗丹尼斯,结果这货被拍了两下脸,一脸如梦初醒的表情,而后眉一皱、脸一苦,瞬间就泪汪汪地哭了出来。
    女人:“……”·    深蓝一脸蛋疼地戳了戳夏川的腰,冲丹尼斯一扬下巴,问道:“他这是什么情况”·    如梦初醒的丹尼斯这回总算能听进去人话了,他“嗷嗷”哭得一脸凄惨样儿,扭头冲夏川和深蓝道:“所以我们绕了个大圈,我特么半条命都快没了,居然就是从白垩纪跳到了石器时代么说好的回去呢……”·    深蓝:“……”·    “……”夏川沉默了数秒,终于还是忍不住道:“你这反射弧是不是长了点”·    丹尼斯抒发完了内心的崩溃之情,终于意识到自己有点儿丢人,“嘤”地一声便刹住了车,把汪出来的两泡眼泪又默默憋了回去。
    “对了,醒了正好·”夏川想起来问他,“深蓝说林顿教授跟你走散了怎么走散的”·    丹尼斯摇了摇头道:“其实不算走散,准确地说,我跟他被牙牙他们挑进海里后,就被浪冲得散开了。
落在那片黑色海区的不同地方·我离你们可能更近一些,教授差点被浪打出那块区域·我还试图捞了他一把,没够得着·”·    夏川皱了皱眉,听出了他的意思:“所以你醒来之后就没再见过他”·    “是啊,哎呦嘶——”丹尼斯小幅度的点了点头,却依旧牵扯到了背上的伤,顿时整张脸都皱了一下,抽了口气感慨道:“她们给我背上糊了什么玩意儿又凉又辣,比薄荷还醉人啊”·    “不知道。”
夏川也没见过那种叶子,“镇痛祛肿的吧·”·    丹尼斯哭丧着脸:“明明敷上了更痛啊”·    他嚎了两嗓子,又继续着之前的话题道:“反正我在那片海里没浮多会儿就被浪盖了头,整个儿淹进了水里,一片黑。
我没撑多久就晕了过去没有意识了,然后一直半梦半醒地就觉得自己身上一阵阵刺痛,火辣辣的,跟被铁钩钩了好多下似的,才迷迷糊糊醒过来·刚醒过来,看到的就是一大片漫无边际的海,我就趴在那块礁石上,还正在往下滑,再滑两下就要彻底掉回海里了,我就顺手扒住那石头了,结果那破礁石小得很,还特别滑,连个让我踏脚借力的点都没有,我又没那力气一直在水里划着……”·    “还好老天有眼。”
他说着冲深蓝的方向努了努嘴,道:“我快要扒不住的时候,就看到他在前面远一点的地方冒出了头,还好我不是脸盲,一眼就认出来了,赶紧拼了老命呼救。”
    夏川道:“还好你眼神没问题,能看得清人·”·    眼神有问题,根本看不清人的深蓝一脸无辜地看了夏川一眼,而后冲丹尼斯道:“你那哪叫拼了老命呼救你那声音不比蚊子哼哼高多少,幸好是我在,耳力好一点,要换个别人,你就在那礁石上扒到被鸟啃光了也没人会发现呐。”
    丹尼斯想想自己背后的伤,简直要对那些海鸟产生心理阴影了··    三人又随意聊了一会儿,丹尼斯背上又凉又辣的销魂感觉终于减轻了不少。
那两个女人收了手,冲丹尼斯几里哇啦讲了一大串话··    丹尼斯一脸懵:“啥”·    女人无奈地住了嘴,改成默剧表演派,摆了好几个造型手势,丹尼斯才理解那是催他赶紧歇一歇别说话的意思。
    在这个部族里,这两个女人大概就是他们的医生了,医生发话,自然是要听的·丹尼斯便乖乖闭上了嘴,夏川和深蓝也冲他比了手势道:“那我们先走,回头再来找你。”
    他们这话说完,刚抬脚,丹尼斯就又想起了什么“诶诶”喊了两嗓子,被两个女人瞪了一眼··    他缩了缩脖子,冲女人讪笑了一下,而后哭丧着脸冲转过头来的夏川和深蓝道:“我家小黑丢了。”
    “小黑”夏川一时没反应过来,“那是谁”·    丹尼斯道:“我那个黑色背包啊里头那么多东西,其他也就算了,主要是那个示波器,还有里头装着的医药盒,都没了……”·    听到示波器没了,夏川和深蓝都皱了皱眉。
不过也不算出乎意料,毕竟把丹尼斯捞上来的时候,确实没看到他身上还有其他东西··    “而且我们当时急匆匆的,我记得我那包的拉链都没拉好……”丹尼斯依旧哭丧着脸,“当时被挑进海里的时候,包也飞了,我记得我落在海里还捞了一把,当时是抓到了从包里甩出来的防水袋,但是醒过来之后就再没看见了。”
    深蓝“噢”了一声,道:“我回头再去看看·”·    当初丹尼斯那黑色背包就是他从海里捞回来的,如果这回还能找到,那自然再好不过,毕竟丹尼斯那包里还是有不少有用的东西的,不过可能性确实不大……·    说完这串话,丹尼斯总算能安息了,他在那两个女人的瞪视之下,终于乖乖闭上了嘴又闭上了眼,趴着闭目养神去了。
直到他彻底没了声响,那两个女人才收回了目光,又去照顾另外两个躺着的人去了··    那两个人没有缺胳膊少腿,身上也并没有什么明显的伤,估计是生了病,呼吸并不平稳,似乎睡也睡得十分不舒服。
·    夏川和深蓝扫了一眼,便匆匆顺着台阶出了门··    外头的天一直半阴着,没有明晃晃的阳光,并不刺眼蒸人,风吹过的时候还伴着阵阵凉意,和早春或是晚秋的感觉有些相像,只是一直没有落得下雨来。
HE·    夏川抬头朝天上望了眼,便跟在深蓝身后直奔大门··    瞭望台上的艾贡冲他们“诶诶”叫了两声,连比划带吆喝地问他们要去哪儿。
两人这才想起来劳拉说的,除了跟着大部队出去打猎,其他人在其他时候出门都要跟瞭望台上的人说一声··    于是深蓝也学着他们的模样,一边比划一边拖长了调子懒洋洋道:“去海边弄两个娃娃吃。”
    夏川:“……”神经病简直··    反正艾贡只看得出来他们要往树林的方向去,听不懂他们究竟要做什么,于是一时间还以为他们要接着去打猎,或者给首领他们帮忙,于是点了点头,将他们就这么放了出去。
    深蓝一边和夏川并肩下了坡,一边感慨:“这也行”·    夏川根本不想理他··    他们本想着如果碰上首领,顺道再给他们帮把手。
不过一直到他们走到海边,也没见到首领他们的影子,当然,海边那一堆海鱼也没了踪影·估计在林子里走岔了道,刚好一个过去,一个回来··    “你在岸上等会儿,我去看一眼。”
跳海这种事情,深蓝自然是当仁不让的,他冲夏川交代了一句,便扎进了海里··    对于海洋,他简直熟得不能更熟了,而且之前也有过搜包的经验,找起东西来倒也不算毫无头绪。
他直奔丹尼斯扒着的那块礁石而去,然后直接深潜下去,仗着只有夏川能看见,毫无负担地变回了沧龙的模样,在海中好一通翻搅··    过了将近一个多钟头的样子,那头海中巨兽终于又浮上了海面,而后懒洋洋地顺着被他翻腾起来的浪,优哉游哉地滑到了岸边,停滞在了布满砂砾的滩地上。
    夏川:“……”没见过搁浅搁得这么惬意的··    那巨无霸大块头一搁浅就变回了人形的模样,手里拎着个东西跑到夏川面前扬着下巴邀功:“看见没捞到了”·    ·    第54章·    ·    夏川自觉浑身上下没有半点类似于“沧龙他爸”或者“沧龙他妈”的气质,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比自己还高一截的人总爱颠颠地跑来自己面前嘚瑟,一脸“还不赶紧夸我”的模样。
    看得他哭笑不得满脸无语,偏偏心里并不排斥,甚至还挺受用,甚至第一注意力都没放在深蓝拿着的东西上··    深蓝一边邀功,一边还不忘甩了甩脑袋上的水。
棕黑色短发上挂着的水珠被他甩得四散飞溅··    夏川只觉得被甩了一脸的水,忍不住侧身避让了一下·他只觉得深蓝的举动实在太像刚洗完澡出来甩毛的大型犬,便鬼使神差地顺手在深蓝半低的脑袋上拍了拍,而后咳了一声,一脸正经地把目光移到深蓝手上,道:“密封性还好么”·    被夏川指着的自然是深蓝从海里找回来的东西,正如丹尼斯之前所说的,他被挑进海里的时候黑色背包已经离了身,防水包从里头甩了出来,被他捞了一把。
于是深蓝在他扒着的礁石附近搜罗了许久,恰好找到了这个防水袋··    只是这袋子上头也缠了一圈不知名的海物,黑乎乎的,也不知道是否完整,还能不能防水。
    “我看看·”深蓝甩掉了脑袋上的水,直起身来把防水袋外层的海物撕扯扒拉开,而后前后翻看了一眼,“应该没事·”说着便把看起来依旧完好的防水袋递了过来。
    夏川接了也翻看了一眼,顺带拆开看了眼里头的东西,确认没什么问题后,便和深蓝一起回了土坡··    他们在土坡脚下,就几乎能听见里头热闹的声响了,似乎围墙里头的人情绪都很不错,笑闹声传出来老远。
夏川一听便了然:“大概是他们首领回来了·”·    这猜得确实没错,他们还没进门,就看到艾贡站在瞭望台上冲他们叫了几嗓子,还一脸崇拜地看了深蓝一眼,笑着边比划边说了句什么。
尽管比划得完全看不懂,但也能猜出来那是一句赞扬或是感叹··    八成是首领领着人带着那么多的海物回来,给众人说了海物的来历··    果不其然,他们一进门,就看到了围站在里头的族人,首领被围在正当中,正几里哇啦地冲他们说着什么,他一抬眼就看到了夏川和深蓝,顿时提高了音量,边说边朝他们这边指了指。
    众人几乎是齐刷刷地转过头来看向他们,而后几大十人闹腾着直接朝他们扑了过来,二话不说便擒住了深蓝和夏川··    “干什么呢”深蓝在无人的世界呆了那么久,很久没见到这么多人扑面而来了,顿时也有些毛了,忙道:“放手”·    他的力气可不是正常人能比得了的,脚上一旦生了根,五六个人都别想把他拽起来。
可现在根本不是五六个的问题,而是一大群·即便被夏川分流了一小半,还有三十来个在他这边呢,偏偏这些人一向齐出齐进,团队协作惯了,动作统一得不得了,使的力量也格外一致,不由分说便把深蓝抬了起来。
    他无奈之中简直都想就地变回沧龙,压死这群“乱民”一了百了·幸好霸主理智还没丧失,没有完全狂暴化,于是只得认命·结果他一偏头就看到了旁边的夏川,那位一向冷面冷语跟冰山一样冻人的主,此时也被二十来个人抬着,正面无表情眯着眼看他。
    深蓝想笑,又生生憋了回去,一脸严肃地转回了头继续望天,心里也有些讪讪——毕竟捞鱼的功臣是他,跟夏川没有半毛钱的关系,夏川纯属躺着中枪。
    两个人终究还是没能逃过欢迎仪式那一劫,被这群因为丰收乐疯了的刁民扔进了泥潭里··    偏偏这群刁民脑子不太好使,扔人的时候半点儿默契都没有,那么大个泥潭,偏偏朝一个地方扔,先扔的深蓝,后扔的夏川。
于是可怜这位最大的功臣便趴在了泥潭底下,给夏川当了肉垫··    他一边“噗”地漏了一口气,一边在心里狠狠地将这群刁民修理了一遍,一边还暗自庆幸先被丢进来的是自己,不然要是夏川给他当肉垫,那就不是压漏气的事儿了。
    围成一圈的刁民也很懊恼他们扔得不够有水准,因为这样叠在一起,便只有深蓝一个人沾满了泥,夏川比他好了太多了··    特地前来围观的劳拉在过程中还助纣为虐了一把,跟艾伦两个一起站在坑边哈哈直乐。
艾伦原本还有些烧没退尽的蔫吧劲儿,看到这么热闹的情景顿时也来了精神··    小孩子们生来就和自然极为亲近,年纪越小,越是对水啊泥巴啊这类纯自然的东西感兴趣。
他看着这两位叔叔滚在泥潭里,觉得十分有意思,一边幸灾乐祸一边还有些羡慕··    深蓝一抬头就和他的目光对了个正着,顿时不要脸地冲他招了招手。
    原本就意志不坚定的艾伦被他这么一招,就好像受到了神谕似的,忙不迭地蹦进了泥潭,滚了好几圈,疯成了一条小型泥狗··    劳拉:“……”·    趴在深蓝背上的夏川把这一幕看了个完全,顿时凑在深蓝耳边,低声评价了这位骗孩子的主,言简意赅两个字:“禽兽。”
    深蓝:“……”·    夏川的声音向来很低,却并不沉厚,相反有种冷冷的质感,这样凑近在耳边说话,听得深蓝忍不住扒拉了一下耳朵,“嘶”了一声,嘀咕道:“怪痒的,再说两句听听”·    夏川:“……”·    尽管这两人已经趴在泥潭里聊上了,对刁民们的狂欢可谓不配合到了极点,但是不妨碍艾伦那只小型泥狗在里面撒欢。
围成一圈的刁民本就亢奋,看到有一个买账的,自然更亢奋·他们来回看了一眼,便盯上了同样逃过了欢迎仪式的劳拉··    劳拉被众人目光一扫,便想跑,然而双拳难敌四手,何况她本来也没什么抵抗力。
挣扎了两下就被众人捉住,一并丢进了泥潭里,刚抬脸就看到夏川和深蓝两人动作一致地挡着脸,显然是怕她把泥溅过去··    “上面的挡一挡也就算了,下面的挡了有用”劳拉嘲了满身是泥的深蓝一句,便爬起来一把捉住了艾伦,狠狠道:“叛徒。”
    艾伦回了他亲妈一长串丧心病狂的疯笑··    这么来回一折腾,周围的刁民们更疯了,一把捉住没反应过来的首领,也将他丢进了泥潭,而后再不用别人动手,自己一个接一个地蹦了进来,踩得一身都是泥水。
    他们一直以泥为生,房子是泥糊的,用具是泥烧的,生活的一切都离不开这最淳朴最贴合自然的东西·他们将泥看得很重,觉得它和水一样,都是生命的来源,是这天地间最美好的东西,滚上一身泥,就代表披上了天地的祝福,能够有吃有喝地过一辈子。
    这些话他们虽然没法用夏川他们能懂的言语表述出来,但是没关系,理解或是不理解并不重要,祝福到了就够了··    不过夏川终究还是没有把自己弄得满身是泥,毕竟他手里还抓着丹尼斯的防水袋,里头还装着不少能派得上用处的东西,要是在泥潭里被踩了或者扯了就不好了。
    深蓝一小部分出于同样的心理,一大部分出于另一种保护欲,无怨无悔地给夏川当着肉垫和人形挡板,一路护着夏川从泥潭里成功脱身,回到了坑边··    两人趁着其他人还闹得正欢,匆匆和艾贡打了个招呼,便又跑去了坡下。
    劳拉所说的那条河显眼极了,老远就能看到,又宽又长,一段隐没在林中,也不知源头在何处,另一端则蜿蜿蜒蜒的奔着海的方向而去·两人估摸着再过一阵子,疯够了的刁民们也会下坡来清洗一下。
    夏川着实受不了那种一群人一块儿泡澡的景象,当即十分干脆地拽着深蓝沿着河去了树林里··    也不知是运气好还是什么,一路居然都没碰见什么凶猛的野兽,沿着水流断断续续的痕迹,顺利地在林子深处找到了一片湖泊。
这环境可比外头安静多了,夏川略微试了下深浅,便将自己整个人都泡了进去··    这湖不算大也不算小,水却深得很·两人衣裤上的泥浆很快便在水里化开,而后慢慢沉淀了下去。
    深蓝三下五除二便把自己身上的背心短裤脱了下来,漂洗干净便顺手扔在了湖边的灌木枝上·夏川也边泡着水边解着衬衫扣子,很快也脱下了衬衣西裤,在水里清洗着。
    其实和深蓝在一片水里洗澡,夏川也同样有些不自在,但是他面上却淡定得很,丝毫没有表现出来,只是有意无意地会和深蓝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反正这湖有的是地方,泡两个人绰绰有余。
    可深蓝却并不配合他的想法·他兀自清洗了一会儿便呆不住了,手脚划拉了几下,游到夏川身边··    夏川面上依旧一片淡定,手上的动作不停,仿佛根本没有看到他似的。
深蓝并不郁闷自己被忽略,而是将夏川上上下下打量了几遍,又忍不住抬手捏了捏夏川的肩膀手手臂,就在他得寸进尺还想再捏一下腰时,被夏川一把攥住了手腕··    “很闲”夏川面无表情地问道。
    深蓝一脸无辜:“没,我只是觉得你看起来比上回瘦了一点·”·    “上回”夏川一时没反应过来,出声疑问,手上却依旧没松,“上回是哪回”·    深蓝挠了挠下巴:“你被夜虫咬了脚腕,蹦到我身上那回。”
    夏川:“……”简直睁着眼睛说瞎话,他上次哪里是主动蹦过去扒在深蓝身上的要不是脚又麻又痛根本支撑不住,他哪里用得着借力站着·HE·    他懒得跟深蓝胡扯这些有的没的、胖了还是瘦了,脚下朝前划了点水,便转身离深蓝又远了几步,继续冷冷地清洗着衣裤上的泥痕。
    深蓝“嘶——”了一声,跟屁虫似的又绕过来看了一眼,道:“我看错了还是你的脸真的有点发红”·    夏川这回真是冻成了冰,头也不抬送了那货两个字:“放屁”·    鉴于深蓝这位主实在讲不出几句适宜的人话,两个人这顿澡洗得着实有些尴尬,当然,也可能这尴尬只是夏川单方面的,霸主自己爽得很。
两人清洗完又等衣服晾了晾,不那么湿得厉害,便干脆出了林子回坡上去了··    他们在林中顺手拾了点干燥的木枝,一回去便径直回了自己屋内,在房中的坑里堆起木枝,借着丹尼斯防水袋里的打火机生了一小堆火。
    深蓝不乐意一直穿着湿衣服烤火,仗着这里没外人,便顺手捞了之前丢在床边的兽皮裙和宽叶,将自己扒了个干净,不紧不慢地换上了和刁民们一个画风的简单服饰。
    夏川全程目不斜视地盯着坑中的火堆,偶尔拨弄一下··    深蓝本就裸奔惯了,换上兽皮裙居然也丝毫不违和,还在夏川面前晃悠了一圈,问了句:“怎么样”·    “……”夏川实在是没眼看他,他本来懒得回答这种问题,但架不住他不开口,深蓝就一直这么在他面前晃悠。
在被晃得头晕之前,夏川冷笑了一声,一把捞过深蓝原本穿着的那件黑色背心和休闲短裤,抖了抖道:“好得很,我看你就适合穿兽皮,这衣服你就别换回来了,归我。”
    深蓝一愣,本想反驳一句,可是转念一想,他的衣服穿在别人身上他还是有些介意的,这就跟守着自己的属地不想让别人踏进来一个道理·但是给夏川穿却完全没有问题,于是点了点头,答道:“行啊。”
    夏川:“……”·    他们在屋子里生火烤衣服,外面却挺热闹,时不时传来一点女人的笑声和男人的交谈声。
那些人在泥潭里滚了个够本,终于收拾收拾想起了正事——还有一堆食物等着他们处理呢··    于是也不再玩闹,赶紧开始着手弄全族人吃的食物。
    这个部族显然不是存在一天两天了,从他们协作的能力和默契度来看,应该由许多许多年了·所以打猎做饭之类的分工自然井井有条,不用夏川他们胡乱插手。
    于是两人闲下来便干脆靠在勉强算床的高台上,倚着墙壁闭目养神起来,顺带想一想没了示波器,他们还怎么样才能找到出口,回到正常世界··    “这回没人胡思乱想,这地方总不会再碰上灾难吧……”夏川后脑勺靠着墙壁,一腿伸直一腿曲起,手臂松松地搭在膝盖上,淡淡地出声,其实说是问句,句尾却并没有带上疑问的口气。
    深蓝和他并肩靠着,也闭着眼睛抱着胳膊养神,低声回道:“或许吧·”·    先前劳拉和他们说过,这部族一天好像只吃两顿饭,其实也并不是这样。
准确地说,这部族吃饭其实并没有什么固定的习惯·一般来说,如果食物快吃完了,他们早起去打猎,顺利的话,回来可以吃上一顿好的,到了傍晚再吃两口野果填填缝隙。
如果不顺利的话,就只能简单垫一垫肚子,而后挨到傍晚便早早睡觉··    如果食物充足,暂时不用出门打猎,那他们早起便能吃上一点简单的野果碎肉,午后再吃一顿分量足的,这一天便没有什么别的饭点了。
    夏川他们这次就碰上了第一种情况——早起出门,打猎很顺··    只是因为庆祝以及其他的原因耽搁了不少时间,以至于部族里的人们真正把食物准备好的时候,已经到了午后。
亏得夏川他们在恐龙世界里磨练了许久,对吃饭的时间并不讲究,胃也并不娇贵,所以适应得还不错,没有饿得打颤··    吃饭的时候,他们两个是被首领亲自喊出来的。
    因为深蓝捞回来的大多是海鱼,他们也不太懂其他的吃法,只一味地用火烤了了事,吃法实在单一得很·好在他们烤鱼的手艺并不差,一条条闻起来倒是有股干香味,许多人光是坐着就咽了咽口水,一脸的迫不及待。
    这部族里午后这顿永远是吃的大食,就是全族人聚在一处吃,吃完才散··    人虽然多,但是深蓝捞上来的鱼更多,一顿是绝对吃不完的,所以他们挑着拣着先烤了一部分,剩余都听劳拉的指导,在屋上晾了起来。
    深蓝捞鱼的时候也没考虑过多,毕竟他和原本世界的海鱼熟悉,却并不熟悉这边的,什么品种好吃什么品种不好吃他也闹不明白,便干脆一网捞,每种都尝尝再说。
    不过他还是有意避开了那些看起来便不太好下嘴的,或是花花绿绿可能带毒的,挑得大多是长相普通的··    这些族人和他一样,并不讲究吃的东西长得好不好看,他们甚至比深蓝还糙,连味道也不讲究,他们只有一个要求——肉多。
    只要肉够多,够他们吃,能填饱肚子,那就是好的··    所以当首领示意众人开饭的时候,所有族人都把爪子伸向了当中个头大的那些鱼。
只有夏川坐在夏川右手边那个黝黑健壮的汉子稍稍犹豫了一下··    夏川吃东西一向有些挑的,他没跟风其他人,而是兀自在面前的各式烤鱼中扫了一番,挑了其中形状不那么惨的一条瘦长烤鱼捏在了手里。
这样的鱼一共也不多,只有七八条的样子,估计也是深蓝顺手捞的·因为看起来肉并不多的缘故,被其他族人忽略掉了··    那个黝黑健壮的汉子大概对夏川和深蓝有些敬佩,以为夏川挑的必然不会是差的,便跟着拿了两条。
一条递给身边的女人,一条自己吃了起来··    事实上这鱼看起来虽然没什么大肉,但肉质还真的不错,烤出来的味道也相当好·夏川吃了一条,对自己的眼光还挺满意,干脆也不去挑别的了,专盯着这鱼,又拎了两条过来,顺势递了一条给深蓝,道:“尝尝。”
    虽说这鱼肉并不多,但一条下来也够个半饱了,因为前一天没吃,夏川相对吃得多些,也不过就咽下去三条··    身旁的黝黑汉子吃了一条,虽然还想再拿,但是看见夏川爱吃这个,别的似乎不怎么碰,便也不跟他抢,又默默把手伸向了别的鱼。
于是剩下的两条都被深蓝吞下了肚··    一顿饭吃得那些族人各个都心满意足·因为剩余的食物太多,他们也不用急着再出门打猎,于是男男女女便都窝在了围墙内清理着各家的事务,打磨新的石箭石刀、做新的土罐、收拾房屋、加固屋顶墙壁,等等……·    夏川看着,只觉得这种日子虽然简朴至极,却也并不无趣。
他们偶尔在里面帮个忙,搭把手,很快便过了一个下午··    快入夜的时候,一部分女人在林子边缘采了点野果回来,给各家都分了一些,给深蓝和夏川的格外多。
    深蓝也不客气,收下了便当即叼了一个在嘴里,又和夏川一起去给丹尼斯床边放了一些,这才回到自己的屋子里··    几番跑动下来,并不明显的月光已经从天边洒了下来,只是被依旧有些阴沉的云幕遮了大半,显得有些无力。
屋子里光线自然更暗,所有东西都只能看见模模糊糊的轮廓,唯一亮一些的,大概只有眼睛了··    他们摸着黑又把剩下的干枝点燃,聚了个小小的火堆,火势并不大,看起来一副随时要熄的样子,不过对深蓝来说,已经有些干燥了。
    两人入乡随俗,和这部族的其他人一样,顺着天色便躺在了床上,只是今天夏川格外不习惯,因为前一天的深蓝身上好歹还穿着背心短裤,这天他就只裹了一条兽皮裙,还依旧和前一天一样,把夏川抱了个严实。
    夏川默默朝墙壁翻了个白眼,只是真不让深蓝抱着的话,他又担心一觉起来深蓝会变成一条冻鱼··    整个部族都在夜色中渐渐安静下来,只有那一小撮火堆哔剥作响,也不知道能烧多久……·    不知道是不是有了火堆的关系,夏川感觉今晚身体热腾了许多,就在他想趁着暖和早点让自己睡过去的时候,他感觉身后的深蓝接连动了许多下,几乎每隔十来秒就会稍稍换一下姿势,似乎完全静不下心来。
    ·    第55章·    ·    “煎鱼么你”夏川忍不住半眯着眼,转头看了看深蓝,“怎么一直在翻身”·    深蓝的含含糊糊地否认了一声,他撩起一边眼睛瞄了夏川一眼,也不知看清没看清,便直接抬手不由分说地罩在夏川的双目上,把他的脸推着重新转了回去,而后用自己的额头抵着夏川的后脑勺,咳了一声道:“没什么,睡吧。”
    夏川:“……”·    身后有个人一直动来动去,他能睡得着才有鬼·    不过深蓝否认完倒是安分了一会儿,似乎是找到了一个比较舒服的姿势,又或者是克制住了自己想动一动的想法,以免打扰到夏川睡觉。
他这边不再搅出什么动静了,夏川便也没想太多,打算让自己先静下心来早点入睡··    一时间,屋子里就又只剩下了木枝燃烧的轻微“哔剥”声,听起来并不吵,至少放在平时,是不至于影响睡眠的……·    这样静谧安稳的氛围持续了很久,久到木枝的火焰小了一圈,火光又弱了一些的时候,一直闭着眼的夏川眉心蹙了蹙,突然又睁开了眼。
他的双眸在夜色里依旧清亮,看起来没有丝毫的睡意,表情则带着一丝轻微的烦躁··    这回身后的深蓝可没有丝毫的动作,单纯是因为他睡不着··    也不知道是因为吃了一堆烤鱼有些上火,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他总觉得今晚格外难以静下心来,好像周围一点点轻微的动静都会在他的心理作用下放大,显得有点难以忍受。
    这当中,最让他觉得打扰睡眠的,就是深蓝的呼吸……·    昨天夜里深蓝的呼吸声明明轻不可闻,今天也不知道是姿势问题还是什么,莫名变得粗重许多。
一下一下几乎是贴着耳根传进他的耳朵里·耳根连着侧颈的那块皮肤薄得很,深蓝的鼻息温热,忽轻忽重地扫在那处,混乱得几乎找不到节奏,每一下都扫得夏川侧颈一阵紧绷,痒得很,想忽略都忽略不了……·    夏川眯起了眸子,盯着墙壁看了一会儿后,终于忍不住动了动,想让自己耳后最怕痒的那块皮肤离深蓝稍远一些,结果刚一动,身后的深蓝就突然收紧了箍着夏川的左手臂,呼吸顿了一下,而后埋下头用鼻尖在夏川的颈窝里蹭了蹭,就着这姿势低声问了句:“怎么还没睡”·    他的声音闷在夏川的颈窝中,显得有些嗡嗡的,又有些哑。
    夏川被他这亲昵得简直有些过分的动作蹭得脊背都僵了,那股隐隐的搅得人睡不着觉的感觉又上了一层,心便更静不下来了,他眉头皱得更紧了些,道:“你很焦躁”·    不说话还不曾发觉,一开口,他就发现自己的声音也有些哑。
    “烤着火,有点热……”深蓝闷了一会儿,这么解释了一句,想想又补了一句,“嗓子都干了·”·    人的心理作用就是这么奇怪,深蓝不提还好,一提到干热,夏川便觉得心里也跟着有些烧得慌了,木枝烧出来的火堆其实并不大,甚至比刚燃起来的时候弱了许多,却好像让人无法忽略……·    深蓝只穿着一条兽皮裙,整个上身都是赤裸着的,可体表的温度却被火温烤得有些高,不止高于他昨夜的体温,甚至比夏川的体温还略高出那么一点,透过薄薄的一层衬衣,紧紧贴着夏川劲瘦的脊背……·HE·    夏川也不是傻的,他可不会相信只是多了一个火堆,就让人觉都睡不着了。
不论是深蓝的反应还是他自己的反应,都让他感觉是今天吃的东西不对劲·那种看起来精瘦细长的鱼大概不止长得不错,营养可能也有点过于丰富了,甚至还有点令人意外的功效……·    让人吃了上火的功效。
    他自己吃了三条,深蓝吃了一堆大块头的鱼之后,也连吞了三条……多棒啊,简直自作孽不可活··    夏川想到原因的时候简直有点无奈了,他甚至头一次产生了自我反省的念头,觉得下回是不是得稍微改一改看样子挑食物的肤浅习惯。
以免再出现这种尴尬得不行的局面……·    他面前就是那面土质的墙壁,干燥中透着点儿微微的泥土腥味,因为床小的缘故,他本就几乎贴着墙睡的,距离墙面不过几公分的距离,再想避也没有多余的空间可以避了,而身后的人还偏偏跟他贴得更紧了一些,呼吸一下比一下热烫。
    “你……”夏川闭了下眼,又重新睁开,开口想让深蓝手上松些劲,这种时候两个人别贴这么紧显然更好一点,然而开口的嗓音又低又哑,听得他自己都想收声稳一稳再开口。
·    可还没等他再开口,深蓝就又出了声,这回深蓝的语气里带了三分无辜七分无奈,他蹭了蹭夏川的颈窝,“啧”了一声,道:“隔壁还没消停。”
    夏川一时没明白他的意思:“嗯”·    深蓝哑着嗓子说:“隔壁……一直喘个不停。”
    夏川:“……”·    他差点以为自己搞错了深蓝的意思,又确认似的问了一句:“喘……什么”·    “动物世界那种喘,懂了么”深蓝道,“野生世界里可没少碰见。”
    夏川:“……你在那么原始的地方呆了那么些年究竟都看了些什么东西”·    深蓝沉沉笑了一声,因为胸腔和脊背相贴的缘故,这低沉的一声笑几乎是通过皮肤骨肉传来的,在夏川的胸口产生了嗡嗡的共鸣,听得他心脏满满的有些微麻……·    他本是听不见深蓝所说的那些动静的,毕竟他的耳力没法和深蓝相比。
可不知是因为夜里实在太过安静还是心理作用,在深蓝提过之后,他似乎真的隐约听到了一点细微的声响,好像是什么人的喘息声,混杂着另一些让人不敢细想的动静··    毕竟这泥筑的房子能挡点风雨就不错了,不要指望能有隔音这种高层次的效果。
    夏川越想忽略那些动静,那些声音似乎就越是不受控制地朝他耳朵里钻·最要命的是深蓝的呼吸也跟着凑热闹,一下一下,顺着他的耳蜗、贴着他的皮肤,渗透进他的每一条骨头缝里,仿佛全身的血液都活了起来,统统涌向了神经末梢所在的地方,每一寸皮肤的敏感度都因此翻了倍,触碰不得。
    可偏偏身后的深蓝对皮肤相贴的触碰情有独钟··    夏川只感觉他的呼吸声打在土屋的墙壁上,在这小小的空间中反射回响,交错成了一张复杂而又密集的网,把他笼在其中。
    深蓝又用鼻尖在他颈窝间蹭了两下,深吸了一口气,又徐徐吐出来,如此来回两次,却依旧没能平复下来·他含混地低声抱怨了一句什么,而后便叹了口气,微微向上抬了抬头,干燥的嘴唇便轻触着夏川的肩窝和侧颈,一路移到夏川的耳边,低声道:“我能不能吻你”·    夏川眯了眯眼,还么来得及有所反应就感觉深蓝两手一个使力,把他翻转过来,变成了仰躺着的姿势。
深蓝自己也干脆地翻了个身,一条腿屈膝跪在夏川的腰侧,一条腿半勾半压着夏川的小腿··    因为姿势的变动,屋子中央跳动着的昏黄火光霎时闯入了夏川的视线,在余光能扫到的地方静静烧着,忽明忽暗。
他那双棕色的眸子被火光一照,从黑色的睫毛中透出一星朦朦胧胧的亮色··    他从半阖的双目中看向深蓝,目光从深蓝棕黑色的短发缓缓滑下来,而后和那双深蓝色的双眼对上了。
    深蓝不笑不犯傻相的时候,目光总是显得格外严肃真诚,即便现在眸光散乱,也并不妨碍那股真诚投射出来·夏川垂下目光,抬手半撑起身体,张了张口,语调依旧冷静淡漠,嗓音却有些低哑:“你先——”·    他贴着墙壁睡了半天,腿本就有些不太舒服,深蓝这么一压,几乎立刻就有些麻了。
他本想让深蓝先把腿挪开,别压这么紧,实在太难受,结果深蓝却以为他要起身离开,急忙一把抓住他的两手手腕,双眸一转不转地看着夏川,强调似的又说了一遍:“我很想吻你。”
    夏川撩起眼皮看他:“……因为隔壁的动静”·    深蓝居然还真就一本正经地想了两秒,而后摇了摇头。
    夏川“哦”了一声:“……那看来就是因为那几条鱼·”·    深蓝道:“几条鱼几条鱼能有什么大影响”·    他被夏川这种扯七扯八就是不回答他问题的态度弄得很急躁,手上一个用力把夏川又压下去一些,棕黑色的短发在夏川脖颈间一阵乱扎胡拱,简直跟刚解了链子来撒疯似的,疯了两秒,又抬头冲着夏川道:“我忍了一晚上了,现在你那匕首已经被我神不知鬼不觉地卸了,我要吻你。”
    夏川:“……”·    这话单听前半句似乎是威胁,然而结合深蓝那底气不足的语气表情,以及后半句那个威胁的目的,实在没有任何震慑力。
    综上所述,他大概是来卖萌的··    可数秒之后,当夏川一时晃神点了头,而后真的被深蓝凑过来吻得喘不上气的时候,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居然真的吃这一套……·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深蓝:摇头我就把匕首扔了。
    夏川:……你能不能有半点沧龙该有的样子·    深蓝:我变回去给你看·    夏川面无表情:你现在变回去就可以等着帮我收尸了,三十吨。
    深蓝:……·    ·    第56章·    ·    夏川上半身只撑起来一半,被压在地上的双手有些承不住力,几乎全靠脊背和腰部的力量维持着。
而深蓝的吻又急又凶,每一下都混杂着极强的压制力、让他整个人都快要躺倒下去··    他吻起人来和他吃东西一样,一旦开了头就不知道停,仿佛永远没个够。
他自己在海里呆惯了,一口气长得简直能绕着围城跑上两个来回,但夏川却没这么逆天·就算他经过刻意的训练,一口气能支撑的时间比常人长,也和深蓝没法比··    火堆将屋里的温度燎得有些偏高,夏川被吻得透不过气,皮肤也在在缺氧的焦躁中升温,变得热烫起来。
他感觉自己的心跳又快又重,连带着胸腔都跟着一下一下地震颤起来·他总是在微张的唇缝中急切地捕捉一点儿氧气,呼吸声便因此变得粗重而短促,可每次都是刚喘一两下,就又被深蓝用舌尖扫过唇缝,封堵得严严实实。
    他每朝后仰一点,深蓝便追着向前一些……·    平日里冷静理智惯了,这大概是夏川头一回有种“大脑和心脏同时混乱成一片空白”的感觉。
然而即便不去想,他心里其实也知道,鱼也好,隔壁的声音也好,归结到底其实还是借口··    身体有点发热把火扑了冷一冷就好了,隔壁的声音隐约入耳直接堵上或者分散注意力就能减少影响。
退一万步说,就算这些影响都消除不了,真的让他定不下心焦躁得不行,如果压着他吻的换成深蓝以外的人,他估计照着脸就是一脚,直接踹开狠打一顿,没得商量··    说白了,他刚才那一点头,才是最无意识、最真实的内心反应。
    尽管他都说不清这种心理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又是因为什么……·    或许是深蓝强大得太过特别,引得他破天荒头一次开始关注另一个人,绝对信任另一个人的实力,甚至在某些时候可以放心倚赖他而没有丝毫的不安感;又或许是在不间断的逃亡中产生了一种生死相关相连的感觉,而这种经历和感觉太容易让人产生一些特殊的感情;再或者是深蓝的性格实在很合他的喜好……·    不管源头究竟是什么,发展到现在的事实就是,他们两个正在这个简陋至极的土屋中喘息着交缠接吻。
    夏川在彻底躺倒在床上的时候,终于侧头让开了深蓝的吻,深深吸了几口气··    他微偏着仰起头的时候,脖颈上的筋骨被牵出一条好看的线条,收拢在锁骨之间。
深蓝的双唇刚从他的唇边移开,便顺着下巴一路向下,吻过他的喉结,又顺着那条突出的筋骨一点点吻咬下来,时轻时重,每一下都引得夏川蹙着眉重重地喘着气……·    深蓝听着他的喘息,便觉得心里更痒,焦躁感更重,似乎怎么都不够。
    就在他干脆地撑着手臂换了个姿势,将跪着的一条腿挤进夏川的两膝之间时,屋外不远的地方突然传来一声长长的呼哨,那哨音尖利而短促,连响了四声,听起来似乎十分紧急。
    夏川在呼哨声响起的时候便倏然睁开双眼··    他眼中还蒙着一层水雾,看起来还有片刻的失神,似乎并没有即刻反应过来那哨音代表着什么。
不过这样的表情几乎转瞬即逝,很快便恢复了清明·他低声开口道:“有急哨,出事了·”·    深蓝装聋,头也不抬继续埋在他脖颈间,半点儿要离开的架势都没有。
    夏川:“……”·    他眯了眯眼,而后抬起没了钳制的左手,拍了拍深蓝的头,顺势把他朝旁边推了推:“起来。”
    深蓝总算抬了头,眯着眼盯着夏川开阖的嘴唇,道:“你嗓子都哑成这样了,还管哨音”说完又在夏川嘴唇上咬了一口。
    夏川:“……”这两者之间的联系在哪里·    外面的呼哨再次响了起来,这次只有两声,便陆陆续续有嘈杂的声音从各处传了出来。
人声越来越多,他们一路议论着从夏川他们四周匆匆聚过来·这屋子既不隔音,也没法隔掉所有视线,门窗的缺口大得很,夏川甚至能透过那些缺口,看到不断有人影从门前经过。
    这样的动静让他想忽略都忽略不了··    门前都乱成狗了,深蓝自然也没法再淡定装聋,他面无表情地发了一秒钟的呆,极其没有耐心地撩起眼皮朝门的方向瞥了一眼,而后一脑袋栽在夏川肩膀上,叹了口气,这才抹着脸烦躁地站起了身。
    他伸过来一只手,夏川一把搭住,借力起身也站了起来··    两人一前一后大步出了门,夏川边走边简单理了理身上的衣服·结果就见几乎全部族的人,不论男女,甚至还混杂着零星的老人和孩子,都陆续从各个土屋中赶出来,有的人头发睡成了鸟窝,脸上还有手掌压出来的红印,看起来甚至睡意还没全消。
    然而他们却干脆地在出门时拎上了趁手的武器,直奔围墙的各处,忙而不乱地在一分钟不到的时间里沿着围墙守了一圈,这样的有条不紊,准确迅速,显然经验十足。
    夏川和深蓝虽然没有他们这种经验,但临时配合起来也并不逊色,很快便找准了最关键的点,站在了围墙边··HE·    只是违和的是,全场只有他们两个人手里没有任何武器——仅有的匕首在刚才的一番缠斗中被深蓝卸在了土屋的床边。
但这并不妨碍他们比其他人更快地借着半墙上的踏脚翻身上了围墙··    深蓝眼神不好,在夜色中更难看清围墙上竖直插着的石片,夏川自己避过石片搭着围墙边沿的时候,还不忘眼疾手快地拽了把深蓝的手腕,以免他一巴掌直接按在石片尖利的刃上。
    两人的位置离瞭望台极近,艾贡午后休息了大半天,晚上又轮到了他守夜·刚才那几声短促而急切的呼哨就是他发出来的,显然是发现了紧急情况。
    夏川和深蓝听不懂他鸟语似的一阵嚷嚷,却也在翻上围墙的瞬间明白了他发出紧急通知的原因——因为山坡下靠近树丛的阴影中,正有一大片模糊的黑影隐在其中,如果不是他们一个眼神极好,一个耳力极强,说不定一时都发现不了。
    ·    第57章·    ·    “什么东西那么大块头”夏川眼力再好也有个限度,毕竟那一片本就没什么光亮,能看见个轮廓已经很不错了,更具体的则根本看不清楚。
他朝艾贡瞄了一眼,只觉得他能在这么昏暗的光线下发现远处的那点阴影,也着实很敏锐··    事实上,就他们相处的这么短短两天来看,这帮原始居民无论感官的敏锐度还是身手的敏捷度,都远超常人太多了,甚至连老人和孩子都不例外。
    深蓝耳朵微微动了动,皱眉听了片刻之后道:“不止一个·”·    夏川一愣:“不止一个”·    “嗯。”
深蓝道,“声音太小,我也听不大清楚,但是可以肯定不是一个,而是一群·”·    艾贡正抬手指着树影的方向,快速地同众人说着什么。
他们听着艾贡的话,脸色渐渐变得难看起来——一个个精神紧绷,戒备中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惧意·看他们的反应,十有八九曾经碰上过类似的场景,而且吃过大亏。
·    不过这次,他们聚集得如此迅速,一整个部族的人几乎都在这里了,底气自然足了许多,所以虽然有惧意,却没有任何一个人有躲藏退却的意思。
劳拉她们几个女人慢了其他人一步,一人手里都举着几根一头带火的木枝··    她们沿着围墙根跑了一圈,把木枝分发给众人·一时间,围墙上火光明灭,加上瞭望台上本就燃着的火堆,照得夜色都亮了不少。
    在一圈火光的映照下,坡下树边的黑影轮廓清晰了不少·那黑影也被这火光震了震,明显朝树后退去了一些·这一动,夏川终于发现那个庞大的黑影真的是由好几块小一些的黑影组成的。
    正如深蓝所说,来者不是一个,而是一小群··    夏川和深蓝所呆的这一小段围墙就位于瞭望台和大门之间··    在他们左边,艾贡抓着石箭,绷着脸,目光一转不转地盯着那片黑影。
在黑影稍有退散的时候,他的脸上表情略微松动了一些·而在他们右边,劳拉正拽着艾伦扒在门边朝外望着,望了两眼后,劳拉抬头冲夏川他们道:“诶——动了动了一般野兽都有点怕火,这么多火把举着,它们好像有点要退回去的架势了”·    夏川原本也是这样想的,可是劳拉这话刚说完,他就发现那几个稍稍散开了一些的黑影又重新朝中间聚拢了一些,在踌躇了片刻之后,非但没有退散开,反倒又朝前动了几步。
    “没退……”夏川眉头皱了起来,也觉得这情况有些意外··    “啊”劳拉一听他的话,又重新从门边探头看了眼,疑惑道:“真是奇怪了,这样居然都不退难不成它们还想强攻上来不应该啊……”·    她这边犯着嘀咕,其他人也开始议论纷纷。
    夏川看到不止是艾贡,就连爬上瞭望台,站在艾贡身旁的首领脸色都有些惊疑不定·他思索了片刻,而后简短而有力地冲众人说了一句什么,众人听了纷纷握紧了手上的武器,摆出一副随时可以动手的姿势,神情紧张地盯着坡下。
    就连深蓝也“嘶——”了一声,似乎也没弄明白那些黑影的动机··    这时候全部族的人几乎都在这里严阵以待,就算它们真的极其可怕,攻上来的代价也绝不会小,实在不是什么划算的事情。
就算它们不会计算这些,照大多野兽的习性,也不该有这样强攻的举动··    可事实就是,那群黑影又重新走回树边,半隐在树丛的阴影里,在火光映照下,隐约可以看到其中几只幽亮的眼睛。
它们就那样虎视眈眈地呆在那处,远远地和围墙中的人对峙着··    夏川甚至可以看到其中几只身体微弓,摆出了一副准备攻击的姿态··    首领打了声呼哨,高高举起右手握成了拳。
众人一看这手势,纷纷朝正面挪动,在极短的时间里便聚到了最中间,所有的武器全都指向了那片黑影·一时间两方之间仿佛绷着一根丝线,任何一方稍有举动,对抗就会一触即发。
    就在夏川也弓起身,换成最适合攻击的姿势时·一个看上去年纪有些大的人匆匆忙忙跑了过来,他一脸焦急地喊了艾贡一声,然后喘着气双手比划着说了一句什么,他说的语速极其快,夏川感觉周围的其他几个人都有些茫然,没听清他在说什么。
    但是艾贡的脸色却一下子变了·    他一脸焦急地问了那老人一句,老人抬手朝后方某一个方向指了指,又解释了两句。
    这架势,一看就是出了什么意外,而且和艾贡相关··    就在夏川一边观察者坡下那片黑影的动静,一边用余光扫着艾贡这边的情况时,深蓝突然在他肩上拍了一下,道:“不好,走”·    夏川一皱眉:“怎么”·    他问出这话的同时,身体已经条件反射性地跟着深蓝撑着围墙边沿跃了下来,而后极快速地从那群土屋中间径直穿过,直奔某处。
首领在身后叫了他们几声,就连劳拉也跟着惊呼一句:“你们干嘛去”·    深蓝头也不回,根本不应声,随他们去叫,倒是低声回答了夏川的话:“这边有动静”·    他说这话的时候,两人已经跑到了一处较偏的围墙脚下,深蓝甚至没管围墙上还插着棱角尖锐的石片,直接扒住围墙,两下就翻了出去,身体敏捷得不可思议。
夏川慢了他一步,在翻墙前看清了土质围墙上的特殊痕迹——·    那是几条极为明显的深痕,一看就是某种野兽的利爪抓的·夏川莫名想到了那天食物丢失的时候,在储藏屋的门边看到的那种抓痕,只觉得两者之间有些类似,只是这次的更大更尖利一些,看起来威胁性更高。
    他跟在深蓝之后翻出了围墙,疾奔数十米后看到了深蓝的背影,就见他正和三个半人高的黑影缠斗在一起·夏川过来的同时,正巧有第四只黑影从一旁的扑了过来,深蓝逮住空隙,一脚踢中那黑影的腹部,不偏不倚地将它抡到了夏川面前,还不忘抽空道:“送一个给你玩”·    夏川面无表情道:“……考虑得挺周到,我真是谢谢你了。”
    那野兽似乎是个皮糙肉厚的,被深蓝一脚踢翻在地只是略一挣扎就立刻翻身跃起,直扑夏川而来·夏川抬手便制住了它两只前爪,而后一脚踢中它腹部最软的地方,接着一个侧甩,将它重重地摔在地上。
    近距离对峙,夏川才看清这种野兽的模样——它们长得有些像狼,但是毛发又很不一样,每根都比狼要长一截,偏偏又粗又硬,一根根竖在身上,显得虚壮了一圈。
    它们的眼睛在浓重的夜色下泛着幽幽的光,盯着人看的时候,带着满满的冰冷和杀气,看得人脊背一凉·而它们的牙齿也异常尖利,尤其是上牙,前面的几颗极其长,随着它们龇牙的动作,一根根明晰地暴露在外,泛着森白的光。
    那牙足以穿透各种硬质的东西,包括动物厚重的皮毛,更别说是人类的皮肤了··    夏川刚将它摔在地上,它便追着夏川的动作猛地抬了下头,尖利的四颗前牙就要直直插进夏川的脖颈。
不过夏川的反应速度比它的攻击速度更快,他反手一把攥住了那野兽的牙,而后一个使力,硬生生将它挡在了不足十公分的地方,牙尖几乎擦着夏川的手臂而过,再重一分,就能直接剖开皮肉来。
·    这一击看起来十分危险,似乎躲得有些惊心,但夏川却一脸镇定,丝毫没有后怕的样子·反倒是把野兽踢过来的深蓝看着眉头一皱,抬手就想来帮忙,结果还没腾的出手,就被夏川一记眼刀打了回去。
    这一头野兽对夏川来说,虽然不是小菜一碟毫无危险性,但也没有造成多大的困扰,所以深蓝那边自然也应对得来··    尽管三只动作迅捷的野兽确实是团麻烦,但是深蓝今天可是憋着一股气的,他本在屋里和夏川亲近得正得趣,被这群牲口一顿搅合,以至于满身的火气没处发泄,此时逮住了三个,简直浑身都散发着谁惹谁死的气场,打起来手脚半点不留情,他边狠揍那三头野兽,边跟着动作抱怨:“捣乱的下场”·    夏川听了简直哭笑不得。
    两人几乎是同时脱身,留下倒了一地的野兽躯体,继续前奔··    “还有”夏川跟在他身后开口问了一句,毕竟他在奔跑中放眼扫了一圈,并没有看到更多奔跑着的黑影。
    “刚才看到它们把人甩过来了·”深蓝回答的同时刹住了步子,站在原处朝四下扫了一圈··    因为视力有限的缘故,他这一圈并没有看清什么,倒是夏川在听了他这话的时候往四周围的地上看了看。
    他一眼就看到不远处草地上微微隆起的一块黑影,因为那边光线实在暗得很,别说深蓝了,就连他自己看了也并不十分确定,还上前又确认了一遍——·    这一上前,他便看清了地上的那块隆起——那是一个正面朝下趴着的半大孩子,单从个头来看,大约摸十岁左右的样子。
脑袋上的头发有些长,因为脸朝下的缘故,看不出究竟是女孩儿还是男孩儿··    夏川赶紧上前一步蹲下身,将那孩子翻了过来·他眯着眼一边摸着那孩子的心跳,一边快速扫了眼孩子身上的伤,可无奈光线实在过于昏暗根本看不清。
    就在这时候,身后传来了几声略有些杂乱的脚步声,听起来似乎有一小队人跟着冲了过来·他们带来了几支火把,一下子便照亮了夏川面前趴着的孩子。
这是个男孩儿,眉骨突出,眼窝深陷,颧骨有些高……·    夏川只觉得这面容略微有些眼熟,稍想了片刻,才发觉这孩子和艾贡长得有七分相似,十有八九……是艾贡的孩子。
    生活在这里的原始人普遍寿命比现代人短许多,生育的年龄也早上许多·以至于艾贡看起来和夏川他们年纪相差不了多少,孩子都已经这么大了··    在这个处处都是凶险,吃了上顿,下顿不一定有十足保障的世界里,孩子的存活率总是低得惊人,能把一个孩子平安养到这么大艾贡绝对不容易。
然而现在这孩子却毫无生气地躺在地上··    在火光映照下,夏川总算看清了他身上的伤痕——脖颈、胸口、手臂、大腿……各处都有被野兽利齿划过的痕迹,尤其以脖颈和胸口的最深最严重。
这孩子周身都是血,下巴上也糊了一些,看起来吓人极了··    艾贡听了那老人的话,也下了瞭望台直奔这里·只是他腿受了伤,走起路来依旧不大方便,有些一瘸一拐的。
然而他却并没有被其他人拉下多远的距离,很快便跟了过来,可见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在跑··    夏川死死地按住那孩子脖颈上的伤口,尽管作用可能已经不大了。
HE·    艾贡扒开挡在前面的几人,一眼就看到自己的孩子浑身是血地躺在地上,顿时就疯了·眼睛充血,皮肤瞬间没了血色,神情都变得恍惚起来,似乎一瞬间天旋地转,连身在哪里都搞不清了。
他叫了几声那孩子的名字,听起来和他自己的名字音节有些相像,叫做“艾隆”··    那声音嘶哑至极,听起来简直像是在刮擦砂纸,一点点地混着血从喉咙里挤出来。
    有人帮忙叫来了部族里负责治伤的那两个女人,劳拉也拽着艾伦匆匆跟了过来·她本来猜到了可能有伤员,想跟过来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上忙的,结果凑上前看了眼艾隆的伤情后,又一声不吭地放下了手。
    夏川也好、深蓝也好、劳拉也好,只看了一眼就知道艾隆基本是没救了··    ·    第58章·    ·    艾贡被几个壮实的族人架着,一时间没法扑在艾隆身上。
那两个负责医治伤口的女人看到艾隆的模样也是一愣,而后便冲夏川和深蓝他们招了招手,比划了几个动作,示意他们把艾隆抱回去··    夏川依旧保持着按着脖颈伤口的姿势,没有松手。
深蓝在劳拉的帮助下,一把抱起了艾隆,而后和夏川一起保持着同频率的步调,回到了围墙里去··    艾贡站在原地一脸茫然地站了一会儿,似乎连回去的门都已经摸不到在哪里了。
他脚下步子很乱,自己绊了自己一下,踉跄了两步后一把拽住其中一个架着他的族人,有些急切地说了一句什么,而后被人又架着回到了围墙里,跟在夏川和深蓝他们身后,直奔向专门放置伤患的地方。
    首领也来了,正站在门口等着·一看到深蓝手里抱着的艾隆,脸色便变得十分难看——自责中带着浓浓的悲伤··    这么一番经历下来,加上眼前的伤者,首领以及这部族中的其他人,包括深蓝和夏川都明白了正门坡下的那群野兽始终不离开的原因。
它们只是保持在一个不近不远,虽然伤不了人,但也不会损己的距离里·使得全部族的人对它们始终保持着戒备和警惕,一直对峙着,生怕它们攻上来·它们牢牢攥着全部族的注意力和视线,成功地来了一出调虎离山,使得另一小批野兽趁着注意力的空档,从别处绕了进来。
    夏川他们只觉得那些野兽不可能这么简单,也不会有那种强攻的习性,但怎么也没想到它们居然还会这招,顿时也有些脊背发凉的感觉··    偏偏得知这其中的弯弯绕绕之后,首领还不能让正前方的人撤离,因为那些虎视眈眈的野兽也并没有离开。
而与此同时,他还得注意派人注意着其他各处的动静··    这是个非常难以平衡的状态——·    安排去其他地方的人过多,会导致人员分散,那么正面窝着的那群野兽,说不定还会趁机来一波攻击,捞走几个人是几个。
而散落在围墙其他地方的人,也会因为势单力薄而处于危险的境地··    要是不安排去其他地方的人,集中力量和正面的那群野兽对峙,那么很可能导致艾隆的事情重演,再多出几个伤者。
    身为首领,自然不可能将注意力只集中在某个受伤的族民身上,他要保证的是更多人的安全·于是他结结实实地抱了抱艾贡,又拍着他的肩膀神情悲伤地说了一串话,便离开了这边。
    边走边招了其他几个壮实的族人,低声交代了几句话,一边说着一边还伸手在部族那些土屋之间点了几下·彻底交代完这才离开这里,又朝正门奔去。
    深蓝抱着艾隆,夏川按着艾隆最大的出血口,两人一路小心地走进了伤员专待的那间大土屋中··    那两个医生冲夏川他们比划了一下,示意他们将那孩子放在最中间的位置。
    艾隆就躺在火焰旁边,两个女医生一脸忧伤怜惜地弯腰帮他处理着身上的血迹,艾贡则直接扑跪在了艾隆身边,双眼通红,无声地流着眼泪·他并没有死死抱着艾隆,妨碍医生清理,但是目光却仿佛钉在了艾隆身上,茫然而绝望,眼睛一眨都不眨。
    贴墙睡着的丹尼斯此时也被动静惊醒了,他懵了片刻之后,冲夏川招了招手,压低了声音,悄悄问道:“这是——怎么回事”尽管刚睡醒,脑子还有些迷糊,但是他也敏锐地感觉出了屋内氛围的不正常。
他甚至都没敢伸手指向艾隆的方向,只是努了努嘴,微微示意了一下··    夏川同样压低了声音回答:“野兽攻城,被咬了·”他简单地概括了一下,而后三言两语地给丹尼斯说了个大概。
    丹尼斯扫了眼艾隆身上触目惊心的血迹,问道:“有救”·    夏川摇了摇头,没说话··    丹尼斯一把摸过自己藏在床头的防水袋,从里面摸索了半天,把和药物相关的东西全都摸了出来,一一比对着看了一眼,最终还是摇了摇头道:“没有合适的药,其实有也没用,毕竟这孩子被那野兽的牙割到了喉咙。”
    这即便放在现代,医疗设施齐全的情况下,也是个十分要命的事情,更何况在这种原始的环境下……·    他们根本做不了什么,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艾隆在极短的一段时间里再无动静。
那两个女医生低着头手里轻轻地做了几个简单的动作,艾贡却恍然未觉似的,一直跪坐在地上,紧紧攥着艾隆的一只手,目光茫然表情空洞,似乎还在等那个男孩醒过来··    夏川和深蓝对视了一眼,只觉得这种氛围实在不适合被打扰,于是冲丹尼斯摆了摆手示意了一下,便悄悄地出了土屋。
    两人先是穿过层层土屋,回到他们住的那间摸出了夏川那柄匕首,而后出来朝正门那边望了一眼··    就见首领他们依旧手握火把,围趴在围墙上。
有几个看不过去的,直接将石箭朝坡下投了过去·只是似乎收效甚微,众人依旧没能松口气··    夏川没再上围墙,而是走到门边观望了一下,发现那群野兽只是略微后撤躲开了石箭,而后又重新围聚起来。
    围墙里的人没再继续投掷武器,毕竟距离太远,没什么准头不说,力道也不够足,投掷出去也是徒劳,并不能改变什么··    “不会在这边攻上来的。”
深蓝站在夏川身边瞥了一眼,拽着夏川绕到一处没人注意的地方,两人一前一后翻出了围墙,沿着围墙的外围走了两圈··    确认没有什么躲藏在墙根伺机而动的野兽后,两人干脆下了坡,直奔正门脚下的野树林。
    夏川将匕首的鞘重新别回腰间,而那柄冒着寒光的匕首则在他手里灵巧地转了一圈,而后牢牢被握住了·部族里的人在这种野猴手里吃过苦头,所以对它们有很深的畏惧心理,但是夏川和深蓝可没有。
    这两人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几乎浑身都挂着胆,根本没什么所谓“怕”的时候··    他们甚至没有采取什么迂回政策,而是直奔那群野兽而去。
    在这两个人手里,还沾着先前那几只野兽的血和气味·这种味道对同类野兽来说,绝对是最具有震慑力的东西·所以他们还未曾靠近,那群虎视眈眈的野兽便敏锐地嗅到了他们身上的味道,而后龇着牙,喉咙里粗重地“呼噜”了几声,脚下却是迟疑着默默朝后退了两步。
    夏川手里匕首一转,雪亮的匕首刀刃即便在夜色中也足以让人看得清楚··    他倒是还有意对峙一下,能不费一点力气,直接把这群野兽吓走自然是最好的。
但是深蓝却没这么讲究,他憋着的火气在之前那三头野兽身上似乎没有宣泄干净,此时冲到这么群野兽面前,简直就像是掉进羊圈中的狼一样··    夏川一撒手,他就直接扑向了那群野兽。
    那群野兽怎么也没想到这两个单枪匹马杀到面前的人完全不按照牌理出牌,一声招呼不打居然就直接扑上来要揍它们·    之前的调虎离山计证明这种野兽极为狡黠,很难对付。
此时在面对深蓝简单粗暴的进攻后,也有些慌·不过它们本能的习性使得它们根本不用过脑,就直接选择了四散奔逃的方式··    约莫八只野兽,“呼啦”一下,瞬间散了开来,朝八个不同的方向跑去。
它们的速度极快,躯体算不上小却灵巧至极,三两下便没了踪影··    夏川和深蓝也不是傻的人,他们并不追求一网打尽,夏川单纯是想把他们赶走,也算是报答一下这部族里的众人。
而深蓝的动机则更加纯粹了,这人单纯就是心里窝着火,想找东西发泄发泄,并不会去管发泄对象是人是兽还是物,是单个还是一群··    两人几乎是在野兽散开的同时,一人盯着其中一个方向开始穷追猛打。
    不过夏川是装的,深蓝是真的··    夏川并没有跟出去多远,只确认那些野兽一时半会儿根本回不来,便刹住了步子,手里一下一下转着那把匕首。
    而深蓝则以极快的速度,三两步便追上了其中一只·扑过去双手拎着两只前爪,一下子便变被动为主动,狠狠将那野兽揍了一顿,几乎只给它剩了半口气。
    他追了一个有一个,在极短的一段时间里便接连放倒了三只,而后意犹未尽地扫了眼四周,发现剩下的几只已经彻底没了踪影,想追也没方向可以追,这才拍着手上的尘土,拾捡起那三头野兽奄奄一息的身体,二话不说便挂在肩头,仿佛挂了三件新制的硬毛狐裘似的,凯旋而归。
·    “我觉得这玩意儿味道应该不错·”除了天和地,什么都敢吃的深蓝顺手抬起挂在胸前的一条野兽前爪,冲夏川挥了挥,这么说道。
    夏川:“……”·    两人溜溜达达地扛着战利品上了坡,回到了围墙里··    看到了全程的原始居民们被他们吓得不清,站成了一排结实矮壮的罗马柱,一脸“卧槽”地迎接两位功臣回来。
    深蓝抬手挠了挠脖颈,大概被那野兽的皮毛扎得有点痒,也不乐意再继续背下去,干脆把三头野兽拎下来,丢在了地上,冲首领以及其他部族居民比了个“你们自便”的手势,便揽着夏川大步朝两人的土屋走去。
    没了虎视眈眈的野兽,众人这才放下了一点紧绷的弦,纷纷从围墙上下来,围到了那几头野兽身边··    一场危机似乎就这么过去了,由于夏川和深蓝的参与,简直顺利了不知多少倍。
    从前到后所花的时间并不算久,在深蓝和夏川回屋的时候,天甚至还黑得深重,半点儿要亮的架势都没有,再好好睡一场觉也不成问题··    只是深蓝并没有打算安分睡觉……·    照顾着他逊于常人的视力,夏川先他一步下了两层台阶,进了屋内。
然而他甚至还没站稳,就感觉身后一道极大的力道钳住了自己的肩膀,一个晃神间,他便被深蓝推到了墙边,脊背狠狠撞在墙上,两腿间挤进了深蓝的一条腿··    “继续”深蓝将他抵在墙上,说了这么两个字,便低下头想亲他。
    结果刚偏了头,深蓝便感觉一个冷冰冰的东西抵在了自己的脖颈上·他垂眼瞄了一眼,发现是夏川手里的匕首,只不过并不是匕首的刀刃部分,而是柄部。
    夏川撩起眼皮一脸无奈地看了他一眼,没好气道:“你过完今天就到头了”·    深蓝眨了眨眼,摇头道:“当然不是。”
    夏川又道:“我活不过明天了”·    深蓝连忙摇头:“怎么可能”·    夏川面无表情:“那你有觉不睡非要赶在今天滚一身土泥干什么”·    深蓝:“……”·    他被堵了个哑口无言,一方面总觉得之前亲那几口根本不过瘾,一方面又觉得确实是该睡觉的时候,明天也不是不过了……他迟疑了片刻,还是不忍心拖着困了的夏川陪着自己闹,于是抬手挡开了脖颈间的匕首柄,又趁机凑上去在夏川嘴唇上重重亲了一口,亲出了幼稚而夸张的响声,道:“你的意思是,以后时间长着,我想亲就能亲”·HE·    夏川瞥了他一眼,收起匕首去翻身上了那张简陋至极的“床”,面朝墙壁侧躺了下来。
    “噢,不开口那就是默认了啊·”深蓝跟夏川相处了这么久,早就摸清了夏川的脾气,这人尴尬的时候会转移话题,不好意思的时候则会面无表情直接避开询问者的视线去做别的事情。
    这种话说一半,突然上床躺着的举动,显然就是后者··    深蓝顿时心满意足地颠颠跟在后面,也翻身上了床,把面朝墙壁的夏川翻了个身,当成人形抱枕那么搂着,闭上眼继续补眠去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前半夜上火,后半夜打架的缘故·两人还真挺困的,那鱼带来的效果总算没能再次盖过睡意,这次没花多久时间就睡熟了··    因为深蓝带回来的三头野兽,首领这两天依旧不用带领人出去打猎,自然也不用起个清早。
而这部族里各个人的善意都十分明显,早上愣是安安分分地没发出多少声音,做什么事情都轻手轻脚的,所以没把夏川他们吵醒··    于是,他们这一觉直接睡到了第二天近午。
    醒来之后,两人简单洗漱了一下,刚要出门,就看到劳拉拽着艾伦,身后还跟着一个高个儿身影,远远冲他们打了个招呼,而后不由分说一个接一个地挤进了夏川他们的屋子里。
    那高个儿身影不是别人,正是在伤员屋里躺了两天丹尼斯··    “你这就能下床了”夏川略有些讶异地扫了眼他的后背。
    丹尼斯小心地活动了两下筋骨,十分不客气地坐在了床边,道:“诶——你别说,这里原始归原始,草药的药性还真是强得不可思议·就那两个女人给我涂的那一坨烂树叶子,效果简直出奇地好,厚厚敷了两天,伤口就全都长合了,只要我动作不大,不把刚开始结的疤扯破,就没什么大问题。”
    夏川点了点头··    因为刚洗漱完的缘故,夏川的衬衣领口并没有扣上,而是敞着两颗纽扣··    丹尼斯聊着聊着,眼睛无意间扫过夏川脖颈的时候神色一顿,刚转走的目光又猛地转了回来,重新落在了夏川的脖颈上,而后抬手指了指他的颈侧,道:“……你这是什么情况”·    “嗯”夏川发出了一声疑问,而后注意到了丹尼斯视线的落点。
    劳拉听了丹尼斯的问话,也跟着看了眼夏川的脖颈,然而微微咳了一声,表情有些古怪··    夏川皱了皱眉,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颈侧:“怎么了有伤口”·    “伤口我看看。”
深蓝原本抱着胳膊站在一旁,听闻这话,立刻凑头过来··    丹尼斯面皮一抽,干笑两声道:“伤口倒没有,就是有几块有点红·”·    夏川听完略微反应了一下,而后总算想了起来——昨晚深蓝在他的颈侧吻得又重又久,还咬过几口,十有八九留下了一点印记。
    看清那些痕迹的深蓝:“……”·    夏川:“……”·    一时间,房间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过了片刻之后,丹尼斯那个棒槌哪壶不开提哪壶地道:“等等,我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你这是谁啃的你不是基本都跟金大腿在……一……块……好吧我明白了,当我没说话。”
·    他昨夜在伤员室里也没能好好睡,也是刚醒没多久,一时间脑子有点糊,没转得清这当中的关系·结果说了一半才想起来,最开始发觉夏川和深蓝有点儿不大对劲的正是他自己。
    他被深蓝和夏川盯得背后有点发毛,为了挽救一下气氛,又干笑着补充了一句:“呵呵呵呵,我就是没想到你们发展得这么快,没有别的意思·”·    劳拉:“……”·    ·    第59章·    ·    丹尼斯绝对是夏川见过的活物里最孜孜不倦爱作死的,没有之一。
劳拉在这方面自然比他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她在听明白丹尼斯的意思后,也惊得有些合不上嘴,好在她及时克制住了自己,所以并没有说出让气氛更加尴尬的话来。
    其实她的店里也经常会出现同性伴侣带着宠物来看病的情景,因为见得不少,她从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毕竟同性婚姻都合法化了·但是经过一系列的逃亡后,夏川和深蓝两个人在她心目中的地位实在有些特殊。
她总觉得深蓝除了有时候有点儿缺心眼儿之外,简直无所不能·而夏川虽然身手体格都没有深蓝那么逆天,但是较之常人也有点强得过分··    再加上深蓝虽然会答话、会理人、甚至说话还挺逗趣的,但是劳拉总觉得他是站在常人世界之外的一个独立存在,并不会和谁产生什么太深的牵连。
而夏川更多时候则冷冰冰的,除了熟悉的人,对谁都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劳拉一度认为根本没什么人会引起他的额外关注,更别说是和感情相关的了……·    这两人中的任何一个,如果流传出喜欢上谁的说法,劳拉都会觉得“开玩笑呢吧简直难以想象”·    结果现在丹尼斯的话却告诉了她,这两个不可能谈恋爱的主内部消化,凑成了一对。
    有那么一瞬间,劳拉感觉自己听了个玄幻故事,吓得她把自己儿子当成拐杖撑了一把··    然而她转念一想,又觉得其实并不意外··    深蓝虽然有点游离于常人世界之外,但是他对夏川确实比对其他人偏心得多,简直明显得不能更明显。
这大概就是牵着他和正常世界的那条线·而夏川虽然性情冷硬,总有些绷着,但他确实在深蓝面前要放松许多,大概是因为深蓝能让他安心信赖的缘故……·    这样两个在对方心里地位特殊的人互相吸引,简直再正常不过了·    一旦转过这条弯来,劳拉便迅速收敛了自己的表情,把震惊收了回去,换成了一副淡定微笑的模样,道:“挺好的。”
    她这话虽然有些没头没尾,但一方面表达了自己的想法,一方面把夏川和深蓝的注意力引到了自己身上,算是救了腿软的丹尼斯一把··    而深蓝听了这话后,眨了眨眼,居然勾着嘴角顺口接了一句:“是吧”·    夏川:“……”是吧什么是吧·    劳拉自然不会给他们转过筋来的缓冲时间,而是在简单地说完自己的感想后,就立刻转移了话题:“我们刚从医务室……姑且就管那叫做医务室吧,我们刚从那里出来。
那个孩子没能救过来,今早尸体被他爸爸带回自己的房子里去了·”·    丹尼斯逮住台阶,忙不迭滚下来,道:“怪可怜的……这都多久了,也没见他出屋。”
    “你们说艾贡”他们不揪着那个话题不放,夏川自然是乐意的,不会再自找麻烦地提起更多来·他听了两人的话后略微皱了皱眉,问道,“他在医务室等了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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