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点都不恐怖的故事 by 明仔(上)(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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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点都不恐怖的故事 by 明仔(上)(3)
·灵异神怪欢喜冤家三教九流阴差阳错·    乔远“嗯”了一声,直接就进了浴室··    严玖立刻回到房间,用脚揉醒那只睡得香甜的狐狸:“大仙,醒醒,帮个忙好吗”·    狐狸猛地睁开眼,眼底闪过兽性的戾气。
    少年完全没觉察到危险,一边拉开自己的衣柜一边说:“你快帮我拿些衣服到浴室,乔远全身都湿透了……哎哟我的衣服不知道合不合适……”·    因为被从静修中惊醒,差点把对方当做偷袭者咬死的狐狸半晌才清醒过来,心情复杂地看着这个居然能用脚踩上他的少年。
    如果换做别人,不说这么侮辱的踩踏,靠近它的时候它就会觉察·可严玖居然什么都做到了··    还完全没有自觉··    “你到底是什么人”它突然问。
    “什么什么人”严玖很奇怪,拿件衣服怎么就变成了身份咨询他懒得管这只神叨叨的狐狸,干脆自己用两个打了石膏的手夹着一套睡衣就朝外走,“不用你了,你继续睡吧。”
    “……”被吵醒又被嫌弃的狐狸只能放弃继续静修的计划,从床上跳下来,跟过去看看到底另一个凶狠的小鬼发生了什么事情。
    乔远出来的时候,手里捧着的衣服还在滴水··    “你掉到水里了”严玖瞪圆了眼··    “半路遇到一个上岸的水鬼,不小心就被拖了下去。”
乔远表情还是很难看,显然那是一场恶斗·严玖注意到他时不时眉头皱起,便问:“受伤了吗”·    乔远看他一眼,顿了顿才说:“后背疼。”
    “哎我看看”严玖着急地想让他撩起衣服,乔远撇撇嘴,拒绝道:“没有伤口只是内伤,你看不出什么。
我躺一会儿就好·”·    “内伤也会有淤血,”严玖不愧是医生的儿子,立刻摆出大道理:“越是看不到伤口的疼痛越要注意,一不小心还可能是筋骨问题……”·    “你身上沾了很多怨气。”
一直围观的白狐狸突然说··    乔远瞪了它一眼··    白狐狸愣了下·这眼神似乎是在指责他不该这时候说出真相。
    这种怨气的伤比外伤更折磨人,每次发作都像刀割一样难受,可这个人类完全没有表现出承受剧痛的模样··    哼,倒是个硬气的家伙。
    听说有怨气严玖更加不放心,指挥着狐狸帮忙:“大仙你快给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乔远后退两步避开狐狸,不耐烦道:“不用。
我不喜欢妖怪碰我的身体·”最后一句说得冷冰冰的,让严玖瞬间尴尬起来··    被明目张胆地嫌弃,白狐狸倒是来了气,冷笑一声:“不需要接触。”
它猛地跃至他身后,在乔远反击的时候,一爪子划破他的纯棉睡衣··    不管乔远多么生气,严玖终究还是看到了他光滑而又紧实的后背··    他倒抽一口气,脸色瞬间失血。
    白狐狸还没看到后背,倒是先注意到了他的表情··    “……鬼……鬼……鬼脸”严玖颤抖着声音往后退了几步,眼睛里净是恐怖。
    “什么”乔远和狐狸同时诧异地出声··    乔远立刻去找严玖房间的落地镜,然而在镜中,他的后背没有任何异样。
    “水鬼印,”那只狐狸神色严肃,“你到底是怎么驱鬼的这只水鬼甚至不惜堕入畜生道也要给你下这种诅咒·”·    被他质问的乔远却没有太多意外,只是问:“什么是水鬼印”·    “水鬼多是死于非命,能上岸的多是被谋害致死的鬼,这些水鬼怨气比游魂野鬼还凶,因为他们的尸体被水里的生物全部吃光,所有吃过他们肉体的生物力量都归他所有,运气好的,还能吞噬一部分河神的怨气——你们人类现在对河道的污染连我都忍不了,更不用说河神。”
白狐狸冷笑,“有河伯怨气的水鬼下的诅咒就叫水鬼印,他会让受诅咒的对象器官衰竭,然后得一种你们现在治不好的病,痛苦的死去·”·    “……癌症么”严玖哆嗦着唇瓣问。
    “现代说法我并不清楚,但治不好是肯定的·”白狐狸看着乔远始终没有太大波动的脸,暗暗吃惊··    “诅咒,总会有破解的办法不是么”乔远唇角冷冷挑起,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煞气,“就像我一刀将他的脑袋劈开一样,只要下得了手,没有什么是做不到的。”
    “……你与他有什么仇恨,连他求饶的机会都不留·”·    乔远干脆甩开完全变成一块破布的睡意,赤裸着上半身,眼神森寒:“就因为他不该打我的主意。”
    我会一个一个地杀掉你们··    那个稚嫩却饱含恨意的声音仿佛又在耳边响起,严玖呆呆地看着他与梦中小孩相仿的表情,在白狐狸还要劝说他不该杀业太重的时候,很想打断它。
    你们懂什么·    被鬼逼得接近精神崩溃的感觉,你们懂什么·    懦弱如他,只能选择逃避,可乔远有能力,凭什么不能反击·    连那张鬼脸都不敢正视的少年握紧了拳头,好一会才鼓起勇气,朝狐狸说:“有解除诅咒的方法你就说,没有就不要再废话,我找别人去。”
    一人一狐顿时诧异地看向他··    白狐狸微微侧着脑袋,尾巴盘着自己的身体,饶有兴味:“我当然有啊·只是,我一直不明白,能看到我不奇怪,但能看到水鬼印的你,到底是什么人”·    严玖抿着嘴,不知道能不能说出自己的身份,求助地看向乔远,对方的皱着眉摇了摇头。
    可狐狸一眼就看出了他的犹豫和遮掩,紧逼道:“你不可能是普通人,也不会是天师,但如果你不老实交代,这小子的身体很快就会被彻底侵蚀……”·    “我说”严玖的抗拷问能力一直很低,立刻交代:“我是方家的引路人”·    白狐狸直勾勾地盯着他,似乎在确认这话的真伪。
    “我不信·”白狐狸冷哼,“引路人不是你这种胆小鬼可以承担的·”·    严玖的脸红了红:“……我,我刚开始学习,其实什么都不懂。”
    不可能··    这实在是个太过脆弱的人类,没有坚强的意志,没有强健的体魄,没有……·    他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双可以看清世上一切事物的阴阳眼。
    狐狸突然笑了:“好吧,那我就让你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引路人·”·    那笑容太过邪恶,甚至连乔远都看不下去:“这跟他没关系,我不需要你的帮助。”
    “不,你既然要成为引路人,就该提前知道到底他是什么东西·”白狐狸跳上严玖的肩头,在惴惴不安的少年耳边催促:“将你的手臂放在他的肩膀上。”
    严玖无辜地抬起自己打了石膏的手··    “石膏也行·乔远,你蹲下·”狐狸指挥道··    乔远冷冷地看着他,没动。
    严玖硬着头皮,说:“大哥,你就,你就试试……癌症更可怕嘛”·    “你不怕”乔远挑眉,突然猛地靠近他,一把将他抱住,“这么近距离,不怕”·    “唔哦哦哦……”就要脱口而出的尖叫终于还是有一半被他压制在喉咙顶,少年满面通红,一边是被那张漂亮脸蛋和没穿衣服的肉体给羞红的,一边又是被太过接近那张鬼脸给吓红的。
    “就这样也行·”在两人抱成一团的时候,狐狸突然跳到乔远背后,将那张鬼脸隔空从背部撕咬出来,一个头发蓬乱眼孔无珠的水鬼头硬是被扯了出来。
狐狸叼着水鬼的头发,一个大力跳跃,竟从两人的脑袋上跳过,然后口齿不清跟严玖说:“抬起双臂,夹着它·”·    严玖回头一看,三魂六魄都吓飞了一半,那水鬼头的眼珠子从眼眶里翻出来,血红血红地瞪着严玖。
    “不,我不……”这回他顾不上害羞了,死死抱着乔远,眼泪都快下来了··    终于看到水鬼印实体的乔远眼神瞬间凌厉,从地上的衣服对立抽出自己的短刀,正要拔刀,就听狐狸警告:“水鬼印本身就是咒怨,你杀不死,怨气散开只会再次钻入你们体内严玖,你给我过来这就是引路人要做的事情你迟早要面对”·    “我不要”严玖早就跪坐在地上,死死抱着乔远的大腿哭号:“尼玛什么狗屁引路人我不做了我是路痴我放弃”·    白狐盯着这个胆小懦弱得可笑的少年,冷声道:“你不将他带回地府,他很快就会回到乔远身上。”
    严玖的哭号立刻小了许多··    乔远半眯着眼,神情不悦,正要说什么,自己的大腿突然松了··    “你,你别让他的脸对着我。”
少年扁着嘴,手颤颤巍巍地接过那个水鬼头··    “不许闭眼”狐狸训斥道,“睁开眼,看着他,听他说话,哪怕是诅咒,哪怕是臭骂,你都得听着怨气才能激发你的本能,本能才会告诉你,通向黄泉的道路在哪里”·    严玖只是坚持了一会就已经全身冷汗,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乔远抓着短刀,盯着他的一切变化··    过了一会,少年晃了下身子,乔远正要伸手去扶,却发现对方已经迈开脚步,朝门外走··    “护着他。
前往黄泉的路上会有很多阻碍,他只是一个引路人,没有天师协助是活不到那里的·”狐狸对乔远说··    “不用你废话·”乔远厌恶地说,随手抓起一件湿漉漉的外套,大步跟上去。
    明明才晚上九点,他们一路走来,竟然四周都是漆黑一片,偶尔会闪动着几团绿色的鬼火,勉强照亮他们脚下的道路··    严玖的手已经开始发抖,盯着前方的眼睛似乎失去了焦点。
乔远的刀已经脱鞘,防备着黑暗中蠢蠢欲动的鬼影··    出了居民楼,已经不是原来的景象··    严玖一直走在前面,脖子刚要扭动,就被狐狸呵斥着不许四处张望。
乔远看在眼里,突然出声:“我在呢,不用找·”·    走在前面的人这才恢复了正常行走速度··    四周越来越多的鬼火,甚至照得周围一片盈绿。
    眼前出现了一条黑色的河流,黑色的长长的水草在水中摆荡,两岸间或有些芦苇荡,在冬季仍旧盛开着大量的芦苇絮,完全不像是人间会有的景象··    严玖的脚步停了下来。
    他认得这里··灵异神怪欢喜冤家三教九流阴差阳错·    小时候外公带着他划船,最后外公外婆一起乘船离开的,都是这条河·包括那破烂的码头,河对岸那颗歪脖子柳树,都是存在在他童年模模糊糊的记忆中。
    他突然没那么害怕了,将水鬼头放进河道中,看着他慢慢被黑色的河水淹没,靠近岸边的黑色水草在他鞋头滑过,似乎在顽皮地留恋着··    就在他要站起来的时候,水中突然深处一只骷髅手,他吓得大叫,骷髅手抓住他打了石膏的手臂,非常用力,似乎想要将他的手掰下来。
    短刀适时地砍上骷髅,将手腕与小臂骨彻底砍断,骷髅手立刻缩回了水中,只留下一只手掌骨头紧紧抓着石膏,力量之大,甚至连石膏都被压出了细缝··    “……你或许考虑一直戴着他。”
乔远说·抵抗了狐狸咬,扛过了骷髅抓,这哪儿是医疗用具,根本就是石膏防具··    严玖欲哭无泪··    回去的时候,他发现乔远身上还是穿着湿衣服,有些不好意思:“我应该给你拿件厚外套再出来。”
    乔远无所谓地摆摆手··    等他发现严玖发的那条短信时,已经是严妈妈回来,他包着厚厚的被子窝在严玖的床上喝姜汤的时候了。
    看完短信中那短短的十几个字,乔远似笑非笑地看着心虚的少年:“‘乔远你好吗我也很好我会发短信了你猜为什么’,嗯为什么标点符号怎么不打脚趾头没法选择到吧这么习惯用脚干活,我看这石膏不拆还好。”
    严玖只能靠傻笑蒙混过关··    结果当晚严玖的任务就是被人逼着用脚趾头夹笔写下“我错了”三个字··    ·    第30章·    ·    那个晚上乔远没回家,喝了姜汤又换了一身软绵绵的睡衣,是谁都不愿意在这个寒冷的冬夜选择离开。
    挤在一张床上的两人早就累惨了,缩进被窝里直接睡着··    直到半夜被冷醒的严玖迷迷糊糊地爬起来,才看到睡在自己旁边的人把被子卷成蚕茧状,整个身子蜷缩成一团。
    他委屈地用脚想勾回一点被子——明明一人盖一张,这家伙霸道得连自己那张也卷了过去··    结果对方只哼了一声,并没有醒来。
    严玖这才发现不对劲,想去看他的情况,双手又动弹不得,只得把脑袋凑过去,额头贴着他的额头,过高的温度让他连衣服都忘了披,直接跳下床去找严玲。
    两母子半夜三更将烧得一塌糊涂的乔远带到附近的诊所,严玲亲自上阵打了退烧针,严玖用自己的身子扛着乔远不让他倒下,折腾了一宿,乔远的温度才稍稍下去一些。
    生怕对方是水鬼印的后遗症,严玖一回来就赶紧问因为再次被吵醒而脾气暴躁的狐狸:“他的身体没有什么大碍吧”·    白狐狸龇牙咧嘴地威胁他:“下回你再吵醒我,我就要咬断你的喉咙”·    严玖脸色一僵,很快又恢复正常:“到底是不是水鬼印的原因”·    “……”狐狸觉得自己的威严简直被赤果果地嘲笑了。
“是,不过这小子的身体本身就是外强中干,小小年纪五脏六腑就有开始衰老的迹象,哼,估摸着是平日里日夜颠倒多了·”·    严玖看着他,眼神带着怀疑:“你是狐仙,不是医生吧”连自己母亲都没说什么,这个只会威胁别人性命的臭狐狸一眼就能看出是什么毛病·    听起来就像是江湖庸医。
    狐狸气急败坏:“我活了上千年,还有什么是不懂的”·    “哦·”严玖敷衍地应了一声,注意力已经放在用腿压住因为出汗而被乔远踢开的被子上。
    终于伺候完这个麻烦的大少爷,严玖卷着自己的被子,也睡了过去··    所以乔远醒来后第一眼看到的是一颗被睡得像鸡窝一样的脑袋。
    他下意识地想要将这个多余的存在踢下床,然而脚刚踩上对方的屁股,就停了下来·软绵绵的头发,微微弓着的后背,白皙的脖子·被子露出的隙缝正对着他的脸,被窝里的热度会随着这个人细微的翻动而传到他的脸上。
    他想起他睡在了哪里··    略显老旧的被子和枕头虽然被洗得发白,但有种干净的洗衣液和阳光的味道·旁边不停从被窝细缝里冒出的热气也带着一种朴素的沐浴露的味道。
    让人踏实心安的味道··    昏昏沉沉的脑袋终于抛下了所有的警惕和谨慎,他闭上眼,再次睡了过去··    乔远这场病拖了好几天。
也不知道为什么,以前虽然也时常生点小病,但这回病毒来得凶悍,走得也拖拖拉拉·严玲从他借宿的第一天起就坚持要他住到病好为止,严玖因为一个人呆着太无聊,也使劲了浑身解数说服乔远留下来。
    本来要出口的拒绝终究还是吞了回去··    终于有玩伴的严玖最为开心,连忙拿出象棋哀求他陪自己玩,乔远全身无力又没带游戏机,想玩手机可严玖再三坚持说生病期间看手机对眼睛不好,只能百无聊赖地陪着这个没有手指头只能用脚趾头挪棋子的家伙。
    只是他没想到严玖在这种棋类游戏上居然颇有些技术,在几次险种逃生后,他终于收起了玩笑的心态,凝神关注起对方的布局··    对于象棋这种古老的活动白狐狸一点都不陌生,而“观棋不语”的品行用在一只狐狸身上也不合适,于是当乔远终于被干掉一只相时,忍不住嘲讽:“哎哟,这种横冲直撞的技术,你不如直接用車去拼好了,要其他子干嘛”·    乔远伸脚去踢那只死狐狸。
    严玖嘿嘿地笑着,脸上是难以掩饰的得意之色·能在乔远面前证明自己的特长,这多少让他觉得自己没那么窝囊了··    终于被将军的人脸色终于黑下来:“不玩了。”
他本来就不是什么有耐心的人,象棋这种慢吞吞的游戏,远不如游戏里的厮杀有快感··    “哎”严玖立刻露出失望的表情,赶忙挽留:“要不我让你两个……”他的话还没说完,就立刻把下半句的“随你选”收回了肚子里。
    糟了··    嘤嘤嘤大哥的表情好可怕·    他就知道自己说错了·    “让我两个子”乔远似笑非笑,眼底隐隐闪过冷意。
    “不是,我,我……”严玖懵了,他向来低声下气惯了,这回要跟他道歉也很容易,但已经说出去的话又该怎么解释·    因为自己好不容易有一个比他强的地方,所以忍不住洋洋自得·    他无心用自己的强项去攻击对方的骄傲,可是……“我们玩别的吧,”他干笑着,把棋盘推开更远,“你来选怎样”·    结果白狐狸硬是把话题扯回来:“干嘛你是比他厉害,让两个子我看差不多嘛。”
    严玖垂着眼眸,不去搭话,而是用手臂把棋子扫进棋盒里··    乔远也没说话··    两人之间的气氛瞬间冷淡起来。
    乔远看着他低头收棋子的样子,毛衣领子微微拱起来,露出一截白皙的脖子··    他一瞬间就想到了早上时从对方被窝里渗出来的温暖。
    “少一个車和一个兵·”他突然说,“五盘后你就不用让了·”在对方惊讶的目光中,他略略挪开了视线,像是解释一样补充道:“我以前不怎么下象棋。”
    那家伙并不真的是个废物··    只要是人,就一定会有自尊··    从前的他不会注意到这一点,但看到他干笑的样子,那一瞬间拉开的距离感,让他忍不住主动往前走了一步。
    乔远从他那边拿过棋盒,一颗颗地摆回去,眼角余光瞄到那家伙越来越抑制的傻笑,哼了一声,抑制了很久的嘴角终究还是弯了起来··    在放假前,严玖的石膏终于拆开,得知自己还赶得及期末考的少年又高兴又犯愁。
    高兴的是不用春节还得担心开学补考的事情,犯愁的是自己虽然休息了一个月,但根本没法看书,于是紧张的抱佛脚周期开始··    乔远的身体也在严玲的调养下恢复了健康,只是在离去前,这个爽朗的女人轻轻拍了下他的肩膀,低声提醒道:“小小年纪的,不要什么都太拼命。
你还有好几十年的路要走,现在就竭尽全力去跑,后面的路该怎么继续”·    乔远没有解释,轻轻点了点头··    直到春节,方家都没有派人来找严玖,跟难得放假的母亲过了个平和的春节后,大年初五的时候,严玲拿到了“无国界医生”录取通知和前往肯尼亚的机票,出发前摸着儿子的脸,说:“好好照顾自己。”
    严玖只是安静了一下,就点头··    这样的分别他已经习惯了很多年··    包括站在门口送她离开,他已经不再像从前那样抗拒。
    他甚至感谢方家,如果没有双手脱臼,他们母子还不一定有这样亲昵的生活··    白狐狸盘在他的肩膀上,感叹道:“你母亲给你积了不少福德,如果不是你注定成为引路人,你这辈子完全没有任何生活忧虑。”
    “……我宁愿不要·”他丢下这句话,转身就回了房间··    房子从三个人再次变回一个人,严玖看了眼四周,把电视机、电灯全部打开,吵闹的声音包围着自己,他站在房子中央呆了很久,突然委屈地回头看向白狐狸。
    “要不你让我的双手再断一次好不好”·    第四话 桃花运·    ·    第31章·    ·    大年初八的时候,年味还没完全散去,家里的水仙花还没完全开败,许多人就已经不得不顶着熊猫眼开始上班。
    杨四就是其中一员··    虽然名气没有方家大,但收费比方家低,且态度比方家殷勤的青年一直在中上层富豪中小有名气·为了更好地服务客人,杨四的业务范围从斩妖除魔,到开运算命,只要是跟天师沾点边的,他都接单。
    过年时节,生意最好的当然是开运··    财运事业运桃花运健康运,杨天师忙得脚不沾地,偏偏自己最好的搭档乔远从不屑做这种事情,在一天排了三档开运任务后,杨四终于在清晨八点的时候敲开了严玖家的大门。
    原以为会看到一个鸡窝头睡眼惺忪的少年来开门,没想到严玖居然穿得整整齐齐,一副随时可以出门的模样··    “你要出去”杨四惊讶得连过年好都忘了说。
    “嗯,我想去找乔远玩,”严玖有些不好意思,“闷在家里挺无聊的……你找我有事”·    杨四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在对方莫名其妙地看着他时,才笑眯眯地说:“无聊找我嘛我这儿很多有趣的事情……绝对不恐怖”赶在严玖脸色改变之前,他强调。
灵异神怪欢喜冤家三教九流阴差阳错·    严玖还是一脸不相信··    “嘿嘿,你,谈过恋爱吗”杨四突然问。
    纯情少年立刻脸红··    “想不想学怎么提升恋爱运”杨四双手抱胸,一副“我知道你一定感兴趣”的表情,“不止恋爱运,还有财运,学业运,健康运……”·    “乔远也会吗”严玖突然问。
    “当……然不会·”杨四撇撇嘴,“你觉得他缺什么运他只缺德·”·    “……”不,缺德的人绝对是你。
    “走走走,反正没事,跟我去帮人开运,学会这招,即使不灵验,拿来把妹也是一个技巧·”杨四搂着他的脖子就要将他往屋外带··    “不不不,我,我不用学了……”杨四这个人说的话只能信一半,说一点都不恐怖,肯定是有点恐怖,说有点恐怖,那就是绝对很恐怖。
    “桃花运嘛,又不是只针对女人,男人也有的,不要担心·”杨四继续劝说,搂着他脖子的手完全没有松开的意思··    “男人”纯情少年再次莫名。
    杨四露出了DOGE脸,只觉得这件事情绝对是值得好好推波助澜的大事情·不过,两个人都懵懵懂懂那就没意思了,总得有一个人先明白不是·    “走走走,当我是师父就帮我这一把,我最近快忙疯了,绝对,肯定,我担保这事儿一点都不恐怖。”
他把话题岔开,心里却已经决定,先明白的那个人绝对不可以是眼前这个··    呵呵呵,乔远啊乔远,好兄弟就要两肋插刀··    被对方这么一说已经完全没有退路的严玖只能回头看了眼躲在门缝后面的狐狸,无奈地点头。
    这回杨四倒是没诓他,开运的工作在委托人家中进行··    他们的第一单任务是个开财运的,杨四口若悬河地在房里指点了一下方位,贴了几道黄符,又给主人送了几个号称只适用于今年的吉祥物,就拿着一个厚厚的红包完成了任务。
    严玖目瞪口呆:“这才半个小时……里面得有多少钱啊”·    杨四从里面抽出一小沓递给他,笑容满面:“一年之计在于春,我给他们开财,这点小钱算什么。”
    “能灵验么”严玖不敢接··    杨四直接把钱丢进他的书包里:“灵不灵还不是心态的问题,财气比福气更珍贵,福气能靠功德来换,财运虽然是什么都能换,但完全不是等值的交换,还得靠福气来垫底。”
    “不灵验的话,他们不会找你算账么”严玖眨眨眼··    “呵呵,我不是说了么,这是不等值的交换。
我给你带来了财运,至于你用什么换,换得了多少,那可不是我能控制的·”杨四摸了摸他单纯的脑袋,“我要是能开财,自己还用跑得这样辛苦么再说,财多财少,还得看一个人的欲望深浅。
容易满足的人,即使是捡到一块钱,也觉得走了财运·”·    “那我今天算是开了财运么”严玖都不敢看自己书包里的钱。
    杨四大笑··    第二家开的是事业运,事业运可不比财运,那是明明白白地要有动静的,杨四继续胡言乱语了半天,摆出一堆道具让严玖过来帮忙。
    这回严玖的工作就是帮杨四算方位,摆道具,数钱··    算方位颇为繁琐,在方家呆了一段时间,但天师的门还没摸进去的严玖居然在算方位上挺有天分,按照这个少年的话来说,这不过是奥数级别的难度而已。
    杨四表情复杂:“你这句话,跟某个不爱学习,但始终比谁都高分的家伙太像了,太像了……像得简直……”就活该凑一对。
    严玖正埋头算剩下的方位,并没有听到这句话··    他喜欢这种工作,与异界无关,与人无关,纯粹是一种有迹可循的逻辑游戏,是否灵验都不重要了。
    杨四一开始还要指点一二,但渐渐地,当严玖沉醉在八卦方位计算时,他已经完全不需要出声··    不需要自己亲自动手,杨四本该乐得清闲,但对方太过快速进入状态,又让他多少有些不安。
    当严玖的脸色越来越白,罗盘突然开始出现震动时,杨四终于发现了不妥··    他迅速地从严玖的手中拽出罗盘,严玖那一瞬间差点栽倒在地上,杨四连忙将人抱住,晃荡了两下,才把他的神智摇回来。
“干,你果然是引路人,连算个方位都能被引到奇怪的地方·”·    严玖眨眨眼,只觉得刚刚似乎看到了什么东西,但四周一片明亮,就再也想不起刚刚那一瞬间看到的画面。
    并不可怕,也不黑暗··    而是让人觉得不舍得放开··    他着了魔一样甩开杨四,想要再去触碰罗盘,结果对方的体格显然比他强得多,两三下就将他手中的罗盘再次拽出来。
    “你给我清醒点”杨四在他耳边大吼,震得他不得不从昏聩中醒来··    他抬眼看向皱着眉头的青年,猛地脑袋上挨了一击——厚重的罗盘砸在脑袋上。
    “嗷嗷嗷哦哦……”疼得捂着脑袋蹲在地上,少年眼泪花都飚出来了··    “你看到什么了”杨四皱眉问。
    严玖继续干嚎··    “说实话”杨四冷声喝道,一点都不像开玩笑··    干嚎顿了一下,又没什么底气延续了好一会。
    直到杨四不耐烦地再次催促,少年才扭扭捏捏地,低头看着地面,说:“我中了彩票头奖……手里拿着彩票……你不敲我,我说不定还能看清彩票的数字……”·    “……”·    杨四立刻去看罗盘上的方位,立刻炸了:“……你这个蠢货这是财运财运你怎么不早说”·    ·    第32章·    ·    因为意志不坚定而差点被罗盘带走神智,这种事情估计也只有严玖这种体质才碰得到。
杨四只能不让他再碰罗盘,结果严玖能做的事情就剩下了摆摆道具,原以为自己找到帮手的杨四那叫一个郁闷··    到了第三家,迎接杨四的是个衣着时髦的女孩。
    “今年,我一定要嫁人·”女孩倚着价值百万的黄花梨衣柜,略显忧郁地说··    杨四摸了摸下巴:“可是,桃花运并不一定能对你喜欢的那个人凑效。”
    “我不管”女孩恨恨地说,“我要更加多的人喜欢我,追求我然后我要嫁个更好的人让他后悔死”·    严玖眼皮抽了抽,在心里暗暗地“哎呀”了一声,到底还是忍住了对八卦的好奇。
    拿钱办事的杨四很有职业精神,丝毫没有追问对方的意思,只对严玖摆摆手,表示开工··    虽然有些惋惜,不过开桃花运的方法才是严玖被骗来的主要原因,如今终于可以走回正轨,严玖也没太过惋惜。
    算好方位,杨四让严玖在南北角放了些粉色水晶饰品,又结合着女孩的生辰给她在手腕上绕了对应的三圈红绳·一切收拾妥当后,杨四才从自己的背包里抽出一个非常精致的圆柱形玻璃瓶。
    严玖和女孩看到玻璃瓶的瞬间,眼睛都亮了··    一枝小臂长的桃花,正在玻璃瓶里盛开,花瓣灼灼其华,娇艳新鲜得就像是刚刚从树上摘下一般。
    这是一朵仿佛被真空凝固了时光的桃花枝,不管杨四怎么移动,瓶中的桃花都纹丝不动,隔着瓶子似乎都能嗅到花瓣的清香··    没有太多技术含量的开运任务在这最后的宝贝出现后,果然赢得了委托人高度的赞赏和丰厚的谢礼。
    严玖的视线一直落在瓶子上,直到两人走出豪宅,杨四要从红包里抽出一部分给他,少年立刻抗拒道:“我不要……这桃花是怎么回事”·    杨四嘿嘿一笑,从包里抽出另一个尺寸小得多,但依旧开了两三朵花的桃枝玻璃瓶:“我去终南山旅游时买的纪念品。
厉害吧我也不知道那帮老道士怎么弄的,但三千块买一个,拿回来转手就赚到三万,如果不是只有这两个,我光是开桃花运就不愁吃喝了·”·    严玖的眼睛再次黏到了玻璃瓶上。
    杨四故意把瓶子往上抬了抬,就看对方的眼神也追着往上跑··    杨四又作势要把瓶子收回包里,少年的表情立刻掩饰不住的失落··    “钱不要的话,桃花送你”·    被戳穿心思的少年立刻红了脸,连连摆手:“不用,不用的,我用不着这东西”·    “哦”杨四声调扬起,“真不要”·    “……”严玖抿着嘴,别扭地想要挪开眼,但这回是怎么都说不出不要了。
    他毕竟将近二十年没谈过恋爱,那种传说中酸甜幸福的滋味,谁不想尝试一下·    更何况……·    如果有一个人能经常陪着自己,该多好。
    玻璃瓶最终被他带回家,放到了床头上·白狐狸看到玻璃瓶,立刻凑过去研究了好一会,才感叹:“你们现代人倒是聪明得残酷,将桃花妖的魂魄碎片和这枝条一起困在了这真空瓶中,只为了维持这几朵花不到一年的寿命。”
    “桃花妖”严玖愣了愣,顿时觉得这花变得没那么可爱了··    “草木妖的寿命终结后,魂魄会化为碎片,融入泥土中,除非是修为强大到可以脱离本体的妖怪,大多妖怪死亡后仍会重新发芽的。
这是他们的轮回·可那些牛鼻子老道将这些碎片收走,他们便再也无法重生·”白狐狸冷笑,鼻子贴在玻璃瓶上,似乎在嗅着桃花的香气··    严玖听完就无措起来:“那……打碎它,放回去”·    “没用,你手上的碎片小得可怜,就算放回这一片,其他的碎片仍旧漂泊在外。”
白狐狸尾巴盘起,抬头看向他:“你的仁慈,根本改变不了现实·”·    “……”严玖垂下眉毛,捧着玻璃瓶看了好一会,才轻声说:“那我就留着,如果我再看到其他碎片,我就一个个地把他收回来……可能这辈子都收不完,但谁知道呢”·    白狐狸尾巴晃了晃,不再说话。
    奔波了一天,严玖很早便睡下了··    当他醒来的时候发现四周是一片熟悉的漆黑,呆呆地站了一会··    又来·    严玖狠狠地掐着自己的大腿,想要摆脱噩梦,然而黑暗不但没有散去,反倒在眼前突然绽开一大片一大片的桃花,漂亮得甚至略显冶艳。
    他烦恼地看着这片将自己挤在中央,偏偏又留出一条显而易见地小路的桃林··灵异神怪欢喜冤家三教九流阴差阳错·    “哼,你们想让我走这种明摆着是陷阱的小路我才不走。”
严玖揉着被自己掐疼的大腿肉,冷笑着蹲在地上,拒绝前进·他就不信,等天亮了自己还能睡··    桃林显然没想到会遇到这么一个不识相的人类,枝条晃动着,连带着洒落了好多的花瓣,纷纷扬扬的落在严玖身上。
少年一开始还觉得有趣,后来发现越来越不对劲,当花瓣都快堵住自己鼻孔的时候,他赶忙站起来挥开宛如暴风雨的花瓣,委屈地吼:“你们到底要做什么我不去我就知道前面肯定没好事我不去”·    花瓣不依不饶地包裹着他,硬是将他逼到了小路上。
    “又不是我害的你,我都打算给你收齐魂魄,你做什么还为难我……”严玖憋屈地走进了桃林,又被柔软地枝条半强迫着往前走了好一段路。
    也不知道在道路那头会看到什么,上回做梦看到了乔远小时候,这一回呢·    ……难道是自己未来的女朋友·    这么一想,本来紧抿的嘴角压抑不住地上扬了些许,少年的惊慌变成了紧张,全然忘了自己从来没撞过好运的事情。
·    等他看到在桃林中,被撕碎的男尸和满脸是血的女人时,截然不同的画风让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的少年果断晕倒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撕心裂肺的惨叫是从苏醒过来的少年胸腔中爆发出来的,把蜷在他被窝里的狐狸吓得够呛,还没愤怒地吼叫,就被对方死死抱着:“碎尸我看到了碎尸案不是我梦到……不对,是我看到,这不像梦……啊啊啊……”·    惊恐的神情完全展现了他受到的惊吓,白狐狸终究压下了怒火,从他的语无伦次中,勉强摸清了他刚刚的遭遇:“你离魂了”·    吼得筋疲力尽,严玖喘着气,终于回过神来:“……离魂”·    “就是在梦中去到一个陌生的地方,”白狐狸轻笑,“引路人无师自通的特技之一。”
    它的话没带来一丝安慰,严玖的唇瓣还是哆嗦的,他茫然地看向漆黑寂静的四周,突然抓过手机,看到上头已经是六点,便立刻跳下床拉开窗帘,打开房子里所有的灯,电视机调到了实时直播的新闻频道,等房间亮如白昼又恢复了些许人气后,才蜷缩着身子,双手抱膝地窝在沙发上。
    他始终紧握着手机,没几分钟便看一眼时间,似乎在焦虑地等待着什么··    白狐狸眯着眼,没有跳过去陪他,而是静静地坐在床上,看着他单薄的背影。
    这是个脆弱而又充满防备心的少年,明明缺乏安全感,偏偏又不轻易付出信任··    真是个矛盾的家伙,它心想··    好不容易熬到八点,严玖像是被上了闹钟一般,立刻抓起手机拨通乔远的电话。
    放假期间显然这个时间点还在睡懒觉的大少爷接电话时脾气非常烂,严玖哆嗦着把事情一说,连句安慰的话都没有,直接甩了句“怕就自己滚过来,我还要睡觉,带点吃的”,说完便挂了电话。
    白狐狸幸灾乐祸地想要看到严玖沮丧的模样,却没想到看见他放松的表情··    “我出门了·”严玖背着书包,拎着一袋严玲留下来的粽子,一副要郊游的模样。
    “……你就这么相信乔远”白狐狸在他出门前突然问··    严玖回头,奇怪地看他:“为什么不信”·    “他……会给周围的人带来麻烦。”
白狐狸委婉地说出自己的担忧··    从见到乔远的第一眼开始,他就觉得这个充满戾气的少年不是善茬·即使目前他还没惹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麻烦,但以他的能力和性情,要出事恐怕是迟早的。
    严玖睁大了眼:“什么麻烦”·    “难道你从未感觉被他拖累过那天夜里也是如此,如果不是他自己招惹来水鬼的报复,你又何须去为水鬼引路”·    “……那我也信。
你不用说他的坏话·”·    房门关上,留下一只狐狸瞪着门板暗自生气··    等严玖赶到乔远家里的时候,大少爷还在床上跟睡神缠绵,严玖按了半天门铃才等到他下楼不耐烦地开门。
“你等等,我叫了乔夏·”说着就又要上楼继续睡觉··    “保姆不在你昨晚熬夜了”严玖发现桌上堆满了零食和泡面,瞬间觉得这个家伙真是个喜欢浪费生命的家伙。
    “嗯·”乔远应了一声就要回房间,却被人突然从后面抓住手,那只仓鼠讨好地朝他笑:“我到你房间看书行不行”·    他实在是不愿一个人呆在大厅里。
今天天气非常阴沉,大厅里寒冷的感觉让他像是又回到那个梦境··    乔远半眯着眼,居然没有拒绝,推开房门自己躺倒床上就不管了··    严玖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地坐到椅子上,眼睛四处瞟,希望找到一本书打发时间。
    然而不看不知道,一看才发现乔远果然是个大少爷··    书架上摆满了英文书籍,一些单词生僻得就不像是普通学生能看懂的·严玖震惊地从书架上翻出一本最生僻的,原以为可以发现那家伙光买不看的真相,结果里面各种被翻阅的痕迹让他忍不住看向被窝里蜷起来的人。
    这个怪物到底是怎么长大的·    他再一次为乔远的生活经历感到困扰··    好不容易找到一本不那么生涩的古籍小说,翻了两页他就吓得扔了书。
    复仇,伪装意外死亡,诅咒·光是看了几页就被里面重复频率最高的词汇给吓得再也不敢翻开··    严玖只好呆呆地坐在椅子上。
房间里开了暖气,暖烘烘的让他紧绷了几个小时的神经慢慢松下来··    其实他也很困··    严玖看着窝在羽绒被里睡得香甜的乔远,心想你倒睡得舒服,却突然打了喷嚏——屋内外温差惹的。
    被子突然有些响动,乔远顶着一头鸡窝,脾气不佳地掀开被子,朝他说:“冷就滚上来·”·    严玖眨眨眼·身体比意识还要快速地靠了过去,迅速扒开自己的外衣,厚着脸皮钻进了他暖烘烘的被我:“谢谢。
嘻嘻嘻……”·    乔远眼皮都不睁开,只是把被子稍微往他这边拉了点,严玖生怕两人之间有细缝让冷风灌进去,连忙又靠过去一些·于是两个少年再一次肩并肩头靠头地睡了过去。
    碎尸,鲜血,恐惧,那一刻都消散得一干二净··    此刻包围他的只剩下被乔远温暖起来的被窝··    ·    第33章·    ·    被敲门声惊醒的时候,严玖正在梦魇。
    他猛地睁开眼,大口喘气,才发现乔远的手和脚都霸道地压着自己,乔大少爷似乎觉得人体比被窝暖多了,手脚净往他温暖的腋下和腿窝塞··    敲门的人等了一会,没耐性地推开了房门,还没进来就看到了诡异的一幕。
    被窝高高拱起,还在一下一下的耸动,被子里露出的脑袋除了他的堂弟,还有一个他也熟悉的家伙··    “哦”跟在后面的沈郁陶忍不住发出诡异的一声。
    “乔警官沈警官”严玖没意识到此刻自己的窘境,更加努力地把还不肯醒来的乔大少搬到一旁,自己跳下床,朝站在门外就不进来的两个大人蠢蠢地打招呼,“春节好……”·    “你现在住在这里”乔夏上下打量他,没想到这个窝囊胆小的少年居然成了睡在乔远床上的第一人。
    “没有啊,”完全没看穿对方面无表情下的复杂心思,严玖不好意思地笑笑,“我昨晚太害怕了,根本没睡好,乔远被窝太暖和,就让我一起睡……”·    “他让你进去的”乔夏立刻抓到了重点。
    严玖抬头看他,莫名其妙:“嗯,怎么了吗”·    “哦……”沈郁陶在后面又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感叹。
    乔夏挑眉,唇角终于微微扬起,转移了话题:“你要说的案件,是什么情况”·    就在严玖准备回答的时候,床上的睡狮终于睁开眼,掀开被子,坐起来气,压极低地警告:“吵死了。”
    严玖立刻狗腿地答道:“我们立刻出去”·    “你的作息时间也太不规律了,保姆不在家,你早饭都不吃。”
乔夏上来之前就看到他垃圾桶里满满的外卖盒,一箱的啤酒也被喝掉了大半,游戏盒子摆了一地·这种颓废的生活方式简直是浪费生命,他该庆幸这家伙还没有沾染上黄赌毒的习性,否则就不折不扣地成了个纨绔子弟。
    “与其来说教,不如给我做饭,刚好我饿了·”乔远冷哼··    “人民警察用上班时间给你做午饭,你也吃得下去。”
乔夏完全没有动手的意思,转头对严玖说,“有什么事情就赶紧说,休假回来我案头就堆满了报告,再浪费时间今晚又要加班·”·    听他这么一说,严玖反倒紧张起来:“对不起,我不知道您这么忙……我只是做了个噩梦,乔远可能当真了……”“什么梦”·    见他表情严肃,不像生气的样子,严玖连忙把自己的梦描述了一遍,临到末尾,才怯怯地加了句:“我以前没到梦过这种事情,但是……但是……我总觉得像真的。”
    “离魂·”沈郁陶突然插话··    严玖猛地抬头,眼中闪动着恐惧·白狐狸也这么说,那他看到的就是真实场景了。
一想到碎尸的场景和女人狰狞的表情,他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他的身份,就算离魂也正常·”沈郁陶显然对严玖的身份已经有所耳闻。
    “把桃花林的细节给我说清楚,树有多高,有多粗,桃花是什么颜色,场地里有没有别的特征,女人长什么样·”乔夏从旁边的书桌上拿过一张纸和笔,“写,或者画。”
    严玖拿过笔,犹犹豫豫地开始回忆··    他画得很快,虽然难看,但细节都用文字一一补足,但画到树底下那一堆零碎的尸体时,他的手开始抖得不像话。
沈郁陶笑着安慰:“别怕,画不出来就写一下特征就行,而且我们也不会让你跟罪犯直接碰面,你就算再次离魂她也不会看到你·”·    严玖勉强地笑笑,继续画女人,等画到她的表情时,额头上甚至冒出了冷汗。
    从浴室里洗漱出来的乔远看到他的表情,立刻走过去夺过他的笔,把纸丢回给乔夏:“他画不出来,你先找到那片树林再说·”·    被解救的严玖坐在那里,抿着嘴,已经是快要哭出来的模样。
    这幅模样让乔夏他们也不好再说什么,拿着简笔画出来的犯罪现场,只能去海里捞针了··    哆嗦了好一阵,严玖终于缓过劲来,乔远正盘腿坐在床上擦头发,没什么表情地盯着他。
灵异神怪欢喜冤家三教九流阴差阳错·    “你总是那么胆小,干嘛还活着”他突然问··    近乎粗暴无礼的问题让严玖本来要感激的话语立刻堵在了嗓子眼,他微微涨红了脸,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我是怕得要死,但我更怕死。”
    乔远嗤笑一声,却又不像是嘲笑他的回答··    房间里维持了一阵静默,严玖的肚子先响了起来,在他脸红之前,乔远的肚子也响了起来。
    “去做饭”大少爷恶声恶气地命令··    “哦哦哦”仓鼠立刻执行命令。
    早午饭一起吃完,乔远才恢复了正常的状态·“去你家看看·”他这么提议着,就把严玖拎到自己的重型机车上,以严玖差点肝胆俱裂的速度开到了严家。
    从车上下来的少年两脚打着麻花,没什么力气地劝道:“别开这么快……太危险……”·    “摔了死不了。
安全帽戴好就行·”乔远这么答复··    ……以死不了为安全标准吗严玖只觉得自己在跟一头牛对话。
    刚进严家,乔远挑眉:“……你妈妈绝对是个大善人·”·    “啊”·    “她在的时候,你家根本不需要什么结界,光是气场就能驱魔。
现在她一离开,你家就跟没了神仙的庙一样,结界弱得只要有点法力的妖怪都能闯进来,”他扫了眼那只盘坐在沙发上的白狐狸,“不过,如果你养的这只狐狸连护主都做不到,不如赶走。”
    白狐狸立刻站起来,龇牙咧嘴地朝他低吼··    严玖干笑,对两个大神之间的暗涌完全采取躲避的态度,正当他给乔远倒茶时,房间里传来了乔远的声音:“你要招桃花运”·    少年连手中的茶都不想倒了,立刻冲回房间,满面通红地从他手中夺过玻璃瓶,慌张又心虚地解释:“杨四送的,我觉得好看就拿了……”·    “这东西,摆在桃花位上。”
乔远似笑非笑地说··    严玖耳根都要着火了:“不是我随便摆的恰好而已真的是好看,真的你看多漂亮的花……”·    “你想谈恋爱”乔远不理他的辩解,冷冷地问。
    “……没有我真的是觉得他好看”严玖简直要羞死,这种感觉跟窝在房间里自撸被人推门发现一样可耻。
    “你喜欢什么类型的女生”·    “……”·    “说啊·”淡淡催促中,竟然有点威胁的味道。
    他这么一问,严玖就算蠢,也觉得危险了,抿着嘴不敢再辩解··    “我觉得你缺的是心眼,桃花是其次·”乔远说着,就将桃花摆到了大厅的电视机旁,“明知道会做那种梦跟这玩意儿脱不了关系,还敢继续摆在床头。”
    “嘿嘿·”严玖连忙傻笑着附和··    “呵呵·”一直在旁边看戏的白狐狸突然出声假笑。
    乔远斜瞪过去,白狐狸尾巴一甩,脖子一扭,傲慢地避开他的视线··    放在电视旁边,吵闹的声音最能干扰桃花的妖力,可以说是整个房间最不适合放桃花的位子。
    它本想等乔远离开后再提醒一下严玖这个小蠢货,但当他看到严玖没多久就跟乔远窝在沙发上一起刷手机游戏,那颗笨脑袋一直搭在乔远肩膀上的时候,暗骂一句“小蠢货”后,便不再搭理两人。
    ·    第34章·    ·    借着胆小鬼怕再做噩梦的理由,家里没人做饭的乔远顺理成章地在严玖家里住了好几天。
    始终旁观的白狐狸觉得这俩人的相处模式简直是破锅配破盖一样合适··    因为看得到奇奇怪怪的东西,从小就没什么亲密朋友的严玖,好不容易有一个可以无话不谈的对象,对方哪怕有一点翻脸的迹象都恨不得立刻抱着大腿哭号说“大哥我错了”。
    而乔远,因为脾气不好不爱搭理人,同样没什么亲密朋友,如今有了一个怎么虐都不会跑掉的对象,居然也稍微放宽了一点容忍度,不自觉地将对方纳入了所有物的范畴。
    用前两天从娱乐节目上新学的词来形容,就是一个大S,一个抖M,搭在一起画面太美你都不敢看··    不过严玖显然不这么觉得,当他开始觉得他俩已经算是好朋友后,跟乔远一起玩就成了他的新愿望。
跟好朋友去看电影,跟好朋友去吃饭,跟好朋友一起讨论最新的游戏,跟好朋友一起运动,这些都是他偷偷盼望好多年的·只是这个超级美少年跟网络小说里的那种完全不一样,除了长相和家庭条件符合小说描写,其他全都不符合。
脾气怪异,嘴巴刻薄,只喜欢打游戏,作息不规律,不关心时事,娱乐明星只认得四大天王,这几天唯一看的书居然是银魂·    严玖陪他宅了两天就已经忍无可忍。
    之前乔远跟他一起住的时候,他以为只是因为自己双手不便,乔远才迁就自己不出家门,结果现在自己四肢健全也窝在家里打《生化危机》·    虽然能通关HELL模式很厉害但这不是重点好吗这样的死宅是怎么练出“挡路者杀”的身手的·    “听说《复仇者联盟8》上映了,我们一起去看嘛”他第八次邀请他出门。
    “上网看不就行了·”手速极快地敲击着鼠标的乔远头也不抬··    ……作为一个富二代你至少买个正版吧·    “电影院楼下还有很好吃的雪糕”虽然那次在正大广场遇到鬼,但楼下的雪糕让他更加回味,有乔远在,他还怕什么鬼。
    “你想吃就去楼下买哈根达斯·”富二代头也不抬地从裤兜里掏出一张一百丢给他··    “……”严玖默默地缩回头,连钱都不想拿,低下头继续刷他的微博。
还是跟网友聊天算了——虽然他再也不打算面基··    一旁在看电视的狐狸趁着广告时段的时候跳上严玖的大腿,催促:“去啊,去买雪糕。
我也要吃·”·    刷半天越刷越没劲的严玖没精打采地看它一眼:“哦·”然后还是没拿乔远的钱,拎起自己的大衣就出了门。
    明天就是元宵节,春节时的彩灯贴画都被撤掉了大半,只偶尔有几个商店门口还摆着已经开始蔫吧的年桔,年味越来越淡,意味着假期也要马上结束·想到后天方家就会有人来接自己回去,不知道又要有多久的封闭生活,严玖垂着头,双手插兜,不知不觉走到了车站。
    他摸着口袋里的钱包,突然觉得在被关进去之前,至少该自由地享受一天,便在公交车停在眼前的时候,走了上去··    等乔远站起来休息喝水的时候,才发现严玖出去了好久。
    他看了眼桌上没被带走的钱,又看了眼手机,没有信息,便拨通严玖的电话··    对方接通的时候,电话里的声音特别吵杂·“你去了哪儿”对于严玖招鬼的体质,他甚至怀疑这家伙是不是连下个楼都能惹上麻烦。
    “电影院,”严玖有些心虚,“你不用等我了,外卖单在电话机旁边·”·    “什么电影院”·    “正大广场。”
严玖看了下票,就快要开场,连忙说:“我要进场了,再见·”·    连“跟谁”都没来得及问的乔远瞪着被挂断的手机,旁边还有一只不知死活在问“他什么时候带雪糕回来”的狐狸,突然抓起自己的外套,甩门而出。
    正大广场只有一家影院,因为是上班日,还是下午,看电影的人少,整个场子有大半是空的·严玖一个人抱着爆米花桶,对着屏幕傻笑··    直到开场二十分钟后,旁边有人坐下,还从他手中抢走爆米花桶,他才猛地回过神来。
    屏幕的反光照着那个人不高兴的侧脸,仍旧很好看,明明抢了他的爆米花,却连看他一眼都懒,好像这个电影精彩得连主角在撒尿都让人全神贯注一样··    严玖抿着嘴,嘴角的弯度怎么也压不下来,那种慢慢从耳根蔓延到心脏的热度,让他连抓着可乐的手都有些颤抖。
    这个人不爱用香水,但对洗漱用品讲究得很,来自己家住的时候,所有的沐浴露洗发水,甚至连牙膏都换成了贵得吓死人的那种,所以身上始终有着很清爽的香味。
    这种味道在家里习惯了,没觉得,但到了电影院,就变得很好辨认··    严玖努力让自己的视线回到银幕上,但还是隔三差五地用眼角偷瞄,直到最后电影结束的时候,他才茫然地扭头问那个开场二十分钟后才出现的人:“那个BOSS怎么变成了坏人”·    “他老婆被误杀,为了复仇。”
乔远淡淡地回答,似乎他是真的看完了全场,而不是用手机查询过剧情··    连跟好朋友一起讨论剧情的愿望都达成了的严玖笑得连乔远都有些不好意思地移开了视线:“雪糕呢”也亏他记得自己在打游戏时随口回答的问题。
    严玖将乔远带到雪糕店的时候,居然还是那个不冷不淡的店员,当严玖点了个巧克力味时,乔远突然一把抓住他的手,猛地将他拉出店外··    “怎么啦”心情正好的少年傻傻地问。
    “雪糕不干净·”乔远只用这个五个字就将对方从(⊙v⊙)变成了(=口=)··    “有,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吗”严玖都要跪了。
他跟正大广场是八字不合吧·    “你还是不要知道的好·反正你吃了不会有事·”然后又似笑非笑地补了句,“功德厚得肠胃应该可以消化。”
    “到底是什么”他把那天见网友的遭遇给乔远说了,恐慌地追问:“是不是跟这个有关”·    “哦,倒不会。
一码归一码·你吃骨灰跟见鬼没什么关系·”乔远却像是完全没被骨灰雪糕干扰了食欲,路过一家高档日料店就跟已经呆若仓鼠的家伙说:“吃这家。”
    “……不如换一个地方”严玖哆嗦着建议··    “我在这里,你怕什么”乔远硬是拉着人进了日料店,“这家店应该没有地沟油。”
    一个天天点外卖吃泡面的人,还讲究地沟油·    严玖一坐下就很是紧张·不仅仅是因为这家店的客人绝大部分是衣着光鲜的商务人士,还因为乔远的脸蛋招惹了太多的视线。
    早就习惯围观的大少爷上来就点了最贵的刺身,那价格高得严玖忍不住赞叹他对得起富二代的身份,乔远端着茶杯,盯着他轻笑一声:“花钱就能让你高兴一下,不是好事”·    这话说得,好像他俩在谈恋爱一样。
呵呵·严玖傻笑着心想··    不过第一次跟他出来吃饭,严玖的兴奋远远大过了被围观的紧张,乔远心情似乎也比在电影院的时候好了许多,两人就各自的口味开始聊天,聊到一半的时候,一个吃完正要离店的时髦少女突然将一张银行刷卡单留在了他们的桌面上。
严玖莫名其妙正要抬头问,却看乔远无动于衷地喝着茶,这才发现刷卡单上用黑色记号笔写了几个数字,后面跟着两个字母··灵异神怪欢喜冤家三教九流阴差阳错·    =口=这么赤果果的搭讪,他第一次亲身体验·    “她长得……”·    “没看到。”
    “……”还有谈论下去的空间吗·    严玖只能默默地把刷卡单折好,放到一旁·只可惜了,明明长得很好看。
    谁知道乔远却皱着眉头:“还放在这里干嘛你想加”·    “……”立刻撕掉。
    眼看气氛要变僵硬,乔远突然问:“好吃吗”·    不知道为什么,刚刚心情还不错的大少爷此刻好像又有些不高兴了,严玖只觉得是刚刚搭讪搅了他的心情,很狗腿地立刻顺着他的话题,转移到追问大少爷当年去东京吃怀石料理的经历,乔远看到对面的人腮帮子被寿司塞得鼓鼓囊囊更像一只仓鼠后,眉头这才再次松开。
    这家伙果然适合吃寿司·乔大少优雅地夹起一片刺身,心想··    然而好不容易积累起来的好心情,在乔远走在街上的时候,再次被破坏。
    严玖目瞪口呆地看着勇敢冲上来向乔远借手机的女生,又目瞪口呆地目送一个跟乔远问路被乔远瞪走的女生,再拉着乔远逃离明明是进来买衣服结果变成跟乔远搭讪的男人,最后在对方越来越低的气压中,差点跪地道歉:“……我知道你为什么不爱出来了。”
    “跟这个没关系,”乔远咬牙切齿,“平时哪有这么多牛鬼蛇神”·    ……连长成那样的都叫牛鬼蛇神严玖下意识摸摸自己的脸蛋。
嘤嘤嘤,他是有多丑··    就在他暗自神伤时,乔远突然脱下自己的外套,翻过来一看,哎哟,上面还真贴着一张黄符·严玖一眼就认出来那是之前杨四送给别人的桃花符,震惊了半天,心中跑过无数个念头,先是诧异这桃花符居然这么灵验,再是想如果自己也贴一张有没有希望,然后才惊觉到底是谁贴的,并迅速让自己撇清关系:“不是我做的”·    “我知道你没这个狗胆,”乔远恶狠狠地撕下那张桃花符,“夜宵就吃狐狸炖鸡煲”·    “可是听说狐狸肉味道很骚。”
一时没听懂的严玖奇怪道··    “……”·    正要回去找那只极有可能对他做了手脚的狐狸算账,乔远的面前突然出现一个文质彬彬的男人。
    男人带着金丝眼镜,个子高挑,笑容却相当职业化,递来一张相当漂亮的名片:“先生,我是标致文化的经纪人,请问你有没有兴趣加入演艺圈”·    ……这桃花符似乎副作用有点大。
    “陈大伟,你别给我丢人·快回来·”隔着不远,一个戴墨镜的男人站在商务车旁低声喝道··    陈大伟对上乔远冷漠的目光,可惜地笑了笑,收回名片:“不好意思。”
说着,就跟着戴墨镜的男人要上车,严玖好奇地又看了眼墨镜男,结果正从大开的车门中看到了一个女人··    虽然是侧脸,然而女人略显阴沉的身形让他当即想起了那一幕。
    沾血的,疯狂的,又像是极为迷恋那具尸体的桃花林女杀手··    “等一下”他大声叫住正准备上车的陈大伟,然而墨镜男已经坐进了车内,那个女人抬起头,一双全是眼白的眼睛瞪向严玖,猩红的嘴张开,里面黑不见底。
少年没有任何思想准备,竟然硬生生地,吓晕··    双人组合ACE最近半年在网路上被炒得相当火热··    负责英俊的龙岩,和负责二逼的龙欢在各种段子手的推波助澜下,红得简直是每周都有那么一两条新闻上热搜。
    只是这两天,龙岩和公司的人简直要疯了··    龙欢在前天晚上突然失踪,手机不通,没有留言,就在他失踪的前一个小时,还在跟经纪人陈大伟讨论着第二天的工作。
    他们报了案,过了一天仍旧没有任何进展·从通信软件公司那里要来他的私人聊天工具的记录,才知道龙欢前一天晚上跟一个女网友约了见面··    这下他们更加疯了。
    跟女网友约炮简直是偶像的死罪,这下就算失踪也无法跟媒体通报求助,否则就算人找回来对公司来说也没有任何意义了,于是只能对外谎称龙欢生病,龙岩一个人顶上所有的通告。
    龙岩累得够呛,在车里痛骂龙欢的不靠谱,并连带骂上陈大伟当初就不该找这种傻逼跟自己搭档,以他的姿色,找哪个谐星做搭档都能红起来··    陈大伟笑笑,知道他不过是拿自己撒气,以龙岩这种靠卖腐才能迅速积累人气的走红方式,没有长相还可以的龙欢搭档,哪儿有现在的光景。
他现在想的,却是刚刚突然在他们面前晕倒的少年··    等一下是为什么他自己想要成为明星吗·    可为什么会突然晕倒还是想靠这种吸引他的注意力·    后面那个漂亮的少年怎么又会一脸杀气地看着龙岩·    不过他的疑惑没有持续太久,等龙岩开始录制节目的时候,他已经将这小小的插曲抛到了脑后,全然不知就在这时候,已经找到了桃花林的乔夏挖开了一处土包。
    土包下面,是一堆开始腐烂的尸块,在月光下,尸块旁边的手机屏幕反射出冰冷的光··    电视采访中,龙岩继续负责英俊,没有了龙欢的二逼,他的英俊显得有些生硬,主持人努力调整着采访的气氛,台下的女观众们屡屡为龙岩的英俊而欢呼尖叫,龙岩又要英俊又要时而犯傻,累得够呛,采访到一半就要求休息。
    VIP间里,吞云吐雾的龙岩回复着手机里各个女伴的挑逗短信,约好了今晚要过夜的女伴后,他看着镜中被打扮得越发英俊的自己,颇为自恋地开始自拍··    手机镜头对准自己,微微垂下一点眼眉,显得有些哀伤,已经想好这次自拍的主题是“没有你我总觉得右手这边空荡荡的”,保准又能收获一万转发率。
他调整了几次,终于挤出一抹最合适的表情,正要按下拍摄,却在屏幕中看到了一双没有眼球的眼睛··    “龙岩刚刚入院了,说是工作压力太大。”
沈郁陶心情复杂的挂上电话,“我们晚了一步·”刚刚才给受害者手机冲了电,打通陈大伟的电话,得知机主是龙欢,没想到那头就出了事·陈大伟显得相当崩溃,他不明白为什么才一个晚上,这个正要开始赚大钱的组合居然一个死一个晕,他丢在炒作里的上百万资金竟然血本无归。
    “有因才有果·没什么可惜的·”乔夏点着了烟,正要抽,沈郁陶却伸手拿了走··    “你最近咳嗽。”
沈郁陶将踩灭··    他的劝诫却换来对方一个挑衅得近乎挑逗的表情:“你还要管我吗”·    沈郁陶笑着挪开视线:“当然。”
    乔夏哼笑一声,不再紧逼,带着手套翻开龙欢的手机,里面的短信相当露骨,要是拿到媒体上,别说是身败名裂,有的可能还要背负上“yín媒”的刑事责任。
    “啧·这个案子交给刑侦队吧,跟我们六科有什么关系·就算凶手现在不是人类,杀他的时候,肯定还没死·”乔夏嫌弃地把手机塞回真空袋中,又瞪了眼那堆被切得相当整齐还按原位码放的尸块,“那女的肯定是处女座。”
    “……”·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从尖叫中醒来的严玖眼睛一睁开,就准确地抓住被护士和乔夏、沈郁陶挡着的乔远,一把鼻涕一把泪:“我看到那个女的了在车上在车上”·    “嗯,”乔远一点都不惊讶,也没甩开他,冷冷地命令,“知道了,给我安静。”
    莫名就被安抚下来的仓鼠吸吸鼻子,果真止住了哭号··    刚刚才从现场赶回来的乔夏拿着手机,给他看上面的图片:“认得出来吗”·    上面是ACE的双人照,严玖眨眨眼,苦着脸看向乔夏:“尸体被切成快,不认识,但是左边好像那个戴墨镜的。”
    “死的是右边那个,”乔夏满意的点头,“行,可以把案件交给出去了·”·    沈郁陶哭笑不得:“但是龙岩怎么办他那边都快疯了。”
    “那不属于刑事案件,关我什么事·让他自己去请杨四做场法事,把那女的超度了·自己做的孽还指望人民警察帮他收拾纳税人养我们是为社会服务的。”
    ……从来也不见他这么大义凌辱过·大家在心里同时吐槽··    这边乔夏在给局长打电话,那边严玖听沈郁陶说自己昏过去后发生的事情,听得呆若木鸡。
    贵圈真乱·他第一次可以这么评论··    已经听过一遍的乔远盘腿坐在病床上,正在玩手机,突然抬头说了句:“那手机,你们处理过没有”·    “什么”沈郁陶突然反应过来,“……糟”·    他赶忙给物证鉴定中心的人打电话,那头已经传来哭号:“沈神仙说了多少次有特殊情况的东西请给我们处理干净了再送过来我们这边又一个姑娘不想干了你再这样,你们自己成立鉴定中心去”·    沈郁陶干笑,连忙赔礼道歉说明天一定让乔夏亲自出卖色相安抚小姑娘,一旁刚刚挂了电话的乔夏瞪他瞪得那叫一个虎视眈眈意有所指恶意满盈。
    ……老板要潜规则自己还不能辞职怎么办·    沈警官突然想到了前几天天涯的热帖··    作者有话要说:超大肠更=3=·    嘻嘻,前面的甜蜜蜜是为了缓冲后面的恐怖,真的,一点,都不恐怖嘛(默默开银魂刷掉恐惧感)……·    哦,对,乔夏VS沈郁陶,这CP是女王攻VS人精受,你们就不用猜了--。
上司X骚扰什么的,后面会有更多哦哈哈哈沈警官你就别躲了呵呵呵呵(殴.·    心情好就交代下俩人的前因··    ·    第35章·    ·    既然成了刑事案件,ACE的经纪公司再也掩盖不住他俩诱骗女网友开房,结果趁着醉酒把对方轮了的巨大丑闻。
    当警方在某个高档公寓中找到那个在家中已经死去三日的女网友尸体时,明明是割腕自杀,但那张漂亮得不输任何一个当红女星的脸居然还挂着一丝微笑。
    一个被她碎尸万段,一个被她吓得整日处于恐惧中,大仇得报的欣喜让她在一个夜晚,漂漂亮亮地再次出现在严玖的梦中··    正在大厅打游戏的乔远并不知道,房间里沉睡的少年此刻正紧紧抓着被子,再次为陷入桃花海的梦魇感到不安。
    只是这回站在花海中的再也不是狰狞的面容和可怕的凶杀现场,而是这两日在新闻中频频出现的女孩··    穿着白色蕾丝裙,宛如洋娃娃一般漂亮纯洁的少女站在桃花林中,发丝轻轻飘扬。
    严玖所有的恐惧竟然被这幅美景给驱散干净··    “谢谢你,没有阻止我·”女孩笑得甜甜的,完全联想不到她曾多么冷酷地将人体整齐切割。
灵异神怪欢喜冤家三教九流阴差阳错·    “……”谁有这个胆量阻止你啊严玖笑得尴尬,一想到她就是那个吓死人的女鬼,背后又阵阵发凉。
    “我已经没有怨念了,听煜桃说,你是引路人,有你带路,黄泉道也清静些,那就麻烦你带我去吧·”女孩慢慢伸出手,等他来接··    严玖讷讷地摇头:“我什么也不懂。
真的,我没骗你·我才开始学习,并不知道要怎么引你去黄泉路……”就算他能去,让他单独带着女鬼上路,给他吞十个豹子胆都未必有勇气··    女孩的表情瞬间扭曲了一下:“你们男人都是懦夫”显然她看穿了严玖的胆怯。
    严玖后退一步,小声,却努力为他这一性别辩解:“不是的,没有把握的东西不轻易承诺,这叫负责·”·    “负责”女孩冷笑一声,“负责这个词,你们说了多少次,谁做到了把我骗去开房的人说过,安抚我不让我报警的人说过,全都是,如果揭穿了,后果自负哈,本该是他们承担的责任,全都推到了我身上你们的负责比甜言蜜语更荒谬”·    严玖听得心酸,又因她越来越扭曲的面容感到不安:“你别着急,我一个人做不来,但是等我多叫一个人来,我就引你上路,好不好”·    “是你房间外面那个人”女孩突然问。
    严玖心里咯噔一声,又奇怪又害怕·既然她发现了乔远,为什么乔远会感觉不到她·    看穿了他疑惑的女孩冷笑:“我是借着煜桃的灵气进入你的梦中,这并非我的魂体,他当然感觉不到。”
    “……煜桃……是谁”·    回应他的,不是女孩的答案,而是一阵阵吹过的桃花雨。
    严玖被花瓣吹得狼狈不堪,终于在花瓣孜孜不休地堵住他鼻孔的时候,大声朝周边吼:“我知道你是谁了你别吹了行不行啊呜……”嘴巴里又灌了几片花瓣,他呸呸地吐出来,结果这动作似乎惹恼了桃花林,一根枝条从背后抽打上他的屁股,把少年疼得四处乱跳。
    被他狼狈的模样逗乐的女孩终于恢复了正常表情:“那好吧,明天晚上我再来,你要是骗我,我便会每日入你梦中,让你终生不得安眠·”·    话音刚落,一阵桃花旋风将女孩紧紧包裹,风吹散开花瓣的时候,桃林里已经不见了她的踪影。
    严玖这才有空狠掐自己的大腿,还不赶紧醒来·    结果大腿是掐疼了,人却还在桃花林的包围中··    一根枝条又轻轻拍了下他的屁股,这回跟上次的抽打不同,轻柔地,甚至带了些猥琐的意味。
    “……”可严玖总觉得是自己多虑了,因为此刻他已经看到了树顶上的大美人··    粉色古装长袍,额头有一枚桃花印,桃花般出尘的容颜,一双桃花眼,光是对视都觉得不好意思。
    大美人盘着腿,悬空坐在桃树顶部,单手撑着头,侧着头,笑嘻嘻地看着严玖·换做旁人,单是看这一笑都能面红耳赤··    偏偏他对付的是已经开始适应乔远美色的的严玖。
“你是男的”他诧异地问,好像这人的美色不比性别问题来得重要··    煜桃嘴角的笑容塌下了一些,“我当然是。”
    “哦·”严玖很配合地应了一声,“那我能走了吗”·    “……不能。”
话是这么说,但煜桃觉得想要认识他的心情已经开始消散··    “……哦·”严玖心想一个桃妖能对着自己做什么,于是勇气又回来了一些,心里开始盘算着无论这次他要自己做什么,自己一定答应下来,等明天把大哥带上,再走着瞧。
·    结果桃妖没等到他恐惧哆嗦地问自己要干嘛,一时又不知道怎么接下去,于是两人大眼瞪小眼对了一会,终于憋得桃妖忍不住先问:“你为什么不怕了”·    ……这有什么好怕的严玖悲愤万分,自己又不是真的废物·    但为了防止对方真的变出可怕的东西让自己怕一下,他相当配合地表现出一点恐惧:“你想对我做什么”·    “……”你恐惧的时候干嘛要抓着自己的衣襟“你把我接到家中,可是想招来桃花运”·    严玖的脸红了一下。
被乔远戳穿这个心思还能狡辩一下,但这位可隐瞒不了·本来要点头,但一想到乔远似笑非笑那一声“说啊”的时候,立刻又摇头:“现在不想了。”
    “为何又不想了你可从未有过爱恋的对象啊·”煜桃轻笑,看着严玖慢慢变红的耳根,故意引诱道:“虽然如今我的法力大不如前,不过,要替你引来一两朵桃花也是可以的。
你们把我四分五裂,不就是为了这个目的么”·    在听到他重重的“四分五裂”四个字后,严玖终于明白:“……你其实,并不会真的替人招来桃花的,对吧”·    煜桃的微笑慢慢收敛起来,神情冷得吓人:“我为什么要替将我肢解的人实现愿望既然他们这么想要,好啊,我可以给,但必须拿东西来换。”
    严玖打了个抖,终于觉得一个桃花妖也可能是随时吃人的怪物了·“拿什么换”·    煜桃盯着他看了一会,才一字一顿地说:“寿,命。”
    严玖脸色发白·幸好乔远将桃花枝放到了外头,要不自己也拿寿命来换桃花,这也太不值当··    “不过,你的功德倒是足够你挥霍的,既然你帮我清走了树底下那些肮脏的东西,我就降低点要求,拿你的一部分功德来跟我换,如何”煜桃轻声诱惑着,“你二十岁了,还未尝过恋爱滋味,试试何妨”·    却不想严玖把头摇得更加厉害,苍白着脸说:“不用了。
我什么都缺,唯独这个功德不能缺,少了他我估计活不了几年·”·    煜桃低笑:“怎么会,你是引路人,必然有无数强大的人类要借用你的力量,到时候你只会被当做宝贝一般珍藏,又有谁会舍得让你身处危险”·    严玖扯着嘴角,勉强地笑笑。
    被人保护,真的很安全比如现在,他除了自己,谁都依靠不了··    “我不需要桃花运,如果我真的遇到了喜欢的人,我会努力追求她,桃花运不过是让更多的人喜欢我,可是,只要那个人不是我喜欢的,再多的桃花运又有什么用”严玖低头,看着一地的花瓣,轻声回拒,“如果一辈子都遇不上,那也没关系。
我这样的人,不能给喜欢的人带来什么幸福的话,还不如就不要让她喜欢我·到时候大家都会很难过,这样又有什么好”·    煜桃愣了愣,还想说些什么,突然猛地抬头,身体化作一阵花雨,随着桃花林一起消失在黑暗中。
    严玖终于看到了一片黑暗中,宛如希望一般的光线穿透进来··    他艰难地睁开眼,就看到乔远推门而进的身影··    发现他突然醒来,乔远一愣:“吵醒你了”·    “……没有。”
他突然有点想哭,可是在这个人面前,他已经开始学着憋住眼泪··    “哦,你继续睡吧·”乔远竟然又转身准备出去,在关上门前,严玖连忙从床上跳下来,抓住门板,在乔远诧异的眼神中,问:“你找我吗”·    这样近的距离,让他没有错过乔远脸上瞬间闪过的不自在。
“看你有没有睡好,明天是那女孩的头七,晚上得注意点·”·    心底的猜想被证实,严玖本来要倾诉的一肚子话全都被突然升起的高兴给冲到了大肠里,只要对方再说一句好听的话,也许就能变成排泄物呼噜噜地冲走。
    “不过你醒了就帮我做点夜宵,我饿了·”乔大少很自然地颐指气使··    严玖顶着一张注定便秘的脸,在半夜两点的时候开始煮汤圆。
    ·    第36章·    ·    折腾到半夜才睡下,第二天醒来已经接近中午,两人只好点了个外卖,一边吃一边讨论者昨晚的梦。
    “哦,桃妖啊,”白狐狸盯着堆积如山还散发着热气的肯德基全家桶,漫不经心地回忆,“几百年前,桃妖还不算什么稀罕物,那时候每个山头都有那么一两只成了精的桃树,现如今你们种的桃花都是短命鬼,建国后就没有成精的了。”
    “可他的法力似乎挺强大的,哪怕只有这么一条树枝都能把那女鬼引来·”生怕桃妖发现自己在说它的坏话,严玖一边谨慎地看着远处放在阳台的桃枝,一边压低声音说。
    “我的鸡翅膀·”乔远冷声警告·白狐狸的爪子识趣地挪到严玖那边··    “终南山的桃妖多少要比其他地方的要高贵些。”
白狐狸哼了一下,“这些小妖以道士修仙散发出来的灵气为食,又处灵气之地,放以前,本就比一般二流小妖厉害,如今世上少了这么多妖怪,自然也就筷子里拔将军了。”
    “把它封印后丢了就是,哪来这么多麻烦·”乔远再次警告,“桌上所有的翅膀都是我的,你敢再动一次”·    “买全家桶不让吃翅膀,你还买什么全家桶”白狐狸怒了。
    “还有玉米·面包·”乔远将东西推到它面前··    严玖咬着上校鸡块,满脸纠结:“可是,他有点可怜。”
那句“四分五裂”,让他想到一棵好端端的桃树被人锯成一段段枝条,在人类看来就跟砍柴没什么区别,但对方如果是能化精的桃树呢跟把一个活人肢解又有什么不同·    乔远抬头看他一眼:“难道你想留着”·    眉头打成麻花的少年腮帮子塞满了肌肉,就是说不出一个好还是不。
    白狐狸在叼到严玖盘子里的上校鸡块后,终于心满意足地说:“也无妨,反正那桃妖只剩一点点法力,能入你的梦也估计是欺负你是还没长大的引路人,睡前将他放到厕所里,熏得他不敢出来便是。”
    “……我的厕所不臭·”严玖严正抗议··    “藏污纳垢之地,洗得再干净也是世间最肮脏之处。
要不你以为为何闹鬼多在那处”白狐狸不怀好意地吓唬他,“要是你半夜十二点在凶宅厕所的镜子前点上一根蜡烛,你就会看到……呵呵……”在他被吓得连东西都吃不下了,狐狸顺势从他盘中又叼走一块。
    乔远吃完鸡翅,慢悠悠地擦着手指,说:“你不肯扔,就别再嚷嚷着害怕·明天保姆回来,我下午就回去·”·    “哎”严玖瞪大了眼,“可是,可是……可是我答应了那姑娘要送她上路……”·    “关我什么事”乔远身子向后靠在椅背上,微抬下巴,冷漠地看着这个软弱的家伙:“什么时候你可以替我决定一些事情了”·    他的语气太疏冷,严玖被刺得忐忑不安,左手抠着右手的拇指,尴尬地笑着赔罪:“我错了,可是这种事情我只能找你帮忙,就这一次,下次绝对不会了……”·灵异神怪欢喜冤家三教九流阴差阳错·    他怎么忘了呢·    这个人,从来没有说过他们是朋友。
    其实乔远并不欠自己什么,心情好的时候帮上一下,并不代表他总愿意替这么一个废物擦屁股··    眼眉垂下,嘴角的笑越来越难维持,他只能盯着桌上那一堆骨头,忍下胸口的憋闷。
    他果然是废物··    “你想对别人善良,那是你自己的事情,做不到就不要答应,答应了也别想着可以靠别人的力量来解决问题。
从前没有我的时候,你是怎么活下来的现在觉得叫我一声大哥,就可以让我替你解决所有问题”乔远双手抱胸,冷笑一声,“这一声大哥叫得可真够值的。”
    被对方用最不留情面的话语揭开自己的小心思,严玖的脸都烧红了··    他的手指被自己捏得发白,却一句话都反驳不了··    乔远一个字都没错。
虽然说得难听,但每次遇到困难就想到乔远,这样可耻的依赖现在想来,连严玖自己都羞得不敢去面对··    严玖抿着嘴,都不敢去看他··    乔远瞪着他的发旋。
连拒绝都说不出口,就像那天在方家,两头讨好的样子,看了就心烦·    “不愿意的事情,就说不,就算别人要强迫你,你也要坚持,坚持不下去了再去求助。
既不想得罪人,又不愿意受罪,你倒想得美”积累已久的不满变成锐利的讥讽,一句句令严玖更加抬不起头来,“从前你是怎么活下来的胆战心惊是吧以为如今有了救星,就不需付出努力就能获活得舒坦些了吗严玖,你是个懦夫没错的,你还是个卑鄙的小人。”
    不满早已酝酿成愤怒,潜伏了许久,如今终于被撕裂开一道口子,变成最刻薄的语言一个字一个字地击杀着他们之间好不容易蓄养起来的和睦··    明明早上两人还挤在一起看外卖单,现在气氛突然就扭转到了令人坐立不安的程度,白狐狸打了个抖,从桌上跳下去,盘着尾巴坐到沙发上,默默地想着人类真是复杂的存在。
    房间里沉寂了一段时间··    “……我错了·”严玖又一次道歉,在他低头的时候,神色从难为情,慢慢变得平静。
    他又扯起常见的笑容,抬头看向乔远:“我以前的坏毛病,都会努力地改正·对不起……对不起·”他最后又小声重复了一次,笑容有一瞬间垮塌,又很快扬起来。
    乔远并没有注意到,因为此刻他已经不耐烦地捡起自己的外套·话已经说到这种程度,这里还怎么呆下去·    虽然说完以后他也觉得有些后悔,但如果严玖一直这样软弱下去,难道要靠他的庇护活一辈子·    “我走了。”
乔远没回头,径直出了严家··    却没看到向来一委屈就容易掉眼泪的少年直愣愣地站在原地,表情漠然得就好像认清了什么事实··    乔远离开后的两个小时,严玖始终窝在沙发上发呆,直到白狐狸看不下去,跳上他的肚子问:“你到底在想什么”·    少年摸上狐狸尾巴,又慢慢抱紧它。
    “嘿嘿·”他笑了笑,还是什么都没说··    直到夜里,再次梦到那一片桃花林,那一个面容姣好的女孩时,他才颤抖着声音说:“嗯,我一个人,我带你去。”
    他是废物没有错,他卑鄙无耻,懦弱胆小··    男子汉的属性他什么都没有,那他就只剩下信用了··    ·    第37章 番外:乔夏篇·    ·    大半夜的将人从酒桌上拉回家的事情,已经不是第一次干了。
    自己因为开车而逃过一劫,但身旁这个并不善于应酬的男人总会为了部门的福利而勉强自己出席这种高层宴席,虽然每次都能用装醉成功逃脱,但多少还是让作为下属的沈郁陶心怀内疚。
    “舒服点了吗”湿毛巾盖上男人的额头,沈郁陶起身准备去给他冲牛奶··    然而屁股上突然摸上来的一只手让他还是不得不回头看向沙发上的男人——湿毛巾已经被他拉下来,露出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尽管嘴巴被遮住,但仍掩饰不了他如同狐狸叼到鸡的得意表情。
    “手拿开·”沈郁陶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温和些·刚刚的内疚感让他比平时多几分忍耐力··    “不,”明摆着要X骚扰的上司捏了一把,还反过来指责,“你走那么远干嘛”·    “……”沈郁陶转过身,后退一步——他相信以这个男人的任性程度,前面一样是可以捏的,“既然觉得不错,我们谈谈工资待遇怎么样离上次涨工资已经一年了,并且,上次你才给我加了五百。”
    “那就继续加五百·”在酒桌上还跟局长要福利的男人,偏偏对这位员工的工资抠苛得令人发指··    “六千块钱的工资,存一年,在这个城市连一个厕所都买不起。”
    “什么时候需要你买房子了”乔夏挑眉,“嫁过来,我的房子随便你挑·”·    “……”接二连三的骚扰让这位兢兢业业的下属终于忍无可忍,转身去冲牛奶。
    在牛奶端过来的时候,才发现这位令他烦恼不已的上司居然睡了过去·虽说装醉的技术他练得炉火纯青,但忙碌了一天还得在酒桌上跟一群老油条交战,即使是铁打的也承受不住。
    沈郁陶无奈地叹口气,坐在一旁,自己把牛奶喝了··    安安静静睡着的乔夏,让他想起了三年前,那个年轻而又张狂的青年,揪着自己的衣领,傲慢地说:“跟着我,一定有饭吃。”
    如今他确实不愁吃穿,虽说工资不高,但日常生活从来不需要动用工资卡里的一分钱··    现在住的房子,属于这个人,开的车,属于这个人,甚至连手中的牛奶杯,也是这个人买的众多家具中的一部分。
    沈郁陶呆呆地看着杯子,忽然觉得这个人的气息已经将自己牢牢罩住·他就像个被蜘蛛网粘住的小虫,怎样的挣扎都不过是让对方更加牢固地抓住自己。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之间就变成了这种微妙的关系·    三年前的刑侦六科还不是科级别部门,而是直接隶属于市局的一支特别行动队。
    出于对群众保密但又不得不有人来解决这些神神怪怪的案件,这只特别行动队神秘得甚至连档案都没有,平时队员的工资甚至以“卫生管理费”划到一个老头子的工资卡上,其他的物资更是直接由局长级别的领导手上拨一点过来,可想而知,这个连警察名号都算不上的行动队到底有多穷。
    负责带队的,是一个已经六十多岁的老头杨柳年,常年与各种奇葩的命案打交道,助手又少得可怜,老头早就想撂挑子不干了,偏偏那一届的局长是他的邻居,低头不见抬头见,老头的辞职信每次都被从门缝里塞回来。
    终于,杨柳年在一次调查中摔得卧病在床后,寻找特别行动队的接班人就成了上局长每天要过问的重要事情··    那一年沈郁陶刚从警校毕业,作为一个拥有硕士学历的刑警,各项指标都无可挑剔,怎么看都该是进入总局的高端技术人才,结果偏偏在他到警局报道的第一天,卜卦算命驱鬼画符什么技能都修得不错的杨老仙掐指一算,说:“我的继承者现在就在市局,别放过他”·    因为记错日子而比其他警校生提前一天报道的沈郁陶在不知情的时候,就被局长大人一个电话,档案被丢了出来,塞进了局长保险柜里。
    尽管很久以后他才知道同一天乔夏也在警局里办事,但事实证明,错有错着,沈郁陶的刑侦能力偏偏是特别行动队目前最缺的,并且这位高知分子不仅没有抗拒这种装神弄鬼的差事,反倒开始沉迷于研究天师道,很快便于队友们打成一团。
    杨老仙心满意足,出了院后干脆每天在那个破旧的老办公区里喝茶玩鸟,办案的事情全交给了年轻人,自己只有在他们解决不了问题的时候才出手相助··    这团和气,在杨老仙提出要退居幕后,让出队长的位置时,开始出现微妙的变化。
    沈郁陶,这位本该在市局大展身手的年轻人,为什么甘心窝在这个偏僻破旧的小院子里·    呵呵,有且只有因为队长这个位子。
    没有编制不要紧,穷不要紧,跟妖魔鬼怪打交道不要紧,对于心脏承受能力比谁都强的优秀毕业生来说,拥有一支只属于自己的刑侦队,不受任何外力影响,只隶属于唯一一个领导者,这种绝对自由的办案权利是任何一个有志警察的梦想。
    至于他有没有能力去当这个队长,正如他们的校长说过,领导者并不一定是最强的人,而是最能统筹谋划的人,沈郁陶深信,以自己的能力,只要多拉拢几个天师,他当队长绝对是最理想的组合。
    不过,既然这个位子关乎着权利,就绝不可能毫无争议··    特别行动队目前有五个成员,包括沈郁陶自己,还有一对卜算特长的双胞胎,一个心理学博士,还有一个美艳的方家女天师。
    要说谁的能力最接近杨老仙,自然是那位女天师,平日里最常与鬼怪接触也是她··    方家人固有的骄傲,让她早就将队长之位视如囊中物,哪怕是沈郁陶出现后每每作为行动的领队,她也不觉得队长之位会落入旁人手里。
    除了她,谁能真正的做法驱鬼·    于是等位子真正空出来了,两人才发现,咦,他/她竟然还有对手·    ·    第38章 番外:乔夏篇·    ·    一个是杨老仙最倚重的队员,一个是杨老仙退休前收的最后一个徒弟,手心手背都是肉,于是竞聘上岗的事情就提了出来。
    一切按流程走·杨老仙像模像样地拿出一堆其他警局竞聘上岗的考试资料,摆在他们面前,表示竞聘上岗的考试一个月后进行,全队都可以报名参加,按分数录取。
    沈郁陶看到上面的考题,喜忧参半,喜的是考试对他来说简直易如反掌,忧的是里面参杂的内容一半过呢天师道有关··    不过还有一个月,一切都来得及。
    从那天起,双胞胎的抽屉里开始塞满沈郁陶买的零食,心理学博士城迟的书架开始每天增加一本专业书,相对应的,沈郁陶的基本知识也填鸭式地慢慢被巩固。
    但临近七月,正是他们最忙的时候,城内各处的魑魅魍魉都在蠢蠢欲动,只等着全年法力最强大的一个月到来··    六七月也是G城的雨季,入夏最大的一场暴雨冲刷了一晚后,某个楼盘的工地因为暴雨而造成脚手架坍塌,当场死了三人,警察赶到的时候,这些人已经被砸成肉酱,惨不忍睹。
·    这本来算一场意外事故,但不知围观的人群里谁说了句“这是报应啊”,立刻引起了一阵骚动··    原来这工地在拆迁中发现了古树下居然还有两座无名坟,询问遍拆迁户,都没人知道坟的来历,只有些上了年纪的老人会在清明时节给这两座坟上几柱香,至于坟是什么年代的,更无从考究。
    本来按照拆迁的规矩,即使是无主坟也该移入公墓区,装入骨灰塔中,但就在迁坟前一天晚上,便有人偷偷挖了这两座坟,等第二天有人发现的时候,坟内的棺木已经被砸出个大洞,骨头散落在外,地上还残留了几件金器。
灵异神怪欢喜冤家三教九流阴差阳错·    显然盗墓者是冲着陪葬品来的,金器经研究,居然是明清时期的作品,而至于坟主人到底是谁,还是毫无头绪··    因为周围没有监控,当晚也没有任何目击者,这场盗墓案也只能不了了之。
但,这三人从几天前便开始大鱼大肉,抽烟喝酒,手头显然宽裕了许多,如今这场事故发生,立刻让一些早有怀疑的工友联想到了盗墓的报应··    虽然负责事故调查的警察从来不信什么报应之说,但当他们从三人的遗物中搜到跟墓里相似的金器时,报应之说更是传得沸沸扬扬。
    负责这个片区的派出所所长是认得杨老仙的,当即给杨老仙打了电话·等沈郁陶赶到现场的时候,楼盘开发商和施工单位的负责人都已经聚集在那个还没被挖走的古坟旁。
    那是沈郁陶第一次见到乔夏··    那时候乔夏还在自家的企业上班,虽然只是法律顾问,但是在场的人没有不知道他是太子爷的,因而各个都对他毕恭毕敬。
那张过目难忘的脸实在是太过出众,年轻带来的青涩都被他由内而外的气势很好地掩盖了下去,让他即使站在一群中年男人中间也显得格外挺拔··    从那一刻,沈郁陶就知道这个青年绝对是个麻烦人物。
    可他并不知道,这个漂亮的青年,不折不扣的是个GAY,并且也是一眼就看到了身穿警服一路小跑过来的自己··    能把制服穿得这么好看,脸蛋也不错。
    乔夏舔了舔嘴角,不留痕迹地笑了下··    “……所以工期应该还来得及,但现在关键是怎么让媒体收敛点,不要乱报道,”施工单位负责人一脸担心,“要是传得太离谱,我怕连工人都会跑。”
    在他们讨论的时候,沈郁陶适时加入,介绍了自己,又大概了解了来龙去脉后,便凑近那两座刚刚回填过的古坟,轻轻拨开上面的覆土,重新露出被挖开的盗洞。
    “沈警官别乱来我们还是先请个高人吧”有人赶忙阻止,生怕他的挖掘再次引发什么灾祸··    沈郁陶摆摆手表示没关系,卷起袖子,将被大雨冲得稀巴烂的泥巴全都刨到一旁,再将里面已经开始腐烂的棺材拉出来,那堆被胡乱塞回去的白骨便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有胆小的人已经退后几步,脸色难看,胆大的也凑过去看,唯独乔夏原地站着,似笑非笑地看着这个愣头青··    刚刚所长那边才给了他电话,说是市局那边会派一个有道行的警察过来,可眼前这个家伙,全身上下没有一点修道人的气味,更别说还会如此莽撞地做事。
    这分明只是个警校出身的直男··    乔夏已经期待这样的直男如果被自己压在浴室里狠狠干上一晚,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后背已经被视奸的青年在找到混杂在骨头里的一块黑色水晶时,露出了凝重的表情。
    虽然他的知识还不能告诉他这是什么东西,但这种隐隐透着不祥气息的东西,肯定另有他用··    他从包里拿出一个镊子,正准备将东西放进真空袋中带回去,却听身后传来一声喝止:“那东西不能动”然后身体就被猛地向后拉,重心不稳的他撞进对方的怀里,虽然很快站稳,但他还是尴尬了一下。
    “对不起……”“是谁让你来送死的”乔夏冷声警告,“这种东西你没做任何措施就去碰,明天被索命的就会轮到你。”
    沈郁陶眨眨眼,似乎没听懂··    “这事你管不了·”乔夏看着那一块隐隐藏着怨气的黑水晶,立刻明白了这场命案的原因。
于是扭头对自家公司的副总说:“我要去趟香港,把林太爷请回来·这期间全部停工,封锁工地,让公关部的跟媒体打好招呼,跟陈所长说,这事就按意外事故立案,我们会按每人一百万给付赔偿金。”
    “可是这盗墓案……”副总有些不甘心,这分明是三人贪念引来的灾祸··    “才三百万,总比整个项目停工好。
把他们跟盗墓案掰开,就不会有流言·”乔夏说完,看向其他人,“这附近全部围起来,就说是暴雨导致地陷,一个人都不许放进来”·    听到他这番话,本就心惊胆战的众人立刻点头,纷纷撤退。
    沈郁陶被他瞧不起已经有些恼火,此刻没有旁人,便甩开他的手,转身看向他:“不好意思,我是特别行动队的,这种事情就是我的管辖范围……”开什么玩笑,他还要竞聘上岗当队长呢,这就被看不起了,他将来当队长还怎么混·    “沈警官,”乔夏逼近他,唇角带着一丝挑衅的笑,“你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吗你师从哪位高人你办过多少个类似的案件”·    沈郁陶盯着他,反问:“你知道你学过你又有多了解我们这支队伍”要论心理素质,沈警官也可是正儿八经练过的。
    乔夏轻笑·越是耿直的人,干起来越有意思·“我知道,我学过,我不需要了解,因为你的表现足以证明你们的队伍不过如此·”·    堂堂临海建设的公子竟然还学过这种旁门左道的东西,沈郁陶有些出乎意料,但对方瞧不起自己专业素质的模样实在惹人生气:“不管你有多少偏见,在这之前,这个城市的类似案件,都是我们这支队伍负责的,不说百分百破案率,至少不再让事情恶化。”
    乔夏简直不能更满意·他要的就是这股不服输的气,否则怎么创造更多机会·    “好啊,那你就证明给我看,这案子如果你能破,我就去了解一下你们的队伍。
怎样”·    “乔夏……哦哦哦……那个小子,”杨老仙端着发黄的搪瓷杯,像是在从老旧的脑袋中艰难地抽取回忆,“那小子家族里有一个小麻烦精,本来是个根骨不错的孩子,结果不知道怎么就长歪了,被我师兄拎进山里修炼了好几年,逢年过节的时候就是乔夏那小子送东西进山里,师兄觉得这小子脑子也不错,也断断续续教了一两年……哎哟,说起来,今年师兄就要开始辟谷修行了,那小麻烦精应该要回来了吧”·    “难怪这么傲……”沈郁陶撇撇嘴,心想天之骄子学这些玩意做什么,又将手机中拍下的东西递给杨老仙看:“这玩意到底是什么”·    杨老仙只看了一眼,立刻严肃了表情:“你没有碰吧”·    ……差点。
沈郁陶表情不变地摇头··    “这是固魂石·”杨老仙拿过手机,又戴起老花镜细细查看,“石头有了裂缝,怕是那玩意儿已经出来了。”
    黑水晶里缠绕着大量云絮状的黑色物质,仔细看的话,裂缝处的黑色更为浓烈,像是物质在争先恐后地从细缝里涌出来··    沈郁陶默默在心里加了一条备考要求:熟知矿物质的使用方法。
    “明天他要去香港请一个叫林太爷的人,我们还要介入吗”乔夏的安排固然合理,但总让他觉得拉不下脸··    “既然林太爷都出来了,我们就歇着吧……”杨老仙把手机还给他,一脸轻松:“这个月还有大把的事情要做,先养精蓄锐……”“因为您就不该把这件事情交给他。”
方天芸突然从外面进来,一脸不悦,“我们特别行动队什么时候这么窝囊过了案件被交过来,又要返回原籍去结案,这不在说我们根本起不到什么作用吗”·    虽然沈郁陶也有这样的感觉,但竞争对手这样直白地说出来,他立刻就接话:“当然不会交回去。
这件事我会跟进下去,不管对方请了什么人,最终还是我们这边结案·”·    所以当乔夏带着一个老先生出现在工地时,沈郁陶已经守候多时··    “虽然我不能帮忙做些什么,但我必须查出命案发生的原因。
这是一个警察的职责·”在大雨中撑着伞,身子已经半湿的青年说··    乔夏的下颚紧绷了一下,对于这个充满诱惑力却全然不自知的青年燃起了一种烦躁感。
    “呵呵,那要看他们愿不愿意开口·”林太爷从兜里掏出一根烟斗,点燃,抽了一口又吐出,烟雾与雨帘融合在一起,竟然慢慢地现出了一个人形。
    人形刚出现,就伸手掐向站在一旁的乔夏的脖子,却被沈郁陶及时劈过来的辟邪棍给逼退了攻势,乔夏惊讶地看向这个功夫了得的警官跟人形缠斗在一起,林太爷却笑呵呵地站在一旁,没有伸手帮助的意思。
    “沈……”乔夏正要开口,就见沈郁陶竟然抓住了人形的手腕,左手还夹着着一张定身符··    “我问,你答,如果真是因果报应,我会申请将你们移入罗浮山,而不是被烧成灰。”
沈郁陶说··    人形居然不再挣扎··    林太爷摸着胡子,站在一旁笑着低声对乔夏说:“这家伙,天生正气,是个不错的搭档啊。”
    乔夏盯着他的背影,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案件的来龙去脉很快被弄清,两个墓主本是明代一对兄弟,那固魂石是他们被人陷害导致家破人亡后仅剩的一点财产之一,结果盗墓贼不仅偷完他们的东西,还摔破了蓄养着他们魂魄的固魂石,因此趁着大雨夜,在三人工作的脚手架上做了手脚。
    因果报应的事情,从来不对最早受害的一方做出裁决,因此沈郁陶答应过两天就将他们移入罗浮山,并重修墓碑··    事情被轻松解决,沈郁陶有些得意,正要打电话给队里,却不想那边先给他打了电话来。
双胞胎焦急的声音在那边重叠地喊起来:“老爷子病倒了”·    沈郁陶心脏一紧,也不管旁边还要跟他说什么的乔夏,丢下二人便朝医院跑。
    结果刚跑到路边,就被一辆跑车拦住·车窗拉下,露出乔夏的脸·“大雨天你想在路上跑多久”·    “……林太爷呢”他刚问完,就看到了后座的老爷子。
    “是杨柳年吧我也好久没见他了,一起去吧·”林太爷说··    沈郁陶感激地看了眼乔夏,坐进副驾,报了医院的名字。
    杨老仙虽然是修道人,但长年出入各种犯罪现场,又一直缺乏人手,因此连续几日的暴雨,还是把他的心脏病给催了出来··    “我老了。”
这是杨老仙看到众人说的第一句话··    沈郁陶鼻子有点酸·虽然队里就属他进来的时间最晚,但杨老仙对他的好,谁都知道··    “你早该回山里休养了,”林太爷坐在旁边,一边把玩着核桃一边说,“或者跟我回香港治病,反正别再碰那些案件。”
    “唉……我走了,这帮小鬼怎么办”杨老仙叹气,“你也知道现在上头的态度,这届的局长马上要退下来,方家已经跟下一届的局长打好关系,我不在,这帮小家伙怎么撑得起这支队伍方家早就想代替我们,成为警队的特别顾问,一旦我离开,队伍解散是必然的。”
    方天芸连忙撇清:“跟我没关系,那是主家的手段·主家要进入政界,警局只是其中一个支点·”·    沈郁陶皱眉。
特别行动队虽然待遇处境都远不如市局,解散后自己说不定还能回市局,但自己越来越明白这样一支队伍存在的意义,如今面对这样的危机,心里怎么可能不难过··灵异神怪欢喜冤家三教九流阴差阳错·    乔夏始终抱胸站在旁边,看着沈郁陶的表情。
·    等他们出来的时候,他才开口对沈郁陶说:“沈警官,说好带我去看看你们的队伍呢”·    沈郁陶虽然难过,却没有消沉,点头道:“走,我带你去。”
    虽然早打探过特别行动队的情况,但亲眼看到这穷酸的办公室和贴在墙上的可怜的节日福利清单,乔夏忍不住嘲讽:“我觉得解散了未必不是好事。”
    “方家毕竟是一个家族,他不能代替警察在刑事案件中的公正性和公益性,解散了特别行动队,我担心会有很多同仁在行动中受伤,甚至……致命,”沈郁陶看着房中摆着的关公泥塑,眼神凝亮,“有的人不愿意相信,有的人相信了,但不知怎么办。
我们要做的,就是保护所有人,即使没法站在光亮处接受哪怕是一块的奖章·”·    乔夏看着他挺直的后背,此刻简直想把人按在桌上就地解决。
    “如果真的干不下去了,不如来我这里,我让你吃饱穿好·”他半开玩笑地说··    沈郁陶没当一回事,笑了笑就说到了以前的案子。
那时候他还是个刚毕业没多久的年轻人,凭着一腔热血闹出了不少笑话,如果不是队友们真诚帮助,恐怕他早死了几轮··    乔夏听着听着,突然觉得有些心动。
    他并不是一个喜欢在商界沉浮的人,因而当初才选择了法律这一行··    如今听着这家伙说那些办案趣事,竟觉得当一个横跨阴阳两届的警察也没什么不好。
    只是这个念头只一闪而过,就再也没燃起过·毕竟对于临海建设的太子爷,当警察实在没有太多吸引力··    直到乔家再次发生一起“命案”,伪装成保姆的蛇妖被当场斩杀在乔远家中,乔夏看着站在血泊中一脸阴冷的堂弟,才觉得,或许当个警察,把那些本不该背负起凶杀责任的人解放出来,改变一个人或者鬼的未来,或许会比掌握一家公司的命运更有意思。
    等沈郁陶知道的时候,乔家已经通过各种关系,把这位通过了司法考试,B大法律高材生,临海建设的唯一继承人,送进了公务员的队伍中,并顺利进入警局。
那一年,不知道为什么,新上任的局长并没有撤掉特别行动队,而是临时委任沈郁陶当代理队长,大家才松了一口气,继续干活·对于没有举行竞聘就落选,方天芸把责任都怪到了企图解散队伍的主家头上,倒也没对沈郁陶有太多怨气。
    当一年后,乔夏再顶着一堆功勋奖章,空降到特别行动队的时候,带来的还有整个队伍的升级··    被隐藏的特别行动队从此变成了有编制的刑侦六处,年轻的乔处长靠在昂贵的皮椅上,翘着二郎腿,仰视着前来报告的沈郁陶:“怎么样喜欢吗”·    “……你花了多少钱”当了一年代理结果还是没被扶正的沈警官扫了眼不输其他处长办公室的装潢,只觉得一朝麻雀变凤凰的感觉有点难以习惯。
    “这可不是买来的·”乔夏得意的笑,“不过乔家的老太爷是军区司令的老朋友而已·”司令都发话了,局长还能有什么意见·    要保住行动队不难,难的是升级。
乔夏在里面花了多少心血,他虽然不说,但沈郁陶还是明白的·这些功劳,足够他当这支队伍的队长··    “你是认真的吗”这是沈郁陶唯一在乎的问题。
    乔夏笑了笑;“老爷子给了我五年·五年时间够不够你成长”·    “……”沈郁陶无奈又好笑,“你这样说,好像就是为了我才成立六处一样。”
    当然有一半是为了你·乔夏不着痕迹地用视线扫过被警服衬得相当漂亮的身体,心想,自己花五年青春换这么一个佳品,也不算是亏··    “希望你的热情真的能维持五年。”
沈郁陶说··    如此正直的青年,实在是令人欲罢不能··    乔夏走过去,抓住他的衣领,嚣张又霸道地说:“既然我进来了,就绝不会中途放弃。
你放心,跟着我,一定有饭吃·”·    “沈郁陶,早餐呢”睡到十一点才起床的青年打着呵欠走到厨房,看到正在煮面的人,想也不想就过去从后面环抱着他的腰,摸了一把小腹:“你还没吃”·    打了个寒颤的青年一把推开他:“我也才起。”
    “真罕见·”乔夏拉开冰箱,翻找着其他食物··    想起昨晚梦到的过去,沈郁陶突然说:“已经第四年了。”
    “嗯”乔夏叼着芒果干奇怪地看他··    “还有两年不到的时间·”沈郁陶看向他。
    “哦,那件事啊……”乔夏挑起唇角,走过去,手摸到他的屁股上,轻声问,“你希望追加几年吗还是,你觉得我差不多该功成身退”·    “……你喜欢这份工作吗”他却反问。
    乔夏看着他的侧脸,低笑:“喜欢啊,都喜欢·只要那个人说也喜欢,我就能干到他说更喜欢的程度·”他故意把“干”字说得很重,沈郁陶再怎么故意忽视,都还是红了耳根。
    你喜欢就行··    这句话他终究还是说不出口,即使这是他最真实的想法··    第39章·    ·    对于孤身前来的严玖,女孩看了他好一会,本来戒备的眼神变得软化了些许:“他不管你了”·    严玖的脸虽然仍然挂着笑容,眼角还是红了一下:“我们走吧。”
他并不回答她的问题,不管是什么答案,说出来都只会让自己更加难堪··    一直跟他隔着几米女孩终于走近他,笑得甜美:“你也被抛弃了啊,长得好看的男人都是骗子,对吧等我走了以后,你要记得今天的痛苦,别再轻易相信别人了。
你看,你长这么大,谁真的相信过你呢骗子,神经病,妖怪,被诅咒的孩子,这些词是不是都听过既然真心都得不到回报,干嘛还要继续付出真心你这个笨蛋,经历了这么多还能这么单纯,连我都有点替你难过了。”
·    严玖瞪圆了眼,只觉得对方简直就像是个会读心的女巫,把自己最不愿正视的伤疤全都暴露出来·“……不要再说了。”
本来就不舒服的心更是像被人挤压了一般难受··    女孩看到他眼角积蓄的水汽,嘴角恶意的笑终于收敛了起来·“好吧好吧,开心点,你可要看好脚下的路,别把我们都带偏了。”
    严玖低低地嗯了一声,攒成拳头的手却冒出了汗··    到底要怎么去,他心里根本就没底,只是临睡前跟白狐狸讨论过,要从梦中寻找到黄泉道,就必须出现离魂。
而上一回的离魂,却是不经意发生的事情··    或者,那个桃花妖能助你一臂之力·这是狐狸唯一一的建议··    身旁的桃花灼灼开放,他轻轻扶上一根桃枝,低声请求:“既然你能帮我离魂,就再帮我一次好不好我把你其他部分给找回来,虽然不一定能找齐,但至少不用让他们四散各地……”话音未落就吹起一阵大风,花瓣拂过他的脸颊,严玖被迷了眼,再次睁开的时候,一阵奇怪的抽离感让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他腿软得差点跌坐在地上··    躺在床上的分明是自己,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没有,就像是死去一般··    “不要再回头。”
白狐狸已经从床上跳下来,督促他,“就像上次那样,心无旁骛,跟着你的直觉走·”·    “……再走前面就是阳台了。”
严玖全身僵硬,每跨出一步都像是被人从后面硬推着··    “刀山火海你也要走过去,因为你是引路人,你的信念可以化为脚下的道路·”狐狸跟在后面,提防他回头看。
    如果严玖能回头,就会看到一直跟在身后的女孩已经变回了原型·那身漂漂亮亮的打扮已经消失,她又恢复成了死时的样子·这幅恐怖的画面,严玖只要多看一眼就会失去仅存的勇气。
    严玖并不知晓其中的奥妙,只以为回头看是一个法术的禁忌,只能硬着头皮不断前行··    从阳台栏杆跨出去的那一瞬间,他头皮都在发麻,然而当想象中的下坠并没有出现时,他还是哆嗦着坚持了下去。
    半空中时不时飘过几片桃花瓣,严玖压根没注意到·在精神处于极度紧张的状态下,他终于发现了黑暗中一根极细极微弱的烟,远远地不知道飘向何方。
    也许就是这个了吧·他根本没有任何自信,咽了下口水还是继续前行··    不知道走了多久,当他以为自己就要丢失在黑夜中时,终于看到那条熟悉的黑色河流。
    “我们到了·”他故作轻松地安慰着身后一直没有说话的女孩,结果这次回复的声音沙哑了许多:“你快些走,我等不及了·”·    “走还要走下去”严玖很奇怪,上回那只水鬼沿着河水就流走了,难道这里还不是终点·    一直跟在后面的狐狸好心地解释:“水鬼剩下的只是残魂,她却是完完整整的。
黄泉不过是第一关,接下来的路,我一个妖怪是走不过去了,你尽力吧·”·    严玖一听,立刻慌了,下意识想要回头挽留,结果扭头就看到那个全身腐烂的女孩,当即就吓得尖叫着跌坐在地上。
    “我很难看么”女孩已经看不清五官的脸蛋扭曲着,步步逼近··    “……不……不难看……”不要过来这四个字到了嘴边硬是被他憋成了安抚,看来他的求生本能已经远远超过了恐惧。
    可白狐的身影已经消失,四周是一片死寂的草滩,清冷的月亮挂在天空,倒映在黑漆漆的水面上,映出水底隐隐的水草和白骨··    严玖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走到现在,除了承诺,还有一份赌气在里面·当唯一的救命草消失的时候,严玖觉得自己被一层又一层的恐惧和孤单包围着,就像沉入了这条黑色的河底,令人窒息。
    “走啊”女孩已经站在离他一步之遥的地方··    能控制着不哭出来已经是他的进步,严玖全身发抖,僵硬地扭开头,愣愣地看着那条静静流淌的黑河。
    “很害怕么那为什么还要一个人来”女孩慢慢蹲下来,语气冷硬而尖刻:“一开始就跟我道歉不就好了勉强自己,结果一点也没有比放弃要好,你觉得这样就叫处理妥当么难怪对方不喜欢你,没有勇气的男人,不是废物是什么”·    严玖眼眶红了,他紧咬着下唇,身子抖得更厉害,可他手撑着地面,居然颤颤巍巍地又站了起来。
    “……我带你过去·”他低声说着,并不看身后的女孩,佝偻着身子,一步步地朝那条曾经差点把他带进去的黑河走去··    他根本不知道要怎么渡过这条所谓的黄泉。
    可是被嫌弃,被放弃,被抛弃,他从来没觉得像今天这样难过·如果今天能过去,是不是将来当别人再骂自己废物的时候,他可以不再像今天这样难过·灵异神怪欢喜冤家三教九流阴差阳错·    当河水淹没到脚踝的时候,他的后背猛地一沉,似乎是女孩骑到了他的背上。
原来是这样渡河啊·他茫茫然地想,下意识地托住了好几次差点滑下来的魂体··    当他走到河中央的时候,女孩突然猛地挣扎起来,双腿不停地摆动,似乎想要从他身上跳下来。
“不要走你居然在这里我要杀了你”女孩疯狂地喊着,似乎看到了谁··    严玖扭头看向她嘶吼的方向,发现什么都没有,然而眼角余光瞄到河面的倒影时,冷汗都下来了。
原来河里映出了各种他认识的,已经去世的人的脸··    女孩挣扎着要跳进河里,严玖猜到这些可能都是幻象,哪敢放开她,只能死死地抓住,更加努力地渡河。
    河水已经淹没到他的胸口,站稳都有点困难,他深吸一口气,正要一鼓作气冲到对岸,却被突然从水里窜出来的骷髅给吓得散了气,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就劈开朝自己伸来的骷髅手,再次提上一口气,继续前冲。
    说不清遇到了多少浮尸,多少骷髅,多少幻影,当严玖终于抵达对岸的时候,他已经完全脱力,瘫倒在地上,任由女孩催促也动弹不得··    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他都觉得自己可能回不去的时候,远处竟慢慢飘来一排纸灯笼。
    “你怎么在这里”白色的鞋子在他不到一臂远的地方,再往上点,是华丽的绣纹,来人的声音阴森森冷冰冰,但又有些熟悉。
    严玖被逼近的寒气给冷得打了个寒颤,但他已经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只能抬起手指了指旁边的女孩:“她……”·    “一个普通亡魂不去走寻常的黄泉路,竟让你独自引路渡河,你不自量力就算了,她未经黄泉路的洗礼,身上怨气不散,即使投胎也不会过上安生的日子。”
白无常看向已经被两边包夹的阴差给吓得气焰全无的女孩,又看了眼始终瘫在地上的少年··    “……你们先带她走,”白无常吩咐道。
等阴差和女孩都走光后,才弯下腰将少年从地上抱起来,“净给我添麻烦,早跟你说让你学法术,不听,你那难缠的外婆也是,以为不学就可以躲开了么”·    “不许说我的外婆……”严玖有气无力却坚决地抗议,“她都是为了我好。”
    如果不是她,自己哪里会有十多年的安静幸福的童年·    害怕的时候可以放肆地在她怀里痛哭,孤单的时候可以尽情地在她怀里撒娇,即使是在那条黑河上划船,也都是快乐的记忆。
    她让他面对恐惧和绝望的时间推迟了好多年··    白无常嘀咕着“方家人就是麻烦”,竟带着他一路回到了严家··    白狐一直守在他的身体旁,看到被白无常抱在怀中的少年,愣了愣:“他受伤了”·    “你还要在这里呆多久”白无常答非所问。
床上的少年魂魄归体,还在沉睡中,一鬼一狐对视半天,最后狐狸才回答:“他都没赶我,你急什么”·    “这一代的引路人,估计能让地府安静一段时间。”
白无常将严玖的魂魄塞回体内,又从他额头上捡起一片桃花瓣,端详了一会,似笑非笑道:“胆小如鼠,偏偏最易招惹东西·”·    他们默默地看着严玖紧闭的双眼里不停地流出眼泪,直到枕头都打湿了,人仍未醒来。
    “他尽力了·”白狐难得放缓了语气··    ·    第40章·    ·    严玖病了。
    在离魂后的第二天,他就烧到了三十九度··    家里没有一个人,少年烧得迷迷糊糊地去自己烧水,找药,打电话找外卖,然后又烧得迷迷糊糊地把自己蜷缩在两层棉被里。
    白狐感觉到他阳气的衰弱,有点担心,但这个孩子一句话都不吭,它除了守在旁边防止桃花妖趁机欺负他之外,什么都做不了··    直到晚上严玖都没从被窝里出来,白狐才感觉不对劲。
它钻进热乎乎的被窝里,感觉到少年身上散发的滚烫的温度,立刻慌了神··    “小鬼,小鬼……”它用鼻头顶了顶严玖的额头,那里的温度烫得它都害怕,可他只是一只妖,什么强身健体祛病防灾的事根本做不到,面对这样的危机,除了求助,竟没有更好的办法。
    乔远··    白狐脑中先浮现的是那个人类的名字,但很快想起他离去时小鬼笑得比哭还难看的脸,顿时就哼了一声,将这个名字抹掉。
    现在三更半夜,总不会有什么道士在路上了吧白狐犹豫了一下,看着那张因为高烧而绯红的脸蛋,长叹了一口气··    我算是给报恩回去了。
    白色绒球在床上滚了两圈,一个身材纤细,吊梢眼,眉目间带着一丝妖娆的长发男人就出现在严玖的床尾··    “现代人的衣服真难变。”
白狐摸了摸身上不伦不类的服装,剥下来一件外套,换上严玖的,然后将病得四肢发软的少年扛在肩上,出门··    外头的冷风一吹,严玖终于睁开眼。
    被人背在背上的感觉很奇妙,就像瞬间回到了小时候,严玖脱口而出“外公”的时候,眼泪就跟着掉到了白狐的脖子上··    “……是我。”
被烫得浑身不自在的白狐走在人烟稀少的马路上,四处张望着哪里有医院··    “你是谁”严玖慢慢清醒过来。
    “白狐·”背着他的男人声音带着点懊恼,“医院到底在哪里我法力还没恢复,维持人形的时间不能太长,你快指路。”
    “……前面两个路口就是社区医院·”严玖一听是白狐,立刻放心地搂住了他脖子·滚烫的脑袋搁在白狐的肩窝,所有的软弱在这一刻都变成了依赖。
    这个时刻,路上本该飘荡着各种魑魅魍魉,但白狐的气味似乎吓退了不少导航浅薄的货色,偶尔有几个陈年老鬼,也只敢远远地对着严玖虎视眈眈··    结果两人走到社区医院,却发现里面居然挤满了病号,护士们忙得团团转,还没等白狐开口,严玖的咯吱窝里就被塞了根体温计。
    两人就这么坐在一群各种萎靡不振的病号中间,严玖没精打采,白狐坐立不安··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等他想要去厕所检查的时候,护士就给严玖开了两瓶点滴,直接挂上。
    “……这还得多久”看着两大瓶看不懂的液体,白狐简直绝望··    “三小时。”
护士冷酷的说··    严玖本来还昏昏欲睡,结果等护士一走开,就觉得手臂痒痒··    低头一看,哦豁,居然有一条白色的尾巴。
    ……卧槽·    严玖烧得通红的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也不管手上的针头会不会掉出来,连忙把那条毛茸茸的尾巴硬塞进他俩之间的隙缝间,努力压低沙哑却接近崩溃的声音提醒狐狸:“你的尾巴尾巴”·    白狐也疯了:“不行变不回去我觉得我屁股上也长出毛了”难怪他怎么坐都觉得痒痒·    “变不了就塞回屁股里面去”严玖崩溃到语无伦次。
因为激动,手上的针头被甩了出去,血从针口那里兹兹地喷出,射了旁边的病友一脸,病友激动地大喊“啊啊病毒啊啊啊”,护士远远朝这边生气地大吼“那边的病人不要乱动”,狐狸手忙脚乱地用外套围住自己的腰间,本来沉闷的输液室顿时热闹非凡。
    “走走走,快点走”严玖生怕护士姐姐过来看到狐狸尾巴,一把摘下输液瓶,拽着狐狸就朝外面跑··    等两人鸡飞狗跳地冲出医院时,严玖手上的血已经从兹兹变成了滴滴答答。
    “……回……家·”这是因为太激动,高烧加失血后严玖唯一的遗言··    屁股后面有一大包拱起的白狐欲哭无泪。
    没办法了··    虽然不屑,但此刻,唯一能求助的只有那个没情没义冷血冷心的人类··    一辆跑车以绝对会被抄牌的速度开到社区医院门口。
车主在医院附近找了一大圈,终于在一个偏僻的角落找到蜷缩在长椅上的人和狐狸··    努力让自己摊平成为一张狐皮毯的白狐激动地站起来:“快快快,赶紧回医院”·    “只是发烧吗”乔远用手探了探温度,确实高得吓人。
    “还有失血·”一想到是因为自己的缘故,狐狸的语气就微妙地别扭··    本来是要报恩的,结果又添了一笔倒霉帐……·    乔远将人捞起来,本来想抱上车,结果走了两步就差点没跌倒。
“……肥仓鼠·”他恨恨地骂道,可对方明明连睁开眼的力气都没有了,居然还有力气反驳:“我又不是女的,这么抱就不对·”·    “……”本以为对方是彻底晕死过去,结果听到人声,乔远愣了下,紧绷的脸总算放松了些,“就是肥,还不承认”虽然这么说,却还是把人放在地上,扛着他的肩膀走。
    严玖突然觉得委屈··    一直以来就没有被好好对待过,就连自己病成这样了,也没有一句关怀··    乔远刚要问他手上那瓶药水是什么回事,就听到他呜呜呜地哭出来。
    “不要你管,你走开……呜呜呜……讨厌死你了你这个冷血动物……呜呜……我就是废物……呜呜……”估计也只有病得稀里糊涂的时候他才有这样的勇气,但哭得嘴角都塌下来,五官全扭到一起的模样,倒像是一个被哥哥抢了玩具的小孩。
    向来刻薄的少年瞬间僵硬了一下,想要发作,但对方滚烫的身体还是压下了他的火气··    “就知道哭·”乔远暗骂道,还是将人小心翼翼地放进了车里。
    半路上,严玖居然把药水瓶挂在车顶,然后稀里糊涂地想要把枕头插回血管里,及时发现的乔远猛地踩了刹车,把后座的狐狸摔得直接砸到车窗上··    “你想怎……”狐狸正要咒骂,就听到乔远愤怒的吼声:“你是喝醉了还是病傻了”然后药水就被扔出窗外,病成傻子的少年被结结实实地绑在放倒的副驾座位上,身上盖着乔远的外套。
    等严玖被运到乔家,被乔家的私人医生看完诊,已经是凌晨两三点··    已经奄奄一息的少年在听到说打针最快后,立刻死死抓着自己的裤子坚决不放。
    “不·”·    “脱下来·”·    “不”·    “脱不脱”·    “不……”已经带着一种示弱的哭音。
    “少废话,脱”说着禄山之爪就伸了过去,在少年惨叫中,闪着凶光的针头扎进了他屁股··    “再烧下去恐怕得再打两针。”
医生还不忘补刀··灵异神怪欢喜冤家三教九流阴差阳错·    “……不·”脑袋已经埋进被子里,声音从里面弱弱地冒出来。
    “再啰嗦,同时扎。”乔远冷酷地威胁··    终于可以拉起裤子的少年委委屈屈地缩进被窝里,过了一会,又滚出来,摩挲着要下床:“我要回家了……”·    乔远的脚直接拦住他的腰,反身一带,人就被他重新摔回了床上。
“睡觉·”折腾了大半夜,终于也撑不住的大少爷将人直接踢进被窝里,“睡觉·”他又重复了一次,自己也爬进了被窝里··    ·    第41章·    ·    别看他胆小如鼠,从小在乡村长大的孩子到底是比其他人要结实,比起一病就萎蔫好几天的乔远,严玖的身体显然要结实得多。
    当乔远还在床上熟睡的时候,他已经爬起来,穿上衣服,轻手轻脚地准备离开··    被惊醒的白狐正要询问,少年赶紧比了个安静的手势。
临出门前,为了不让对方担心,又悄悄地留了张感谢的字条,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在薄薄的晨雾中离开了气派的别墅区··    “你真的没事了”被他抱在怀里的狐狸问。
    “嗯·”严玖的脚步很着急,似乎赶着回去做什么··    “为什么不多呆一会那家伙照顾你是应该的,上回在你家可没少使唤你。”
    “……”严玖说不出来·他突然发现自己有点不敢跟乔远相处了··    只要他一站在自己身旁,就忍不住觉得委屈。
为什么·    他也不知道··    那人虽然刻薄,但指责的东西都是正确的,如果他想要做一个男子汉,这样的指责就该坦然接受并改正。
现在他接受了,他也努力改了,但是,为什么会一看到他还是觉得委屈·    狐狸活了几百年也不能理解这种少年烦恼,因而只能看着他脸蛋微红眼眶却水蒙蒙的模样感到困惑。
·    回到家,刚推开房门,狐狸突然从他怀中跳下来,朝他的房间跑··    “你跑什么……”跟着上去的少年在看到瓶中开始凋谢的桃花时大吃一惊,连忙抱着瓶子仔细查看:“怎么回事到底怎么回事怎么枯了是要死了吗”·    “他的灵气散了……”白狐有点惋惜地看着瓶中掉得仅剩下三四片花瓣的桃枝,“让你离魂恐怕废了不少力气,他居然为了让你完成引路的任务,付出这么大的代价……”·    严玖呆了。
    他将瓶子放入书包,也不管自己大病一场还虚软的身体,抓起手机和书包就朝门外跑··    “你去哪里”太阳已经出来,人间阳气正盛,狐狸不敢在外面乱跑,追到门口就不敢出去了。
    “找杨四·”丢下着三个字的少年一边跑一边拨电话··    这个时间夜猫子杨四大显然还在睡觉,电话连续响了三分钟才得到对方不耐烦的接通。
    “桃花都去了哪里”严玖也来不及考虑他的心情,直截了当地说出自己的来意:“我想要买回来,多少钱都没关系,我现在钱不够,可是后面我可以替你干活。”
    奇怪的要求让杨四终于清醒了些许·“你到底要干嘛嫌桃花运不够旺”杨四调笑道。
    “……我想,我想让他活下去·”严玖犹豫着说出自己的心愿··    “什么”·    “我答应了他,让他找回自己其他的部分。”
严玖跑得气喘吁吁,但语气难得的坚定··    把桃花妖的事情简单说了下,杨四那头的沉吟半天,终于回道:“好·我开车过来,你在附近等我。”
    严玖放心地笑了出来·跑得太快,以至于脑袋因为缺氧而嗡嗡叫个不停·他虚弱地靠着路边的围墙蹲下来,这才想起自己连早饭都来不及吃。
    “你作死吗”·    头顶传来一个冷冷的声音,严玖抬头,吓得跌坐在地上··    双手插兜的少年站在离自己不过一步之遥的地方,俯视着他,眼神凶狠。
    “……”严玖说不出话来··    乔远瞪着他,想到自己看见床头柜上那张纸条后的心情,简直恨不得把这个努力把自己缩成一团的仓鼠给塞进车里狠狠揍一顿。
    预感自己就要被揍,严玖抖着手指向路边转移话题:“……你的车……违章停靠·”·    “……”·    “……”嘤嘤嘤,明明就是违章,瞪我也没用警察叔叔你们在哪儿·    “走。”
乔远拽着脸色苍白如纸的少年往自己车上拖··    “去哪里我要等杨四·”严玖微弱地挣扎,他今天可是有正事的,可不能为了听话而耽搁。
    “吃早饭·”乔远看他的脸色就知道这家伙肯定是什么都没吃··    可是杨四又是怎么回事·    他心里很是烦躁,这种烦躁从他昨晚看到那家伙一直在拒绝自己就开始了。
尤其像现在这样,哪怕站在他面前,那胆小的家伙始终低着头,不敢看着自己··    ……是因为太凶吗·    拽着他的手松开,乔远瞪着严玖的发旋,调整了半天心情,终于改了口气:“先去吃早饭,在那边等。”
    说完,就站在那里,也不硬拉他,而是等待··    严玖眼眶又红了··    他动了动嘴唇,很想说什么,但总觉得说出来那人又会嫌弃自己。
    于是默默地走过去,上车··    吃早饭的地方是个装潢明亮的茶餐厅,乔远给严玖点了些清单的茶点和粥,就给杨四打了电话,顺便问清到底是怎么回事。
    等他挂了电话,看向严玖的表情又变了点··    明明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还总是忍不住朝麻烦伸手··    “……笨。”
蠢货两个字再没说出口,而是改成了怒其不争的单字··    严玖正咬着包子,听到他这么一说,皱着八字眉抬头,露出一张无辜又胆怯的仓鼠脸。
    乔远突然有点想念这张脸露出傻笑的样子··    烦躁的心情在杨四到达后,终于停止了发酵··    “如果不是看在你是我徒弟的份上,我怎么会做这种砸招牌的事情”杨四一边从他面前夹走一块牛仔骨一边叹道,“要拿回法器,可不是退钱这么简单。”
    严玖吃东西的动作顿住,八字眉再次出现··    又一次在乔远面前包揽下自己力所不能及的事情,这种尴尬让他有种恨不得立刻逃跑的冲动。
    他勉强地挤出一抹笑,说:“没事,其实也没关系,你把那些人的地址告诉我,我去就好了·我不会告诉他们……”·    “你连门都敲不开,还想怎么去”乔远突然插话。
    严玖抿着嘴,不敢搭话··    “哈哈,小九你也太小看我了·”杨四毕竟是人精,一眼就察觉两个人之间的诡异气氛,虽然闹不明白是什么原因,但能看到乔远那些微不自在的表情,砸招牌又算什么大事·    啧啧,这两人,说是没什么事情,谁信·    杨四的嘻嘻哈哈地让尴尬气氛缓和了许多,早饭总算顺利吃完,乔远虽然不说,但显然也是要一起去的,虽然杨四自己也开了车来,但为了探究两个人之间到底有什么问题,硬是挤上了乔远的跑车。
    “……”·    “……”·    刚坐上副驾,杨四就觉得四只眼睛看着自己··    “……哦。
对,”后知后觉地开了车门,把还没上车的严玖塞到副座,“我习惯坐后面了,呵呵·”·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严玖的脸还是红了。
    事实证明,杨四的三寸不烂之舌能说服客户花钱聘请自己,也能说服客户毫无怨言地退回法器·虽然白送了几把制作精良的法器,但换来严玖免费跑腿一个月的承诺后,杨四觉得这笔生意做得真值。
    最后他们收回了三个玻璃瓶,到了晚上,杨四在严玖家摆起阵法,和乔远一同将桃枝上残存的灵体重新凝聚成了一团··    坐在旁边什么忙都帮不上的少年因为过于疲倦,靠着沙发昏昏欲睡。
    直到一朵花瓣再次堵住了他的鼻子,他忍不住打喷嚏后赶忙睁开眼,就见那朵花瓣飘落在地上,其他桃枝上的花朵也纷纷凋谢··    卧槽他吓得一骨碌爬起来,想要挽回自己喷嚏造成的灾祸,却见中间一根桃枝慢慢伸出一片嫩绿色的叶子。
    “哎”少年又惊又喜,捡起桃枝左看看右看看,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高兴地朝乔远喊:“看长芽了”·    杨四看着乔远,又露出了DOGE脸。
    乔远在杨四诡异的笑容中本想努力维持不以为然的表情,但显然对方的高兴也传染了他,最终还是没能压住嘴角的弧度··    白狐跳过去,嗅了嗅那绿芽,说:“把它种回土里,说不定明年就可以再见。”
    “对啊,明年他再开桃花的时候,小子你的桃花运就真正旺啦”杨四不失时机地添油加醋··    严玖当然没把这个当真,当他急着要找花盆先把桃枝插入土里时,乔远突然走过来,从他手里拿过桃枝,理直气壮地说:“种在我家院子里,那里地方大,阳光好。”
    “……”严玖只能点头··    等乔远开车送杨四回去的时候,杨四终于可以坐回曾经属于自己的副驾。
    “喂,对着在意的家伙还端着架子,你就不怕他被吓跑了”狭窄密闭的空间里,从来无话不谈的两兄弟终于有一个人先揭开了盖子。
    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放屁·”·    “你自己不后悔就行·别忘了,他迟早要回到方家,你说到时候那个方天晴会怎么洗脑他”杨四冷笑,完全没有了平时在严玖面前嬉皮笑脸的样子,“那只仓鼠现在已经快缩回自己的笼子里了,你再不温柔点,就连一只狐狸对他来说都会比你还重要。”
    乔远没吭声,但不抗拒,就已经是相当罕见的态度··    放在车后座的桃枝静静地躺在那里,准备重新适应这个新世界的阳光和风雨。
等来年春天再次到来的时候,它又会蓄起所有的力气,只为绽开一朵粉色的桃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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