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流窜日记[异世]+番外 by 木苏里(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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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海流窜日记[异世]+番外 by 木苏里(7)
·    “……”夏川见夏良的目光瞥了过来,不动声色地掐了掐深蓝垂在身侧的手,示意他别乱说话··    显然,夏良的耳朵不是装饰品,他把深蓝的耳语听了个一字不漏。
而后淡淡地解释道:“我没有想到公司会在所有参与体检的人身上都植入那种所谓的信息器,我一直以为它一切措施的针对对象都只限于跟实验实际相关的人,是我高估了他们的人品。
万幸的是,植入的东西并没打起来,不然大家也不会这样无病无痛地站在这里·”·    “嗯,我要求不高,不要在我体内互殴搞死我就行,儿子你闭嘴。”
加德纳冲夏良挑了挑下巴,“你继续说,你植入我们体内的东西究竟有什么作用”·    深蓝:“……”·    “其实就和巴迪之前提到的‘即时冷冻’有些类似,最初我们暗地里研制这个就是从‘即时冷冻’那边得来的灵感。
当然,那时候的‘即时冷冻’还是最初级的,至少用来谋划陷阱还是个笑话,我没想到公司已经背着我研制到可以拿来对付我们的程度·在我和巴迪手里,最初的‘即时冷冻’理念被我们用到了暂停生命上,我们期望在体内植入最终成型的装置后,会在人体生命体征低到死亡临界点的瞬间自主启动,瞬间冻结,让生命体整个进入休眠期,就像是按下了暂停键。”
    “死亡的临界点”安遥重复了一遍,疑惑道:“那究竟算死亡还是算活着”·    “所有的正常医疗仪器检测下来,显示的结果都是死亡。
从传统意义上来说,已经死了·”夏良顿了顿,又道:“但是尸体会一直停留在死亡当时的状态,如果后续措施得当,妥善保存,再经由对应的装置激活……”·    “会重新复活”加德纳接了话茬,又忍不住感叹了一句:“老天,明明都在一个公司,怎么觉得我们根本活在两个不同的世界真想把你们的脑子打开,看看你们整天都在琢磨些什么疯狂的东西……”·    谁知夏良摇了摇头,否认了加德纳的前半句话。
他伸出了两根手指头,道:“一切装置没有问题的前提下,顺利激活的可能性只有百分之二十的·”·    “……”加德纳忍不住问道:“之前被植入这种装置的人,都怎么样了真的只有百分之二十没有可能再多了”·    夏良继续道:“这百分之二十是理论数据,建模之后演算出来的结果。”
·    “实际呢”加德纳面色有点绿··    夏良道:“实际没有投入使用过,很遗憾,我们是第一批小白鼠。”
    众人:“……”·    “而且——”夏良又开了口:“我们把植入体内的这种待启动装置称为母装置,把对应的激活装置称为子装置。
现在子装置的研发还没完成,也就是说,‘一切装置没有问题’的这个前提还没有成立·”·    众人眼前一黑··    夏川:“……”·    他总算明白之前夏良为什么斟酌着没有开口了,这跟赌博没什么区别。
可是话又说回来了,如果没有这个装置,他们连赌博的资格都没有··    加德纳他们沉默了片刻,显然也想通了这一点·而一旦想通这一点,其他思路自然跟着也就通畅起来。
    “所以,刚才离开的那个巴迪来自二十多年后,他知道这个装置,并且在这二十年里或许一直在致力于研发它·而刚才他刻意让咱们离开那艘客轮,找个方便说话的地方,是希望你告诉我们这一切”加德纳顺势猜想下去。
    “我看到他和你对视了好几眼·”夏川冲夏良道,“这说明他也在提醒你这件事情,而既然提醒你了,他应该已经完成了后续的装置研发。”
    夏良点了点头:“对,我相信他已经完成了那个‘前提’,至少为我们赢来了那百分之二十的希望·或许在他的努力下,已经不止百分之二十了。”
    他顿了顿,又道:“而且,我想他已经完成最关键的一步了·”·    “最关键的一步”夏川有些不解。
    “激活已经死亡的生命体不止是生理上的一种突破,也是心理上的·”夏良抬手用食指关节敲了敲自己额头:“要让已经死亡的人充分相信自己还活着并有强烈的求生意志,否则即便激活了生理,也只是多了一个植物人。
我想,你们之所以会来到这里,应该也有巴迪的设计在其中·我不知道二十年后的他究竟会采用什么方法让已经死去的我们相信我们还活着,但是我想……‘亲眼所见’大概会是一个很有说服力的方式。”
    “亲眼所见……”夏川听了这话,皱着眉重复了一句,他冷不丁想起自己上一回受伤,被丹尼斯拉去杰拉德的诊所治疗锁骨边的枪伤时,林顿教授中途去过一次,当时是打着“不算陌生的人住院了,我来看望看望”的旗号。
现在想来,如果林顿教授授意杰拉德在治疗他枪伤的时候,借着注射药剂的名义,往他伤口下埋点东西,也不是不可能……·    以教授的能耐,设计个带有“记录影像并即时传递”的功能、能连通现实世界中已经死去的夏良等人、让他们作为接收方、同时又不容易被携带者察觉的装置根本不是什么难事。
    “……所以我们现在要做什么”夏川和深蓝两人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看向夏良··    “当然是回你们的现实世界去,知道回去的方法么我想你们是知道的,毕竟已经有经验了。”
夏良说完,垂下眼皮,在夏川和深蓝两人之间扫了一眼,而后冲深蓝勾起一点嘴角,露出了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道:“离开之前,你先把我儿子的手撒开。”
    夏川:“……”·    加德纳:“……”·    夏安遥:“……”·    深蓝二话不说,拽起夏川就跑,三两步就奔回了海边,然后一把抱起夏川,一个猛子扎进了海里。
扑通一声,溅起一大片白浪……·    ·    第87章·    ·    当然,深蓝不可能真的就这么蹦进海里带着夏川“落荒而逃”,不然不止夏川要跟他打一架,等在场的这些人以后醒过来,估计得一起围过来群殴他一顿。
    他抱着夏川扑进海中之后,瞬间变身沧龙,而后把浑身湿透的夏川顶在自己背上浮出海面,静静地漂在靠岸的地方,选的位置将好能和岸上的人对话又不会搁浅,一言不合还能撒腿就跑。
    就在深蓝从人变成禽兽,施展“我瞎,还不会讲人话”大法的时候,夏良他们几个拖家带口地起身走到了岸边上··    夏川抹了把脸上的水,从眼角斜了深蓝一眼,而后一脸平静地冲岸上的人道:“那么,我们就先找出口回去了。
如果真像你说的那样,林顿教授这二十多年的日子恐怕也不好过,得避开监视,利用能利用的一切机会完善你所说的那种装置,一个不小心或许就会被公司盯上·如果真被盯上了,他这次回去的行动恐怕不会顺利,我们早点回去也能帮上一把,保险一些。”
    毕竟,在场的所有人,不论是夏川、深蓝,亦或是夏良他们自己,都不会希望最后的结果不如人意··    “嗯·”夏良点了点头,而后冲他摆了摆手,道:“行了,要走就抓紧时间。
至于你们两个小子的事——”他的目光在夏川和他身下的沧龙之间来回扫了一遍,道:“等我真正醒过来再找你们谈谈,到时候装死可不顶用·”·    夏川感觉到身下的巨兽尾巴扑腾了一下,似乎要变回人身驳上几句,便拍了拍它的脊背,淡淡道:“别乱动,再让我落进海里沾一身苦腥味,回去就拿你下刀,卸了蘸芥末。”
HE·    深蓝:“……”·    他说完又抬起眼,目光和夏良对上了·看起来年纪差别不大的父子俩没什么表情地对视了数秒后,都忽地勾了勾嘴角,露出了一个极为浅淡的笑,从侧面看,简直像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我想说回去谈也没什么改变,我和他已经这样了,你回去可以选择跟我们住,或者我给你再找一间房子离我们远一些眼不见为净·”夏川保持着对他来说难得一见的笑,说道:“不过我想了想还是给你留个念想吧,这样或许醒得更快。
我在那边等你来谈,别爽约·”·    夏良也笑了:“我还没刻板到见到你们吃不下饭的程度,已经错过了你们所有的成长期,至少得把那段时间补回来再分家,起码得听你叫我一声爸爸再走。”
    夏川嘴角一抽,无奈道:“……对着你们这样的脸我怎么叫”·    “行啊,以后我跟安遥画个老年装让你叫,叫完再卸回来。”
夏良一脸“你看你爸爸我多体贴多开明”的模样,十分优雅地摊了摊手··    夏川:“……”·    “小阿莫斯——”加德纳一脸蛋疼地拖长了音调,冲那头硕大的沧龙道:“别人家的儿子就知道要跟爸爸告个别,你怎么净装死,好了,我知道你害羞,不变回来可以,好歹摇个尾巴做做样子吧,狗都会摇尾巴呢……”·    深蓝:“……”·    夏川:“……”·    夏良抱着胳膊没好气地看向他:“……亏得阿莫斯叛逆期没跟你在一起,不然天天都得跟你干一架。”
    安遥在旁边补刀:“那加德纳一定是被打的那个……”·    加德纳:“……”·    深蓝深以为然地摇了摇尾巴,拍起了一大片白浪,最后一下直接撩向了岸边,准确无误地泼了加德纳一头一脸,熊得无以复加。
    夏川冲众人摆了摆手,弯腰拍了拍深蓝的脊背,示意他可以离开了,然而刚拍了两下,他又想起什么似的,抬起头来·他看着夏良他们,用一种看似平淡的语气问道:“尽管这么说不太吉利,但我还是想问,如果……”·    “如果我们醒不过来”夏良十分贴心地帮儿子把后半句说了出来。
    夏川深棕色的眸子一转不转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还记得巴迪离开之前说过的话么”加德纳突然正色道。
    夏川:“什么话”·    加德纳道:“他说这是海的记忆区……或许这世上有很多这样的特殊区域,海里有,陆地山川有,还有最常见也最普通的——”他说着,抬手点了点自己的头,“每个人的这里也有。”
    “很多年前,我和良还有巴迪在一起喝酒的时候,曾经聊过这些话题,我们当时生活美满、事业顺利,都还活得好好的·那时候,我们觉得其实这个世界很温柔,所有在这世界上存在过的生命,都有印迹被保存下来,以各种各样的形式,文字、影像、骸骨、遗迹…甚至故事、梦境还有回忆。”
    “现在我们三个老的老了,死的死了,或许有机会再醒过来,或许不会……但我依然这么认为,站在我面前的你和阿莫斯就是最好的证明。
如果现实中的我们真的醒不过来,那就把这次的相遇当做是这个温柔的世界送的一份礼物好了,你们见过我们,并且记得我们,而我们也一样,还有什么比这更长久”·    确实,大概没有什么比存活在记忆中的人更长久了,记得多少年,他们便能陪伴多少年,虽然遗憾,但是也算是另一种意义上的一生了。
    “挺不错的,不是么”夏良笑了笑,冲夏川道··    夏川沉默了片刻,而后点了点头,道:“确实不错。”
    “那该说再见了·”夏良指了指渺远无边的海面:“回去吧,我们总会再见的·”他抬手碰了碰自己的眼睛,又碰了碰额头,“不论是用这里,还是用这里。”
    深蓝最后一次冲加德纳的方向甩了甩尾巴,而后驮着背上的夏川,转头朝更深远的地方游去··    他们已经历经过两个不同的世界,知道这些不过是一个记忆的片段,总有它的尽头,穿过那个尽头,他们就该回家了……·    ·    第四卷:尾声·    第88章·    ·    对于那个不断重复的梦境,夏川已经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
他在跟着深蓝游到那片海的尽头,扎进那片浓重的黑幕里时,就已经料想到自己会再次梦见那些苍白的人脸··    只是这次,梦里的他已经没有想要一探究竟的焦灼感了。
心境一旦平和,那些被他忽略的细节便一一变得清晰起来·他头一次在那个梦境里注意到其他的东西——比如他并不是凭空站在海面上俯下身去的,而是踩在一片踏踏实实的地面上,只是那块地会跟着海水的波浪晃动,想来应该是船。
他的身前抵着栏杆,横竖交叉,银灰色的表面光滑而冰冷·那栏杆很高,比他的人还高,不过很快他就发现不是栏杆太高,而是他自己太矮了——·    握着栏杆的手分明是个孩子的,五指细而短,手背有些肉,白白软软地攥成一团。
    他的身上湿透了,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被人裹了一条厚实的大毛巾,有人在囫囵地帮他擦着身上的水,动作并不温柔,嘴里还说着什么,周围还有更多的嘈杂声,但夏川统统听不清,或许那时候的他根本也听不明白。
    他只定定地透过栏杆,朝下看——漆黑的海里漂浮着好几个人,但入了他眼里的就只有三个·他们随着波浪,在海中微微浮沉,苍白的脸一会儿被水覆盖,又一会儿浮出水面,毫无生气,看起来冷极了。
    这次的他不费力气就看清了那三个人的样貌,正如他之前猜想的一样——夏良、夏安遥、加德纳··    即便已经有了心理准备,那一瞬间,梦里的他依旧如坠冰窖,周身冷得忍不住打着一阵一阵的抖。
他感觉到旁边有个同样矮小的身影靠了过来,也扒住了栏杆,呆呆地朝海里勾头望了一会儿,嘟囔道:“为什么我们上来了,爸爸他们还在底下呆着不冷吗”·    夏川感觉自己似乎也张口说了句什么,但是在一片嘈杂中,居然连自己都听不清字句。
    他恍然感觉自己的头顶被人摸了摸,一个成年男人的声音在他身后低低响起:“既然让我留了条命,我就要保你们活着长大……”他的声音像是在说什么悄悄话,低得近乎只有气声,甚至还带着一丝颤抖,似乎是在害怕又似乎是在愤怒……也可能是因为同样在海里泡了很久,泡得周身都冷到了极致。
·    夏川从这个难得完整的梦境里醒来的瞬间,想起了这个成年男人的声音是谁——如果把它再放缓一些,音量略大一些,有些字句上加点底气不足的颤音,那便是林顿教授一贯说话的嗓音了。
    意识逐渐清醒的过程中,和梦境里一样的嘈杂声源源不断地灌进他的耳朵里,其中,音量最大的那个声音对来说简直不能更熟悉·那个声音在过往的大多时间里,都一直绕在他耳边嗡嗡嗡嗡,很少有闭嘴的时候,也只有离开夏良他们之前,才还了他们片刻清静。
    “丹尼斯,”夏川眯了眯眼,哑着嗓子道:“别凑在我耳边尖叫……”·    “嗷嗷嗷——你醒了你终于醒了”丹尼斯疯狂地在旁边手舞足蹈,撒欢一样停不下来。
    夏川忍着头疼,无奈地把头朝旁边偏了偏,结果便看到了隔壁床上的深蓝·前一夜,他驮着夏川在海上游了太久太久,以至于现在居然还在昏睡,比夏川醒得还晚。
有些晃眼的阳光从窗外照了进来,落在他的短发上,把深棕色都耀得泛了金··    “这是哪儿”夏川没说一个字,都觉得自己的嗓子干得快裂开了。
    沉浸在莫名亢奋中的丹尼斯没忘记把他扶坐起来,给他腰后垫了两个软和的枕头,把床头上晾了一会儿的温水递给了他,道:“当然是医院啊,我们公司旁边的那家。
船上的人几乎都被救起来了,不过他们醒得比咱们早,前几天陆陆续续出院了一批,咱们已经是拖后腿的了·”·    夏川喝了口水,略微皱了皱眉,总觉得他这话听着有些……古怪。
    “船上的人”夏川心道,二十多年前的人也能捞起来还是说……他们又到了下一个幻境,根本没回到现实·    “你忘啦”丹尼斯一脸不敢相信地看着他,还忍不住抬头摸了摸夏川的额头,只是还没碰到,就被夏川没好气地伸手挡了回去。
“我们之前不是在一艘游轮上吗后来在百慕大那边碰到了海龙卷,四条啊然后船不是就沉了么你真的……一点都不记得了你不会失忆了吧不行我要叫医生来看看,医——”·    他一声百转千回的“医生”刚叫了一半,就被夏川眼疾手快地捂住了嘴,硬生生闷了回去。
    听完他刚才那一通话,夏川心里头一回生出一种“日了狗了”的心情··    “你等等再叫,我先问你几件事·”夏川一口喝完杯子里剩下的半杯水,握着玻璃杯低头迅速思索了一番,而后直接抬手指向了隔壁床的深蓝,道:“你认识这个人么”·    “啊”丹尼斯转头朝深蓝的方向看了看,摇了摇头:“不认识啊,船上少说也有百来号人吧,我眼熟的不多,这个完全没见过,估计跟咱们没打过照面。”
    夏川握着杯子的手指一抽,心道行了,连深蓝都不认识了,那也不用问了,他差不多能猜到是怎么回事了··    如果没有深蓝在场,夏川说不定会怀疑是自己在昏迷中做了一个冗长的梦,荒诞又真实,让他几乎分不清是在梦里还是亲身经历了。
但现在身为荒诞一部分的深蓝就躺在他旁边,那做梦的就不是他自己了——·    显然,以那公司一贯七拐八弯到处挖坑的尿性,恐怕在丹尼斯身上动了点手脚,把他在海中的那段记忆统统“格式化”了。
夏川怀疑,有着同样经历的其他人,比如劳拉和她的儿子艾伦,比如在第一个世界的尽头就和他们走散了的那些人,可能都受到了同样的待遇··    想也知道,“深海记忆区”这样奇特得超出常人想象的地方,怎么可能让那么多人都记在心里呢,随便一个说出去了,都会引起热议,一旦受到过高的关注,那么wes公司这么多年来暗地里做的那些,便保不住要被挖出来了。
    林顿教授他们这些研究人员毕竟是少数,可以被公司用各种非正常手段控制住·可人一旦多得超出了一定数量,公司再想控制得那么严密就困难多了。
    而他同时也敢肯定,林顿教授,包括同样卷在其中的杰拉德不在被“格式化”的队伍里,毕竟公司的研究某种程度上,还和他们息息相关,轻易“格盘”可不是什么有利的举动。
    “不过,川,我跟你说啊,有个很灵异的事情,搞得我昨天一晚上没敢睡觉,毕竟这里是医院,大晚上毛毛的·幸好德国佬吃错了药,跑去看我烧退了没,被我拉着说了一宿废话。”
丹尼斯心有余悸地拍了拍心口··HE·    夏川还在脑中理着思绪,被他这么一说,愣了一下,抬头道:“什么灵异的事情”·    “就是这个……”丹尼斯从床头柜上拿起了一本牛皮面的笔记本,不,准确地说,是用两根指头的指尖拎着,好像这本子上染了瘟疫似的。
他神经兮兮地把那本子丢到了夏川面前,还十分紧张地搓了搓手指,道:“据德国佬说,一并从海里捞上来的,被防水袋裹着,所以保存得还不错·”·    夏川倒不怕那些神神叨叨的东西,抬手就拿起了那个本子,看了眼封皮,觉得有些眼熟:“这不是——你包里的那个么”·    “你怎么知道我印象里没怎么拿出来过啊”丹尼斯诧异道。
    夏川心说头一天在山洞里就已经把你包里的东西抖完看光了,知道很正常·不过他没提,也没动那本子,只拎着抖了抖道:“一个笔记本而已,还是你自己的,有什么可灵异的”·    “问题就在这里”丹尼斯说着,有些激动地抬手挑开了封皮,露出了里面的某一页,那页被他折了个角,“你看看内容。”
    夏川低头看了眼,发现被他翻开的那面看格式应该是篇日记,犹豫地抬头扫了丹尼斯一眼··    “看吧看吧,我求你看”丹尼斯冲他挑了挑下巴。
    “……”夏川没好气地重新低头,一目十行地把整篇日记浏览了一遍,一看他就明白丹尼斯为什么会觉得灵异了·因为这篇日记看内容,应该是他们在原始部族落脚的时候,丹尼斯写的,絮絮叨叨地说了些对那个世界的惊奇,描述了在部族里看到的场景,顺带回忆了之前在恐龙世界里发生的事情,结尾提了一句“之前一直在逃命,实在没时间记下这些事情,现在好不容易偷了一把闲,觉得还是记下来吧,毕竟这经历实在太奇妙了。”
·    “后面还有,接连好几页呢”丹尼斯一脸惊恐地道:“这都什么跟什么啊又是恐龙世界又是原始部落的,还有个会变成沧龙的男人,背上有个纹身,叫深蓝这里面还有你呢还说你跟那个深蓝好像搞到一起去了——哎哎别看我别看我我什么都不知道,都是这日记里面写的,你说可笑不可笑你这样的性格还会跟一个不知是人是兽的谈恋爱妈呀……想想都觉得是恐怖故事,简直是胡说八道对不对”·    丹尼斯越说越来劲,听得夏川嘴角直抽,忍不住把手里的笔记本丢进了丹尼斯怀里,然后倚在床头面无表情地看丹尼斯接炸弹一样接住了那个日记本。
    “可是,这么恐怖的日记,看字迹真的是我写的……”丹尼斯嘤嘤嘤地说着,简直要哭出来了,“我什么时候会梦游写日记了,最近也没吃脏东西啊。”
    眼看着情绪崩溃的丹尼斯就要扑上来抱住夏川的大腿,隔壁床的深蓝一脸不耐烦地掀被子坐起了身,他皱着眉抓了抓头发,又晃了晃脑袋,半眯着眼道:“丹尼斯你闭会儿嘴……刚醒就听见你嘤个没完,头都要炸了。”
    丹尼斯一脸蒙圈地看向他:“……”·    也不知道是被窗外的太阳照了太久,身上太干所以心情不爽还是别的什么,深蓝眯着眼垂头坐了一会儿才缓过来。
他彻底睁开眼后,脸上凶巴巴的戾气就消散了一些,在看到夏川后,就直接雨过天晴了··    丹尼斯傻不拉几地看着这个刚才还恨不得要砸床的男人变脸比翻书还快,乐呵呵地掀开被子下了床。
他站起来的时候显得高大极了,起码一米九以上,直接挡住了窗外的阳光··    也不知道之前是谁负责给他护理,只见他上身连个病号服都没穿,赤裸着肩背,肌肉结实而饱满,显得精悍有力。
他长腿一迈便爬上了夏川的床,十分不要脸地掀开夏川的被子钻了进去,和夏川并肩倚着床头··    丹尼斯恍惚间看见他肩膀后面似乎有一排深色的纹身,具体纹了什么倒是没看清楚,他下意识觉得得这么一个陌生人爬上夏川的床,下场恐怕不是断手就是断脚,总之,肯定是要残一块的,但是又觉得好像哪里不对。
    结果下一秒,他就看见夏川一脸平静地冲那个男人道:“醒了要不要去泡点水,那里有个淋浴间·”·    “是么”深蓝说完,先探头在夏川嘴唇上吻了一下,这才转脸下了床。
    丹尼斯:“卧——槽”·    “你抓紧,洗完去找教授·”夏川刚说完这句话,就见杰拉德站在了门口,他冲夏川和深蓝投来一个目光,却没有开口,而后头也不回地就走了。
    丹尼斯依旧像个罗马柱一样杵在那里,神魂已经被刚才亲眼所见的场景震到九天之外去了,满脑子都盘旋着同样一句话:“卧了个大槽夏川居然真的跟一个带纹身的男人搞到一起去了该不会这男人也真的会变成沧龙吧救命——”·    夏川此时却顾不上给他解释什么了,杰拉德刚才的眼神分明是在说:“跟我来,抓紧。”
    于是深蓝忍着浑身的不适,二话不说拽着夏川就要出门··    “你回你的房间呆着,暂时哪里都别去,也别问什么,回头跟你解释。”
夏川嘱咐了丹尼斯一句,然后和深蓝一起匆匆跟上了杰拉德··    ·    第89章·    ·    杰拉德在病房的走道尽头等了几步,在看到他们两人追上来之后,又快步拐过了那个拐角。
    三个人就这么一个在前、两个在后,拉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避开电梯,从四楼匆匆下到地下一层,闪身进了走道尽头左侧的一个房间··    三人都是大高个儿,腿长步子大,步速又刻意加快了许多,这么一趟下来居然只耗费了了两三分钟的功夫。
    房间的门厚重极了,夏川他们远远看到杰拉德掏了张卡在门边刷了一下才进去··    房间很大,沿墙放着成排的硕大钢面柜,明明占了不少地方,却给人一种十分空旷的感觉。
房间里的温度很低,有种阴惨惨的冷意,一进去夏川他们就忍不住皱了皱眉··    这显然是医院的停尸房··    他们身上的病号服实在有些单薄,抵抗不了多少寒意,在这里站一会儿都能感觉到身上的热气正飞速散开。
    “还有一分半钟的时间·”直到这里杰拉德才抬起手腕看了看表,终于开了口··    他依旧是一脸不通情理的刻板表情,看起来冷硬极了,很难接近,于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话就显得格外严肃,“丹尼斯那边包括其他船上的乘客,都是我和教授动的手脚。
从登船起就已经预料到了会有这个结果,所以我在那两天给每个人不相干的人都动了些手脚,这是现在他们失去记忆的原因,所以不用担心·当然,对公司那边是另一套说辞。
这也是为他们好,如果他们保留那些记忆,那公司必然不会轻易放走他们·所以你们暂且不用忧虑太多,只顾去做你们该做的·”·    “我说过我并不是你们这边的人,只是搭把手而已,剩下的就不关我的事了。”
他说着,走到角落的一排柜子前,抬手在柜子后的某个地方摸了一下,最里角那个一竖列三个小柜门便同时弹开了··    那三个小柜门光看样式跟同排的其他柜门并无差别,本应是存放尸体的冷冻拉柜,打开后夏川却发现,里面是一个联通的狭小的门,黑洞洞的不知道通向哪里。
    “教授花了20多年辟出来的一块地方,我没进去过,但可以想象应该十分简陋,我得回去看着点丹尼斯他们,你们进去吧,”·    夏川和深蓝也没有犹豫,一前一后走进了那个狭窄的空间,只是在杰拉德打算关上柜门的时候,夏川抓着柜门问了一句:“既然你不是我们这边的人,为什么要冒着风险帮我们”·    柜门半阖着,出了杰拉德半张脸。
一贯严谨刻板的德国佬耸了耸肩,这样并不正式的动作他极少会做,“大概是出于一个医生的本能,谁知道呢·”说完便干脆地关上了柜门··    柜子里连通着一条狭长的地道,黑暗而潮湿,几乎伸手不见五指,却能听到隐隐的水滴声,不知是从哪儿漏出来的。
    这地道的地势一直向下倾斜,可见是往地底深处而去,里面弥漫着一股说不出来的味道,像是常年不见阳光的阴暗气息··    脚下有些湿滑,有时会提到不规则的两壁,有时甚至会踩到一些柔软的东西,像是老鼠的尸体。
    杰拉德说的一点也不错,果然简陋极了··    深蓝低声咒骂了一句,他的眼神太差,最恨的就是这样的环境·除了凭借听力,就只能靠夏川在前面拉着他。
    好在这段地道并没有尝到天荒地老的地步,在他们走了好一阵子之后,前面终于露出了一些微光,从透出的光线来看,前面有一个弯道,过了弯道,或许这个地道就快到头了。
    “我听到了仪器的声音·”深蓝突然一把拽住了夏川,侧过身道:“换一下,你走我后面·”·    果然不出两人所料,拐过那个弯后,地道便到了尽头。
冷白色的灯光从一道虚掩的门后面透了出来,夏川终于听到了各种仪器发出的嘀嘀声··    两人对视一眼,推开了门··    一股森冷的寒气迎面便扑了过来,比上面的停尸间还要冷得多,冻得人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而且没有一个人会在意这种小事,因为眼前的景象已经抓走了他们所有的注意力,夏川甚至连门都忘了关··    这是一方并不算大的空间,一半地方被各种复杂的仪器所占据,各种红红黄黄的灯一闪一闪地亮着,发出频率不一的滴滴声响。
而另一半地方,则横着三根玻璃柱一人高的玻璃柱,每根玻璃柱里封着一个人··    夏川惊愕的目光一扫过他们——夏良、安遥、加德纳,一个也不少。
    一夜之前还和他们谈笑风生的人,此时正一动不动的躺在这里,双眼紧闭面色苍白,似乎因为常年缺少营养而显得病态十足,虚弱而安静··    可没有人会因为他们的样子,而联想到他们是已经死去的人。
因为实在保存得太好了,他们的时间就像被冻结在了二十多年前,甚至连身上的衣物也没有任何变化,似乎只要去拍一拍他们的肩膀,他们就会从沉睡中醒过来似的··    只有夏川和深蓝知道他们醒不过来,因为现在的他们没有心跳也没有呼吸。
    有几根不透明的胶质软管从旁边复杂的仪器中延伸进了玻璃柱中,分别连接着三个人的头顶,心口以及手腕上的静脉血管··    两人忍不住走到玻璃柱旁,俯身仔细地看着里面的人,一时间不知该如何下手。
    “那是什么”深蓝突然拍了拍下传的肩膀,抬手朝仪器那边指了指··    “什么”夏川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朝那边看去,就像那片复杂的仪器当中夹着三个不大的屏幕,两人走过去仔细看了看,左边的屏幕上显示着三个人形的脉络图,每根线条都是灰色的,看不太清楚。
右边的屏幕上则显示着三根平滑的横线,没有丝毫的波动变化··    这两块屏幕上的东西他们都不太明白,唯独中间那块··    中间的屏幕上什么图案都没有,而是显示了几行字,闪着绿莹莹的光——·    “所有东西我已事先远程操控好,直等最后一针注射,就能激活所有人。
你们看好左侧屏幕上的人形脉络图,然后按下操作台上的蓝色按钮,脉络图便会显示出变化状态,当屏幕跳出已完成字样的时候,按下红色按钮,最后一剂针剂就注射进去了。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你们会看到右边屏幕上他们的心电图重新波动起来·如出现意外,请按绿色按钮,会立刻启动远程连接·务必抓紧时间,我等你们的好消息——巴迪·林顿留”·HE·    夏川和深蓝对视一眼,不敢再耽搁。
    “这个·”深蓝低头在操作台上分辨了一下,然后指了一下当中一个并不算起眼的蓝色按钮,看到夏川点头之后,毫不犹豫的一巴掌拍了上去。
    两人目不转睛地盯着左边的屏幕,不愿意漏掉一丝一毫的变化··    有绿色的荧光小点分别出现在三个人脉络的末梢,而后一点一点的朝上游移,速度算不上慢,却看到两人很心焦。
    十几秒后,三个小点分别游移到了人形脉络图的中间,而后慢慢穿过了心脏那一块,又渐渐朝大脑的方向移动··    下穿和深蓝差不多明白了一些,恐怕是要等这个小点顺着脉络走一圈,才算结束。
    他们又安静的等了几秒,就在那小点沿着所有脉络游完了一遍,正朝着大脑最后的那条线移去的时候,代表夏良的那个人形图上,绿色小点的前方突然出现了一道横线,像一道屏障一样挡在前面。
    夏川和深蓝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屏幕上陡然冒出一个硕大的红色提示——error·    “怎么回事”夏川立刻抬手要去拍绿色按钮,远程联通林顿教授,结果他的指尖还没有碰到绿色按钮的时候,红色按钮先亮了一下。
    “不好”两人直觉要出事,碰到绿色按钮的手毫不犹豫按了下去··    林顿教授的声音和这方狭小空间里头的警报声同时响起。
    “怎么回事警报怎么响了”显然林顿教授也听到了这边的情况,焦急的问道。
    夏川皱着眉言简意赅地说了情况,他的语速极快,一旁的深蓝甚至没有反应过来他说了些什么,好在林顿教授听清了··    “该死”他低声咒骂了一句,“被公司提前拦截了红色按钮已经亮了吗”·    夏川道:“对”·    “操作台上给你们留了两个黑色迷你联络器,别在耳朵后面,然后跑离开那里”·    “什么”深蓝以为自己听错了。
    “激活信号被干扰了也就是说,夏良会醒,但脑中所有的信息都是混乱的,简而言之就是精神混乱失常”林顿教授急得几乎在吼了,“带走安遥和加德纳,快”·    普通人发起疯来都很难止住,破坏力极大,更何况这次失常的是夏良。
    夏川和深蓝脸色猛的一变,立刻照着教授的指示,别上联络器,然后打开了左侧两个玻璃柱·夏川抱起了安遥,深蓝一把扛起加德纳··    两人刚站直身体,就听滴的一声。
    不能顺着声音朝第三块屏幕看去,就见原本的三条横线已经消失了两条,而剩下的那条突然开始波动起来··    玻璃柱中的夏良陡然睁开了双眼,和夏川极为相似的眸子里似乎蒙了一层雾气。
他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看了不足一秒,而后猛地坐起身来,表情烦躁至极,周身的血管在那一霎那瞬间暴起··    夏川和深蓝登时转身去拉门,结果手指刚触到门把手,就听身后一声玻璃爆裂的炸响,接着有什么黑色的东西带着风声猛地朝他们背后抽了过来……·    ·    第90章·    ·    那东西抽来的速度极快,加上房间空间并不大,几乎是在听见风声的同时,夏川就感觉自己腰间一紧,眼前一花,一个比他人还粗的东西砸在了门和墙壁相接的地方,距离他的脑袋只有几公分的距离。
    钢制的门板被砸得狠狠凹进去一块,已经严重变了形,实心的墙壁碎石纷飞,有一块带棱角的直接擦着夏川的脖颈飞溅而过··    他感觉脖颈上针扎一样有些微微的刺痛,下意识抬手一摸,指尖触碰的地方已经迅速肿了起来,火辣辣的。
    这时,他才发现,在刚才的一瞬间,深蓝眼疾手快地捞过他的腰,将他朝旁边拽了一把,不然此时变形的就不是门和墙壁,而是他的头颅了··    “这是什么”夏川跟着深蓝强拉了两下钢制的门,发现它因为变形的缘故,整个儿卡在了那里,一时半会儿根本打不开,除非直接把这片墙砸开一个豁口,让门稍微松动一些。
    这对深蓝来说倒并不算难事,但是他根本找不到动手的时机·因为第二下重击紧跟着又来了·    两人甚至连回头的工夫都没有,只能在险险躲开重击和飞溅的碎石的同时,一个矮身翻滚,闪到了仪器那边,背贴着仪器冰冷的钢制外壳,尽量把自己所占的空间缩减到最低,以免被击中。
    这下,夏川和深蓝才看清袭击他们的究竟是什么··    那是一条条黑色的硕大触手带着呼呼的风声,在这一方狭小的房间里挥舞,不论是对屋子里的死物,还是深蓝和夏川两个大活人来说,都有着毁灭性的危险。
    “玻璃柱玻璃柱后面的那堵墙”林顿教授光听这边的动静也能猜到是怎么回事,他急得几乎在吼叫:“那边通向地下水道,墙壁薄撞开它”·    他的声音通过联络器传进夏川和深蓝的耳朵里,几乎要将两个人的耳膜都震破了。
然而夏川却根本没有心思去听他究竟说了什么·那一条条黑色的触手,根根都有夏川腰那么粗,落到哪里便是一片炸裂般的轰然声响,速度快,力量大,简直是拆迁部派来的,几乎是在顷刻间,好好的一间房间已经被毁成了渣。
    到处都是废墟和碎片,钢制的东西在那些沉重的触手下几乎不堪一击··    深蓝和夏川必须全神贯注以极快地速度躲闪着,每一次落脚甚至不到一秒就得立刻换一处地方避让开紧跟而至的硕大触手。
    “撞啊那面墙快撞啊再不撞要死的”教授已经什么都顾不得了,毫无形象地在联络器那头咆哮。
    “日我知道要撞可房间都他妈要被填满了,你过去一个给我看看”深蓝被催得很不耐烦,吼的声音比他还大。
    那些黑色的触手在不断的攻击中还在抽长,变得更加粗壮,夏川跟着深蓝在躲闪中,终于巧妙地绕到了靠近玻璃柱的地方,当然,此时的玻璃柱早已变成了一地的碎玻璃渣。
在慌乱间,划了夏川满手的血··    好在这点疼痛对他来说根本算不上什么,他完全没有放在心上·事实上,在根本无法分心的躲避中,他的目光一直盯着那团触手的中央。
黑色的触手太过粗大,遮挡了大部分的视线,以至于他眼前除了黑色触手的实体,就是黑色触手的影子··    直到他挪到了房间中央,离触手中心很近的地方,他才在不断的躲闪中,看到了被掩在中间的夏良。
    夏川只能在间隙中看到他的半张侧脸,肤色依旧苍白如纸,带着一种病态的感觉,上面爬满了青青紫紫的血管,看着可怖极了·他眉心紧蹙,原本生得十分好看的双眼显得死气沉沉的,可那死气之中又透着一股癫狂和烦躁感。
总之,和一天之前那个淡定中透着优雅的人完全不一样··    看着就让人不寒而栗··    不知道是不是技术有差别,他的变化过程和深蓝完全不同。
深蓝每回变成沧龙,都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不论是人形还是沧龙的形态,状态都很正常,不会这样缓慢而痛苦,也没有这样骇人的视觉效果,更没出现过这种半人半兽的状态。
    他看到夏良猛地摇了摇头,似乎眉心蹙得更深,似乎因为理不清脑中混乱的信息而烦躁更深·他在余光中看到了夏川,微微转过头来,从眼角投下俯视的目光,给人一种居高临下的森冷感,在看清夏川的脸时,他似乎愣了一下。
    挥舞着的触手霎时一顿,密不透风的攻击终于有了间隙,给了他们两个片刻喘息的时间··    深蓝抓住那一刹那,一把抱住夏川,二话不说,越过一条触手,整个人朝那面薄一些的墙壁扑去。
    愣神的夏良目光瞬间一凛,刚才的一点迷茫被清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了癫狂而混乱的,源于烦躁的杀性·一时间,大半触手都扭转了方位,带着呼呼的风声,直追两人的背影。
    夏川只觉得数根巨大的阴影劈头落下来,那力道,简直像是要将他们两个活活拍成肉渣··    “右边”夏川下意识地叫了一声,深蓝在千分之一秒内反应过来,腰间一个用力,硬是转了方向,抱着夏川就地朝左一滚。
    就听接连数声硬石爆裂的巨响,炸得近在咫尺的两个人耳膜生疼,无数的碎石劈头盖脸地飞溅砸落在他们身上·深蓝完全把夏川压在身下,用后背替他挡了几乎所有尖利的碎石墙渣。
·    饶是深蓝这种皮糙肉厚、体质异常的人,被整整一面墙的碎石砸在身上,肩背也有些吃痛··    他们被瞬间炸裂开的大小碎石埋了个彻底,一时间也不知道那面墙被毁成了什么样。
    深蓝咳了两声,清了清嗓子里进的灰,而后皱着眉双臂一撑,顶开了身上的所有碎石,顺势摸了把夏川的头和脸,道:“砸到没”·    夏川摇了摇头说没事,结果一抬头,就见眼前原本的一整面墙已经被破了大半,豁然洞开,有悉悉索索的流水声和阴冷冷的暗风从那豁开的洞里透出来。
    深蓝:“……”·    夏良这些触手的力量之大简直超出他们的想象,要是真落在身上,后果不堪设想··    可两人刚露了头,心中的庆幸感还没冒头,又一波攻击狠狠地砸了下来。
深蓝二话不说,以最快地速度一下掀开身后的碎石,一把捞起夏川朝前又是一跃·可因为带着一个大男人又太过匆促借力不足的缘故,上半身越过墙沿的时候,腿从残断不齐的断面狠狠擦过。
    夏川“嘶——”了一声,下意识回头,结果在那千钧一发之际,见到有一根触手冲着深蓝的背直砸下来··    那一下如果落实了,放在普通人身上,绝对是个米分身碎骨内脏破裂的结果。
夏川的瞳孔瞬间紧缩,扭身抱着深蓝猛地一甩,借着惯性的力道避让开·这下那条触手带着千钧之力狠狠地掼在了地上,砸碎了剩下的一点墙基··    夏川因为那股惯性,抱着深蓝,狠狠地摔到了左边。
    正如林顿教授在联络器里咆哮的那样·这面墙皮果然要薄一些,而且墙面后头通着地下河道,对深蓝来说比黑暗无比的狭小地道要有利得多·可这地下河道并不是处处都宽敞,至少墙后紧接着的那段就很是狭窄。
    夏川感觉自己的后背猛地撞上了河道一侧嶙峋的石壁,凹凸不平的表面棱角尖锐,坚硬极了·他几乎能听到自己的脊背骨骼发出了数声悲鸣,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肩背的皮肉都要被石壁上的棱角硌得绽开了,不用看也知道一定破得不成样子了,流血和肿痛接踵而来,火辣辣的,就像有人在他背后抽了数鞭后又毫不客气地淋上了新鲜的辣椒水。
    深蓝低咒一声,一把按住他的腰,一手按住他的后脑,将他整个人死死按进怀里,然后道:“忍着点,我们得出去”·    说完,整个人便裹着夏川跳进了那条地下河。
    夏川本以为伤口碰到水的瞬间,会痛得惊心,他瘦削的脸侧虎爪骨一动,甚至都已经要紧了牙准备忍耐·谁知背上的疼痛早已超出了他的预料,在接触冰冷的地下河水时,反倒刺激过了头,变得有些麻木了,连之前的痛感都变得不那么激烈尖锐了。
    深蓝一刻不敢耽搁,抱着夏川,一下便在河下潜游出老远,速度之快简直惊人··    可他依旧没法放松,因为身后追着速度更为惊人的庞然大物,还是个疯的。
    这段河道确实狭窄,深蓝没有变回沧龙的形态,否则一个不小心就要被卡在这里·但他身后疯了的夏良却全然不理会这一点··HE·    他以近乎横冲直撞,神挡杀神的状态,从变成废墟的房间里追了出来,沿着河道,一路撞下来,游速极快的同时,触手毫不知痛地砸着两边的石壁。
一时间,整个河道里轰鸣不断,炸响不停,碎石四处飞溅,简直如同暗器一样,挡无可挡,避无可避,尘土和细小的碎渣几乎飞散成了呛人的尘雾,将整个河道笼得迷蒙不清。
    深蓝在极速前游中,匆匆回头扫了一眼,就见夏良那庞然的身影迅速逼近,几乎是在转瞬间便追了过来,近在咫尺··    “我能打他吗”深蓝忍无可忍间从水中冒了头,贴着夏川的耳朵喊了一句。
    夏川比他还要忍无可忍,转头便喊了回去:“还问什么你倒是打啊”·    ·    第91章·    ·    “别别别别下狠手悠着点不要好不容易醒过来了,被你两下一抽又没动静了,那就糟了按理来说这还处在危险期呢”林顿教授听到他俩的对话,连声叫道。
    深蓝借着石壁猛地一蹬,带着三个人加速朝前窜出很长一段,堪堪躲过了一击··    他在被触手劈得满天飞溅的水花中吼道:“这他妈也能叫醒过来吗我不抽回去,要渡危险期的就变成我们几个了你再拦着我就要扔掉联络器了”·    好在夏川在普通人里也算得上一个厉害角色,前游过程中,只要借把力就能一直牢牢跟紧他,他真正要拖着的只有安遥和加德纳,否则真让他一拖三,那恐怕得变成夏良那样才有足够的手。
    吼叫的声音刚落下,一直狭窄阴冷的河道突然变得开阔起来,宽度足有刚才的两倍多·夏川在紧赶慢赶中,只觉得眼前豁然开朗··    深蓝叫了一声:“总算不挤了”而后瞬间扎进河底,在一片翻搅的水花中变成了沧龙的模样。
那条占了身体一半长的尾巴带着重达千钧的力道,猛地甩向夏良,巧妙地避开了他依旧是人类模样的头脸肩背,狠狠地扫过三根粗大的触手,而后伴着轰然巨响,打在一侧的石壁上。
    如果说在数量和灵巧度上,夏良要略胜一筹的话,在力量上,他就远远不是深蓝的对手了··    沧龙尾巴这一猛击,直接打得那个石壁塌了一半,整块整块地剥落下来,碎石轰隆隆直往河里落,有一个硕大的整石被砸得倾斜过来,在下落的过程中,一头抵在了另一侧石壁上,横在了河道之中,连带着一干掉落的巨大石块一起,恰好将深蓝他们和跟在后面穷追不舍的夏良分割开。
    “挡住了”被深蓝顶到背上的夏川回头一看,叫道:“快走”·    深蓝二话不说,甩开尾巴便想全速前进。
    “……”然而两秒之后,夏川就无语了··    深蓝那庞大的身体正在前游中缓缓下沉,之前夏川还整个人都位于水面之上,现在手臂和半跪着的腿已经被水淹没了一半。
    他感觉身下一空,沧龙庞大的身躯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又是深蓝恢复成人的身影·他在浮出水面的过程中一手捞住一个,把从背上滑落回水里的加德纳和安遥拽回手里,而后冲夏川一撇头,愤愤地抱怨:“这河也太浅了根本撑不住”·    好在刚才沧龙沉底前那两秒速度爆发到了极致,带着夏川他们和后面的夏良拉开了好大一段距离,不然此时他们少不了要被一堆黑色的粗大触手拍得头破血流。
    夏川搭了把深蓝的腰,和他一起拼命前游,只是在过程中依旧忍不住回头朝后看了一眼·结果就见夏良的触手从拦截河道的巨石缝隙中探了点出来,尝试了几次发现自己被拦了个彻底后,夏良烦躁的心大概达到了新的高度。
    就听“轰隆隆——”一阵撞击声,那些横卡在河道中的巨石四散飞溅,被夏良用蛮力轰了个米分身碎骨··    “卧槽”深蓝一听那声音就知道后面的又要追上来了,顿时疯了似的朝前游去,不断利用两边的石壁借力,嘴里趁着一切空隙念叨着:“你爸怎么想的挑这么个跟他形象完全不相符的海兽变就不能挑个好看点,手少一点的吗”·    林顿教授在那边替他们急得跳脚,却没想到这位霸主还有工夫吐槽,忍不住回道:“你以为买菜吗还能挑挑拣拣。”
    夏川更是直截了当道:“你也没比他好看到哪里去集中注意力逃命行吗”说完他便闭上嘴皱着眉不再开口了,因为他们游得太急,拍打出来的水花太大,每开一次口都有可能被水呛进气管,逃命途中要是因为这种问题速度变慢,被夏良拍成肉渣,那真是要蠢死了。
    好在林顿教授给了他们希望:“快快快这条地下河道直通内陆海,那里你就沉不下去了我正打算——”·    他话还没说完,深蓝突然想起来一个问题,忍不住又将头探出水面,叫道:“等等你不是说你跟那个德国佬一言一行都处于监视之中,每天都只有五分钟的空子可以钻吗所以你现在是在被监视期间”·    夏川一惊,差点乱了节奏,快速拍了两下水才重新跟上深蓝的频率。
    结果就听教授那边也是一片嘈杂,他似乎在翻箱倒柜地找着什么东西,在一片碰撞声和匆匆的脚步声中喊道:“对没错我要说的就是这个,我就是在监视之中,不过既然已经到了这个关头谁他妈还顾得上啊管他呢”·    事实上,此时的林顿教授正窝在一间不大的公寓里。
这间公寓就在他自己平常居住的那间楼下,里面杂乱不堪,根本没有日常生活要用的东西,只堆着各种仪器、拉成蜘蛛网似的线、用途不明的大小钢制柜,甚至还有一个不知空置了多久的巨大玻璃水缸。
这间公寓唯一像个正常房子的地方,就是阳台和各个窗台——·    阳台里挂着衣服,当然,不知挂了多久了·窗台上摆着各种盆栽,当然,是那种生命力极强几乎不需要照看的。
    这屋子的窗帘常年半拉着,以至于从外面看,只能看到盆栽植物露出的几簇叶片,以及挂着的衣物晃晃悠悠的影子··    这么多年来,他就是在这里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不被监控的零碎时间,对夏良他们进行远程照看和控制。
    不过显然,这间屋子的使命要走到头了·他从一个钢制柜里匆匆拿出来一个巴掌大的扁盒,刚攥进手里,就听见窗外传来刹车声,接着便有人按响了喇叭。
惊得教授浑身一哆嗦··    他匆匆跑到阳台边,从窗帘的缝隙里朝外看了眼,结果就见一辆磨砂黑色的敞篷跑车停在窗外,再近一分几乎就要撞破他的墙了,而车里坐着的赫然是杰拉德和丹尼斯。
    林顿教授二话不说一把拉开了窗帘··    丹尼斯直接从车座上站起来,前倾着身体“咣咣咣”地敲着教授面前的窗玻璃··    林顿教授打开窗户,就见丹尼斯在窗外一拍巴掌,然后一脸焦急地冲他摊开手,言简意赅道:“教授快爬我接着你”·    林顿教授:“……”·    可怜巴迪·林顿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干过这么狼狈的事情。
他把手里攥着的扁盒子掖进衬衫胸口的口袋里,又丢了两个黑色的小东西给丹尼斯,一边艰难地爬上窗台,一边道:“联络器别在耳朵上”·    丹尼斯抬手丢给杰拉德一个,自己别好另一个,而后把鹌鹑似的教授从窗子里强拉硬拽地拖了出来,直接拖进了车里。
    教授感觉自己屁股还没沾上后座的座垫呢,驾驶座上的杰拉德已经一踩油门,以飞一样的速度朝后倒了个车,又猛地一打方向盘·敞篷跑车划了个风骚的弯,直接冲了出去。
    “天呐”教授哆哆嗦嗦地护着心口的扁盒子,感觉自己随时要被杰拉德甩出车外,他在烈烈的风声中啪啪猛拍丹尼斯的肩,叫道:“你不是应该什么都不记得了吗跟过来凑什么热闹搞不好要死的你知道吗”·    “我把日记本从头到尾翻了一遍然后逼着杰拉德把我带过来了总觉得不来我会后悔一辈子”丹尼斯回头冲着教授的耳朵叫道:“况且你们要是都出了事,我岂不是要照顾一排植物人我——不——”·    “说起来你那破日记本怎么又回来了谁给你捞回来的”教授在风中地咆哮。
    丹尼斯吼道:“鬼知道上天注定让我跟过来”·    杰拉德在驾驶座上一脸平静严肃地把跑车开成了飞机,淡定道:“我弄回来的,我也觉得他丢了那个本子会很遗憾。”
    丹尼斯吼得更凶了:“卧槽你看我日记是不是”·    杰拉德:“……”·    联络器那头的深蓝再次从水中探出头来,咆哮的声音比他们还大:“能不能小点声老子听力能放大三十八倍你们简直是在我耳朵里扔炸弹好吗”·    夏川:“都闭嘴赶紧说往哪走”·    林顿教授立刻道:“哦对刚才说了河道直通内陆海你们出来之后,直接朝东游一公里,我们正在朝z桥上去”·    他话音未尽,就听见深蓝他们那边接二连三地响起巨大的撞击声和石块的炸裂声,听起来简直像是一场又一场爆破。
炸得他和丹尼斯都忍不住咧了咧嘴,光听着就十分吓人··    “你们还好吗——”丹尼斯喊道··    “死不了”夏川冷冷地回了一句,“只是脖子随时有可能被绞断而已。”
    他在说这话的同时,身后的夏良已经又一次追了上来,四五条黑色触手一起拍了过来,在他和深蓝避让开的同时,触尖一卷,一条缠上了深蓝的手臂,另一条则缠上了夏川的肩膀,而后猛地一收,将他们锁了个结结实实。
    那触手只要在往上来十公分,锁的就是夏川的脖子··    ·    第92章·    ·    这种时候,深蓝和夏川就理解林顿教授所谓的“信息混乱导致神志不清”究竟是个什么意思了。
就是指夏良现在的疯,是弄不清状况加头脑混乱,所以烦躁不已,见谁都想弄死的疯·而不是傻··    因为他在这十数分钟的追杀期间,一眼就明白了深蓝和夏川两人的区别。
他知道深蓝是更难对付更麻烦的那个,所以当深蓝和夏川各被一条触手锁了个正着的时候,夏良又立刻伸出剩余六条触手,毫无例外,全都直扑深蓝,连半点喘息的时间也没给,就将他从上到下缠了个结结实实。
    眼看着锁在夏川肩上的触手在收紧的过程中已经滑向了他的脖子,深蓝在挣动间冲夏川喊道:“快回头冲他喊爸爸”·    联络器里的三个人:“……”·    夏川:“……”·    记忆被消除干净,忘了个中复杂关系的丹尼斯忍不住叹道:“卧槽打不过就叫爸爸,要不要脸”·    夏川的表情一时间变得精彩纷呈,他冻着一张脸,在不断收紧的触手下艰难地将目光转向了夏良。
按理说他喊夏良一声爸爸完全是应该的,一点儿也不过分,但是之前那种平和的氛围下他都一时有些喊不出口,更何况这种乱糟糟的情景里……·    但是现在被夏良薅住往死里勒的不止他一个,还有深蓝。
    于是一向要脸的夏川僵着脸在心中做了一秒钟的心理斗争和思想建设,最终还是微微张了口··HE·    结果一声“爸爸”还没叫出来,夏良已经又收紧了触手,夏川顿时被勒得哑了嗓子,一点儿声音也发不出来了。
这下可不是闹着玩儿的了,他感觉自己的进气被决断了,血液一下子被锁在脖子以上,鼓胀得血管都跟着“悉突悉突”直跳··    他深棕色的双眸在地下河道晦暗的光线下闪着两星光亮,看着夏良的眼神复杂极了。
    黑暗对夏良来说并没有什么影响,他依旧能看清这里的一切,包括夏川的眼神··    有那么一瞬间,夏川恍然觉得勒在自己脖子上的触手似乎有了要松动的意思,而夏良也定在了那里,面朝着他的方向,不知在想些什么,似乎有了一丝迟疑。
    夏川在这松动的间隙间狠狠吸了两口气,正试图再出声,结果就听“哗啦”一声巨大的水响,像是有什么体型庞大的东西在他旁边重重地扎进水里似的,溅起了翻天的水花。
夏川只觉得眼前一花,整个人一阵天旋地转,像是被什么东西拉着甩了出去··    紧接着他便感觉脸前扇过一阵劲风·他下意识地朝后一仰头,眯着眼躲了躲。
    随着“啪”的一声脆响,一直锁着他脖子的那条触手被什么东西猛力拍了开来,力道之大,直接拍得触手条件反射似的缩了回去,而后又重重地撞在了石壁上。
    夏川从半空落下的时候睁开了眼,果不其然,就看到重新变成沧龙的深蓝在水中和夏良打得不可开交·不论是重达千钧,打击力惊人的尾巴,还是尖利如鲨鱼的牙齿,让人看了,都觉得胆战心惊。
    他不出意外地落在了沧龙宽大的背上,坚实中有点微微的肉感,所以并不很痛·不过下一秒他就被沧龙一记摆尾给甩进了河里,而后深蓝那硕大有力的尾巴在他身后接连猛摆几下,划出的水波一下子把夏川推了老远,同样被他扫过去的,还有昏迷不醒的加德纳和安遥。
    夏川眼疾手快地一手捞住一个,整个人瞬间一沉,前游变得吃力许多··    紧接着,沧龙猛地回头,一口咬住了夏良的一条触手,以撕扯的力道大力一甩,夏良便被那股不可抵抗的力量甩得狠狠撞在了一根立在河道侧边的石柱上。
整个石柱发出一声碎裂的脆响,断成数节,轰然塌落在河里,尖利的截断面一一划过夏良的触手和肩背,有一块甚至从他的眼角擦过··    这样的攻势总算稍稍止住了他追杀的步调。
    在这种河道里,沧龙这样的体型和重量总是会受到颇多限制·深蓝并没有恋战,打得夏良退了几步,稍有停滞后,二话不说转头便直奔夏川他们三个而来,动作极其灵巧地一个低头,再微微一个上挑,夏川以及他手里拽着的加德纳和安遥就被他挑到了自己的背上,整个过程流畅得连个停顿都没有。
    他一直保持着极速状态朝前猛冲了一阵,直到再次下沉到支撑不住的位置,才又在大片的水花中变回了人形··    一边变幻一边还嘀嘀咕咕地念叨:“打伤了可不能怪我,谁让他连自己儿子都下得去手”·    林顿教授一边在飞驰的敞篷车里“哎哎”叫着,一边替老朋友解释了一句:“良现在脑子里的信息还没理顺,就相当于更新包发送了百分之九十八,在最后两点上卡住了,他现在的信息还停留在夏川四五岁时候的样子上,你要抱个娃娃冲他喊爸爸,他指不定能心软一点。”
    深蓝在水中灵活地翻了个身,一把接过加德纳和安遥两个人,笔直有力的两条长腿连连划着水,带着夏川以恰当而快速地节奏呼吸着,还不忘冲夏川问一句:“要不……一会儿追上来的时候,你嘟着脸再冲他喊一次爸爸试试”·    夏川:“……”·    理他就是神经病。
    他们这边好不容易把夏良甩脱了一些,离河道和内陆海的衔接口更近了一步,看起来似乎终于要顺利一点了,然而在地上疾驰的林顿教授他们却发现了点情况。
    “有车在跟着我们·”加德纳面无表情地朝后视镜瞥了一眼,插了一句··    “什么”丹尼斯不敢直接大动作地转头去看,也死死盯着后视镜。
    “两辆黑色的,跟我们相隔一辆车,旁边两个车道还有四辆·”加德纳把车开成了飞机,一时间也没有跟他细说,只简单点了几辆出来,道,“其中有两辆不太确定。
但能肯定也有四辆了·”·    丹尼斯本来想问“你这是怎么看出来的”,但想想他们这一路风骚的走位,又闭上了嘴——如果这样奇葩的路线和行驶方式都能重合,那除了跟踪也没别的可能了。
    但是显然,能用这种方式跟着,说明对方的概念里根本没有“偷偷”这两个字,也根本没打算隐蔽··    “他们会朝我们开枪么”丹尼斯一脸惊恐,“卧了个大槽这他妈可是敞篷车啊你要不把车篷先放下来挡挡子弹以防万一我不想在大马路上被射成筛子……”·    加德纳和林顿教授同时从眼角斜了他一眼。
    林顿教授没好气地抬手照着他后脑勺就是一巴掌:“你当拍电影呢”·    丹尼斯哭丧着脸:“不然呢这特么跟拍电影有区别么”·    “在这种情况下追着我们开枪,简直就是告诉警察‘来啊快来查啊咱们公司大大地有问题啊’”林顿教授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但是还是忍不住把心口的扁盒子又掖紧了一些,好像下一秒就要有人对着他脑袋来上一枪,然后把盒子抢走似的。
    就在众人精神高度紧张的时候,一阵“嗡嗡嗡”的震动声突然响起,惊得丹尼斯和林顿教授都是一哆嗦··    加德纳头也没回,冲丹尼斯言简意赅道:“手机在外套口袋里,帮我拿一下。”
    这种高速行驶还不断变换车道的情况下,他要是真的放下一只手去拿电话,丹尼斯估计能直接扑过去给他把电话扔了··    “没有啊……”丹尼斯在靠近他这侧的口袋里摸了两下,发现除了一串钥匙,再没别的东西了。
    “另一个·”加德纳没好气道··    丹尼斯:“……我特么怎么拿”·    手机停了几秒,又开始不依不饶地震动起来。
加德纳配合地抬高了手肘部位,丹尼斯嘴角一抽,终于还是败下阵来,整个人钻洞似的从加德纳身上横过去,在另一侧的衣服口袋里摸出了他的手机··    “史蒂夫·高斯……”丹尼斯看着屏幕上显示的名字,喃喃道:“这不是公司执行董事么……”·    加德纳瞥了一眼,道:“按成静音,丢回口袋,然后你可以从我腿上下去了。”
    丹尼斯:“……”·    加德纳在后视镜里和后座的林顿教授对视了一眼·林顿教授苦笑着翻开了右手的袖子,一直卷到了上手臂,露出了臂弯部分。
    因为一直抬着手的缘故,臂弯里压出了一道深深的皱褶·很少有人回去注意那道皱褶之下的皮肤有什么异常·林顿教授抻直了手臂,那道皱褶被拉平。
只见原本是皱褶的地方,又一道横着的切口,不注意就很容易被皱褶掩盖··    教授咬了咬牙,左手食指和中指扒住那道切口两边,将切口分离开来··    血一下子从切口里渗了出来,他却全然不知道痛似的,皱着眉依旧把切口拉得更开,露出了外层皮肉组织下藏着的一块小薄片,仔细看就能发现,那小薄片上有一个很小的凸起。
    加德纳口袋里的手机停了几秒,再次震动起来·丹尼斯惊疑不定地从后视镜里看着教授的举动,又朝加德纳的口袋瞄了一眼,总觉得有什么更危险的事情要发生。
    后面的几辆车依旧紧追不舍,随时有可能在下一个路口追上来··    加德纳一脸从容地把车拐上了一条路,道:“快到大桥了。”
    这话说完,联络器里的夏川喘着气接了一句:“看到光了,我们再往前一点,也能进内陆海了·”·    第三次手机震动挺止,林顿教授目不转睛地盯着臂弯那道切口里的小薄片。
    约莫三秒之后,那个小小的凸起突然亮了起来,以一种既定的频率,一闪一闪地发着红光··    教授闭上眼,松了手颓然朝椅背上一靠,也不管血越渗越多的手臂,拧着眉心道:“果然启动了。”
    ·    第93章·    ·    联络器另一头,深蓝极度无语的声音传了过来:“又特么启动了什么”·    教授臂弯的那个切口没有完全合上,那个红色的小点依旧在以固有的频率一下一下闪着光,在这种紧急的时刻,就像某种催命符一样,让人看了连呼吸都觉得有些困难,肾上腺素更是跟着那个频率不断狂增。
    丹尼斯坐在副驾驶上干着急,也顾不得后面有车跟踪了,既然那些人没打算隐蔽,他也没必要这么配合··    他整个人在高速飞驰的敞篷车上转过来,趴在两个座椅的间隙之中,一把抓起教授的手,朝自己面前拉了拉,着急道:“究竟是什么东西啊”·    教授朝自己的臂弯指了指,丹尼斯盯着看了几秒,差点把自己看得晕车,总算看到了那个闪着微光的红点。
他顿时汗毛都惊得竖起来了··    “要拐弯,坐好,甩出去我不会停车的,况且精神紧张的时候更容易晕车·”杰拉德似乎永远都是那副棺材脸,语调平平淡淡的也没有起伏。
    丹尼斯放下教授的手,缩回自己座位上,调整了安全带,又按了按心口,把那股近乎晕车的感觉缓过去之后,丹尼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一句:“教授,那个红点是什么东西一闪一闪的,看着跟炸弹上的倒计时一样,瘆的慌。”
    教授摇了摇头,没接话呢,杰拉德倒是语气淡淡地开了口:“就是炸弹·”·    这话一出来,不论是胆子小一些的丹尼斯,还是联络器那头忙着逃生的夏川和深蓝都惊了一跳。
·    “什么玩意儿哪来的炸弹”深蓝在那边叫了一句··    紧跟着夏川就绷着声音道:“又追上来了”·    联络器两边一来一回,没一边是好消息。
    教授总算撒了拧着眉心的手,又看了眼左手手腕上的表,道:“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炸弹·是跟植入体内的信息装置一起的一种加密装置·”·    联络器那头,深蓝听了这话,爆了一句粗口:“这公司也是不要脸到极致了。”
大概也是被这不把人当人的措施给恶心到了··    “因为公司很在意隐蔽性,一旦出现麻烦,都希望不用公司的人员出面,就能通过各种装置把麻烦解决,这么多年来,一直如此。”
教授道··    “加密是怎么个加密法”丹尼斯本就忘得一干二净,就算中途百折不挠地加了进来,也依旧想不起具体的内容,只似懂非懂地追问着。
    “简单来说,就是和信息装置一样,受主机控制的一种自毁手段·”教授白着脸道:“当有人对公司产生的威胁大于可控范围的时候,他们会启动这个装置。
一旦启动,会在一定时间内,通过植入的装置,在人体血管内迅速反应产生大量气泡,随心脏搏动产生泡沫,形成阻塞,最后导致全心衰·我计算过,从启动到开始产生气泡,一共五分二十秒,到最后死亡不超过十分钟。
这装置启动的时候,人根本不会有任何感觉·我特地在这里藏了一个提示装置,否则连他们什么时候启动的都不会知道·”·HE·    果然和炸弹没什么区别。
丹尼斯一脸惊恐地道:“那该怎么办没有办法阻止吗”·    “有。”
杰拉德道,“这也是在大桥汇合的原因·”·    教授点了点头道:“从大桥一路往东,从水下走,可以直通公司的地下实验场,那里有控制所有装置的总机。
一旦把那个总机停掉,所有被植入装置的人,就都不会再有危险了·但是那总机外面包着一层极其坚固的保护壳,打开保护壳的方法只有一个,同时启动两个栓钮,但是需要极大的力量。
我算了一下,算出来的结果不是任何一个正常人可以有的·”·    丹尼斯:“卧槽那不是只能干看着吗这和没有办法有什么区别”·    那头的夏川总算接了话:“有,这里有两个不是人的。”
    丹尼斯:“……”·    说话间,夏川和深蓝的身后,夏良已经再次追到了近到咫尺的位置·他这回似乎改了策略,不再企图同时干掉两个人,而是打算逐个击破,弄死一个是一个。
他身下的八条触手乍然而起,同时出击,直奔夏川而来··    夏川感觉最前面的触手冰凉湿滑的尖端已经碰到了他后脖颈的皮肤,似乎下一秒就要全部缠上来。
    八条触手,足够把他从头到脚埋进去·他没有深蓝那样特殊的体质,他所有异于常人的点都来自于夏良基因里残留的一些实验痕迹·恐怕不用几秒钟,他就会被八条同时施力的巨大触手拧断周身骨骼。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就听深蓝喝了一声:“到了”·    夏川只觉得眼前一花,大股的水流突然变了流向,身下早已习惯的浮力也在陡然间有了微妙的变化。
    狭窄的河道在这关键的时候到了头,他们终于进了内陆海·在入海的一瞬间,深蓝就亟不可待地变幻成了沧龙的模样·巨大的海兽在这种环境中,力量和速度瞬间便发挥到了极致。
    夏川眼疾手快地抬手一把攀住深蓝的鳍,又捞过加德纳和安遥的胳膊,接连绕在自己的脖子上··    他感觉大股大股的水流从身边划过,被极速的沧龙带得如同箭一般在海中破浪而行。
    “离产生气泡还有……”教授在车里低头看了眼左手腕上的手表,低声道:“四分半钟·”·    丹尼斯整个人都悚了,他抖着声音,道:“等等那个谁,不是还疯着吗怎么让他配合去毁那个总机”·    联络器里,流水声不曾间断过,产生了类似风声的效果,光听起来速度就快极了。
    “上桥了·”杰拉德稳声道··    这座大桥已经到了城市最外层,来往的车辆相比城市里面少了很多·他们一上桥,后面几辆一直跟着的车就突显了出来,因为再没有什么车挡在前面了。
    教授按了按胸前口袋里的扁盒,问联络器那头的人:“你们还有多远我这里有一支针剂,从夏良的后脑打进去,可以解除阻塞,让他清醒过来。”
    联络器那头除了水声没有任何回音··    车里的人顿时都皱了眉,丹尼斯和教授两人都紧张极了,僵着脖子一动不动地等着那头回话。
    “还有四分零八秒·”教授忍不住又低头看了眼手表··    大桥并不长,敞篷车很快便开到了桥中央·来往的车辆恰巧少之又少,除了跟在他们后面一直穷追不舍的几辆,就只有迎面而来进城的两辆,而且前头那辆很快就从他们旁边呼啸而过了。
    就在教授感觉自己紧张得忘了呼吸时,大桥底下突然传来了巨大的水花声,夏川的声音同时从耳边响起:“扔下来深蓝刚好缠住了他,快”·    教授心脏猛地一掉,匆忙伸手把扁盒子掏出来,抬手就要朝桥下面扔。
    结果扁盒刚脱手,就听“砰——”的一声金属撞击声乍然响起·教授感觉车身猛地一歪,强大的惯性使他整个人脱离车座,直接甩了出去。
    就像是慢动作一样,他在惊恐中,看到自己悬在空中,而后急速下落,跟着掉下来的,还有那辆敞篷跑车,以及车上的杰拉德和丹尼斯··    而那辆迎面开来的,本该和他们不相干的私家车,车头瘪了,正堪堪地停在大桥边缘。
    水中的夏川瞳孔骤缩,就见那三人一车从大桥上翻了下来,他几乎是本能地喝了一句:“换个姿势会砸伤”·    教授毕竟年纪大了点,反应不及,整个人拍到了海面上,当即就晕了过去。
倒是杰拉德和丹尼斯,因为还没完全从车里脱离的关系,所以还保持着清醒··    “抓紧时间”杰拉德下落的时候叫了一句,提醒夏川去接教授扔下来的扁盒。
    夏川当然没有忘记,他看准了扁盒的位置,早早拽着两个昏迷的人游了过去,接了个正着··    “把他们给我——”好在杰拉德是医生,也知道怎么在这种关头保护要害不受伤,他和丹尼斯两人趁着车没沉,挣扎着从车座里脱离出来,借着车身的力,从夏川手上接过了两个没有知觉的人。
    夏川卸下负担,便打开了扁盒,转头就要冲夏良游去··    谁知深蓝和夏良已经打到了面前来,深蓝虽然力量上不输夏良,但他没疯,他还得顾忌不能伤到水中的其他人,同时还得想办法给夏川创造机会,让他能赶紧把针剂扎进夏良的身体。
    可夏良就不同了,疯狂的人总是很难对付,更何况还是这样一个全然不顾一切,见谁攻击谁的非常人··    最要命的是,这位的手还出奇得多。
    他一见人多,更是烦躁到了极致,疯得更厉害,跟深蓝纠缠的同时,剩余的触手二话不说直接拍向了夏川、杰拉德以及丹尼斯他们所在的地方··    敞篷车被他一击拍成了废铁,几乎看不出本来的形状,丹尼斯当即吓得一点血色都没有,就连杰拉德也变了脸色。
夏川皱着眉,手握针筒,在躲闪中,努力找着合适的机会··    结果夏良隐在水下的一条触手并没有如他们所想,伸出水面缠上他们·而是在不动声色间卷住了那辆沉向深海的废车。
    当夏川反应过来的时候,就见变成一堆废铁的跑车在瞬间被拎出水面,而后当头砸向他,速度之快,根本不是他能躲开的·夏川下意识抬手护了一下头,整个手臂被车上尖锐的金属断口划开了一条长口,鲜血瞬间流了出来。
最糟糕的是,他手上的麻筋被打了个正着,一个脱力,针筒便掉落在了水面上,被荡开的水纹一下推出去老远··    闻到血腥味的深蓝瞬间就疯了··    而同时,夏良再次拎起的那辆废车,转了个方向,狠狠朝杰拉德他们砸去。
   ·    第94章·“小心”夏川出声叫道,然而此时的他再朝那边赶已经来不及了··丹尼斯只顾盯着那支被水波推到他不远处的针筒,当他抓着昏死过去的林顿教授,努力朝前划了两下,一把握住那支针筒,而后一脸兴奋地回过头来时,除了在废车投下的一团阴影中僵住动作外,什么也做不了。
而杰拉德则一手将不省人事的安遥搂在胸前,一手拽着加德纳,形容前所未有的狼狈··他们甚至连抬手护头的动作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团巨大的黑色废铁兜头砸下来。
两人的瞳孔在那瞬间都骤缩成了细小的一点·生死关头,即便是再淡定的人也免不了惊惧交加··丹尼斯凝固的神色显得茫然而绝望,他下意识地闭上了眼,只感觉车身上淋漓不断的水滴落下来,拍打在他脸上,每一下都砸得生疼,“吧嗒吧嗒”,好像死亡倒计时一样。
钢铁带起的风有股冷硬的金属味道,扑到脸上的时候,带着冷冰冰的死亡的气息··他几乎连呼吸都忘了··然而那阵让人不寒而栗的风却最终只停留在了距离他的脸极近的地方。
近在咫尺的水滴已经串连成了线,淅淅沥沥地落满了他的脸,打得他连眼睛都有些睁不开了··直到他感觉自己近乎窒息的时候,他一片空白的大脑才重新动了起来,像是刚意识到什么似的,有些茫然地松了咬紧的牙关,试探着半睁开眼。
结果就见那辆扭曲得不成形的车正摇摇晃晃地悬在他头顶不足十公分的地方,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却没有再更进一步··“怎、怎么了……”丹尼斯一辆恍惚地呢喃出声,难以置信地盯着夏良看了一眼,又顺着夏良的目光看向了身边的杰拉德。
这一看,他才发现,疯狂中的夏良目光正一转不转地钉在安遥身上·这个身材清瘦的女人此时正半垂着头,湿淋淋的黑色长发贴在脸颊和脖颈上,显得没有血色的脸更加苍白,毫无生气。
夏良微微偏了偏头,眯起了双眼··他的长相和夏川相似,都是属于极为清冷素淡的那种,没什么表情的时候,更是冰冷极了·然而当他看着安遥的时候,他身上冰冷而危险的气息似乎减弱了一些,多了一丝怔愣和犹豫。
杰拉德和丹尼斯都不敢有更多的举动,生怕惊扰到夏良·他们保持着十二分的警惕心,紧绷着神经,唯独目光在头顶的废车和夏良之间来回扫着··片刻之后,一直盯着安遥的夏良终于迟疑着挪开了那辆废车,而后触手一松,那辆黑色的废车便“哗啦”一声,重重地坠落回水中,朝深处沉去。
在那一瞬间,早已盯着他的深蓝猝不及防狠狠扫了一尾巴,打得疏于防备的夏良连翻两圈,被击中的那根触手都因为剧烈的撞击而崩裂开了一道口子··夏良这一翻,被甩向了和夏川相反的方向,暂时威胁不到夏川的安全。
被击打的疼痛让他瞬间暴起,不再管没有威胁的其他几人,转头便和沧龙斗到了一起··两头巨兽交战的样子着实不是普通人能承受的,哪怕暂时没有被卷进战局,也让人心惊胆战。
一片又一片巨大的白浪被翻搅起来,即便是飞溅出来的水珠,打在人脸上身上也力道十足,钝痛不已··疯起来的深蓝这回显然占据了绝对的上风,几乎是压着夏良打。
而后者较之之前,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看到了安遥的缘故·这一来,夏良便没法对深蓝造成明显的威胁··深蓝的攻击快速而猛烈,狂风暴雨一般,打得夏良几乎没有招架之力,大半身体都没在水面之下,节节败退,转眼间便又退到了丹尼斯和杰拉德所在的地方。
夏川心里一惊,生怕他转头又从水里捞起那辆废车攻击丹尼斯他们,于是不顾手臂上依旧流着血的伤口,迅速游过来,企图帮把手·结果临到近处,却只看到了杰拉德一个人。
丹尼斯莫名没了踪影··他心里一惊,以为丹尼斯在不注意间被夏良的触手扫刮到水下去了,顿时眉头一皱,一个猛子便扎进了水下·然而左右环视一圈,却依旧没有看到人。
结果就在他出水的那一刹那,就见一向胆小的丹尼斯不知什么时候绕到了夏良的正背后,整个人猛然跳起,姿势虽然不如夏川这种受过训练的人流畅且具有爆发力,但他还是险险地扒住了夏良的触手。
·他这行为在旁人看来,简直和送死没什么区别··只要夏良随意一甩,或是触手一个反卷勾住他的脖子,他就糟了··然而他却好像根本没有想到这一点一样,左手死死抓着触手上凸起的吸盘,而后高高地举起了自己的右手。
那只从夏川手中掉落的针筒此时正紧紧地握在他的手里··丹尼斯白着脸,咽了口唾沫·而后一咬牙,干脆利落地对着夏良脑后靠近脖颈的部位一针扎了下去。
他在夏良突然疯狂的挣扎和甩动中,把针筒中的东西一股脑推了进去··HE·他刚拔出针头,就被夏良猛地甩出了老远··夏川后游数米,抬起没有受伤的那只手,一把捞住了他。
“干得漂亮·”夏川一颗心落了地,说道··丹尼斯脸色依旧惨白,大概回想起刚才干的事情后知后觉地怕了·然而他还是冲夏川扯了个十分勉强的笑,强撑着得意道:“很够朋友是不是我虽然身手不行,但总能派得上用场,对不对”·“当然。”
夏川拍了拍他的肩膀,而后和他一起直奔深蓝的方向而去··林顿教授的针剂简直有着立竿见影的效果·正如他所说的,之前夏良脑中的信息更新已经完成了百分之九十八,而这一针剂下去,他已经在数秒之内,冲破阻碍,完成了最后百分之二的更新。
当夏川赶到深蓝身边的时候,夏良已经从疯狂中安分下来··他双眼中的血丝还未散,但神色已经明显有了不同,不再带有之前那种癫狂的杀意,而是有种深深的疲惫以及一时缓不过来的迷茫。
“我……”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状态,又扫了一圈被他弄得狼狈不堪的几人,有些头痛地揉了揉眉心,“看来我搞了不小的破坏啊·”·“还有三分十五秒。”
杰拉德抬手看了眼手表,面无表情地说道:“你们是不是先掀了实验场的老窝再来叙旧比较合适否则在场的、不在场的,一个都活不下来。”
夏良脸色猛地一变,也顾不上头疼了·刚才癫狂状态中的他一路追杀深蓝和夏川,根本不知道“自毁装置”的来龙去脉,一时有些晕头转向,他忙道:“三分十五秒是什么意思”·“没空解释先走再说”夏川冲他招了招手,而后一指变成沧龙的深蓝,道:“跟上就行”·几人二话不说,利索地翻身上了沧龙的脊背。
夏良一看也知道事情紧急,于是不再多问,瞬间便跟上了深蓝,奔着杰拉德所指的方向,极速前进··两个变成海兽的人划过的水痕在海面留下长长线,消失的速度根本比不上前进的速度,简直像是一刀把内陆海劈开了一样。
破开的水花翻滚陈了白色的浪沫,浮在他们两边··夏川他们不知道沧龙全速前进的速度究竟能达到多少,他们只觉得自己稍有不慎就会被迎面的风吹得翻滚进海里。
“卧槽,这特么比刚才敞篷飞机还刺激正品沧龙也没这么快吧”丹尼斯终于忍不住嚷了一句·说完他沉默了两秒,而后超长的反射弧终于跑到了终点,后知后觉地开始捂着脸嚎叫,“天呐天呐沧龙卧槽沧龙人变的救命头一次看到这么玄幻的东西我我我想上厕所……”·夏良:“……哪里来的活宝。”
夏川:“……”·深蓝:“……”·杰拉德:“……”·他根本没那个功夫搭理丹尼斯,他全部的注意力被两件事瓜分了,一是指路,因为深蓝和夏良两人的速度实在太快了,快得超出他的想象。
他每一眨眼,周围的景色就已经轮换了一遭,慢一秒可能就来不及指明方向·而另一件事,就是倒计时··“还有两分三十秒·”杰拉德说着,抬手一指前面的一处分岔:“憋气从左边潜下去,不到五百米就到了”·他一说完,别说夏川这种行动力极强的了,就连嚎叫中的丹尼斯都条件反射地猛吸了一大口气。
就在他们刚闭了气的瞬间,深蓝和夏良两个人身体猛地一沉,直朝水下潜去··夏川他们一人捞住一个昏迷中的人,抬手死死扒住了深蓝的身体,顶着强劲的逆流,高速向目的地潜游而去。
杰拉德估算得不错,沧龙身形巨大,几个摆尾间百米已过,很快便到了目的地··“还有一分五十秒·”杰拉德在水中打着手势,而后一指前面的半间房子大的金属立方体,抬手示意了两处栓钮所在的位置。
那是一个看上去严丝合缝几乎找不到任何切入点的立方体,仿佛是用一整块金属铸成的,如果不是杰拉德指出来,他们根本无处下手·这种东西的开启方法本就不为外人所知,即便知道也不是普通人能轻易打开的,况且还处于水下,阻碍更是呈倍数级增长,所以这个实验场的总机实际上被保护得相当好。
杰拉德没给夏良解释太多来龙去脉,也没那个时间解释·他直接指着那两个栓钮,做了个“双手同时猛砸”地动作,而后又拍了拍深蓝,以手比作尾巴,做了猛甩的动作。
夏良也没再多问,这种时候,不用清楚原因,只要知道怎么做就行了··就在杰拉德背对着那个金属立方体,跟深蓝和夏良比划的时候,突然感觉自己腰间一痛·他下意识地捂着腰,低头看了眼,才发现有血汩汩地从里头流出来,而后很快随着水四散浮开。
与此同时,丹尼斯也是冷不丁捂住了手臂和肩膀·然而当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迟了·血液已经在他身体周围浮散开来,就像是滴进杯子里的墨水一样。
水下似乎总能把每个人的动作变成慢镜头,就连表情也是·夏川看到丹尼斯和杰拉德两人双眼慢慢睁大,充满了惊诧,丹尼斯慌急慌忙地去按自己的伤口,大概是想止住血,可按住了手臂就按不住肩膀,按住了肩膀,手臂又止不住。
    ·    第95章·这场景看得夏川他们都深深蹙起了眉头,因为他们早环视过四周,这立方体周围,包括他们目力可及的地方并没有看到有人影。
可现在杰拉德和丹尼斯两人分明是中弹了··即便是夏川这样性格的人,在这种时候心里也开始变得无比烦躁——他们带着三个不省人事的人,行动上受着限制,而且对那三个人来说也是极大的冒险。
必须尽快解决完事情从水里出去,他们才有更多活下来的希望·况且倒计时还在继续,剩下的时间少之又少·这种时候再碰到这种让人无措的阻碍,只要稍微拖上一阵子,他们就要功亏一篑……·他冷着一张脸,强行按下心中翻涌的情绪,促使自己冷静下来。
他和夏良两个目力过人的再次环视了金属立方体周围一圈的水域,一点点地扫过去··终于,在水波流动光影移动间,他们发现了端倪——·迎着水上透下来的光线,从某个角度看过去,冷不丁会看到有什么影子一晃而过。
速度极快,快得几乎不是人能办到的,甚至只能看到一个虚影,就瞬间又消失得无影无踪··夏川面色一凛,很快想到了原因——那些人穿着特质的潜水服,可以像变色龙一样,随着海水的颜色光线调节变化自身颜色。
就像给自己披上了一件隐形衣·光是一点虚影都极难捕捉,更别说想搞清楚究竟埋伏了多少人了··杰拉德的手从后面伸过来,拍了拍夏川的肩膀,而后竭尽全力试图对着联络器说话。
然而众人耳朵里听到的确实一连串的水泡声,本身的声音混淆在其中,难以分辨清楚·但是夏川和夏良依旧艰难地从中分辨出了一些,他似乎是在说,子弹有问题,要小心。
说完,他便不再尝试,拽着丹尼斯,弯着腰,似乎没什么力气·但他依然没忘看着时间,抬起手搭在夏川的肩膀上倒数··“五十四秒·”·“五十三秒。”
“五十二秒·”·……·深蓝和夏良顿时暴躁了起来,任谁对着倒数计时,心情都不会平静到哪里去,更何况还有不止一条性命牵系在其中。
两头海兽彻底疯了起来,根本不管三七二十一,大马金刀地朝那个金属立方体冲过去,深蓝最强劲有力的尾巴,夏良最灵活难缠的触手,全都毫不吝啬地挥了出去·带着横扫千军的气势。
不扫不知道,一扫他们才发现,这金属立方体的周围,密密麻麻埋伏满了这种“隐形人”,最令人讨厌的是,他们根本不知道那些被他们打到的人是直接昏死过去了,还是被扫远了之后又锲而不舍地围了上来。
这种感觉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令人不爽极了··一番纠缠下来,两头海兽居然依然没能碰到那个金属立方体··“四十秒·”·“三十九秒。”
“三十八秒·”·深蓝不管不顾地张开了嘴,一口尖利的牙泛着森冷的寒光,沧龙的下巴张到最大程度时会直接向下翻折,显得更大更可怖·一时间,连同一阵营的丹尼斯和杰拉德都有些不寒而栗地朝后让了让。
两头非正常的巨兽一旦真的毫无顾忌,那简直就是炼狱一样的景象··不断地有血花和气泡冒出来,被深蓝咬伤,血肉模糊的、以及被夏良勒得有出气没进气,徘徊在窒息边缘的……密集得简直让夏川头皮都有些发麻。
直到这时,他才直观地“看到”这里究竟埋伏着多少人··恐怕说是百人也不为过··“二十二秒·”·“二十一秒·”·“二十秒。”
……·在收割机一般的突围下,深蓝和夏良带着风卷残云之势将过百的“隐形人”打得溃不成军,直奔金属立方体··然而很快他就发现了新的问题,深蓝和夏良两个在水下速度堪比极速跑车的,居然离立方体还有些距离的时候速度便明显慢了下来。
按理说,这种时候不是应该保持速度,直接拍上栓钮吗怎么也不应该在这里就减速,还减这么多……·一开始,夏川以为是深蓝和夏良两人有自己的打算,可后来他发现并不是那样。
当他们两个好不容易接近立方体的时候,夏川发现在他们停下之后,居然开始缓缓后退了·直到深蓝重新摆动尾巴,才能维持停在立方体旁边的姿势··夏川加紧了划水速度,跟游过去。
结果却发现,离那金属立方体越近,他就越能感觉到一股阻力在阻挡他前进··“不好”夏川下意识开口,然而吐出来的却是模糊的声音和一连串气泡。
深蓝和夏良那样子,分明是立方体周围加了某种力场,就像是磁石同性相斥一样,他们两个越靠近那个立方体,感受到的阻力就越大,在距离立方体还有不足半米的时候,居然再也无法更近一步了。
可如果这样,即便他们来到了立方体旁边,也没法用超出常人的力道拍上那两个栓锁,因为根本拍不上去·好在有杰拉德的存在,长久以来,林顿教授几乎把所有的事情都跟他细致的交代过。
就见他强撑着跟上夏川,朝周围扫视了一圈,而后拍了拍他的肩,又指向了金属立方体后面离他们再远一些的地方,也正是刚才许多“隐形人”冲出来的地方··之前有那些人挡着,他们没发现,现在他能看到,那个地方悬着一个方形的不足半个巴掌大的东西,似乎也是金属质地。
杰拉德抬手做了个手势,示意夏川去敲击那个东西··而后又继续用手指比划着倒计时··“还有十二秒·”·“十一秒·”·夏川赶紧游了一段,绕过了金属立方体阻力辐射范围。
可距离那处依旧有很长的一段距离,这样下去,等他游到了时间也差不多快耗完了··该死·如果在这种关头受到阻碍,之前所有的努力就将付诸东流,赔进去的包括他们,甚至更多无辜牵连其中,身带信息和加密装置的无辜人的性命。
这大概是这世上最让人无法接受的事情·杰拉德依旧在机械地做着倒计时——·“六·”·“五·”·夏川身下没停,又继续游了一段,而后面无表情地抬起了手臂。
他手里握着从之前的“隐形人”那里截过来的特制水下枪,里面配置的子弹都是特别处理过的,在水下的速度和陆地上区别不大··HE·子弹的速度总是比人快的。
他两眼盯着那处小小的方块区域,花了不到半秒的时间瞄准,而后冷着脸,干脆利落地扣下了板机··夏川眯起了双眼,手臂维持着那个动作没动··眨眼的工夫,那个小方块上漾开了一片水花。
击中了·瞬间,一声让人头脑发麻的嗡鸣陡然响起,以立方体为中心,像水波一样一圈圈波荡开来··深蓝和夏良只觉得顶在身前的压力骤然一空,所有的阻力在瞬间消失。
夏良的两条触手猛地挥了出去,那一击在惯性的作用下力道更加惊人,瞬间同时拍上了那两个栓钮··与此同时,深蓝的尾巴也甩了过去··“二。”
就听一声爆炸般的巨响,那个金属的立方体膨胀般炸裂开来,分崩离析··“一·”·深蓝的尾巴重比千钧,扫过了所有碎片,在巨大的冲击力下依旧有着惊人的力道,一下子将立方体里面包裹着的东西也扫了个粉碎。
一时间,更大的爆炸声乍然而起··玻璃和金属混杂的声响在这一带海区响彻不息,所有人都被爆炸激起的水波横扫了出去·那爆炸的声势极为壮大,就连体型庞大的深蓝和夏良都没能幸免,连翻几下,一下子就被推出去数百米远。
杰拉德在令人头晕目眩的后翻中五指虚拢,比了个“零”,而后似乎撑到了极致一样,脱力地垂下了手,嘴角却带着前所未有的轻松··丹尼斯在那一瞬间,吐出了一长串气泡,像是把一辈子的气都吁出来了,而后不管不顾地闭上眼,歪了头,彻底晕了过去。
精疲力竭的、刚陷入昏睡的、睡了太多年还未醒来的……一时间,所有人都垂着手脚,躺在海水里,以最为放松的姿态,随着海下不断来去的水流,静静地沉浮着。
夏良身上暴起的血管正在慢慢消退,抽出来的触手也慢慢变短,而后消失,他在海中翻了个身,划了两下水,游到了安遥身边,张开手臂,将妻子笼进了自己怀里··深蓝在被爆炸掀翻出去老远后,随着一丛不知从哪儿而来的泡沫,变回了人形的模样。
第一件事就是回头去找寻夏川··人形的他视力并不比沧龙状态好多少,然而他依旧可以精准地把夏川从众人当中辨别出来·他也回头紧游了一段,来到夏川面前。
夏川的脸在海水中依旧显得素白清俊,没有表情的时候显得冷冰冰的,却又有种莫名的吸引力,就像他最熟悉最亲近的海一样·深蓝静静地看着他,和海水同色的双眸映着海中朦胧又安静的光,漂亮极了。
他冲夏川笑了笑,也张开了手臂··夏川静静地看了他片刻,并没有伸手回抱的意思·他也冲深蓝笑了笑,这样温和的笑意在他脸上出现的频率实在太少,但又着实好看极了。
而后,在深蓝因为那个笑容显得有些怔愣的时候,夏川微微仰头,抓着他的肩膀,吻了上去··刚要安息的夏良:“…………………………………………………………………………”·    ·    第96章·夏川很久没有睡过这么踏实安稳没有梦境干扰的觉了,醒来瞬间,感觉自己深陷在柔软的枕头中,连周身骨头都酥了,他甚至有那么一瞬间忘了自己究竟在什么地方,经历过什么事情,周围还有什么人……·他茫然而懒散地盯着造型简单素雅的顶灯发了一会儿呆,思维才慢慢恢复清明。
房间的窗帘拉了一半,淡金色的柔和光线透过另半边清透的玻璃,洒落在房间的地上和床上,显得安逸极了··这是杰拉德的朋友开的一家私人诊所,小而精,每天接待预约病人并不多,环境却很好。
那天杰拉德强撑着最后一点神智,让深蓝和夏良把众人都带来了这里,因为他自己的诊所暂时已经去不了了,而呆在其他医院的话,夏良和深蓝的体质又太容易让人起疑。
只有来这个朋友这儿,才能放心··杰拉德为人严谨至极,所以显得稳重而可靠·他说能绝对信任的人,必然不会是个满身长嘴不知轻重的·于是众人便安心地把这里当成了暂时休憩的落脚地,因为每个人伤势各异,所需要的休养期都各不相同。
事实上,单从伤口数量、深度以及种类来说,深蓝和夏良其实是里面伤势最重的··深蓝身上遍布的伤口大多来源于和夏良的撕咬缠斗,要命的是夏良的变体还是带毒的,剩下的则来源于最后的那场爆炸,他和夏良两个人挡下了大部分冲击,所以皮肤上布满了震出来的裂痕。
夏良也差不了多少··以至于事后,两人恢复人身时,浑身的伤口看起来极其可怖,夏川犹记得杰拉德那朋友卡尔医生看到的时候龇牙咧嘴的表情,感同身受得脸都绿了。
其他人的伤在这两人的衬托下,显得平常多了——丹尼斯和杰拉德各有两处枪伤,夏川的手臂上被拉了一长条深可见骨的口子,而教授、安遥、加德纳三人身上甚至都没有明显的伤痕。
卡尔医生在安顿他们的时候,粗略扫了眼众人的伤,下结论说,其他人还好说,深蓝和夏良起码得休整一个月以上··而事实的结果显然和他的预料差别有点大··“你们吃了化肥么伤口长这么快”卡尔医生的声音从门外透了进来。
这里的隔音算得上不错了,能听得这么清晰,显然是卡尔医生震惊至极的结果··夏川揉了揉眉心,唇角轻轻弯了一下:看来深蓝和夏良都已经醒了,而且恢复得不错。
他掀开被子,踩着柔软的拖鞋出了房间门··这里的病房全是单人间,深蓝和夏川的房间就安排在他旁边·他一出门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直蹦直跳的卡尔医生,说实话,真是半点儿……医生的气质都没有。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杰拉德挑选朋友的偏好真是出奇地一致,比如这位卡尔医生,比如丹尼斯……·“你怎么也出来了”卡尔医生从余光里看到夏川也出了房门,一脸若无其事的靠着墙站着,甚至还抱着胳膊,如果穿着的不是病号服而是衬衣西裤,那一定很吸引姑娘们的目光,至少已经有两个上楼的小护士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了。
夏川淡淡道:“醒了所以出来看看,正好这点伤也不碍事·”·“这点伤”卡尔难以置信地重复着:“这点伤你那口子再划拉长一点,我就能直接伸手进去把你的前臂骨整个儿掏出来了你跟我说是这点伤何况你还在海里泡了那么久能不能有点作为病人的自觉啊你们这些人”·夏川依旧抱着手臂,一脸淡定地安抚道:“我以前有过不少类似的伤,都愈合得很快,放——”·“心”字还没说出口,夏川就被一个从隔壁窜出来的人影给扑了个正着。
那人影高大极了,动作又快又灵活,一把将夏川薅住的时候,甚至还注意地避开了他那只绑着绷带的手··除了深蓝,不会有第二个人了··“睡得好吗”深蓝整个人跟大狗一样在他脖颈间蹭着,一副搂住了就不撒手的模样。
说实话,那天在海里夏川主动吻了他之后,他就一直处于这种磕了药似的状态··而夏川这人虽然看起来冷冷淡淡的,对谁都差不多,很少会显现出特别明显的情绪,整天一副生人勿近的高冷样。
但实际上,他对自己接纳的人却格外纵容,完全不会去在意其他人的目光··所以他就由着深蓝这么粘着他撒欢,完全没有要制止的意思··卡尔医生:“……”·盯着夏川的两个小护士:“……”·“我受不了了”卡尔医生跺了跺脚:“能不能不要在一个三十七岁的单身汉面前这么肆无忌惮”说完一扭头,蹬蹬蹬地滚下楼去了。
“小川醒了”夏良的声音从另一件屋子里传来,同时响起的还有他的脚步声·然而他刚出病房门,就看到了自己儿子和深蓝搂在一起的情景,嘴角一抽,步子一顿,转头又飘回屋里去了,嘴里还念叨了一句:“眼不见为净……”至于心里,大概想着:真特么日了狗了。
既然能在光天化日之下这么旁若无人的秀恩爱,那伤势必然是没什么影响了,儿大不由老子,他就不去走廊上瞎眼了·最多找个大家都闲的时候,跟深蓝再打上一架撒撒气……·他们从新闻上得知,警方在他们毁掉wes公司水下总机的时候,终于开始介入,着手调查起了wes公司的所有情况。
只是料想不会很顺利,毕竟这里面涉及到的内容很多都超出想象,匪夷所思·而且很多相关地方已经被毁成了渣,比如一直安放夏良他们三人尸体的小型地下室,比如炸成碎片的总机等等……·但能查到的那些已经足够wes公司彻底完蛋了。
三天后,丹尼斯和杰拉德相继恢复了精神;·一周后,林顿教授也能下床自如走动了,只是依旧有些蔫蔫的·毕竟他在生理上年纪已经很大了,恢复起来终究要比年轻人差一些。
他们三个包括夏川,作为明面上和wes公司有牵连的人,配合警方做了几次调查和笔录·随着案子的缓慢进展,或许以后还会偶尔需要配合一下··至于深蓝和夏良,则直接从整个事件里摘了出去。
毕竟他们的身份太过特殊,一旦曝光,随之而来的就是无尽的调查和研究·而这两人在明面上,一个已经在二十多年前葬身大海,一个也在八年前意外失踪,下落不明。
也就没有再出来的必要了··这样的结果虽然算不上完美无缺,但对这些在阴谋和死亡阴影里混了很多年的人来说,已经是再好不过的了··唯一的遗憾,是加德纳和安遥还没醒来。
他们已经有了呼吸和心跳,只是依旧安安静静地在病床上躺着,不睁眼,也不说话,对外界的变化似乎一无所觉·用寻常人的标准来看,这和植物人没什么区别,或许永远都不会再醒过来了。
但是夏川他们却不这么觉得··他们打从心底里相信,这两个人总有一天会睡够了而后睁开惺忪的双眼,重新看一看这个错过了二十多年的世界··    ·    第97章·一个月后,他们相继处理完了后续的一系列事情,而后集体搬到了f州c镇。
那是个宁静安逸的滨海小镇,生活节奏慢悠悠的,路上来往的车辆有限,镇子里的人钟情于步行和单车·这里有一座不高的小山,两三片林子,以及几条长长的花街和林荫道。
以至于众人一来就毫不犹豫地爱上了这里,心甘情愿在这里定了居··夏川带着深蓝和夏良回他之前的房子··之前的wes公司已经不可能再待下去了,丹尼斯很快找了新的工作,依旧和他的老本行有关,公司离小镇很近。
他在小镇离进城很近的地方买了一套公寓,每天开车来往于小镇和城市之间,倒也方便··林顿教授干脆撒手提前过起了老年生活,说是要休养一年再做打算·他和丹尼斯住得很近,只隔着一条街道。
杰拉德则干脆在小镇上重新开了一家诊所,起步阶段夏川他们几个都去帮过忙,因为有丰富的经验,所以这个小诊所很快就变得有模有样起来··“我们这两个黑户也得找个工作啊。”
夏良感叹道··发出这句感叹的时候,他刚擦干净手从厨房里出来,颀长的精悍身材包裹在烟灰蓝色的衬衫和黑色西裤里,显得格外有气质,半点儿看不出来刚忙活完一家人的午饭,看着倒更像是刚从会议室里出来。
夏川和深蓝两个十分识相地进去把他做好的午饭端上了餐桌··尽管夏良嘴上嫌弃深蓝,但最开始那几天,做饭的时候都考虑到了深蓝的口味,做的一直是西餐·后来碰上一个周末,恰巧丹尼斯、杰拉德、林顿教授,包括住在隔壁的外祖母都凑在了一起,夏良才试着做了一桌中餐给他们换换口味。
HE·只那一次就让深蓝彻底叛变,从此三天两头想吃中餐··当然,夏良夏川两人自然是巴不得的··夏川握着筷子,一本正经地对夏良道:“你要不在镇上开个中餐厅好了,生意应该不会赖。”
被夏良毫不犹豫地白了一眼,他没好气道:“我做饭还不是现实所迫,你们俩做的那些东西有人敢下筷子吗”·夏川挑了挑眉:“有啊,深蓝和丹尼斯。”
夏良呵呵一声,看似优雅的笑里饱含着浓浓的嘲讽:“那是他们傻·”·“……”深蓝还不太会用筷子,只能用勺一点点挖着吃。
他听了这话,一秒从大狗切换成霸主,气势汹汹地抬起头来,想替夏川挣点面子··结果就听夏良转头问他:“那次我不在家,你和丹尼斯吃完是不是直接去杰拉德那儿报道了”·深蓝“咳”了一声,用食指摸了摸鼻梁,刚才还高涨的气势瞬间“噗”地一声漏了个精光,乖乖低下头继续吃饭,不再吭声了。
夏川一脸淡定:“我说了我做饭不能吃啊,一切后果自行负责·”·他在做饭这件事上从来就挣不到什么面子,也没打算强行挣扎往脸上贴金,干脆地转移了话题,道:“其实你不用总想着找个新工作,我之前攒下的钱够三个人过半辈子的了,等你们休整好了再考虑这种事也不迟。”
说实话,包括他自己也打算休息一年·以前他接任务做事,专挑刺激冒险的来,那是因为他孑然一身了无牵挂·现在多了一个恋人和一对父母,尤其父母中的一个还没有恢复意识,再加上那几个朋友……·他一下子从孑然一人变得浑身都是牵挂,再过以前那种天天刀尖舔血的生活显然不合适。
当然,有人不这么想··深蓝之前甚至提过,要顶替夏川的工作,夏良居然也点了头,说:“干脆你接任务,我们去执行,挺划算·”·夏川毫不犹豫地冷着脸反驳道:“别做梦了,吃枪子很有意思”·深蓝和夏良同时张了张口,还没说话就被夏川截断了:“别跟我说你们不会碰到那种情景,这世上的事说不准的多了去了,你们凭什么觉得自己就不会有处于劣势的时候就凭一个三十吨,一个八只手”·深蓝:“……”·夏良:“……”·“要找工作找点有兴趣的就行,没必要拼命。”
夏川总结道··然而夏良默默看了眼吃完一整桌饭菜只有三分饱的深蓝,道:“你明明有七个人要养,他一个可以抵五个,保守估计·”·深蓝:“……我还可以去海里。”
夏良其实也挺热衷于海的,只是碍于长辈的身份,显得比较矜持,一般不会这么直接,总喜欢换一种表达,比如:“你一个人去我俩都不放心,万一刹不住吃空一片海区怎么办我跟着你。”
深蓝嘴角一抽,道:“别,你那章鱼爪一露出来,我就想到某种街边小吃,更饿了·”·夏良很少对那些小吃有兴趣,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小吃”·夏川抬手扶住了额头,无语道:“上次我们去影院,那层有一排美食店,里面有家亚洲人开的,卖章鱼小丸子,不知道为什么他会喜欢吃那个东西。”
夏良:“……”·有时候夏川觉得,如果不是有自己在中间横着,夏良和深蓝大概每天都想打一架··隔壁的艾尔莎外祖母围观过几次对话,笑眯眯地评价:“真是和睦的一家。”
小镇的日子每天都过得很快又很慢,他们养了一院子的花花草草··清晨可以睡到自然醒,有薄而清透的阳光暖暖地洒进来,照得人周身都懒洋洋的·有时候会剪一株艾尔莎外祖母喜欢的百合,别在她窗台边,或是替她清扫房子、检修电器,或是去采购两边的日用品。
向日葵开的季节,他们常常顺路去一趟公墓,放几株在深蓝母亲的墓碑前,而后聊几句天,再散着步回家··午饭后夏良总是会去杰拉德的诊所,因为安遥和加德纳还在那里。
有时候夏川和深蓝会一起过去,有时候只是他自己·他常常一整个下午握着安遥的手,讲些有意思的事情,家里发生的、电视或是网上看来的、在镇子里听说的……有时候会发很久的呆,有时候会给病房里的花瓶换上新鲜的水和花枝。
风雨无阻,一日不歇··他这么做一是因为想陪着自己的妻子,二是为了避免在家瞎眼,三……也算是给那两个小子留点过二人世界的时间··夏川和深蓝当然不会辜负他这一片苦心,二人世界过得风生水起。
倒不是有多刺激多浪漫,这两人一个比一个没有浪漫细胞,也不讲究那些·只觉得两个人在一起做什么都变得有意思起来··大多数情侣会做的事情,比如看电影吃饭,比如散步爬山,他们都会做。
当然,也包括一些更深层次更亲昵的事情……·这间房子的隔音效果好得惊人,所以他们疯起来总是肆无忌惮··当然,主要是深蓝比较疯·不知道是不是有原始兽性在里头作祟的缘故,他格外喜欢看夏川焦虑得喘不过气来,眼神空茫近乎窒息的样子。
所以总是喜欢在紧要关头搞点别的动作,给夏川再加一把火,尤其是在白天··夏良前脚离开家门,他后脚就会火速把夏川叼回二楼的房间里,剥糖纸一样三下五除二把夏川的衣物扒拉光,有时候会给夏川留上一件看起来一丝不苟的衬衫。
夏川对于他这种爱好简直哭笑不得,却又反抗不了,毕竟打是肯定打不过的··深蓝非人的力气和体格在这种时候简直是犯规的存在,他带着兽类的一些本性,对自己的情欲向来毫不遮掩,表达得直白而炽烈,甚至带着一点攻击性。
他会在顶撞的时候轻咬着夏川的喉结,一手制住夏川的两手手腕,将他钳制得死死的,一手则在夏川的胸口和人鱼线之间来回游移··在夏川的喘息声越来越重,越来越急的时候,他才会放过喉结和脖颈,一路吻着向下,吻过突出的锁骨,吻过心口,而后停在胸前。
欲望和快感烧上来的时候,夏川周身都敏感极了·深蓝随便一逗弄,他脖颈上便会漫起一层一层的潮红··在快感最激烈的时候,深蓝会冷不丁把夏川抱下床,站立的那一瞬间,夏川总会急喘一声,眼里倏然漫上一层雾气。
走动的时候,更是整个人弓着腰,绷成了一根拉紧的弦··深蓝总会将他抵在窗边的墙壁上,窗户半开着,窗帘偶尔会被外面的微风轻轻撩动着,深蓝有时候也会和着窗帘的动作,抵着夏川体内的某处地方慢慢撩着,一直撩到夏川睁开满是水雾的眼睛,蹙着眉凑头吻上去,贴着他的嘴唇催促他快一点。
有时候窗外的街边会有人经过,尽管不会被看到,但是夏川依旧会被一种极深的羞耻感包裹,偏偏这种时候又是深蓝最为兴奋的时候,他会加快顶撞的动作,不消多会儿,夏川就会仰着头,后脑抵着坚硬的墙壁,连脚背都绷起来,半天发不出一点儿声音。
片刻之后,才会和深蓝楼得紧紧的,重重地喘着气,平缓着呼吸··不过除了这些,他们时常也有别的安排,比如去海边潜水,比如去听一场歌剧,比如陪着深蓝去看看他还有印象的地方……·随着wes公司的总机被毁,每个人体内的装置都失去了作用,曾经因为这些装置造成的影响也在慢慢消退,尽管速度缓慢得几乎让人察觉不到。
好在深蓝一向心大得很,对自己的过去也并没有什么执念·毕竟,现在的生活已经让他觉得幸福极了··某个阳光很好周末,他们在网上看到隔壁k城博物馆在搞展览,想着反正没什么事,就干脆在网上预约了两张票。
顺便去找丹尼斯吃个饭,毕竟他就在那一片工作··博物馆的规模很大,一共五层楼,造型别致很有创意·这次的展出和生物文明史相关,从一楼到顶楼,贯穿古今。
夏川和深蓝一进去,就看到摆放在一层正中央两具庞大的恐龙化石模型··事实上,在各种古生物化石展出里,恐龙算是最常见的了,然而每个进馆的人却依旧会忍不住发出一声轻轻的感叹。
而夏川和深蓝看着那些化石,心里的情绪则复杂得多,因为他们在恐龙横行的世界里生活过··每看到一种眼熟的造型,都会和记忆中的重合起来··这一层他们逛得很慢,然而依旧只逛完了四分之三,还有一块区域因为围在那里的人太多,他们至少选择暂时放弃,先去楼上。
整个展出的顺序和他们预想的差不多,按照不同时期从远古到近代一点点递进··到二楼就基本从古生物过渡到人了,他们沿着展厅一一转着,走到最后一个展厅的时候,瞬间有些恍惚。
这是石器时代的展厅,博物馆的工作人员特地把里面布置成了一个部落的模样··夏川和深蓝有那么一瞬间,差点以为自己回到了那个世界·同样低矮的房子,一半在地上,一半在地下。
同样装扮的原始人模型·只是表情略微僵硬·在他们的记忆里,他们有着最质朴的热情,不论是悲伤还是快乐都鲜活极了··在那些模型周围,绕着展馆一周的玻璃柜里,展出了各种挖掘出来的物品。
他们沿着玻璃柜边走边看……·“哎看看这个”深蓝突然拍了把夏川的肩膀,指了指他面前的那个玻璃柜。
夏川探头一看,就见那个玻璃柜里放着两枚穿了孔眼的兽牙,上面绘制着古朴又怪异的图案,像是眼睛,又像是水滴··这图案夏川和深蓝眼熟极了,因为艾贡脖子上戴着的兽牙就是这样。
他原本只戴着一颗,在葬完儿子后,又套上了另一颗··他们看着这两枚兽牙,恍然间横生了一种错觉,就好像透过这两枚兽牙,以及这里的众多模型,和万年之前的朋友打了声招呼……·整座博物馆的东西太多,他们午饭后过去,一直逛到了傍晚才囫囵地扫了一遍。
回到一楼的时候,人流大部分在朝出口走,之前围满了人的那一块展区松快了许多,他们便干脆绕了过去··那块展区和其他地方差不多,依旧是一块一块分隔的玻璃展柜贴墙靠着,旁边配上复原图和文字说明。
只是因为展出的多是恐龙化石,所以展柜要比楼上的大许多·夏川和深蓝朝着出口的方向,沿着逆时针一一看过去,走走停停··就在他们停在一个展柜前看着里面的恐龙腿骨化石时,突然听到了一个充满稚气的声音从旁边那个展柜前传来:“妈妈,我喜欢这个恐龙。”
他们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眼,结果就愣了愣··那个展柜前站着一个牵着孩子的女人,脸上的笑容温和而明快··正是之前曾和他们共同经历过两个世界的劳拉,而她手上牵着的,则是许久不见的金发小家伙艾伦。
劳拉显然注意到了他们的目光,抬头冲他们礼貌地笑了笑,而后又低头逗着艾伦:“为什么喜欢它”·“啧——果然不记得了啊。”
深蓝声音极小地嘀咕了一句··大概是他们两人停留的目光略有些久,劳拉忍不住又抬起头来看了他们一眼,而后笑着道:“我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深蓝和夏川两人愣了一会儿,摇了摇头,也微笑着道:“只是觉得你长得有点像我们的一个朋友。”
“哈哈,不知道为什么,我看你们也觉得很亲,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长得帅·”劳拉笑着答道··“妈妈你看,这头恐龙眼睛上有一条疤。”
艾伦抬手指了指那个恐龙化石··夏川和深蓝听了,也忍不住走过去看了眼,就见那个恐龙的头骨化石上,眼睛的部位有一条可以分辨出来的沟壑,似乎是受过伤。
他们不约而同想到了在恐龙世界里碰到的那头鲨齿龙牙牙,跟了他们一路,最终还是被留在了那个世界·它的眼睛上也有一条旧伤疤,看着就十分狰狞,位置和这个头骨上的一模一样……·HE·“我突然觉得今天正好看着这个博物馆的展览信息是上天注定的了……”深蓝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个头骨,低声说了一句。
夏川勾了勾嘴角:“或许吧·”·毕竟这个世界很多时候都很温柔,相遇和相识也总是这样奇妙,或许是在给他们一个弥补遗憾的机会也说不定··转眼博物馆就到了临近闭馆的时间,展厅里循环放着提示广播,劳拉拉了拉艾伦的手,示意他该走了。
艾伦扒着玻璃,盯着那个头骨化石看了好一会儿,而后依依不舍地退了两步,跟着劳拉朝出口走,只是走了没两步,他就忽然顿住了,而后想起了什么似的,转过头,冲着那个玻璃柜挥了挥手,说道:“再见。”
这是城市光和暗交接的时刻,从夏川和深蓝站着的地方,可以穿过博物馆的大门看到外面的广场和天空,周围星星点点已经亮起了一些灯火,黄白成片·再远一些的地方,晚霞一路从天空这头烧到天空那头,灿烂、温柔。
明天依旧是个晴天,美好而值得期待……·作者有话要说:·到这里就是正文完结啦~多谢这几个月来的支持这篇文恰好撞上三次元最忙最虐的时候,更新断断续续渣得不行,谢谢能容忍下来并且陪我到最后一章的泥萌么么哒·如果想好了番外,我会直接更在倒数几章的作者有话要说里,这样不收JJ币~但是时间不定,基本是想到了才会更。
到时候可以看收藏夹的更新提醒~微博也会提的··新文我会努力保持住最近定点更新的习惯,好好存稿→_→·下面是下一个坑的链接:伪法医,微养成,依旧灵异类。
预计12月9号开,开的时候会发微博说~求收藏如果能顺手收一下作者专栏就最好啦=w=·第98章 番外·“春天到了,万物复苏,又到了——”纪录片频道播音员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啪嗒”一下中途截断,换到了另一个电视台。
夏川放下手中的遥控器,拿起搁在餐盘边的叉子,一边没好气道:“你已经够复苏的了,老看这么个频道究竟是什么爱好”·深蓝咽下嘴里的海鲜意面,一本正经道:“噢——没,我就是想不通,都说春天到了才心神不宁寂寞难排呢,现在明明都要入冬了,怎么一个两个地都跑去联谊了丹尼斯这种屁股坐不住凳子的到处乱撩骚也就算了,怎么连林顿教授都没抗住”·夏川对于他这种自己吃饱喝足万事无忧,还不赞成别人找对象的思想十分无语,他低头尝了一口面,又瞥了他一眼道:“有什么难理解的,你不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么一年四季都跟春天没区别。”
这是一个秋末冬初的中午,昨天夜里深蓝疯得有些狠,以至于夏川今早起晚了·等他睁眼洗漱完下楼的时候,已经将近午餐时间·家里只有深蓝一个,不见夏良的影子。
·他本以为夏良又去了杰拉德那边看安遥,午饭时候就会回来·结果却见深蓝进了厨房,没多会儿捣鼓出来了两盘海鲜意面·他这才知道夏良之前出门的时候跟深蓝交代了一句有事,中午不一定回来,让他们两人自己弄点吃的先打发打发。
深蓝和夏川两个人在厨艺上简直是两个极端,做出来的食物几乎完全相反——·夏川一般会花上数个小时,做出来的东西看起来和餐厅里卖的或是食谱上的图片几乎没差别,色泽鲜亮、搭配得当,看起来让人食指大动、胃口大开……而实际口味呢·夏良评价:“不用多,吃一口,人就凉了。”
可见已经一言难尽到亲爹都不敢恭维的地步了··至于深蓝,他下厨的时候,老远就能飘来一股浓郁的香味,调味料放得恰到好处,不论是口感还是味道都相当不错……但最大的问题是丑,特别丑。
丑得夏川第一次吃的时候,在餐桌边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都没忍心下手,最终还是深蓝直接挖了一勺不由分说喂进夏川嘴里去的··夏良评价:“饿的时候看一眼,可以扛一个下午。”
可见死颜控这个毛病也是家族遗传的··后来夏良不在家的时候,他们做饭吃都干脆分工合作,夏川负责前期准备和后期装盘,深蓝负责调味,这样弄出来的食物,虽然比不上夏良做的,但好歹入得了眼也进得了口了。
丹尼斯来找他们的时候恰好碰见过一次这种场景,当即嘤嘤嘤地跑捂着眼跑了,死活要找个女朋友··就从那天之后,丹尼斯就开始对联谊格外热衷,不论是公司的聚会还是朋友的party,他都把自己弄得跟开屏孔雀似的。
用夏良的话来说,“这孩子别看是个活宝,正经打理打理发型,再穿个像样的衣服,不愁没有女孩子追·”·丹尼斯当年第一次见到夏川的时候,觉得他半点儿不像个能打架的。
夏川对丹尼斯第一印象也有些类似,他觉得丹尼斯倚在那儿的模样更像个花花公子,而不是什么正经的研究员··最近,思春期到了的他更是把当初这种感觉发挥到了极致,生怕人家小姑娘注意不到他一样,走路都恨不得抖下几根孔雀毛。
“最近聚会之类的联谊已经满足不了他了,说是没碰见合眼缘的,听说昨天要去酒吧晃一圈,也不知道情况怎么样·”深蓝三下五除二,把一盘面解决了,打算再去来一盘。
夏川一边拿起桌边的手机点着屏幕,一边头也不抬地建议道:“何必一盘一盘地装直接把锅抱过来吃不就行了,又不是在外面,装什么食欲不振。”
深蓝:“……”这辈子饭桶形象大概没得好了··实际上,这两年因为他很少再变回沧龙的模样,消耗小了不是一点半点,饭量自然也大幅度缩了水,只是相比夏川他们而言,依旧是个饭桶。
夏川说完话便把手机放在了耳边··“跟谁打电话”深蓝好奇··“丹尼斯·”夏川答道,“问问他情况,顺便如果他今晚不去泡吧,那就约个家庭聚餐。”
这两年,夏川的性格相较以前也稍稍热了一些,至少偶尔会在周末的时候主动打电话邀请丹尼斯他们几个来聚餐··电话响了好一会儿才被接通,那头的丹尼斯声音听起来有气无力的,到处撩骚的劲头半点儿也感觉不到。
夏川挑起一边眉毛,问道:“你这是怎么了毒瘾犯了”·丹尼斯:“……现实不给我嗑药的机会。”
夏川道:“那你这是昨晚在酒吧跑了一夜,没睡觉”·“泡个鬼的酒吧一提到这事儿我就来气”丹尼斯那半死不活的声音瞬间提高了一个分贝,抱怨道:“我刚进酒吧,屁股都没沾上凳子,酒还没来得及点呢,德国佬那个扑克脸不知道怎么找来了,二话不说给我提溜走了”·夏川依旧挑着眉,又像意外又像意料之中:“……没了”·“不然呢还能有什么啊——你也知道的,我这辈子谁都不怕就怕医生,尤其他这款的,一看我就怂。”
丹尼斯的声音听起来垂头丧气的··夏川心道你一看就怂的人多了去了,只是见了杰拉德格外怂而已··“人家医生最多管吃管喝,他怎么连我找女朋友都要管……”丹尼斯嘟嘟囔囔了两句,突然一个激灵,嗓子一抖道:“哎呦卧槽他不会对我有什么特别的想法吧”·夏川:“……”·他这嗓子嚎得一点儿也不矜持,深蓝这种本就耳力超群的自然听得清清楚楚一字不差,他把装了满满海鲜意面的锅“咣当”一下放在桌上,十分豪气地举起了叉子,讥笑一声:“你当杰拉德脑子中过弹吗”·夏川:“……”·深蓝边吃边琢磨,过了几秒后,突然啧了一声,道:“没准还真中弹了。”
夏川:“……”·他被深蓝和丹尼斯这么一唱一和的状态弄得有些无语,正想再问那货几句,结果就听电话那头,丹尼斯的旁边突然多出了一个男声,插了一句:“我有什么特别的想法你跟我说说看。”
夏川还没反应过来呢,就听丹尼斯以一种火烧屁股般的嗓音嗷嗷叫了一声,飞速道:“卧槽鬼来了我先挂”·夏川:“……”·深蓝叼着面抬起头,吸溜儿一声把面吸进去,指了指夏川的手机:“可以放下了。”
“刚才那是……杰拉德”夏川看了眼已经挂断的手机界面,把它丢回桌上··“是的·”深蓝幸灾乐祸:“估计丹尼斯跑不掉一顿打了。”
当天夜里的周末聚会,只有林顿教授一个人顺路带了一大堆食材过来,至于丹尼斯和杰拉德,则双双没有出现··只有一条来自于杰拉德的短信,发送到了夏川的手机上,短信内容是:·我和丹尼斯讨论讨论我的想法问题,今晚就不过去了,祝愉快。
夏川看完短信转头看向深蓝,深蓝一耸肩:“看来是真中弹没跑了,要不要明天买点蜡烛给丹尼斯送去”·夏川:“……”·这个秋天,真是跟春天一样生机勃发。
·丹尼斯默默竖出两根中指:“放屁·”·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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