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点都不恐怖的故事 by 明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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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点都不恐怖的故事 by 明仔(下)
灵异神怪欢喜冤家三教九流阴差阳错    第六话 鬼婴·    ·    第51章·    ·    这一年的夏天从五月就开始了。
    到了六月的时候已经感受到属于盛夏的酷热,这对于每天还要到没有空调的老教学楼上课的学生来说,简直是酷刑··    但这一年,比夏天还要热的是即将举办的世界杯。
    这是个真假球迷都会狂欢的日子,尤其对于时间精力都明显过剩的大学男生来说,一生也只有一次在大学时代看世界杯,这种唯一性让他们全情倾注入连续一个月通宵的精力。
    本质上是个宅男的严玖,为了不与社会脱节还是跟着舍友们一起来到酒吧街,与那些满口足球术语的狂热分子们分享着全世界的喜怒哀乐··    也许是这段时间实在太过炎热,即使户外看球气氛会好得多,但有空调的室内仍旧是他们的主战场。
    话又说回来,对于囊中羞涩的学生们来说,到这种地方看球,你以为他图的真是气氛光是四十元一瓶的青岛纯生,买一打,就够他们半个月的生活费了。
    严玖的生活费并不宽裕,尽管杨四给过一大笔吓死人的劳务报酬,但这种钱他可不敢碰,当时就全部捐了出去,现在看到那张动辄四五十的酒水单,吓得只敢捏着一瓶小可乐,打算小口小口地享受三个小时。
    “你这样不行”舍长拍拍他的肩膀,又比了比其他两个舍友,“我们四个,点一打,放在桌上,这样才有妹子肯过来拼桌。”
    “……什,什么”严玖眨眨眼,万万没想到还有这种计划·    舍长嘿嘿地yín笑,摸了摸严玖的头发:“都大三了,连妹子的手都没摸过,说出你好意思这三年来也没见你把人往宿舍里带,马上要毕业了,你是打算当魔法师呢还是当大贤者”·    “这是什么梗”大部分时间啃专业书和道教基础一百问的少年一头雾水。
    “传说中三十岁还是处男的人,可以使出魔法哦~”小张萌萌地说··    “……”严玖的脸色瞬间变红。
    “哦,你看,我就说,他怎么可能偷偷到外面搞过,”小黄伸出手,“喂,钱拿来·”·    另外两人满脸不高兴的掏出二十元放到他手上。
舍长悲悯地看着严玖,啧啧道:“你说你,今天晚上这么好的机会再不开苞,我看你毕业就可以去领魔法师证了·”·    “我才不要”严玖红着脸拒绝,“随便找一个人上床,你们怎么做得到”·    “才不随便……”舍长手指晃晃悠悠地指向另一边,“你以为那些姑娘穿得这么清凉,真的来这里看球哎哟,这造型,是给我们看她的球哪”·    严玖嘴上说不想看,眼睛还是飘了过去。
    ……这绝对有DCUP吧他的视线顿时有种拉不回来的感觉··    就在这时,第一个进球产生,酒吧里瞬间被点燃了激情,喝彩的,怒骂的,甚至还有摔酒瓶的,人心的躁动沸腾到了极致。
    严玖心脏突然有点不舒服··    他并不习惯这种黑暗中燃烧的气氛,对他来说,黑暗代表着太多负面的情绪,如果不是为了更好地融入正常社会,他也不会逼着自己深夜还呆在这种最鱼龙混杂的地方。
    他拿起一瓶啤酒准备微醉一下,眼角的余光正好扫到角落一处··    身材妖娆的女子与脖子上挂着粗链子的男人纠缠在一起,那架势就差当场把衣服扒下来干活。
    严玖赶紧扭过头,不知为什么,又觉得不对劲地回头多看了一眼,这一眼,让他手中的酒瓶掉落在桌上,酒水从桌上流到小张的裤裆上,把他气得嗷嗷叫。
    做错事的严玖没有道歉,反倒脸色难看地拉着他的手,催促道:“快走,快离开这里”·    “你干嘛”大家奇怪地看着他。
    “快……”话语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这么多年的经历让严玖很清楚,如果解释那些只有自己才看得到的东西,他的朋友,他的生活,都会被搅得一团糟。
    他努力让自己找到一个好借口,让舍友们尽快离开这个可怕的地方··    那个妖娆得像个小妖精的女人,根本就不是人类·    没有眼珠,脖子上一道道裂痕,下体全是血·    吓死爹了啊啊啊·    “我身体不舒服,我们回去吧……”他笨拙地想要说服大家。
    “要真的身体不舒服,你就先回去,我们花了几百块钱的酒连一瓶都没送出去啊”舍长怒其不争地看着这个已经二十岁还像个小孩的朋友。
    身高,身材,智商,样样都比他们强,偏偏那张脸太孩子气,性格又宅得很,怎么看都像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    其实严玖也知道在这种情况下,他根本说不动他们,只能眼神时不时地瞟向那个被女人吸走精气而神情恍惚的男人。
    不行,他不能坐视不理……·    他掏出手机,想要找到乔夏的电话,就在他刚刚打开通讯录的时候,一只纤细的手突然按在他的手臂上,让他的手重重砸在桌上,手机飞出老远。
    同桌的男学生们目瞪口呆地看着从背后环抱住严玖,Dcup紧紧贴合着他的妖娆女子,那双朱唇配着白皙的皮肤,水润勾人眼睛,即使世上有无数种标准,放在她面前,都可以让她夺得“尤物”的称号。
    “小同学,还有酒吗”足以令人酥软的声音轻轻响起,朱唇贴着严玖的耳廓,吐气如兰··    “……你,你自便……”比起面红耳赤得差点要跪舔的舍友们,严玖脸色白得像纸。
    “姐姐我好饿,要不要一起去吃个夜宵”女人低笑,对着其他三人说··    “好好好我们请客”已经完全昏了头的男生们齐齐赞成,哪怕严玖此刻的表情难看得像是看到了鬼,他们也不会在意。
    没有什么能比性感熟女更能催化大学男生的肾上腺激素,催化过了头,理智就像是被马桶冲走的排泄物,在他们宛如马桶一样的大脑里不留一点痕迹··    他要把手机拿到……严玖悄悄地伸手,结果手腕在中途被截住,落在软得就像馒头一样的胸脯上。
    “哎呀,我让你拿酒,你摸我干嘛呢”女人的娇嗔让男生们完全罔顾事实,纷纷指责严玖不靠谱,并抢着递上自己手中的啤酒。
    ……这群猪队友严玖欲哭无泪,始终不敢回头看这个女人··    这根本不是人类的体温·冷得渗入他骨头的寒意,他在背着那个被ACE害死的女孩时感受过。
    不敢回头看的原因,是他不知道会看到一副腐烂的面容,还是没有五官的白版脸··    光是现在她贴着自己,就已经让他要疯了·    不让我拿手机是吧·    老子也不会让你拿走我的精气好么·    比起性冲动,恐惧更能激发严玖的肾上腺激素,他狠狠咬破自己的舌尖,猛地回头把舌尖血吐到女人的脸上,在对方惨叫着捂脸推开时,迅速去抓取自己的手机。
    “你干嘛”护花使者们纷纷跳出来,拦住他··    还差一点就能拿到的严玖都快哭了:“我就是想拿我的手机……”·    “你居然用口水吐我”女人大声哭喊,惹来护花使者们更大的怒火。
    严玖感觉到现场情绪带来的危机,吓得连连后退··    球赛让人们的情绪点燃,喜怒变得更加极端,只要一点不满,就能让他们产生比平时更强烈的愤怒。
    严玖恐惧得大口喘气,他看着平时跟自己关系要好的舍友们都怒视着自己,紧握的拳头甚至被指甲压出血痕··    他不能怕··    怕了也没有人能来救自己。
    这时候喊救命有什么用·    能救自己的……·    他赶紧地上爬起来,强忍着舌尖的疼痛,大声地朝所有人喊:“我道歉对不起我很诚挚地道歉”·    一边说,他一边朝后退,眼角打探自己从这里到门口的距离。
    “道歉有什么用我要杀了你”女人次呲牙的样子,已经接近鬼魅··    明明是不正常的对话,周围人却没有一点奇怪,严玖的道歉只是让大家不再逼近,但怒火仍在燃烧。
    女人被他的舌尖血刺激得已经现了形,一张狰狞的脸被蓬乱的头发盖着,丰满的胸部变成了破旧的胸、、罩,下面是长满了毛的身躯,白皙纤细的手臂变成了……·    妈了个蛋这就是个长臂猿啊·    严玖吓得人中都拉长了一倍。
如果让舍长知道他开苞的对象很有可能是这种货色,只怕悔得连小JJ都要拿去净化吧·    既然周围的人已经不正常,他也顾不上身份保密,从胸口掏出那块老旧的铜镜,对着那个长臂猿照去。
    酒吧里灯光昏暗,铜镜转了几次才找到反射光,恰恰在女人扑过来前,将她逼退··    终于获得逃跑机会的仓鼠,立刻从人堆里钻了出去,冲出这家挤满了各种妖孽的酒吧。
    谁知就在拐弯的时候,一块白布突然将他的嘴巴捂住,腰部被紧紧禁锢住的严玖挣扎了几下,终究还是在乙醚的作用下,彻底失去了神智··    ·    第52章·    ·    半昏半醒之间,他闻到了一股劣质香水的味道。
    睁开眼,看到的是一片斑驳的天花板··    严玖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的双手和双脚都被牢牢地捆绑着,嘴巴也被一块透明胶粘得难受得很。
    离他不远处坐着一个女人,女人背对着他,正在镜子前化妆··    从他的角度看不到镜子里的脸,女人卷曲而凌乱的头发让和只穿着内衣的背影让她看起来略显得神经质。
严玖脑中走马灯似的闪过各种刑事案件,里面包括凶杀,碎尸,卖器官……还有强*··    他哆嗦了一阵,小心地磨蹭着自己的双脚,想要挣脱捆绑的绳子。
    在这期间,他胆战心惊地打量着四周,试图找到逃脱的机会··    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一张化妆台,和一个落地的布艺衣柜,整个看起来就是那种廉价的地下室或者单独隔出来出租的小套房。
女人的左手边有个卫生间,因为不通风,关着门还能隐隐飘出来一阵臊味··    严玖很绝望地发现,这里居然没有窗··    整个房间只有化妆台上有一盏灯,还是廉价的小台灯,橙黄色的暖光将整个房间照得还不算那么丑陋。
    正在化妆的女人突然停下手中的动作,严玖也赶紧停了下来··    他半眯着眼,从细缝中偷看女人拿起一旁的手机,快速敲击的动作显示她的情绪很激动,只穿着内衣的身体正好侧过来,让严玖看到了微微隆起的腹部。
灵异神怪欢喜冤家三教九流阴差阳错·    居然是个孕妇··    这样的发现让他觉得自己被碎尸的可能性大大降低··    “老婊子……”女人咬牙切齿地低声骂了句,将手机丢到桌上,巨大的响声让严玖吓得一震,女人立刻回过头来,严玖来不及闭眼,就对上了她的眼睛。
    那是双疲惫,绝望,甚至略带疯狂的眼睛,本来很漂亮的五官,在那样的神色下,变得衰老而狰狞··    “你醒了”女人冷漠地说,仿佛对自己绑架了一个人没有丝毫的愧疚。
    “……”嘴巴被封了,严玖想要讨好的话被粘在胶带上··    “既然醒了,就帮我做一件事,做完了我就会放你回去。”
女人站起身,随意地拿起挂在椅背上的丝质睡衣穿上··    在她转过身来的时候看到不该看的画面,严玖羞得满面通红··    “帮我找到那个男人。
我不信他死了·他一定没死·他死了我怎么办……”女人近乎神经质地叨念着,把一张照片放在严玖面前,“你现在就给我算算看,他到底死了没有。”
    严玖茫然地看着她··    女人一把将透明胶撕下来,力度之大甚至拔出了几根胡子,严玖疼得眼泪都出来了:“你,你是谁啊”·    “你管我是谁。
这个男人叫在周泊豪,1972年1月3日出生,本地人,有了这些东西,你应该算得出来·”女人从旁边拿过一把美工刀,割开严玖手上的绳子,然而锋利的刀刃之后并没有移开,而是在他白嫩的脸蛋上蹭了蹭,“不要想着逃跑,我不会为难你,做完了我就放你走。”
    “……你要算什么我不会啊”严玖欲哭无泪··    “少给我耍花样”女人表情狰狞起来,“我陈部长的葬礼上见过你,你跟方家那小子一起来的,你不可能不是天师刚刚在酒吧,那个丑女作怪的时候,你不也逃出来了吗能从她手底下逃出来的,没有点道行我才不信”·    严玖用手背搓了搓被撕疼的嘴巴,沮丧道:“我是真不会……别说天师,我连学童都是算不上……我才被方家赶出来,怎么可能做得到这种算命的事”·    女人的表情立刻从愤怒变成了绝望,拿着刀的手失去了力气,慢慢地垂下来。
    “那还有什么办法……还有什么办法……”女人反复念叨着这句话,严玖有点怕她,悄悄往后挪了下屁股,结果被女人发觉,一把掐住他的脖子,恶狠狠地说:“算不了也行你给我想办法把那家伙找到,否则你别想回去”·    能有什么办法·    可是眼前这个女人显然已经快疯了,只要拒绝,说不定手上那把刀就会捅进来……·    “我,我来想想……”严玖硬着头皮,努力从喉管中挤出这句话。
    这话果然安慰了女人,她松开手,冷笑:“这房子没有逃跑的地方,除非杀了我,否则你别想从这里出去·但是连女人的裸体都不敢看,我也不信你有这种天大的胆量。”
    严玖很尴尬,只好赶紧转移话题:“那你给我拿朱砂和黄纸来,没有这些我做不了·”·    他原想着通过这种不常见的物品来让女人外出,没想到对方转身就从书架上取下全套的天师法器。
    “我都打听过了,除了你自己的法器,这些东西网上都买得到·”女人冷冷地打碎他的计划··    严玖木着脸拿起一张黄符。
“……淘宝上买的吧”他问··    女人的表情没变:“你放心,都是有信誉的店铺卖的,一百多一张,不是那种烂大街的便宜货。”
    “……”一百多一张尼玛,跟我以前买的五元一张珠三角包邮的有什么区别·    虽然他还没学成,但这样的符咒他也看得出来画错了好么·    这里面还有几张生意兴隆符是什么意思·    还有这张,别以为写得潦草就看不出是“迎春接福”现在都夏天了·    在心里疯狂吐槽完,严玖默默地推开那几张黄纸:“有空白的吗”·    女人并没发现他的心理活动,以为他终于肯合作,终于缓和了表情,将黄纸放在他面前:“除了这些,还要什么”·    严玖哪知道自己还需要什么。
    他只知道如果自己搞不定,说不定还要死在这里,刚刚灯光暗看不清,现在他才发现女人手腕上布满了伤痕,那都是自残留下的痕迹,有的才刚刚结疤··    ……他怎么这么命苦,夜里不是遇鬼就是遇到疯子。
    他低下头,手中拿着沾了朱砂的笔,半天都画不出一个字··    “你转身,不要看我,否则我画不出来·”严玖突然开口。
    女人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又瞄了下他左右没有什么可以拿来对付自己的凶器,便抓着刀坐回梳妆台边··    严玖赶紧在黄纸上写了几个字,然后以最快的速度折了个纸鹤,放在手心合拢出的空间中,然后心里念着乔远的名字,向它吹了口气。
    在这之前他试过无数次,他的鹤使都没飞起来过,但此刻他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只能再次冒险一试··    黄纸叠出的纸鹤被他吹出去,轻飘飘地跌落在床上。
    毫无办法··    就在他长叹一口气的时候,被气息刮过的纸鹤竟然振翅飞起,从女人的背后飞到门边··    没有窗,没有门缝,怎么出去纸鹤停在门缝边,不再动弹。
    严玖再次被自己蠢哭了··    他绝望地看着空白一片的黄纸,心想以自己的能力,现在也就能画个最初级的平安健康符··    他看了眼女人已经有些不耐烦的抱起双臂,那把收了刀片的美工刀始终在她芊芊玉手中紧握,严玖打了个冷颤,硬着头皮还是开始画下去。
    半个小时过去,他终于画完,擦了脸上的冷汗,犹豫着要不要找点别的借口跟女人说开门,却在看向门口的时候,诧异地发现纸鹤已经消失··    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乔远可能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他的心顿时定了下来。
    “姐姐,我算出来了·”他强定心神,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有信心··    不管现在是几点,不管他现在在哪里。
    他都相信乔远··    那个脾气古怪,性格顽劣的大哥,一定会来··    ·    第53章·    ·    “算出什么了”女人立刻走过来,恶狠狠地盯着他。
    严玖咽了下口水,说:“他没死·”·    信口开河,说的就是现在的他··    他连那个周泊豪是谁都不知道,刚刚掐指一算,掐出来的除了手上的指甲印外,什么都没有。
一个入门级的学徒还想算命那水平跟路边摆摊十元一次的假瞎子没啥区别·再说,黄纸朱砂也跟算命完全无关··    只是这女人种种表现都说明她并不想要这个男人死去。
为了不让她立刻发疯,顺着她的心意说出让她满意的结果,是保全他这条小命的最佳办法··    瞬间变身金田九的少年绷着脸,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个刚刚窥得天机的天师。
女人脸上浮现的欣喜若狂和悲愤,也证明了他的推测··    “他在哪里为什么不肯见我”女人凑过来,激动得眼眶湿润。
    ……这要怎么编·    “我刚刚入梦了,但看不清,”严玖回忆着他在《天师异闻录》里看到的各种故事,抄袭里面的各种桥段:“他被一团浓雾包围着,说不定现在很危险。
也有可能生命受到了威胁·”·    “所以他才,他才不来见我”女人的眼泪滴了下来··    已经基本确认对方不是鬼怪,严玖这时候反倒冷静下来,在她继续追问前反问道:“你到底叫什么名字连这个信息都不肯告诉我,我很难与他进行沟通。”
    “你……”女人狐疑地打量着他,过了一会还是回答他:“藤兰,只要你告诉他,藤兰在找他,他就会明白·”·    “……”严玖很努力拉长自己的人中,才把差点飘起的嘴角压下去。
    请问您姓武·    严玖偷瞄了下梳妆台上的时钟,与他送出纸鹤已经过去四十分钟,但他不清楚这里距离乔家到底有多远,拖延时间,不让女人问太多会露出破绽的内容,是他现在的策略。
    于是他再次板起脸,胡扯道:“那我需要与他再对话一次·”·    藤兰见他没有并没有跟自己讨饶或者探知更多的消息,便放下了些许警戒,点头应承:“你再仔细看看,一定要知道他在哪儿。”
    “那你继续坐回去·”严玖盘腿,已经在气势上占了上风··    比起直来直往,心思单纯的鬼怪,人并不可怕,人被七情六欲捆绑着,总能找到一些弱点和柔软的地方。
精于算计的人类,却往往输给自己的欲望··    藤兰果然坐了回去··    房间里只剩下滴答滴答的指针走动声··    此时已经是凌晨三点。
    装模作样盘腿入梦的少年好几次差点抵挡不住睡意,如果不是用力掐自己的大腿,他早就栽倒在那张凌乱的床铺里··    大哥啊大哥,你在哪儿……·    时间又过了半小时。
    在他把自己大腿全部掐黑之前,房门终于被敲响··    藤兰和他同时直起上半身,女人露出愤怒的表情:“你居然敢去求助”·    严玖张着嘴猛烈摇头:“不不不不我刚刚还在跟他说话他说他正在医院里说最近病得有点厉害说你一定要等他来找你……”·    一口气吐出的话让藤兰盯着他看了半天,终于在门被不耐烦地敲响第二次后,才抓着刀走了过去。
    严玖在她去开门的时候,偷偷地挪到床边··    他的手已经摸到了那张高脚圆凳·他不知道门外的到底是不是乔远,如果这个女人敢对乔远动刀,他一定会冲上去跟她拼命。
    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从来只会躲在角落里哭泣的少年,此刻抓着凳子的手,连一丝颤抖都没有··    门外传来低低的,并不熟悉的男声:“喂,藤兰,今晚做个生意吧”·    严玖失望得低下头。
    “滚开老娘是你搞得起的吗”藤兰怒吼,“不要摸我滚回去吸你的白粉”·    男人痞痞地笑了:“以前搞不起,今天嘛,有人给钱我当然可以搞一搞。”
    藤兰发出一声尖叫,接着愤怒地与男人推搡···灵异神怪欢喜冤家三教九流阴差阳错    终于忍不住好奇的严玖探出头,就看到男人已经将藤兰紧紧抱在怀中,上下其手。
    即使抓着可怕的美工刀,此刻女人仍旧是个弱者·她的愤怒和挣扎,都像是个困兽··    男人笑嘻嘻地咬了一口她的脸蛋,瘦削苍白的脸看起来就是个多年的瘾君子。
    “哎哟,里面果然养了个小白脸嘛,我说怎么有人花钱请我敲门呢·”男人恶劣地笑着,将女人手中的刀打掉,“喂,还不进来剩下的钱塞我门缝里就行。”
    “滚开·”另一个声音从走廊外传来,严玖听到这声音,立刻激动起来··    “大哥”他抓着凳子冲出去,与怒视着自己的女人擦身而过,激动地抱住一脸冰霜的乔远。
    “把人绑好,我有事情要问·钱在这里,拿了就滚·”乔大少从皮包里掏出厚厚一打现金,目测都有小几千··    瘾君子贪婪地吮吸了一下藤兰的颈项,恋恋不舍道:“啧啧,你还以为你坐豪车吃燕窝呢趁着年轻,赶紧多卖几次,赚点养老钱回家吧。”
    “滚”藤兰嘶吼的声音里已经带了些哭音··    严玖紧紧抓着乔远的衣衫,纠结地看着这个可怜又可悲的女人。
    周泊豪,是她的恋人吧·    被恋人抛弃后变这样,也难怪会失去了所有理智··    眼见男人将她捆绑在床上,一脸yín笑地顺手摸了把下身,严玖还是没忍住,朝他骂道:“赶紧滚再乱摸就扣钱”·    钱的主人斜看他一眼。
    藤兰听见这句话,顿时痛哭出声··    ·    第54章·    ·    吸毒男骂骂咧咧地走了出去,严玖等人一走,立刻开口问出自己一直怀疑的事情:“你肚子里的孩子是那个周泊豪的吧”·    一直等着机会邀功的乔远狠狠地掐了他一下,骂道:“把我叫来就是当挡箭牌”·    居然没有问自己为什么能不费吹灰之力就把这个女疯子制服,而是先去关心她乔远不爽到了极点。
    严玖被扯着脸蛋也只能讨好道:“没有你我哪能像现在这样活蹦乱跳的,早被她划破喉咙了·”·    本想对他的狗腿嗤之以鼻,却在捏完后发现了他脸上那一道浅浅的血痕。
    “她划你的脸”他的声音冷得几乎要冻僵严玖的手··    “嘎”后知后觉地摸上去,才发现确实有点疼。
    幸好只是一点点破皮,严玖顿时有些后怕:“那刀可真够厉害的……碰一下都能破皮……”要是他挣扎中被划破了脖子,那可就不是一点点血迹那么简单了。
    乔远放开他,脸色阴冷地走进房间,捡起地上那把美工刀,弯下腰,抵在藤兰的脸上:“一样还一样,他脸上的伤,你先还一道·”·    女人泪水始终没有停过,在听到他的话后,竟惨笑出声:“连男孩子都有男孩子喜欢,哈哈哈,哈哈哈……为什么我这个废物连一个男人都留不住”·    严玖听到这句话,眨眨眼,又是尴尬又是羞恼地反驳:“胡说什么”·    乔远的手抖了下。
    他脸色不变的把刀拿开一点,冷笑着说:“不过为了个烂人就把自己弄得那么难看,不是废物是什么·”·    “你知道发生了什么”严玖很是讶异,明明这家伙才来没多久,怎么感觉什么都知道·    “哼,我像你这么笨么”乔远挑起唇角,颇有得色。
    查到他的地址,就可以让乔夏帮忙查到这栋农民房租户的各种信息·房东生怕自己惹事,立刻交代了房子租给了一个刚刚被男人抛弃的小三,一个瘾君子,还有几个无业游民。
    这附近的治安很差,房租廉价,房子状况糟糕,可想而知住在这里的女人会有怎样的心境··    为了让藤兰开门,乔远花钱让熟悉女人瘾君子出面,接下来就是刚刚发生的事情。
    他不能在严玖生命受到威胁的时候惊动到绑架者··    即使那是个女人··    “警察就在外面,至于你有什么痛苦,自己去跟他们交代吧。”
    “咦你还叫了警察”严玖又是一惊··    “你用鹤使来求救,还跟术法有关,万一警察先来,你解释不清怎么办所以我让他们守在外面,反正一个女人,我没什么好担心的,”说着,又拍了下他的脑袋,“倒是你,连个孕妇都搞不定”·    “不是……她,她怀了小孩,我怕误伤了她,要是碰到肚子怎么办”严玖摸着脑袋,懊恼地解释,“她说只要做法就能放我回去,我就算胡乱弄一下,生命也不会有危险,所以就不想害了她的孩子……”·    乔远瞪着他,好半天才伸手又去揉了揉被自己打过的地方,啧了一声。
    藤兰虽然是哭泣中,却也听完了他们的对话··    严玖的解释让她终于慢慢停了眼泪,沙哑着声音问:“所以,你刚刚说的都是假的”·    对方被绑着,再也不能造成威胁,严玖也就老实地点头:“我骗你的。
我早说了我连个天师都算不上,怎么算得出来”·    她张大了嘴,像是绝望到了顶点,喉部颤抖着,泪水疯狂地涌出,却始终哭不出声音。
    那是糅杂了多少痛苦才会出现的表情·严玖只看了一眼,就再也没法置之不理··    乔远拉着他就要出去,他却定定地站在那里,看着悲伤得连鼓起的腹部都在颤抖的女人,在乔远催促后,怯怯地开口:“你要找的那个周泊豪,到底是怎么回事”·    乔远简直气笑了:“你是要当圣母吗”·    “……她……”严玖刚开口,顿时又害怕藤兰听到,连忙转身扒到乔远的耳朵边,低声道:“我觉得她肚子里的孩子不对劲。”
    “那也与你无关·是医生的事·”乔远冷哼··    “啊,那个,那个……”严玖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说出自己的担忧:“我看不是清楚,但我怀疑她肚子里的孩子,不是活人……”·    这也是他害怕的理由之一。
    鬼婴·没有强健的身躯,却有人类最负面的情感,因为凝聚了宿主和周边的怨气,最后形成一个最难缠的灵体··    遇到鬼婴,甚至有的天师也会死在它的手下。
    如果不小心让女人在这时候小产,诞下的鬼婴将会让他和藤兰同时毙命··    乔远的神色终于严肃起来·“你看到了什么”·    “一点点的黑气……因为之前……她,她没穿衣服,”严玖涨红了脸,生怕乔远误会自己,“是她自己不穿的。
我刚好看到她肚脐眼那里是黑的·之前上课的时候说过,肚脐眼是黑色的,很有可能孩子已经不是人类……”·    话音刚落,藤兰就发出一声惨叫,两人看向她的方向,就见她不停地挺动着腹部,睡衣在她的扭动下松开了带子,露出蜜糖色的肌肤。
    就在这样漂亮的肉体上,一团黑气在隆起的腹部上不停浮动,随后像是有小孩在里面伸出了手,不停地冲撞着母亲的肚皮,想要冲到这个世界上··    严玖吓得嘴巴张成了口字:他这个乌鸦嘴·    乔远立刻抽出一张符,甩至女人的腹部上。
    肚子里的手立刻被压了回去··    可没过多久,又像是不甘心一般,一次次地试探着,又缩了回去··    乔远抽出短刀,半蹲在藤兰身边,厉声问:“说,你几个月了”·    疼得快晕过去,又悲伤过度,她的脸上已经没有一点血色,眼神涣散,似乎离死亡已经不远。
乔远连续问了几次,才得到对方气若游丝的回答·“八个月……”·    “……FXCK”痛骂一声,乔远将短刀插入女人腹部旁仅几厘米的地方,刀刃的煞气似乎让鬼婴颇为忌惮,再也不敢往这个方向来。
    “我要怎么做”即使很害怕,严玖已经不想再袖手旁观,凑近到他身边,低声问··    “先给乔夏打电话……”过了一会,又抬眼看他,“如果你敢的话,就用手,去摸那个家伙,看看能不能安抚他。”
    见他脸色难看,又解释道:“因为只有你,才能隔着肚子与他交流·这个女人悲伤过度,如果不安抚下来,早产后她就会死·不会有危险。”
    严玖抿着嘴,只犹豫了一会就点头··    因为这个人的信任,比恐惧还要重要··    ·    第55章·    ·    哪怕是凌晨四点,乔夏的电话仍然很快被接通,严玖听到旁边似乎还有沈郁陶的声音,立刻明白他们一直在等自己的电话。
    将鬼婴的事情简单地说了一下,乔夏让他们立刻打电话叫救护车,避免女人因为其他难产症状而母体死亡,因为吸收了母体所有生命气息的鬼婴只会更加强大。
    严玖听到曾经有鬼婴犯下几十条命的大案,也顾不上害怕了,一边将地址报给他们,一边单手按上藤兰越来越鼓的肚子··    当手指触碰到肚皮的那一瞬间,巨大的怨气让他像是触电一般吓得摔了还在通话中的手机。
    乔远在旁边一手扶着刀,一手将镇魂符按在藤兰的额头上,听到动静立刻看过来,在看到严玖惨白的脸色后,低声呵斥:“所有的恐惧都是未知造成的,我已经说了不会有危险,即使那东西看起来再可怕,你也只是自己吓自己。”
    严玖抿着下唇,再次鼓起勇气,把手放了上去··    乔远并不知道,通灵能力比一般天师要强得多的引路人,更容易受到鬼魅怨气的冲击。
    这种感受没有办法拿来对比,严玖也不清楚普通人是怎样的体验,只知道接触这些东西的时候,大脑总是会涌进各种扭曲的、恶意的、混沌的思维,所以他会比普通人更加害怕,这种恐惧他无从说起,更没法解释,最终才造成了他胆小懦弱的模样。
    没人理解他要顶着这些令人作呕、引人发狂的思维是有多痛苦,也不会有人能体会到他此刻的感受··    真要形容,就像是脚踩进了一堆混合了玻璃碎、排泄物、蛇虫鼠蚁、尸体的泥潭。
    从前只有自己一个人面对的时候,严玖连看都不愿多看一眼··    到了今天,他已经能脸色发白地坚持住··    这是怎样的进步·    世上只有他自己才会给这种外人看来微不足道的进步而鼓掌。
    冷汗一滴滴地从额角滑落,他闭上眼,压制着快要在脑中爆炸的喧嚣声,手几次想要离开,最终都定在了那里··灵异神怪欢喜冤家三教九流阴差阳错·    安抚婴儿·    该怎么安抚·    那个小小的手掌就在自己的掌心下方,拼命地反击着他的压制。
    严玖不知道为什么,就想到了在某个盛夏的夜晚,外婆抱着自己,坐在门槛边,给他扇蒲葵扇,低声哼着一支老旧的催眠曲··    那个晚上,繁星满天,夜风微凉,空气里还有稻禾的清香。
    他曾无比的的想念这样安静平和的日子··    “大月亮,二月亮,哥哥起来学木匠,·    妈妈起来扎鞋底,嫂嫂起来蒸糯米,·    娃娃闻到糯米香,打起锣鼓接姑娘,·    姑娘高,耍剪刀,姑娘矮,耍螃蟹,·    螃蟹上了坡,姑娘还在河里摸,·    螃蟹上了坎,姑娘还在河里喊,·    螃蟹爬进屋,姑娘还在河里哭,·    娃娃啊赶紧去接媳妇……”他慢慢地哼出那首其实已经不大记得调子的歌,试图用自己来代替胎教音乐机。
    乔远肩膀拼命在抖,他只能死命咬着嘴角不让自己笑出声来··    也许是这首歌太过奇葩,肚子里的小鬼居然真的安静了下来··    这种童谣本身不长,严玖很快就唱完,刚停了两秒,小鬼似乎不满了,立刻开始伸脚去踢这个还会自己暂停的音乐机。
    “继续·”手抖得都要拿不稳刀的乔大少催促道··    “……月亮哥,跟我走·    走到南山卖巴篓·    巴篓巴,卖琵琶·    琵琶软,卖竹匾·    竹匾高,打把刀·    刀又快,好切菜·    菜又苦,过端午·    菜又甜,好过年。”
    这回的儿歌还带着外婆老家的口音,软糯糯的,光是抑扬顿挫就很好听,加上严玖有些困顿,唱起来就更催眠了·乔远盯着这个脸上微红,低声哼着他从未听过的儿歌的男孩,眼神不自觉温柔起来。
    严玖小时候在乡村里长大,儿歌记得比城里孩子多多了,而且这些歌大多会带些“媳妇”和“娃娃”的油腔滑调,听着颇为有趣··    不知不觉唱了十来首,门外终于响起敲门声。
    严玖长舒了一口气··    他试探性地挪开手,鬼婴也没再暴躁地踢肚子,似乎已经被哄睡着··    专门跑刑事案件急救的医疗队伍也不问为什么会有两个学生围着一个产妇,也仿佛看不到贴在她额上的黄符,将人抬上急救车,就呼啸着奔回医院。
    产妇被推下急救车的时候,乔夏已经带着自己的刑侦六科等在那里··    “鬼婴的威胁太大,我们不能掉以轻心·”沈郁陶的表情很严肃,“接下来就是大人的事情了,你们先回去休息。”
·    严玖刚刚电话中已经将周泊豪的资料交代清楚,此刻也没什么好交代的,他受了一夜的惊,终于松下来的时候,困顿得连眼皮都有点撑不住。
    此刻天色已经蒙蒙亮,整个城市像是苏醒过来,这时候鬼婴也不会再有那么大的力量破肚而出,至少在下一个夜晚来临前,他们还有想办法的时间··    “回家。”
乔远一声令下,带着迷迷糊糊的严玖就上了的士··    等他发现自己站在乔家大门口前才回过神:“……我不能回家吗”·    “懒得拐过去。”
乔远霸道地丢下这句话,自己先上了楼··    严玖实在困得不想去纠结这个问题,熟门熟路地摸到了自己常住的客房,又从衣柜找到自己常穿的睡衣,洗漱完立刻爬上床准备入睡。
    结果房门被人推开··    房主霸道地将他赶往一边,自己占了半边位子,躺下就说:“继续唱,我睡不着·”·    “……”·    “唱啊我要听媳妇那一段。”
    “……有很多段·”·    “那随便你唱·”乔大少抱着枕头翻到他这边,闭眼酝酿睡意。
    “三首就行了吧”明明困得马上能睡着,严玖还是习惯性地没有反抗,只跟他小小地谈判一下··    “嗯。”
    “你这人,就是缺乏童年·”严玖嘀咕了一句,也抱着被子,自己在那儿含糊不清地哼了几分钟··    别说三首,最后连两首都没唱完。
    平稳的呼吸交错在一起,两个已经渐渐长成青年的男孩,此刻像在草垛里玩累的小孩,面对面,蜷着,一起睡着了··    这一觉就睡到了下午。
被饿醒的感觉不是那么好·不过饿得要死看到楼下就已经放了一大碗绿豆甜汤,这样的喜悦足以冲淡醒来的疲倦··    乔远已经坐在大厅,一边敲着电脑一边喝汤。
    今天下午天气阴沉沉的,即使才四点,大厅里已经亮了灯··    “查出来了·”他的话让本来还想乖乖坐在饭桌上喝汤的严玖立刻捧着碗过来看。
    电脑上周泊豪的资料像是招聘简历一样被编成了一个PDF文件,最上面那个大头照是能把所有人照得很丑的身份证制式,也许是因为太严肃,显得他有点老成和阴险。
    这是个上市企业老板的儿子,典型的富二代,出生年月与严玖报的一模一样,只是后来又被括弧了一句“出生日期作假”··    “难怪她说别人算不出来,原来是假的。”
严玖惊道··    “我的证件上也是假的,”乔远不以为然,“有钱的人都怕别人用生辰八字下降头术之类的毒咒,除了那些后来暴发的,很少用真日期。”
    ……你们有钱人真会玩··    严玖默默吐槽一句后,继续翻看周泊豪的资料··    在看到“失踪九个月”后,他又惊了:“怎么回事九个月”九个月那藤兰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她急着要见周泊豪并不是因为他们的孩子么·    “鬼婴的产生很复杂,但是最可怕的一个可能……是他以孤魂游鬼的状态让那女的怀了他的孩子。”
乔远敲开藤兰的资料,指了指上面的生日:“闰年鬼月鬼日出生……这种资料会作假才怪,她可是天生怀鬼胎的极品·”·    严玖的表情扭曲了一下:“被……鬼……”他有点不好意思说出最后一个字,乔远却冷冷地补完:“被鬼操到怀孕,也是夜夜笙歌的节奏了。
鬼胎没那么好怀·”·    “……她为什么会没发现”光是靠近鬼魅就已经让严玖头疼恶心,更不要说还近距离接触。
    “不知道,可能跟这个女的以前在酒吧上班有关,那种地方经常能碰到些夜魅,习惯后可能就没什么警惕心了吧·”乔远眼角瞄到严玖的脸蛋。
被美工刀划破的地方已经基本愈合,剩下的伤疤只要用祛疤膏抹上半个月,基本上能恢复··    他收回眼神,不满地想有半个月不能掐他的脸,真不爽。
    “是那个酒吧”严玖叫了出来,激动地抓着乔远的手,“哈哈哈,我终于当了一回名侦探柯南,那酒吧就是我昨晚去的里面有个女的,她就不是人”·    乔远本就对他半夜去酒吧的事情有点不满,要知道学校附近的酒吧没有几个是单纯的地方,这只胆小的仓鼠不但晚上去酒吧就算了,居然还敢勾搭女人·    “哦你怎么认识那个女的”他的声音已经带了些冷笑。
    没啥戒心的仓鼠立刻抖搂着毛把自己的经历全部坦白,甚至把女人柔软的胸部靠在自己身上的细节都交代了··    乔远的脸色难看得好比外面即将下雨的天气。
    “走啊,我们去看看·”他冷笑着,从沙发上站起来,“看看柯南先生你能找到什么新的线索·”·    他不把那个DCUP给打成飞机场,他就不姓乔·    ·    第56章·    ·    这天晚上酒吧的气氛比昨天还要热烈。
德国队和巴西的战斗简直是两大球迷阵营的混战,十点没到,这里就已经挤得根本找不到可以坐的位子··    明明是来调查的两人,因为乔大少那张太过出众的脸,在入场的第一时间就引来了无数的关注。
    “没位子……”戴了黑框眼镜架做伪装的严玖很是烦恼·他们总不能拿着一只啤酒到处调查吧·    这话才刚出口没多久,乔远就拎着两瓶VODKA,走近被一群学生占领的卡座。
“可以给我们腾出一点位子吗这支酒算是谢礼·”他将其中一瓶放在他们面前,眉眼微挑地看着这群突然安静下来的学生们··    最先是女生爆出同意的欢呼,男生们再不爽,为了不被骂小气,也只能点头同意。
    魅力无与伦比的乔大少便轻松地带着一脸崇拜相的严玖坐到了卡座的另一个角落,中间与学生们隔开一米的距离··    “只有大哥才做得到”严玖不得不服。
在这个看脸的时代,乔远所有的缺点都能被金钱和美色掩盖得漂漂亮亮··    并不知道他真实想法的乔远低低哼了一声,眼角余光不忘收获仓鼠亮晶晶的崇拜之情。
    别人怎么想他没兴趣知道,他只想逼着这家伙快点憋不住告白··    这么矜持做什么·    他又不满地看向离自己有半米远的严玖。
    “坐近点跟那群人挤在一起干嘛”他怒道··    “哦·”严玖屁股挪过来二十公分。
    “……再过来点,周围这么吵,我怎么听得到你说话的声音”·    “哦·”又过来二十公分。
    这种场合,明明挤在一起坐都没问题,这家伙是有多迟钝乔远怒其不争,开了VODKA,混着橙汁倒了满满一杯递给他,又自己拿了杯,眼睛才开始打量四周的环境。
    ……大哥,这又不是饮料·    严玖拿着满满一杯烈酒,冷汗直下··    他用舌头舔了一点。
    还行··    又忍不住喝了一口··    嘶……好辣·    “那家伙在哪里”乔远突然扭头问。
这一扭头导致胳膊肘就碰到了严玖的手,一大杯经典的螺丝刀就这么灌入了严玖的肚子里··    “……”·    “……好喝吗”知道是自己的错,乔远却淡定地问。
    心里却已经有种隐隐的期待··    要是喝醉了,估计也不错··    他不自觉地舔了舔嘴角,像只准备捕猎的豹子。
灵异神怪欢喜冤家三教九流阴差阳错·    打了个酒嗝,严玖摸摸自己的嗓子,半天才感叹:“这就是烈酒我小时候喝的米酒比他还厉害。”
    说着,又兴致勃勃地跟乔远说起自己小时候跟外公蒸米酒的趣事,完全没发现黑夜中这位大少爷的脸色变得难看了许多··    哼·    不高兴的乔大少狠狠地喝完杯中酒,再次把目光扫到全场。
    哪怕他什么都不做,他永远都会是全场瞩目的焦点·身边只有一个略显稚气的男孩,又与旁边暗自兴奋的学生妹们没有任何交流,自然引来大批夜场老手的蠢蠢欲动。
    当毫不留情面地打发掉两个前来勾搭的男生和两个女生,乔远终于等来了严玖说的DCUP··    傲人的胸脯在闪亮亮的吊带背心的衬托下,显得更加诱人。
    女人非常自信,从她的表情看起来就知道从未吃过败仗,话都没说,就端着酒,硬是坐到了乔远旁边留了不到三十公分的沙发上··    严玖在旁边佩服得五体投地。
    这得有半边屁股是坐空凳吧妖怪也不容易啊·    “你喜欢哪个球队”女人殷红的唇瓣吐出令人浑身酥软的话语,就连声音都像带着媚药一般。
    “中国队·”乔远身子微微后靠,躲避着女人身上的香水味··    ……请问谁能聊得下去严玖嘴角抽搐地想。
    “哈哈哈,你真逗·”女人不愧是夜店高手,轻易就化解了尴尬,“我也不懂球,不过大家喜欢看,我也跟着看看,看完了,个个都兴奋得睡不着觉……”·    “嗯,对啊,”乔远嘴角扬起,“所以球有什么好看的……”藏在背包里的刀突然抽出,抵在女人的腰上,在对方尖叫出来之前,手已经摸上那张下巴尖尖的脸蛋:“嘘。
小声点,我手不稳捅进去了,你就连人形都保不住·”·    女人,哦,不,长臂猿恨恨地瞪着他,在严玖摘下眼镜架后才恍然大悟:“你是昨天的小鬼”·    “呸,你才是鬼”严玖骂完,又小心翼翼地回头看了眼那群学生,确定他们玩得正嗨无暇顾及这边后,才横眉竖目地瞪着这个大猴子问道:“认识藤兰吗”·    “……”长臂猿发现自己腰部以下已经不能动弹,低头一看发现大腿上已经贴了两张定身符,只能不甘心地答道:“不认识。”
    “我听说猴子骗人很厉害,不过没关系,我不介意家里挂一只长臂猿的标本·反正我的阁楼够大·”乔远的刀已经划到她的脊椎,引得长臂猿反射性地打了个抖。
    “我不过是每天来这里吸取人精,又不是这里的员工,哪里会知道”长臂猿连忙说,“但是我可以介绍一个女人,她是这里的坐台小姐,她一定知道。”
    被她点名的坐台小姐叫春晖,听到藤兰的名字,立刻露出羡厌的表情··    “……那个鬼月鬼日出生的女人,不是早就榜上大款去当少奶奶了么”她不耐烦地说。
    “什么大款说清楚·”严玖追问··    “哼,不就是一个号称自己是富二代的周家大少么一年前他们在这里认识,后来周家大少似乎玩腻了,送了那婊子一块表作为分手礼物。
谁知道两个月后他居然又回来了,还每天都点藤兰的单·那段时间,两人天天在楼上的包房里过夜,别人都以为那婊子可以当上少奶奶,谁知道周大少就玩了半个月,又失踪了。”
    “包放在哪里”严玖继续问··    乔远瞪他··    连别人的包房都要去看你真当自己是柯南·    ·    第57章·    ·    尽管拿着春晖给的房间号,两个男孩也没法闯到楼上的高档包房里去查看,于是乔远搂着严玖的腰,在他呆呆的目光中,泰然自若地附在他耳边低声命令:“待会儿不管我说什么你都要附和。”
·    “哦·”大哥说什么都是对的,虽然现在放在自己腰上的手从任何一个角度来说都有点不对劲··    几乎是完全黏在一起的两人走到通往包房的楼梯口,乔远下巴微挑,略显傲慢地朝负责登记接待的服务生问:“还有房吗”·    浸yín夜场多年的服务生只看了眼他放在严玖腰上的手,立刻会意,点头道:“有的,有的。”
说着通过耳麦通知楼上的同事准备迎客··    乔远却不急着上去,从钱夹里掏出五张毛主席,丢给他:“藤兰现在还在这里工作么”·    如此大方的小费让服务生喜笑颜开,态度更是殷勤:“藤兰早就走了,如果你有需要,我们可以有其他推荐……”·    “我才不需要,只是跟她一起来的周生跟我说过,他常去的那个房间气氛不错。
那是什么主题的房间”乔远懒洋洋地问,就像个彻彻底底的纨绔子弟··    严玖眼巴巴地看着他,只觉得有点陌生··    觉察到他的目光,乔远没有说什么,只收紧了横在他腰间的手。
    对于从前的糜烂,他不愿做任何解释,现在的乔远才是严玖喜欢的那个乔远,不是吗·    他在心里嘀咕着,却不知道自己的动作还是出卖了他的不安。
    “啊啊,周生啊……”服务生露出了些许疑惑的表情,“他和藤兰常用的那个房间……现在在装修……要不您换一间”·    “装修”乔远挑眉,“你骗谁这么多的房间不一起装修,你单独装一间”·    服务生愣了愣,一时想不到借口,只好坦白:“……那个房间,那个房间不干净。
我们老板就找道士把它封了起来·”·    “不干净”乔远一脸的感兴趣,“那我倒要看看什么叫不干净·”·    服务生连忙讨好道:“大少爷,您换一间吧,要是您出了点什么问题,我们可再也赔不起了啊。”
    “再也之前出过事”严玖终于憋不住开口··    “……唉,之前就是有一个客人,还有我们的小姐在里面,同时被吓疯。
让他们说看到什么,谁也说不出来,现在全都住进了精神病院·”服务生小心地看了眼周围,又压低声说,“幸好老板请了个厉害的道士,把房间封了,要不恐怕连我们这间店都要遭殃。”
    “厉害的道士哪里来的”严玖再次追问··    “听说姓方,来头不小,老板还是动用了关系才请到的。”
    ……干,果然是他们·严玖跟乔远对视一眼,还想再追问,就被这个纨绔少爷搂紧了腰,把人往上带:“没有就算了,走,我们先开心开心。”
    严玖呆呆地被带到楼上,又被呆呆地请进一间布置成地中海风格的……情趣房间,看着全透明的浴室,有大幅的落地镜的墙面,圆形的水床,以及摆在最显眼位置的各种情趣用品,门一关上,少年就开始不自在了。
    “不,不是不能进那个房间吗来这里做什么”严玖涨红了脸,站在离这些东西最远的角落,怎么也不肯坐到房间里唯一的座椅——太妃椅上。
    “过来,”乔远从挎包里拿出一沓黄符,“把这些贴到四角·封印你总会做吧”·    严玖连忙点头。
大哥交代的工作,一定要完成··    “虽然不在那个房间,但这家店的气场肯定受了影响,要不也不会吸引这么多夜魅在这个场子里作乱·叫来的方家天师估计只是个二流货色,有点本事的家伙哪里会放下架子来这种场所。
既然不是方天晴之流的天师,做的封印在八个月后多少会有些纰漏·”乔远说着已经在地上用一块软垫画出了法阵,符纸在上面画了个圆,在掠过西北方向的时候,突然自燃。
    “果然是死门·”乔远皱眉,开始思考各种可能·严玖什么都帮不上,只能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漂亮得怎么都看不腻的侧脸。
    大哥真是个美人··    无聊到开始走神的仓鼠完全不知道自己的花痴眼神被乔远看在眼里,心里有多得意··    两人在房间里调查了半天,墙的另一边突然传来闷闷的震动。
虽然声音不大,但在极度安静的房间里,仍然听出了里面夹杂的低低喘息声和呻吟··    严玖再次红了脸·他很想找点别的话题转移对方的注意力,乔远却抬头看他,轻笑着说:“对了,你也要喊几声,要不外面的人会以为我没能力。”
    “……喊什么”·    “隔壁怎么喊,你就学呗,反正不会影响我做法·”乔远指了指门外,“快,要不外面要开始怀疑了。”
    严玖涨红了脸,憋了好一会,才弱弱地反抗了一句:“……隔壁那是女生·”·    “嗯·我知道你是男生。
刚刚上楼别人也看到了·”乔远似笑非笑地看他,“所以你让我叫”·    “……”·    隔壁“嗯嗯啊啊”的声音越来越大,严玖听得汗都冒出来了,终于忍无可忍地大声地喊“啊啊啊啊……”尼玛不就是喊感叹词么谁怕谁啊·    被他杀猪一样的喊声笑得弯了腰的大少爷擦去眼角的泪水,比了个安静的手势,再次训斥:“太难听了,别人会以为我技巧不好。”
    ……我又没试过我怎么知道技巧好是什么声音·    严玖羞愤难当,但自己确实没法在别的地方帮上忙,只能提着嗓子,九转十八弯地开始“嗯~~啊啊啊~~不要~~~”地喊出来。
    乔远捂着嘴笑得打滚,好半天才在严玖愤怒的眼光中直起身子继续干正事··    终于在严玖嗓子都喊得变调后,乔远拍拍他的肩膀,站起来:“好了,我们回家。”
·    “啊啊~啊”勉强收回来的声音,还带着些许的媚意,配上那双因为疲倦而水汪汪的眼睛,怎么看怎么……楚楚可怜。
    乔远愣了一下··    他居然控制不住自己的手,把这个呆子按到在床上,在他震惊的目光中,狠狠地啃上他的颈项··    这家伙的皮肤凉凉的,带着自己沐浴乳的香气。
    啃完后忍不住又舔了一下,惹得严玖瑟缩起身体,一双大眼睛里带着惊惧和委屈··    ……干·居然最先控制不住的是他。
乔远暗骂,双手在严玖的两侧撑起来,俯视着他,一本正经地解释:“总得留下一些痕迹,否则太假·”·    “……”大哥您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反正他也不懂·严玖呆呆地点头,但总觉得哪里不对··    在两人齐心协力把房间弄得一团糟后,严玖总算反应过来有什么不对劲··    ……乔远你连男孩子都这么容易下手吗吗吗吗吗吗(回音)·灵异神怪欢喜冤家三教九流阴差阳错·    ·    第58章·    ·    从酒吧出来的时候,德国已经领先巴西,酒吧里的气氛就像群魔乱舞,严玖心有余悸地回头看了眼昏暗的房子,捂着胸口说:“我再也不来这种地方了。”
    听到这句话,乔远微扬唇角,难得的没有嫌弃他的胆小··    走到安静的地方,乔远才拨通乔夏的电话,简明扼要地把这边的情况说完,最后说了句:“周泊豪确定死亡。”
    严玖在旁边咽了下口水··    跟一个鬼在房间里嗯嗯啊啊,光是想就毛骨悚然··    那头乔夏无奈地笑:“你俩小屁孩大半夜的不回去睡觉来玩侦探游戏,还玩得挺像样嘛。”
    “哦,不免费,我昨天闯红灯扣掉的分就麻烦你帮忙解决了·”乔远很坦然地说··    “闯红灯不好。”
严玖在旁边低低地劝··    乔远瞄了他一眼,又补充道:“就是昨晚去接严小九的时候闯的·”·    被点名的少年立刻涨红了脸。
    确定了周泊豪已经死亡,接下来就是警察叔叔们才能做的事情了·这个人到底在哪里死亡,为什么又会以游魂的姿态回到这里,要找一个露水姻缘的女人怀上一个鬼胎·    除了找到周泊豪,恐怕还是得动用警方的资源去寻找更多的线索。
    乔远本来到这家酒吧就只是为了教训一下那只敢动他家仓鼠的猴子,如今猴子已经被他倒吊在男厕所里,对他来说任务就到此为止,现在要做的,就是解决一下他跟仓鼠之间的问题。
    他瞄了眼从刚刚就开始有些拘谨的家伙,心里始终痒痒的··    那一瞬间产生的冲动,连他自己都有些不可思议,原以为自己能等到那家伙先开口的时候,结果先忍不住的人倒变成了自己。
    明明车子就停在酒吧旁边,乔远双手插兜,硬是带着严玖朝一条僻静的林荫道走··    严玖觉得奇怪,抬眼看了下他,结果正好撞上乔远若有所思的目光,不知道为什么,又红了脸。
    ……·    干,这样纯情的气氛真受不了··    纨绔的乔大少,估计这辈子,第一次因为心跳而脸红了··    插在兜里的手,几次想要抽出来将他捞到怀里狠狠啃一口,理智与冲动博弈后,变成了胡乱揉搓他头发的动作。
    严玖低着头,心跳如雷··    嘤嘤嘤,大哥是怎么了,这表情,不对劲啊··    纯情少男完全没想过自己还有被觊觎的可能。
    黑漆漆的道路本来是严玖最害怕的环境,这一天,他却罕见的没有提心吊胆,而是全副注意力都落在了乔远的手上··    本以为这样暧昧的气氛可以享受多一阵子,结果天上突然划过的闪电和滚动的雷声让两人不得不小跑着去寻找避雨的地方。
    路边刚好有家小餐馆在营业,估计是离医院近,晚上了还稀稀拉拉地坐着一些客人,他们的桌上都放着一个干锅,滋啦啦地响着干锅特有的加热声··    严玖看看环境算不上干净的小馆子,又看看衣着讲究的乔大少,欲言又止的时候,乔远一下就看穿他的想法:“饿了”·    “……嗯……要不换一个地方。”
严玖生怕大少爷嫌弃不时飞过的苍蝇··    “要下雨了,就这里吧·”乔远竟毫不在意地拉开一张桌子,拿起油腻腻的菜单看。
    乔远的腿很长,像这种馆子,都是矮凳矮桌,他的膝盖都要顶到桌子边上,严玖在旁边看着,见他是真的不讲究,就嘿嘿地傻笑起来··    乔远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今儿一晚上都在注意那家伙的表情,见他又露出那副毫无戒心的傻笑,心底仅存的一点点对环境的嫌弃,瞬间灰飞烟灭。
    恋爱是什么鬼·    是你不注意还好,一旦注意就会被万种脑补缠绕住自己所有的理智,是你自己在心里飞沙走石天崩地裂缠缠绵绵完后,转神才发现人世才度过了漫长的一秒。
    乔大少在这莫名其妙的夜晚,就这样看着那张傻乎乎的笑脸,度过了他人生中目前第一个最漫长,最丰富的一秒,以后到底还有多少个这样的一秒,谁知道呢·    哪怕他再不情愿动心,哪怕他事后有多少次恼羞成怒的说是那家伙勾引的,哪怕未来他用多少次身体力行来证明那家伙比自己爱得更深一些,都无法解释他此刻像个纯情小男生一样,低着头,青涩又难为情地笑起来。
    这样的气氛,连外面的天打雷劈暴雨倾盆都成了大少爷情窦初开的配乐,冒着滚滚热气毫无情调的干锅鸡则是大少爷的凝视初恋对象的美图秀秀雾化效果。
    总之这一秒结束后,他的人生就彻底的走上了基佬的不归路··    乔大少你真的没救了··    这时候他哪知道,严玖的满心欢喜来自于这家意外发现的餐馆——干锅鸡真好吃。
·    我本将心照明月,谁知明月照干锅··    这盆人生百味干锅鸡才吃了一半,外头的雨势已经大到了吓人的地步·餐馆老板一脸担心地看着外头,搓着手担忧道:“今晚怕是要有内涝啊……”·    一些已经要买单走人的顾客看着这雨势,也是吓得连门都不敢出了。
    一声更比一声大的滚雷终于把乔大少从各种黄暴的脑补中拉回神,他皱眉看向被电光照亮的屋外,手机突然响起··    “鬼婴有异动,”刑侦六科的方天芸声音焦急,“赶紧带上小九过来,只有他能压制得住。”
    乔远立刻抓起严玖就朝外面走:“回去医院·”·    “……”外面这种情况真的能出去吗严玖瞪圆了眼,嘴里还塞着一块鸡肉,反抗的话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在大家宛如目送英雄的注视下,两人在能打疼身体的暴雨中朝医院狂奔··    期间阵阵响雷炸得严玖头皮发麻,乔远在他脚步停顿几次后,刚要伸手去安慰那个胆小的家伙,就见他呲牙咧嘴地挥舞着双臂,加快了奔跑的速度,边跑还边大吼壮胆:“我是好人不要劈我我是好人啊啊啊啊……”·    “……”顿在半空中的手收回来,乔远的唇角微扬。
    ·    第59章·    ·    为防止鬼婴出世对其他病人造成影响,藤兰在下午的时候就已经被转移到私人诊所。
坐镇诊所的是从一线部队退下来的老军医,老先生什么样的风浪都经历过,跟刑侦六科也打过好多次交道,在看到乔夏的时候连问都不问,直接就把藤兰转移到了特殊病房。
在鬼婴即将诞生前,整个诊所就只剩下他一个医护人员,身为唯一女性的方天芸则始终在病房里关注着藤兰宫口的情况··    尽管很想飙车,但车上的仓鼠始终竖着毛再三提示“宁等三分不争一秒”的重要性,乔远硬是耐着脾气不超速地赶到了诊所。
    刑侦六科只留下了沈郁陶和方天芸在诊所里,看到两个落汤鸡,沈郁陶笑道:“开车也能淋到雨”·    “阿嚏”严玖很配合地打了个喷嚏,揉着鼻子自己去消毒间找干净的病号服。
    “其他人呢”乔远无所谓地脱掉上衣,用衣服擦干身上的水··    “乔夏已经去请方家的族长了,这种事情只有他们这种等级的天师才处理得来。”
沈郁陶给他们倒了两杯热水:“那老头难请的很,在这之前只能让你俩过来帮忙·”·    “呵,”乔远冷笑一声,“鬼婴出世当然比不上抱权贵大腿来得重要。”
    这边严玖已经拿着干净的病号服出来,一看到乔远赤裸着上身,立刻被那结实健康的身板给震到··    ……妈蛋,平时穿衣服看不出来,没想到下面果然还是有点料的。
    同样作为男人,严玖不可能不妒忌,于是将衣服递给他后,自己就想钻进房间里换··    “你去哪儿”乔远看他拎着衣服要溜,一把拉住他的手。
    “……”想要进去换衣服的话始终说不出来,感觉要是说了对方立刻就能明白他的心思·严玖干笑着快速扒下自己的衣服,想用最快的速度让自己白斩鸡一样的身体尽量少的暴露在别人的目光中,结果换上的衣服还没拉下来,就被一个禄山之爪掐了一把小肉腰。
    “怎么肉这么松跟大姑娘一样·”乔大少淡定地收回自己的魔爪,眼角却把他面红耳赤的模样一点不漏的全部看去。
    两人穿着病号服进了产房·老医生坐在边上,淡定地看着报纸,仿佛没看到四周贴得满满当当的符咒·方天芸坐在产妇的旁边,死死盯着藤兰肚皮上的那几条金线。
    金线一头钉入了墙上,一头贴着肚皮被绑在了床缘,明明没有一点灯光,金线仍旧在闪动着隐隐的光芒··    “居然要用到金线……”严玖被这阵仗给吓了一跳。
在方家学习过很多法器和法阵,包括这种贵得吓死的人的金线··    用黄金拉出的金线,昂贵的并不是他的重量,而是线上面密密麻麻刻的各种咒语·一般工匠还做不来,要说是国宝级别的工艺也不夸张。
    “你们来了,快,小九,”方天芸精神紧绷了好几个小时,见他们来终于松了口气,“你守着,我受不了了,这家伙的邪气太重,我出去喘口气。”
    “啊”邪气哪有什么邪气严玖眨眨眼,回头看了眼乔远,顿时吓了一跳。
向来无所不能的大少爷捂着嘴,似乎无法忍受房间里面的气味··    可是,为什么老医生也毫无反应·    “他的功德跟你一样,也是厚得刀枪不入,”方天芸一把将他按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有事你就摇铃,我们就在门外。”
    严玖呆呆地看着站在门外,也不打算进来的乔远,再看看藤兰明显比昨天还要大的肚子,打了个冷颤:“我,我要守多久”·    “谁知道呢”乔远恶劣地扬起唇角,然后残忍地关上了房门。
    ……大哥你这个混蛋·    外头暴雨倾盆,街上已经没有一个行人。
乔远嘴里叼着一根巧克力棒,背靠着产房的门,眼睛望着窗外被雨帘遮盖得朦朦胧胧的景色··    就这样的天气,居然有车子停在了诊所门口,乔远听到楼下传来吵杂声,于是站起身,伸头看向楼下的那辆黑色大切诺基。
    他皱着眉头,看了眼房门,终于还是坐回去,不打算探究下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是我的孙子”一个女声响亮而愤怒地传上来。
    “周夫人,她现在状况不行,你不能上去”·    “我必须看一眼万一你们把我孙子弄没了,你怎么赔我”被叫周夫人的女人更加愤怒,踩着高跟鞋就噔噔噔地上了楼梯。
·    “周夫人,现在是警方在处理,你不能……放开我”沈郁陶似乎被拦住,周夫人高跟鞋的声音离乔远越来越近,乔远端坐在门口,冷冷地看着这个穿着讲究,气场霸道的贵妇人。
灵异神怪欢喜冤家三教九流阴差阳错·    “她在里面吗”周夫人皱着眉头,看着乔远,“你让开,我要进去看看·”·    “办案现场,闲杂人滚开。”
她不客气,乔远自然不可能跟她客气··    “你不走开是吧你的警号多少我不信你们厅长还管不了……”周夫人气愤地掏出手机,作势要拨打,却看到乔远一脸嘲讽不为所动,只能愤愤地放下手机,强压下怒火,说,“里面那个可能是我的孙子,无论那小婊……小姑娘是难产还是什么,我作为直系亲属,难道没有权利看一眼吗”·    “孙子”乔远轻笑,左手不着痕迹地挥了挥,阻止远处正要过来的方天芸,“真是奇了怪,她住在那种地方,营养不良的时候,怎么就不见你过来认亲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你跟她肚子里的东西有关系即使要看,也只能是周泊豪过来,否则这时候来认亲,谁知道你安的什么心。”
    周太太气得脸色发青:“胡说八道我儿子失踪了两个月,这女的就跑来说肚子里的孩子是我儿子的,谁知道是不是真的,这种事情我见得多了,当然不可能轻信。
但现在你们警方跑来再询问我儿子跟这个女人的关系,我即使怀疑也要过来看看,如果真是我的孙子,我当然不可能放弃”·    乔远轻笑。
    “那又怎样,她肚子里的孩子早就死了,已经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    第60章·    ·    周太太瞪圆了眼,一瞬间声音就像是从嗓子顶部冲出来的一般尖锐疯狂:“你胡说八道什么让开你这种没家教的小孩,快给我滚开”·    乔远双手抱胸,冷眼看着这个端庄的贵妇变成泼妇,后背倚着产房的门,没有一点走开的意思:“安静点,里面有病人,你想你那个死掉的孙子来到这个世界就尽管大声叫。”
    “闭嘴”气得浑身颤抖的周太太指着他就开始骂·尽管养尊处优多年,作为一个常年经历家庭内斗的女人,她的语言能力仍旧不容小觑。
    她并不知道,在她刚开口的时候,本在床上昏睡的女人就突然醒了··    “她来了,她来了……”虚弱的声音仍然掩盖不了她兴奋的情绪,她挣扎着要起来,眼疾手快的严玖立刻将她制住,拼命安抚:“你躺好,要不肚子里的孩子保不住”·    “她来了,她终于肯承认那是周泊豪的种了”藤兰的神情迷乱,完全听不进严玖的劝告,“这是周家的种我是周家的少奶奶”·    严玖压着她的肩膀,不让她坐起来。
金线能制住鬼婴的邪气,却经不住大人的折腾·这可是上百万的法器啊·    一直看报纸的老医生已经弄好镇静剂,干净利落地往她身上扎了一针,再鬼迷心窍的人,在现代医学的作用下仍旧只能乖乖睡去。
    严玖擦了把汗,外头居然还在闹,尤其是周太太的骂声,简直声声刺耳··    他看了眼被母体影响而再次骚动的鬼婴,恐惧中生出了愤怒,于是拉开门要去制止那个疯婆子的嘶吼声,却刚好看到他最最敬爱的大哥,被人狠狠地扇了一巴掌。
    那张漂亮得堪称艺术的脸蛋就这么被打了··    被打了·    乔远的脸都被打到一边,他捂着脸,眼神中的杀意刚凝聚起来,就觉得身后一阵风,那巴掌还没收回去的周太太也被人狠狠地扇了一巴掌。
    “让你打我哥”从来只会躲在他身后瑟瑟发抖的仓鼠怒吼,即使在被赶上来的保镖架住,也在拼命挣扎着破口大骂:“泼妇有钱了不起我大哥比你有钱多了好吗你这种分分钟能被弄破产的小破公司,也好意思在我大哥面前耀武扬威有保镖有什么了不起……呜呜呜……”居然被捂住嘴,怒气值更是蹭蹭上涨,他张口就咬住那只臭手,咬得对方甚至疼得叫出来,在嘴巴被松开的间隙继续骂:“就是打你这种泼妇我大哥在拯救世界,你在干嘛你这种人,钱比不过我大哥,人品比不过我大哥,长相简直连当个贱婢都不够的二等有钱人呜呜呜……你再捂住我嘴我咬烂你的手”·    乔远本来升起的杀意顿时被全部浇熄。
    如果不是严玖,他也许会在下一刻进去砍断所有绑在女人身上的金线,让这个恶妇抱回自己的“孙子”··    就在连方天芸都准备加入战局前,终于插入一声低吼:“都在干什么”·    乔夏一脸不悦地走上来,后面跟着沈郁陶,方家的族长方世年,居然还有方天晴。
    看到严玖被人卡住脖子,众人都愣了下··    “这是要在产房门口打架吗”乔夏的声音冷得让保镖自动自觉地放开了手。
    严玖不敢直视方家的人,有些心虚地说:“我得回房间里看着·”就先一步冲进了产房··    周太太的脸色很难看,唯独有点血色的就是被严玖扇过的地方。
“你就是乔警官为什么不把产妇留在大医院,送到这种小诊所来”·    “警察办案,需要给你知会办案方法吗”乔夏面无表情,“周太太,我能理解你想要看看孙子的心理,但是我相信你也认得方世年先生,如果你有任何问题,请过了今晚再说。”
    方家在有钱人圈子里一直很受欢迎,像周家这种稍微有点年头的家族,自然会认得方世年这张脸··    一般人都请不动的方家族长站在那里,即使什么都没说,也让周太太不寒而栗。
    她原想着要把自己仅剩的血脉带回家,却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早知道的话,是不是就该把那个女人带回周家呢·    “方老先生,请吧。”
乔夏比了个请的手势·乔家跟方家的嫌隙,在乔警官面前都不是事儿·他代表的仅仅是警察这个身份而已··    乔远和方天晴对视一眼,各自脸上都没什么表情,乔远让开了房门,但在三人进去后,也作为最后一个进了产房。
    站在贴满符咒的狭小产房里,所有人的表情都很凝重··    除了严玖和老医生··    他们像是唯二嗅觉失灵的人,站在一群被臭气熏得差点想吐的人类旁,还莫名其妙得很。
    “情况不妙·”方世年的手在藤兰的肚皮上隔空晃了一把,像是被灼烧到一般迅速收了回来,“已经快要出世的鬼婴,要阻止他的出世,只能让母体一起死亡。”
    “……”所有人都说不出话来··    尽管怀着鬼婴,但藤兰绝对是无辜的··    “如果不能让她死亡,只能在鬼婴出来时,我们护着引路人,让他强行引渡这个亡灵回到地府。”
方世年的表情凝重,“这是伤亡性最小的办法·现在我们缺乏充足的准备,谁也打不散这个鬼婴,要是不注意,还会被他吞噬·”·    于是大家的目光又挪到了严玖身上。
    被盯得浑身不自在的少年抿着嘴,没有拒绝,也没有点头··    却是方天晴先开了口:“那就把方未里叫过来吧·”·    他的话让严玖垂下了眼眸,嘴角却被他狠狠咬着。
    乔远冷笑一声,也没替严玖抱不平··    一直在旁边观察产妇状况的老医生告知距离生产可能还有十几个小时,匆匆赶来的众人便决定先行去准备各种法事需要的东西,甚至可能要搬多一些天师来。
    有了接替的人,严玖也终于从压抑的产房里解放出来··    他无奈地叹口气,决定去厕所解决一下生理问题··    外头还是在狂风暴雨中,厚厚的雨帘感觉把这栋小诊所给彻底隔绝了,严玖一边撒尿一边看着外头的雨势,全然没发现身后慢慢浮现了一个黑影。
    等乔远发现严玖失踪后,所有人找遍了诊所,最终才在厕所的镜子上看到了一行血字:“杀我儿,要他命·”·    乔远一拳就击碎了这面玻璃。
    ·    第61章·    ·    “是周泊豪·”沈郁陶比对过字迹后,确认道··    能在一群天师眼皮底下把人掳走,即使说是天气异象影响了周边的气场,即使说鬼婴与他有着相互呼应的能力,此刻这帮自视甚高的天师们脸色依旧难看。
    乔远的手鲜血淋漓,沈郁陶赶忙去拿绷带给他包扎,他却好像完全感觉不到痛,眼睛一直盯着地上碎落的玻璃,神色有点像被夺走了食物的饥饿野兽··    “不行,这附近的气场全乱了。
查不到,”方天晴无奈地收起罗盘··    “连方老先生都不行吗”乔远回过头,冷冷地问··    这死老头,从刚刚到现在没有一点要帮忙的意思。
    方世年看向外头密不透风的雨帘,捻着胡须,慢慢地开口:“在你找到他之前,鬼婴说不定已经出世·”·    这句话都不用说透,聪明如乔远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他一脚踢上的门板,门板用力地撞在墙上,发出巨大的响声。
    “这是你最后一次放弃他,”乔远挑起唇角,笑容冰冷,“我选择那家伙,你就选择你的道吧·”说完,就走了出去··    “乔远”乔夏一把拉住他的手,低声喝道,“你脑子烧了吗这种时候还乱冲动我们肯定会去找他,但是要先做好计划”·    “我们当然不会抛弃他。”
方天晴也冷静地说,“对方只让我们做两个选择,不管A还是B都对我们不利,那就得靠我们自己创造出C的选项·”·    “你能阻止分娩吗”乔远反问。
    他的嘲讽并没激怒方天晴·“分娩后最关键是母体不能死亡·这样藤兰还能利用母亲的身份来压制住鬼婴的杀气·但这样我们也维持不了多久。
母体不死,鬼婴就不能发挥他的最大能力·所以我们势必要留最多的人力在跟鬼婴对峙上·”·    “你直接说你能派出去找严玖的人手不多就行了,”乔远冷哼。
    “这是我们能做的最大努力,至于能否成功,还要看乔远你的能力,”方天晴盯着他,眼神里有着一丝难得的挑衅,“要多久才能找到严玖……剩下就看你了,乔大少爷。”
    两人对视的目光瞬间产生炸裂的火花··    “好啊·”乔远笑了,松了松被绷带绑得有些僵硬的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只皱巴巴的纸鹤,“这是我教他折的纸鹤,我这几天一直带在身上。
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我从来不会放弃他,哪怕他再胆小再没用,只要他跟我求助,我就一定会去到他身边·”·    说着,纸鹤就已经晃晃悠悠地飞到半空。
    “他任何的缺点,都有我兜着·谁都没资格抛弃他”他狂妄地扔下这句话,就跟着纸鹤离开了诊所··    外头狂风暴雨仍在继续,乔远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雨帘中。
方世年在他走后,才叹道:“天晴,通知蔚蓝他们跟着乔远一起去·其他人按照计划到这里集中·”·灵异神怪欢喜冤家三教九流阴差阳错·    方天晴紧抿着唇瓣,半天才回过神来,点头。
    对于此刻的严玖来说,除了能在心中放牧草泥马之外,他也做不了任何事情··    就在一小时前,他连裤子拉链都没拉上,就被一把刀抵住了腰部。
    特么的,人人在厕所见鬼,都是被吓尿的那种,他在厕所见鬼,居然是被鬼用刀威胁着自己性命··    你当鬼就好好当好么·    用武器不觉得太逊了吗·    在心里哭着吐槽的少年在被威胁着上了一辆黑色轿车后,就被敲晕了过去。
醒来后人就已经被五花大绑地躺在一个破烂狭小的土坯房里··    脸贴着地面的少年努力抬起头,想要打量四周的环境,却在抬头的时候队上一双黑漆漆的眼睛。
    啊,不是··    是一张妥妥的,吓死人的鬼的脸··    连打探自己在哪儿都没做到,可怜的仓鼠就这样继续晕了过去。
    在暴雨中晃晃悠悠却坚持在飞翔的鹤使突然往下坠了一下·开车跟在后面乔远咬紧了牙,心里咒骂着那个将仓鼠卷入此事的女人,油门再次被他狠狠地踩了下去。
    跟在后面的方家天师们抹了把汗·这小鬼,大雨天开出120公里的速度,你是去救人还是送命·    车子开了半小时,终于开到郊区一片待拆迁的旧村里。
    估计是这片地块要开发的缘故,挖掘机将四周挖的稀巴烂,因为村子四面都是山,被大雨冲刷后,到处都有塌方的危险,车子停在村口就再没法开进去··    “得步行进去。”
跟上来的方家天师们抹了一把脸·雨势到了这里虽然小了许多,但仍旧是几分钟就能把人淋透的程度··    乔远看向四周,终于在一片荒草后找到一辆破旧的轿车。
车轮上还有新鲜的泥水印,显然是刚刚才停在这里的··    “那家伙就在里面·”有天师肯定地说··    乔远一声不吭,转身就追着鹤使继续朝山里面走,手上始终紧握着那把短刀。
    暴雨冲刷得道路相当泥泞,稍不留神就有摔倒的危险·越往山里走,道路越艰难·谁都不敢明白为什么周泊豪会选择这种地方藏人··    按道理说,亡魂都会下意识地选择回到他熟悉的地方,身为富二代的周泊豪为什么会知道这种地方·    雨势突然再次变大。
    有天师收到短信,脸色大变:“鬼婴有异动了,我们得快点·”·    乔远听到,立刻加快了脚程,跟在后面的天师们暗暗吃惊。
这种雨势,这种地形,只接受过基本武术训练的天师们连维持正常步行速度都难,这个看起来最该养尊处优的大少爷却越跑越快,很快,身影就消失在雨帘中,一群人追了好一会,终于在几个岔路后把人弄丢了。
    “……现在的有钱人,都喜欢玩山地冒险吗”终于有天师忍不住吐槽··    他哪里知道,乔远自小受到的训练,哪里只山地冒险这么简单·    乔远跟着鹤使又跑了约莫二十分钟,终于看到前面有十几栋被废弃的瓦房。
    随着城市发展,以前的农村变成了郊区,农民变成了市民,这些被遗弃的瓦房在山里有不少,往往成了一些命案的发生地··    乔远弓着腰,跟着鹤使慢慢接近一栋房门紧闭的瓦房前,左手掐符,右手抓着刀,想要用胳膊肘顶开房门,却发现门是从里面锁上的。
    乔远将三道镇魂符从门缝里塞了进去,在一阵响雷炸开的同时,用力地踢开了房门··    里面空荡荡的,只在地上躺了一个人··    巨大的响声让这个被绑成五花肉的人猛然惊醒,那张脸立刻露出了喜悦。
    “乔远”·    下一秒却变成了尖叫:“躲开”·    ·    第62章·    ·    乔远的动作很快,快得让人目瞪口呆,因此那把刀只堪堪划过他的衣服,并没有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短刀在下一刻刺向偷袭者,对方发出一声闷哼,没躲过他这一击,反而用已经有些异化的手指狠狠抓向乔远的手臂··    闪电一次次地划破天际,门口明明有两个人,地上却只有一个影子,看得人毛骨悚然,一人一鬼在暴雨夜缠斗在一起,已经化为厉鬼的周泊豪力量出奇的大,乔远虽然身手不凡,但湿滑的地面让他几次下盘不稳地摔倒在地上,好不容易爬起来,又再次被压倒。
    严玖在看到被指甲划出黑色血痕的手臂时,眼泪就涌了上来··    他拼命挣扎着,就算毫无意义都想要挣脱开捆绳··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乔远身上已经布满伤痕,那只厉鬼仿佛被即将出生的儿子给激发出更强大的力量,几次都差点把他的刀插入乔远的胸膛。
    “啊啊啊啊……”严玖悲愤又痛苦地嘶吼着,挣扎的手腕已经被绳子磨破皮,可绳子丝毫没有松开的迹象··    乔远绝不能死。
    绝不能因为自己的无能而死·    连站都站不起来的少年干脆滚动着挪到门口,被反捆在后背的手指用力在地面上抠出一个镇鬼符,为了凑效,手指甚至磨出血来,然后翻滚到一边,朝乔远大吼:“这边”·    从来不指望他能帮忙的乔远这次竟然真的听他的指挥,带着周泊豪一起滚入房内,将这个凶悍的厉鬼压在严玖用血画出来的镇鬼符文上。
    后背被符文集中,周泊豪发出悲烈的嘶吼,终于放开乔远,青年趁机将短刀插入他的胸膛,将这个暂时杀不死的厉鬼钉在地上··    “起作用了吗”严玖滚得一脸都是泥,紧张地抬头问。
    “也许吧·”乔远擦去脸上的泥渍,走过去给他解开绳子··    绳子打了死结,因为没有刀,乔远解了半天都没解开,好不容易松开,才发现那家伙手腕居然磨掉了大片的皮。
    “……简直是乱来·”他难得的拼命没有换来赞扬,乔远盯着那伤口的表情甚至是带着愤怒··    “你还说我,你呢”严玖难得的反驳,“你怎么一个人来的其他人呢万一那家伙太厉害怎么办”·    乔远被他抓着手上上下下地查看伤口,唇角轻挑,说:“因为我很强啊,追不上来的家伙即使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
    严玖已经逐渐适应这个大少爷的狂妄,傻笑两声算是捧场··    地上的周泊豪几次都没能将自己从短刀中拔出来,严玖又惊又叹,这把神器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见人杀人见鬼杀鬼,简直是凶残得很。
    乔远无视自己还冒着黑烟的伤口,一脚踩上周泊豪的手腕,俯视着这个比自己大了十岁的男人·“死了就死了,还想给这个世界留下你的种呵呵,你以为那个鬼婴真是你的儿子”·    周泊豪面目狰狞,怒道:“你敢伤害我儿子,我不会放过你们乔家。”
    “你居然还知道我是谁,”乔远挑眉,“你母亲那一巴掌我可以跟你算账吗”·    他料定这个男人一定早就藏在了诊所中,否则也不会在严玖离开没多久就能准确地出现把人掳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周泊豪近似疯狂的笑起来··    严玖眼皮一跳,不等乔远说什么,拉着他就往屋外跑。
    一道闪电在他们不到十几米外地方炸开,严玖吓得跳起来,却仍旧没敢往屋里躲··    “有好多虫……”严玖抹了把脸上的雨水,一脸惊恐地拉着乔远往更远的地方退。
    这间屋子的前面有个水塘,就在周泊豪狂笑的时候,密密麻麻的蛇虫鼠蚁纷纷从水里跑出来,仿佛被周泊豪吸引到了屋子里,瞬间就布满了所有的墙壁和地板。
    严玖打了个冷颤,那家伙就像个邪恶的巫师,吸引着各种水里生长的生物,将他团团包围··    “他死在水里,”乔远远远看着,低声说道,“这家伙成了水鬼。
难怪儿子能招来这么大的暴雨·”·    “难道就没办法超度他吗”严玖恨不得一把火将那间屋子烧了,如今那里已经全是虫子,挤不进去的虫子甚至爬到外面的屋顶,哪怕暴雨如何冲刷,都不能浇灭它们要抱团的热情。
    “有啊,引一道雷劈死他,”乔远盯着被那把已经被蛇虫鼠蚁卷出来,掉到地上的短刀,“运气不好的话,你也会被劈死·”·    严玖咽了下口水。
    没有了刀,乔远和那家伙,到底谁强谁弱·    周泊豪全身包着这些恶心的生物,慢慢朝他们靠近··    “我对付那家伙,你去把刀捡回来。”
乔远反抓住他的手,头也不回地问,“你能做到吧”·    严玖的手在发抖,不知道是被冷到还是恐惧,即使如此,他还是回答:“……能。”
    乔远轻轻地笑了··    方天晴,你看看,这家伙真的是废物吗·    就算以前是废物,现在的他,只要自己想要他做到的,他都会努力做到。
    但是这家伙除了我,还会为了谁这么拼命呢·    不会再有了··    所有,即使未来你再后悔,我也不会把这个那么努力地爱着我的家伙让给你。
    他傲慢又得意地想着,哪怕是周泊豪一身虫蚁地跟他打成一团,他的心情仍旧没有糟糕透顶··    这边严玖忍着剧烈的恶心,无视被自己踩得噼里啪啦的尸体,跌跌撞撞地朝屋子走去。
    周泊豪眼角余光瞄到严玖的背影,低吼一声,一群毒虫就像波浪一般将严玖包围住··    “嗷嗷嗷恶心死了啊啊啊”鸡皮疙瘩一阵阵涌起,向来胆怯的男孩硬生生将爬到胳膊和大腿的虫子全部拍走,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向那间几乎没有落脚之地的房子。
    也不知道作为一个大少爷,乔远从前到底经受过了什么样的训练,即使没有短刀,他居然还是跟周泊豪打成了平手,那些啃噬着他肌肤的蛇虫鼠蚁已经将他彻底包裹,他打向周泊豪的拳头仍旧没有一点减弱的迹象。
    功德厚得可以当防弹衣的严玖也没少受罪·这些毒虫都是自然界的生物,那些非自然力的防护对他们没有一点作用,露在衣服外的地方基本上都被他们亲吻了一遍,严玖又痒又疼,要放平时,早就嘤嘤嘤地哭着跑开了,这次他一有放弃的心,就回头看一眼被虫子包裹还能帅气逼人的乔大少,立刻又鼓起勇气,冲向那个没有一点生物敢靠近的短刀。
    捡起它没费一点力气,严玖乐坏了,回头就要跟乔远邀功,谁知就看到乔远被周泊豪掐着脖子,一起滚下陡坡··    “乔远”严玖大吼,抓着刀不管不顾地冲过去。
    陡坡居然有十几米深,乔远被拖下去后,痛苦地蜷缩着,似乎脚受到了重创,周泊豪的手紧紧掐着他的脖子,那些可怕的臭虫将他包裹得越来越紧密……·    好可怕。
灵异神怪欢喜冤家三教九流阴差阳错·    严玖咬着牙,仍旧止不住眼泪刷刷地留下来··    天上的闪雷炸得人失去站立的勇气,向来不怎么坚强的膝盖骨已经抖得快要跪下。
    真的好可怕··    他呜咽着,紧紧握着手中的短刀,连滚带滑地冲到了陡坡下,狂吼着朝周泊豪冲去··    怒吼好几次破音,脸上的雨水和泪水糅杂在一起,他举着刀就刺向这个他从前最避之不及的厉鬼。
    周泊豪单手就架住了他的攻击,另一只手还紧紧掐着乔远,毒虫立刻代替他的手,覆盖住刚刚空出来的地方··    他们根本就没有胜算。
    严玖又绝望又害怕··    握着刀的手却又加了几分力向下··    同时抬脚踢向周泊豪的腹部··    周泊豪一怒之下放开乔远,由毒虫包着他,自己站起来将严玖举起来。
    毒虫从裤管钻进去的感觉令人发狂,严玖嘶哑着声音惨叫,手中的短刀始终没有放开过··    要我死吗·    我才不要一个人死。
    老子先劈死你·    狂雷落下,被举起的短刀引下来,顺着严玖的身体,劈中了周说也说不清这到底是不是真的闪电,电流居然安然无恙地通过导电体,炸碎了一个科学上不可能存在的非导电体。
    严玖傻愣愣地看着周泊豪在电流中惨叫着灰飞烟灭,人中拉长了一截··    不远处,乔远的呻吟让他回过神,仓鼠立刻忠诚地扑过去,将乔远扶起来。
“怎么样”·    “脚好像扭了·”乔远的脸色很难看·在他看来,下面的情况恐怕不是一只仓鼠可以解决的。
“把刀给我,你把他灭了,散碎的魂魄会吸引来更多妖物··    “WHAT”本以为安全的严玖惊叫出声。
    “我们赶紧回去,”乔远努力站起来,钻心的疼瞬间让他又跌坐回去··    干·他脸色又红又黑·他在严玖面前向来无所不能,现在难看得跌在泥地里,这形象还能维持多少·    “……我背你。”
严玖居然蹲下来,将他的胳膊搭在自己肩膀上,在乔远惊讶的目光中,抿着嘴,吃力地将乔远背在背上··    只是大少爷无论是个头还是身材都要比他优秀,严玖试了两次都没站起来,只能面红耳赤地用扛肩膀的方式将他托起。
    这场极端的大雨持续了一个多小时,完全没有变小的迹象,也不知道哪里来这么多雨云·周围的山体在持续冲刷下已经有多处垮塌,严玖走得很艰难,加上只有一个小小的手电筒在照明,他托着乔远走得几近脱力,才走到一条水泥路上。
    一路上,他不是没看到黑暗中蠢蠢欲动的魑魅魍魉,被大雨冲刷得相当冰凉的身体里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和勇气,硬是让他嘴里叼着那把刀的刀背,背着因中毒而昏昏沉沉的乔远,走了大半个小时的路,终于等到前来寻人的方家天师们。
    这些天师们都在方家见过严玖,此刻的他哪还有在方家时怯懦畏缩的模样,又是奇怪又是惊讶,刚想要问,还没开口,就对上乔远半梦半醒间睁开的眼··    那独占欲中充满了攻击性的眼神让方家天师们似乎明白了什么。
    就像是按着自己好不容易找到的猎物,正在威胁着觊觎者的猎豹··    严玖离开方家时的传言再次浮上心头··    ……族长,他们绝逼是一对·    ·    第63章·    ·    尽管乔远的脚肿得比山东大馒头还大,一行人还是加速往诊所赶。
    天上的雷狂暴得已经不正常,没炸一声,严玖都被吓得脸色发白,最后干脆整个人蜷成一团,用车上的垫子捂住耳朵··    不过乔远肿起的脚始终搭在他的大腿上,无论他怎么缩,始终没把那只玉足给弄掉。
    回去比来的时间又多花了三分之一,雨势已经让路面可见度不到三米,路上几次遇到严重的车祸,这群仗着有靠山的天师们干脆一脚油门,开上已经不见行人的人行道,气势汹汹地朝阴气最重的方向开去。
    赶到诊所的时候,严玖刚下车就被诊所上空黑得可以滴墨的乌云给镇住了·他从未体会过这种级别的妖魔鬼怪,当然不会有太大的恐惧,真要比喻的话,鬼婴对他的压力跟其他突然冒出来的厉鬼没什么区别。
    “方未里已经进去了”方家的一个天师看着已经升起的法阵,兴奋得声音都有些抖,“天啊,我们族里最厉害的三代人在一起做法,真想看看现场。”
    “呵,”大煞风景的冷笑毫无疑问地出自乔远,即使金鸡独立,也不妨碍他酷酷地侧依着车子,漂亮地挑起一抹少爷嘲讽式笑容,“如果不是严玖安抚住鬼婴,哪有他们出场表演的份”·    方家天师全部扭头,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严玖从早上开始就没吃饭,被拐走后到现在,已近过去十个小时,期间还进行各种体力劳动,这帮洁癖鬼的车上还没有一点零食,现在看着这黑漆漆的一团雾,思绪越来越飘忽。
    好饿··    既然没我什么事,我想去吃饭,嘤嘤嘤··    他扭过头,眼光掠过那群既兴奋又害怕的天师们,做了几次心理准备,终于摸摸索索地靠近乔远,肩膀靠着肩膀,微微侧头,像间谍交换信息一般,低声说:“大哥,你饿不饿”·    两人早就淋成落汤鸡,到现在也没换衣服,严玖身上的温度透过湿漉漉的衣服穿过来,乔远又一次觉得这家伙怎么就这么的温暖。
    他的脸红了下,又努力地压抑下去··    “不饿·”这种关键时刻要是不在现场,又怎么能在那些家伙摆不平的时候帅气地登场·    “……”严玖被噎了一下,可是被乔远调教了好几次,终于尝试着跟他说出自己的想法,“可是我饿。”
    “那就去吃饭,我也去·”靠着车子摆POSE的大少爷居然很轻易就同意了··    眼看着这两人一个架着另一个,居然就一副“里面关我鸟事”的表情要离开,方家天师们再次侧目。
    诊所周围是公园和球场,附近仅有几栋平房里的人也都被临时清场了,两人要找吃的并不容易·好不容易找到五十米外的一家7-11,点了碗咖喱鱼蛋,热了个饭团,两人就坐在靠窗的位置,一边看着雨势一边吃东西。
    “你说方未里能成功吗”温暖的食物进入肚子,他终于敢问出自己卑鄙的小心思··    “谁知道呢,不成功的话也是那三个家伙遭罪,反正乔夏不会傻到站在那里被牵连。”
乔大少完全没有为这个世界即将面临劫难而担心的意思··    “哦哦,这个好吃”严玖把一个关东煮塞到他碗里。
    外头又是一阵狂雷··    两个在7-11享受人生的家伙,哪会知道此刻方未里正跟鬼婴拉扯得接近崩溃··    房间里四个角都点着特制的蜡烛,阵法中央,藤兰撕心裂肺地吼叫着,她的宫口已经半开,一只被黑雾缠绕的小手从里面几次伸出来,又缩回去,似乎对外面有所畏惧。
    好不容易抓住这只狡猾的小手,方未里被强大的怨气压制得几乎喘不过气来,眼前一片黑暗··    且不说将小鬼拉出来带上黄泉路,连稳定住自己的魂魄不被牵走都很艰难。
    “方未里坚持住”方天晴额头渗出汗水,还得观察和照顾方未里的情况··    鬼婴的力量超乎他们的想象,如果只是将其斩杀,就方天晴和族长已经足够,但藤兰不能死,要调查事情的真相,藤兰还需要活下来。
    两边力量都在互相抗衡,站在法阵外的乔夏皱着眉头等了半天,看看表,拿起手机就给乔远那边打电话··    房间里的信号全部被干扰,乔夏低咒一声,只能快步走出诊所外几米的地方,用奇烂的信号朝那边吼:“滚去哪儿了”·    得知两个臭小子居然去吃咖喱鱼蛋,乔夏的青筋终于蹦了出来。
    十分钟后,沈郁陶哭笑不得地接过严玖打包带回来的关东煮,又听到乔远不嫌事大的跟严玖传道:“搞定沈郁陶,乔夏什么事儿都好说·”·    “少特么的给我贫嘴。
里面那三个看起来靠不住,藤兰再不生产,估计就要被耗死了·”乔夏低声地警告,“你俩,马上给我进去,管他们怎么说,严玖你就去把那个鬼婴拉出来,我们在旁边保护你。
那个叫方未里的小鬼太嫩,终究靠不住·”·    ……靠不住·    严玖神情扭曲··    他看起来像是靠得住的人么·    “哦,要是不成功,你来兜。”
乔远再次潇洒地答应··    严玖眼珠子都掉出来了··    ……我还没答应呢·    “走吧。”
乔夏叉了个鱼丸,潇洒地带队朝楼上走去··    ·    第64章·    ·    四人才走到楼梯口,就被上面沉重压抑的气场给震得胸口发闷,浓厚的黑雾将四周吞没,甚至看不到产房门的位置“空间被扭曲了,产房不一定还在原来的方位”。
乔远压低声音说·身上多处仅仅做过简单处理的伤口又开始疼痛发痒起来,即使如此,他仍旧一手拄着拐杖一手——而且是缠着绷带的手——紧紧抓着短刀,一副随时可以开干的凶猛表情。
    严玖的2.0阴阳眼让他比任何人都看得清黑雾里的东西,因为多次经历这种东西,又靠着有乔远撑腰而始终没有遭受过任何伤害,胆小如仓鼠,也开始能抓着拳头小心翼翼一步步地挪向这团时不时伸出几只手的黑雾。
    “小心”及时拉回被黑手挠了一下的乔夏,他连忙提醒,“这里面有怪手,会挠人·”·    乔夏恍然大悟:“我说怎么黑雾撩一下就疼一下,只有你看得到啊……”·    严玖正要露出自谦的傻笑,身子就被人推到了队伍最前面。
“那你带路·”·    “……”·    他习惯性看乔远,乔远也在看他,两人眼神明明没有任何交流,不知道为什么,仓鼠还是哆嗦着带领队伍突破黑雾,找到了产房的门。
    “是这里……”严玖很高兴自己再次发挥作用,毫无戒心地去开门,乔远来不及阻止,就看他在按上门把手的那一瞬间,整个人就像被抽了魂魄,瘫软倒下。
    “严小九”乔远急得甚至连拐杖都没拄好,差点跪倒在地上··    沈郁陶眼疾手快地将人扶住,可身体的惯性让两人一起撞开了房门。
巨大的响声把正在艰难抗衡鬼婴的方家三人吓了一跳,方未里感觉自己好不容易抓住的手猛地缩了回去,愣了一会,才气急败坏地扭头怒骂:“你们在搞什么鬼知道我花了多大力气才稳住他吗”小小年纪就敢跟大人们对抗,可见他如今在方家的地位。
    不过现在没人有心思搭理他,因为房间四周的烛火突然蹦起更高的火焰,把昏暗的房间霎时照亮·一直哀嚎的藤兰没了声息,而躺在地上的严玖还是一动不动。
灵异神怪欢喜冤家三教九流阴差阳错·    悬在藤兰肚子正上方的铜铃发出急促的响声,方天晴最先发现肚皮下的小手正在疯狂地挣扎,紧接着,一声婴儿的啼哭响起,所有人立刻抓起自己的法器,随时准备击杀这个即将诞生的鬼婴。
    可婴儿啼哭持续了几分钟,始终不见那只黑黝黝的小手从宫口伸出来,大家正疑惑,就听到铜铃声变得缓慢而有节奏,乔远只听了一会,就反应过来··    “严小九,是你在唱歌吗”他惊讶地对着空气说。
    这下子,所有人的·目光又集中到了铜铃上··    方世年从口袋里摸出一副古老的眼镜,点燃一道黄符,才吃惊地看到肚皮上正坐着那个他曾经以为再无利用价值的少年。
    严玖发现自己再次离魂时,一脸崩溃·这种感觉就像是自己跟旅游团去非洲大草原看狮子,以为自己好端端坐在车上,顶多就是个惊险刺激的旁观体验,结果一个晃神,自己跑到了外面,狮子就在眼前。
    ……苍天啊啊能不能不要这么不公平·    为什么导游被拉出来,其他拿猎枪的乘客却都还在车上·    再多的哀嚎也无济于事,严玖贴着墙壁想躲过鬼婴的察觉,可他一挪到墙角,墙角的蜡烛就冒起三尺高的火焰,火苗带出的温度异常炽热,把严玖逼得只能朝藤兰靠近。
    嘤嘤嘤,逼上梁山啊……·    他的靠近果然让鬼婴发出震天动地的哭声,严玖躲也躲不了,只能硬着头皮过去,像之前那样隔着肚皮,哆嗦着声音开始唱儿歌。
    村里有个姑娘叫小芳,长得好看又善良,一双美丽的大眼睛,辫子粗又长……·    好吧,这不是儿歌,但他肯定那个鬼婴性别为男,要不怎么会立刻安静下来·    严玖松了口气,刚要继续下一首,突然听到乔远的声音。
    被遗忘在车外的导游终于被游客发现,这一刻心情激动得难以言表,他停下歌声,想要回应乔远的呼唤,谁知摸着肚皮的手猛地陷了下去,就像陷入一团海绵中,严玖慌慌张张地想要把手拔出来,结果……·    拉出一个看起来就不像人类的婴儿。
    ……哦豁··    这,是,什,么,鬼·    严玖头皮都炸了,他用力甩手,想把这坨黏着自己手的家伙甩开,可不但没甩开,这个鬼东西从肚子里挖出来就睁着一双没有眼白的眼睛,顺着他的手臂爬到了他的肩膀上……·    苍天啊,离魂状态想吓死都不可能。
    严玖绝望到近乎平静地想··    他抬头,终于对上方世年那双透过镜片难掩惊讶的眼睛··    “他居然挖出来了……”方世年不愧是活得更久的老狐狸,只一秒就恢复了镇静,“天晴,运鬼术,送他上路”·    乔远恼火地打断他:“到底是不是严玖”·    “是他。”
这种情况下,方世年也不打算隐瞒··    在场的人中,方未里的脸色最为难看·他默默地后退了几步,退出法阵的中心··    乔远看看地上还躺着的人,抬头又对着空气说:“喂,严小九,勇敢一点。
其实你已经没那么废物了,知道吗”·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胆小的男孩瞬间红了眼眶··    方天晴若有所思,还是方世年催促后,才开始做法。
    沈郁陶和乔夏将严玖的肉体扛到旁边的转椅上坐好,沈郁陶低声附在乔夏的耳边问:“小九为什么这时候又可以离魂了”·    “谁知道呢,”乔夏懒懒地看着自己堂弟那张连他都挑不出问题的脸,轻笑:“也许是因为有乔远撑腰”·    他的调侃,意外的基本没错。
    乔远在不在旁边,对严玖的影响是决定性的··    这种心理作用在无数次危机中一而再再而三地被加重,导致狐假虎威的心态在严玖身上愈演愈烈。
    信大哥,原地复活,满血满魔··    如此坑爹的信念,居然支持着他在肩扛一只鬼,脚下没有路的情况下,硬是穿破黑雾,找到了熟悉的两排灯笼。
    当他就快踏上那条黄泉路时,鬼婴终于回过神来,疯狂地挠他的脸,甚至开始往下滑··    好不容易才找到路,严玖的兴奋还没消散,此刻哪能放他走,便死死抱紧这个拼命挣扎的鬼婴,快跑着冲向前方。
    “乖乖,不要咬……哎哟喂唱,呼,哥哥唱歌给你听,呼,好不好”跑得气喘吁吁还要安抚怀里暴躁的鬼婴,严玖甚至没注意自己什么时候跑到了忘川河边。
    熟悉的黑色芦苇荡在鬼婴哭泣的时候,突然一片片的倒伏,就像是有无形的大脚踩踏着这些柔软的芦苇··    ……该淌水过河,还是走遥远的桥过河·    望着这条黑漆漆的河流,身边没有一个可以仰仗的人,严玖的兴奋平复下来后,终于恢复了恐惧。
    ·    第65章·    ·    就在他和鬼婴互挠的时候,严玖肉体所在的诊所正遭遇着已经上了新闻直播头条的雷击。
    附近的居民纷纷微博吐槽:到底是何方妖孽在渡劫当然也有感叹上世纪的建筑质量简直良心的人,你看那雷,都快把地皮劈焦了,那栋德式小洋楼还是屹立不倒。
    他们哪里知道,这种九天神雷劈的不是房子,而是各方前来迎接鬼婴诞生的游魂野鬼··    在这个漆黑的雨夜,诊所外已经爬满了各种形态年份吨位的鬼怪,方天晴和方世年正在护送严玖,无法抽身,便是乔远率领着方家天师们召唤神雷来防御它们的冲击。
    鬼婴一旦出世,就等于有了鬼王,对人间来说绝对是场灾难··    此刻,所有人都把希望寄托在那个胆小畏缩的少年身上,这种重担是严玖从来都不敢想的,哪怕是现在,他跟鬼婴拔河一样纠缠着要前进,都没意识到自己在此次任务中的重要性。
    鬼婴身材比一般婴儿要大许多,严玖在身材上的优势被鬼婴的力量完全压制·扭打了一阵,严玖就被鬼婴拖着往回爬……·    羞耻呼·    严玖又羞又恼,抓着鬼婴小腿的手死都不放开,鬼婴似乎嫌弃这个巨大的拖油瓶,对着他就吼叫了一声。
    黑色的河水瞬间沸腾起来·那些曾在里面翻滚的亡魂像是闻到了唐僧肉的香味,争先恐后地从河里露出脑袋,急切地寻找着香味的来源··    这时候,方世年他们的护法就显得尤为重要,如果法力稍有减弱,这些亡魂就会发现岸边的严玖。
    即使有后盾,四面楚歌的感觉仍然非常糟糕·严玖强撑了许久的胆子终于撑裂,他一巴掌狠狠拍开回头撕咬自己的鬼东西,眼泪鼻涕一起横飞地哭号:“去你大爷咬我我就是死在这里也要拖着你一起呜呜呜……”在对上那双没有眼白,神情阴森诡异的小脸后,他崩溃地开始哭号:“救命救命啊啊啊我不干了呜呜呜……白无常大人乔远呜呜呜……救命啊啊啊……”·    也许是经常干嚎练出了铁肺,他的求救竟然盖过了鬼婴的吼叫,黑河翻滚得更加厉害,只是这一回,一座石桥慢慢从浓雾中浮现,严玖欣喜的看到桥上还站着一个人。
    这种时候,他已经忘了研究那人是否就是上次指使河中亡魂扑向自己的家伙,刚要开口求助,就听到幽幽的一声“咦”,然后石桥又慢慢消失在浓雾里。
    “……”你是走错片场了吗·    严玖悲愤交加,对着桥消失的方向怒吼:“你们地府的鬼差,连我这种胆小鬼都不如”·    久久没有回音,他的眼泪鼻涕都快流到了一起:“我讨厌你们……我讨厌阴阳眼……我不要做了……”·    让他痛哭的不仅仅是孤身一人的恐惧,还有怨气勾起的各种负面情绪。
    越强大的厉鬼,他的怨气越能勾起人的心灵伤痕··    失去挚爱的外婆外公的回忆,从小被排斥被孤立的回忆,生病时家里连杯热水都没有的回忆,被所有人嘲笑是废物的回忆,这样的痛苦被血淋淋地挖出来,重新体验一遍,谁又能承受得住·    他才不过是个二十岁的半成年男孩。
    严玖哭得几近痉挛,抱着鬼婴几近晕厥··    产房里,沈郁陶发现严玖身体开始颤抖,连忙告知众人··    方世年和方天晴的表情都很凝重,他们已经感到维系着人间和阴间的那条路,开始扭曲。
·    一旦路消失,严玖有可能再也回不来··    “放他妈的狗屁”暴怒的乔远收回自己的短刀,一刀划开手上的绷带,划破手掌心,从手心吸了口鲜血,又灌了一口放了符灰的水,将混合了符灰和手心血的水,嘴对嘴地喂进严玖的口中。
    这个吻实在是太一气呵成顺理成章理所当然,以至于连乔夏都没意识到,无论动作有什么意义,这始终……都是个吻··    以血激活的符水终于镇住了严玖的心神,隔着阴阳,他居然都好像听到了乔远不满的呵斥声。
    “……乔远……”严玖吸吸鼻子,还是很想哭·但这一回,是感觉到力量的哭··    他猛地站起来,用力地拖着鬼婴朝河边走,边走边吼:“鬼差呢有鬼吗有鬼差吗”·    这一次,不知是不是他之前的愤怒起了作用,河对岸再次出现两个身影。
    黑白二色的对比,在浓雾中尤为易辨,严玖欣喜若狂:“白无常”·    虽然黑白无常同时出现,但严玖只与那温和的白无常相熟,冷漠寡言的黑无常他连对视一眼都做不到,更别说直白的喊他的名字。
    “为何又是你一人前来”白无常被河里的景象吓了一跳,“哎呀,这种角色你也敢一个人送上路·”·    “白大人,求你帮个忙……”严玖远远地求助。
    “啧啧,我助你过河很容易,但那家伙是过不来的·唯有你亲自带着他过了河,才能渡净身上的罪孽·”白无常叹道,“你加油吧。”
    严玖一愣,抓着鬼婴的手松了下·鬼婴趁着这个机会,竟挣脱他的束缚,想要往回爬··    “不许跑”好不容易才把这鬼东西送到这里来,严玖说什么都不想放弃,硬着头皮又抓了回来。
    明明只要降生人间就可以呼风唤雨,连道行深厚的天师都对他无可奈何的鬼婴,竟然任由这个胆小鬼抓了又放,放了又抓,看到这一幕的白无常倒吸一口凉气,在黑无常耳边低声说:“前段时间方家不是才说这家伙是瑕疵品么我也去亲测了,那位据说是正牌方家引路人的小鬼确实要比这家伙资质好,不过,眼下看来,方世年怕是要纠结了。”
    “他并不是瑕疵品·”黑无常听完,只说了这么一句··    白无常大吃一惊··    开什么玩笑,这家伙如果才是真正的引路人,那他收了方家这么多的钱,难道都要退回去不成·灵异神怪欢喜冤家三教九流阴差阳错·    这小鬼吝啬得只有逢年过节才给自己烧一包纸钱好吗·    正想继续追问黑无常,就看到那个从前只会缩在角落里装鹌鹑的男孩,硬生生地将普通鬼差都不敢接手的鬼婴扛在肩上,一边吸鼻涕一边淌水过河。
    河里的亡魂们被他身上的香气刺激得更加欢腾,可严玖周围的保护罩又牢不可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跟鬼婴你咬我我打你的纠缠中过了河··    严玖早就筋疲力尽。
    灵力不足的他能撑到现在,全靠着乔远用嘴喂进来的掌心血··    这种法术并非只有乔远能做,但现场能轻易选择折损阳寿的法术的人,也只有乔远这种视生命如儿戏的家伙。
    当严玖再次睁开眼时,乔远已经昏睡过去··    手上的伤痕,脚上的绷带,苍白的脸色,这都是乔远为了严玖受的罪··    乔夏却在那家伙睡着后的脸上,找到了一丝笑容。
    ·    第66章·    ·    产房里所有人都看着严玖,想知道为什么之前还被判定为瑕疵品的他居然这么成功地完成了一个旁人看来不可思议的任务。
    “……我,成功了吗”严玖揉揉眼睛,全身酸疼,却还是想先确认藤兰肚子的情况··    “是啊,你这家伙居然有成为英雄的一天。”
乔夏将他扶起来,让他伸手去摸藤兰的肚子··    本来隆起很高的肚子现在已经完全平坦,严玖也感觉不到下面的气息,那张略显疲倦的脸终于露出笑容。
“嘿,嘿嘿……我成功了啊”他又不自信地回头跟乔夏确认··    “雨都停了·还有什么好怕的呢”乔夏又扭头对方家三人说,“好了,接下来是警方办案时间,各位有什么事可以出去讨论。”
    威逼利诱地把人请来,现在利用完了又毫不客气地把人赶走,不得不说俩乔家少爷都是一副臭德行··    沈郁陶无奈得很,每次这家伙得罪人都得自己擦屁股,好像已经成了惯例。
    “不好意思,方世年先生,接下来就属于刑侦范围了,关于鬼婴的问题我们可以下楼谈·”他挂起一如既往的招牌笑容,温和得让所有人都没法生气。
    “我只问几句话就走·”方世年盯着严玖,那张严肃的脸看不出一点喜怒:“之前在方家,你不能离魂,是真的还是你故意的”·    严玖一愣,下意识看向方天晴,在发现他的脸上也带着一点怀疑后,抿了抿嘴,才用比平时用力了许多的声音回答:“我不会为了离开方家做这种事。
我自己根本控制不了什么时候可以离魂,每一次都不是我自愿要离魂的·”·    “……为什么你会不被鬼婴排斥”一直默不作声的方未里突然插话,“我根本连他的手都抓不住,为什么你可以把它拉出来为什么我看不到你的离魂”他越问越激动,甚至带了尖锐的指责,“你又是如何把它送过去的没有人能看到你把它引渡到了河对岸,凭什么你说自己成功了谁知道你会不会跟那个鬼婴勾结……”·    “方未里”方天晴打断他的话,呵斥道:“你太失礼了”·    “他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族长不是最后又演算了一次吗如果我是方家唯一的引路人,那他又是什么如果一个瑕疵品可以做到连正牌都做不到的事情……这不是太奇怪了吗”方未里已经失去了冷静,恶狠狠地瞪着这个严重威胁到自己地位的家伙。
·    “谁说他是瑕疵品”明明在一旁的凳子上昏睡的乔远冷冷地开口··    紧咬着下唇,努力想要拼凑反驳语句的严玖听到声音,立刻激动地回头:“大哥”·    “大什么大,叫师父,”乔远全身无力,只能懒洋洋地靠着墙,似笑非笑地看着方家三人,“谁规定引路人只有你们方家有其他家族是没有这个传统,但偶尔也有几个野生引路人供他们选择吧”·    “你说的没错。”
在方未里还想说什么之前,方天晴已经开口,“只是他身上流着方家的血脉,这点我们不能不管·我们好不容易恢复与阴间的联系,不能因为这个意外而叨扰到地府的大人们。”
    言下之意,严玖不在方家的管辖下行事,就会让打乱他们与阴间的联系··    总不能一会让方未里跟阎王传话,一会让严玖跟鬼差谈判吧·    地府那帮活了上万年的大人们可没那么随和。
    “你到现在还认为他是你们方家的引路人”乔远站起身,一瘸一拐地走到严玖身边,勾住他的肩膀作为自己的支撑:“你想过为什么他不能在方家离魂吗”·    方天晴没回答。
    一个答案呼之欲出,却又荒谬得叫人难以置信··    “那是因为每一次他离魂,都与我有关·我也好歹算个天师,有激发引路人能力的本事不奇怪吧最早认识他的也是我,他的第一次离魂也是为了我。
方天晴,不要不承认,这个引路人就是为了我而存在的,这完全符合逻辑,也能解答你所有的疑问·跟身上流着什么血,一,点,关,系,都没有·”最后一句他说得一字一顿,就为了能看到方天晴变脸的样子。
    然后他果然就看到了方天晴皱眉的样子··    乔远倚靠着严玖,得意洋洋··    这是他刚刚才揣摩出的答案··    多么的合理。
    多么符合现状和所有人的愿望··    因为在严玖的身侧,他哪里看得到严玖此刻呆愣的表情··    好像哪里不对,但全部推理下来,好像又没错。
    “如果这是你的选择,那你的外婆也将从方家名册上除名·只有这样才能彻底割断你作为方家人的关系·你真的愿意”方世年冷冷地问。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严玖瞪圆了眼·他自己被怎么样都是他选的,拿外婆来说事算什么·    这时候乔远又不说话了,只倚靠着他的肩头,淡定的等着他自己选。
    另一边,方未里充满敌意地看着他,俨然一副已经把他当对手的状态··    还有什么好选的呢·    这样的状态,死皮赖脸地说要回去,严玖觉得自己浅薄的自尊仍然不足以拉到可以容忍的地步。
    外婆,我不能对不起您,但是……我更不能对不起您教过的自尊自爱吧·    “我……我选我乔师父,”严玖鼓起勇气,对上方世年那双充满威压的眼睛,“我能坚持到现在,都是他的功劳。
我也不懂为什么自己时而有用时而废柴,但是他总在那里帮我……就算很凶,就算他嘴上说我没用,我都知道任何时候他都会来救我·外婆她教过我人不能忘本,还有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还有……”他搜肠刮肚地想要说更多让大家跟着一起感动的话,结果太过浮夸,很快被方世年摆手打断。
    “走吧,天晴·”方世年不做任何点评,转身就出了产房··    至于严玖怎么送走鬼婴,他们并不需要现在知道。
既然方未里成了他们唯一的引路人,他们必须给这个孩子坚定的自信·让他事后去打探,这是他们可以给的最大信任··    方天晴在临走前,又看了眼严玖,那张向来带着温和笑容的脸变得前所未有的冷漠,甚至隐隐带着杀气:“你选择乔远的话,知道意味着什么吗”·    仓鼠毛抖了下,对上这个曾经对自己还不错的方家下一代掌门人,他还是很难硬气起来。
    “不用知道·”乔远的笑颜展现着自己作为所有人的傲慢,又顺手把严玖的下巴掰过来,狠狠地在那张因为奇怪而微张的嘴巴上啃了一口。
    “因为他喜欢我啊,意味什么很重要”·    直到方天晴离开,房间里剩下的另外两个成年人吹起口哨,严玖仍未从石化中反应过来。
    什么叫……·    他喜欢我·    不·这句话翻译过来应该是:严玖喜欢乔远··    等等,意思是那种喜欢吗·    ……我怎么不知道·    ·    第67章·    ·    就在严玖想要鼓起勇气解释的时候,病床上的藤兰终于慢慢睁开眼。
    “我的孩子……”她下意识摸上自己的肚子,在发现平坦得像是饿了好多天一般,瞬间恐慌起来:“我的孩子呢他生下来了吗”·    “早就死了。”
乔夏一点都没有怜香惜玉的意思,冷冰冰地看着她,质问道:“你早该知道会有这样的结果,为什么还心存侥幸”·    “死了”藤兰激动得几次想要撑起身子,最终还是因为身体虚弱只能躺在床上,“为什么还是死了我之前还能感觉到他的动静……是不是你们弄死了”·    “周泊豪死了的事情,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乔夏并不回答她的指责,反倒逼问她真相,“是你去找周太太后发现的,还是一开始就知道”·    “……他真的死了吗”藤兰的表情从愤怒变成恐慌。
    “把真相说出来,否则谁也救不了你·”乔夏拉过一张凳子,翘着二郎腿,倨傲地看着他··    “我居然跟一个死人做爱,还怀了他的孩子”藤兰喃喃低语,手摸上肚子,眼神茫然,“……他以前来过几次,那时候我知道他是逢场作戏,可是过了一段时间,他又来找我,说想跟我结婚,问题是我的出身不好,只有怀了孩子才能踏入周家的大门。
我哪里想到这么多,我知道他不可能喜欢我,不过只要有孩子,还怕周家不认么”她顿了顿,手指收紧,指甲深深地陷入掌心·“后来的两个星期,他每天晚上都准时出现,只是每次都做完了就走,我就明白他要的只是孩子,所以那段时间我吃了各种容易怀孕的补品,就盼着自己早点怀上……谁知道两个星期后,他又不见了。
我很怕,不知道他是不是换了个目标,但我又有什么办法呢等了半个月,等我知道自己怀孕了,那家伙还是没出现·”·    “逗留久了容易被鬼差发现。”
乔远双手抱胸,坐在一旁的凳子上点评,“所以才躲回他出生的地方·”·    藤兰越发恐惧,脸色苍白得就像被抽空了所有的生气:“我很肯定那是周泊豪的孩子,所以便去找他。
他不是非常想要孩子吗我只要比另一个人生得早,那少奶奶的宝座还是我的·可是我去到周家,周太太却死活不让我进门,无论我怎么发誓,她都不信,我就想,要不我生下来,看你们谁敢不认……”·    “后来怎么发现他死……可能不是人”乔夏继续追问。
    “……我没钱了·我想要做少奶奶,这肚子一定要保护好,所以那份工作肯定要不得……可是怀孕时间太长了,太长了……十个月啊,我又想给它最好的营养,钱在第六个月的时候就已经花的差不多了。”
藤兰低下头,下意识地又摸了摸肚子,“我又开始去找周泊豪,这次连周太太都见不着·我出来的时候,一个保姆跟别人在拐角处聊天,骂我自己不检点,还说……周少爷已经失踪了大半年,怎么可能有个六个月的孩子……”她开始扯自己的头发,神情痛苦。
“我不信,明明天天跟我在一起的那个周少爷,有体温,神色正常,还每次都给钱,那个周少爷不可能是假的·但是我调查了好一段时间,发现他是真的失踪了,那半年谁都没见过他。
除了我·”·灵异神怪欢喜冤家三教九流阴差阳错·    “那你为什么要绑架严玖”乔远冷哼·他对这样的痛苦没有一点怜悯。
所有的一切均是贪字造成,如果一开始就没动那个麻雀变凤凰的荒唐念头,又怎么会被鬼盯上··    越不坚定的人越易被上身,就是这个道理··    “我怕。
我真的很怕·周少爷是不是真的失踪了,我不知道,但肚子里这个孩子,却让我感到很恐怖·怀孕六个月后,我每天都睡很长一段时间,醒来的时候身边总会有一个男人。
我居然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找了个男人过夜,最可怕的是,那些男人在我肚子上醒来后都像丢了魂一样没精打采·”藤兰打了个冷战,“当我发现一旦身边有人流血,或者有暴动的时候,肚子里那一团东西就会兴奋地到处乱滚,我就开始怀疑这一切是否与他有关……所以我就去找了方家。”
    接下来都不用说,所有人都猜得到,向来眼高于顶的方家很少会接平民的案件,更何况还是个明显带着风尘味的女人··    “他们根本连门都不让我进。
我没办法了,肚子越来越大,我却只能经常来酒吧这里看看周少爷会不会出现……”藤兰抬眼看了下严玖·这个模样看起来就是随便蹂躏型的少年,即使在完成一项了不起的任务后,脸上仍旧缺乏自信。
“我和周少爷好的时候,他曾带我去拜祭过一个大人物,那天这个小弟弟也在场·我以为他就是方家的人,那天晚上在酒吧,我一眼就认出他来了,就想着……或许他能帮我找到事情的真相。”
    严玖略显局促:“其实我之前……骗了你·”就在刚刚,他才被方家彻底断绝关系,这种糟糕的感觉他还没消化掉,现在又要对别人解释自己根本没有成为方家天师的能力。
    实在是窝囊透了··    低下头,他紧紧抿着嘴,手指抠着掌心··    事情问到这里,基本上有了些眉目·乔夏跟沈郁陶商量了一下,决定他和六科的城迟去周太太家,调查周泊豪为何对后代有这么大执念的原因,而其他人则跟其他科的人联合去寻找周泊豪的尸首。
    如果周泊豪成了水鬼,尸首肯定还在水里··    至于严玖和乔远两个学生哥,要做的任务就是赶紧回去休息养伤··    “每次跟我们执行任务,受伤的倒是你两个,”沈郁陶歉意地笑笑,“要不这样,你俩毕业后让乔夏直接跟上头申请,你俩免试入队怎样”·    “……啊”严玖吓了一跳,连忙摇头。
他只想要一个普普通通的人生,这种职业他碰都不想碰··    乔远只低头调整自己脚上的绷带,没有回应··    “你想得美。”
乔夏冷笑了一下,眼光扫过这个玩世不恭的堂弟,“我们这一代已经有一个去了政界,除非真的是不顶用的废物,否则很难再被批准离开乔氏这个狼窝·”·    狼窝这个形容词,让严玖立刻燃起了八卦之心。
他偷偷看向乔远,见那家伙的表情始终没有任何变化,心里立刻开始了各种豪门恩怨的八卦··    大哥……似乎过着相当波澜壮阔的人生啊。
只有燕雀之心的严玖,暗暗赞叹··    三天后,周泊豪的尸体在下游的岸边被找到·尸体已经相当腐烂,身上的服装跟藤兰每晚见到的一模一样。
这个被豪门梦冲昏了头的女人,这才意识到当时有这么多的疑点·只在夜里11点左右出现的男人,每天穿着同样的衣服,留下同样的钱,只上床,不谈任何许诺··    来指认尸体的她,精神接近崩溃。
    周太太看着已经成为一坨腐肉的儿子,哭得昏阙过去··    她并非周先生的第一个妻子,要接近像周先生这种名门世家子弟,她最后也是靠着各种手段爬上了老板的床,将对方的妻子踹下堂。
    只是,有了她的成功案例,自然会有更多的女人想要效仿·她这个位子守得极其艰辛,而最可怕的是,就在周泊豪出事前一天,这个前妻的儿子从美国回来,正式地回归周家。
    周泊豪是她唯一的孩子,当听说他失踪后,她接近崩溃,她几乎可以想象没有了儿子自己后半生的悲惨境地··    这也许就是周泊豪想要留下一个孩子——哪怕是鬼婴的原因。
    如果孩子无法正常长大,那就让他去替自己毁灭自己的哥哥··    谁都无法夺走属于他和他母亲的财产··    得知来龙去脉的时候,严玖正在乔家给大少爷按摩正在消肿的脚。
    乔大少一边捧着kindle看书,一边听着沈郁陶透过手机免提状态传过来的声音··    “哦·周家那烂摊子,也撑不了几年,过几天让陈秘书给他烧一份最近周家的财务报表,他就可以彻底安心了。”
乔远眼珠子都不挪一下,对着KINDLE跟电话那头的人说··    “有钱人真是复杂·”严玖啧啧感叹,丝毫没意识到手下这个大少爷比那个周泊豪不知道有钱多少倍。
    “那个前妻的儿子没有犯罪嫌疑吧”乔远想八卦的是这个问题,“我见过那家伙,也不是什么好鸟,闷声发大财的类型。”
    “暂时没有,周泊豪是超速,然后刹车不及时撞出护栏的·”沈郁陶说,“不过最终调查还没出来前,谁都不能保证·”·    “奇怪,为什么周泊豪变成厉鬼后,不直接去吓那个周大少,而是先想着生个儿子”严玖的脑洞开起来,也是够厉害。
    “吓死了周大少,还有无数个周三少,周四少·以周总的体力,再风流个二十年也不是难事·”乔远哼笑·对于所谓上流社会的肮脏,他不主动去问,不代表他就懵懂无知。
    “所以留下一个继承人,至少他母亲还有争的机会·”沈郁陶叹气,“你们找到他的那个老房子里,有几张病例,写着一些产妇的资料,都是与藤兰待产期相同的女人,幸好我们介入及时,万一他利用这些刚出世的婴儿做些什么,就太晚了。”
    挂断电话,严玖愤愤道:“他实在是太自私了·”·    “嗯·正常·有钱人的小孩都很自私。
我除外·”乔远说··    “……”·    “不用揉了,”乔远把脚收回来,坐起身,拿起手机找通讯录,“你想吃什么今天保姆不在,我们点外卖吧。”
    “哦,随便·”·    “没有随便·”·    “……那你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今天你生日。
蛋糕我放在冰箱了,不大,还是得点些饭填肚子·”·    “……哎”·    “你身份证上的日期不会也是假的吧”·    “不是……”严玖红了脸,“你,你记得啊”·    乔远斜眼看他,唇角挑起傲慢的弧度:“很高兴是不是觉得更喜欢我了”·    “……”等等。
这是什么对话·    严玖呆愣的表情在乔远看来就是被戳穿心事的羞涩,他食指挑起严玖的下巴,凑过去,近得连呼吸都可以感受得到,轻笑着说:“哎,你以为你不说我就不知道你掩饰得太烂了。
不过,今天是你生日,给你个机会,你要是现在说出来,我就好好考虑·”·    “……说,说什么”严玖都已经呆若木鸡。
    “你还装”乔远见他嘴巴微张,看起来简直就是在诱惑自己,便得意洋洋地凑过去,舔了下他的唇瓣,在他被雷劈一样的表情中,低声引诱道:“你喜欢我吧要是现在承认,我会给你一个机会……”·    ……一头羊驼跑过。
    ……一百头羊驼跑过··    ……一万头羊驼在说老子跑不动了··    “……我,我……我我喜欢你什么时候”脑中一片混乱的男孩,问出了这一生最愚蠢的问题。
    “……”·    严玖摸了摸被亲的地方,继续呆呆地问:“那你亲我,是喜欢我的意思吗”·    “……”·    “你也许误会了……”严玖在他快要吃人的眼光中,极其微弱地解释,“我很喜欢大哥你……真的,是,是真的喜欢,不,不对,是对喜欢大哥的那种喜欢……就是那种朋友,师长……不对,是更,更崇高的喜欢……”·    最后一个词消失在乔远快要喷火的瞪视中。
    “你不是喜欢我”拳头握紧··    严玖连头都不敢摇一下·当然也不敢往下点··    “那我亲你你干嘛不拒绝”·    “……”他也没有答应好吗·    乔远死死瞪着这个快要缩成一团的仓鼠,恼羞成怒,竟将他整个反压在沙发上,打算来个强买强卖的喜欢。
    可严玖湿润的眼眶让他突然被泼了很大一盆冷水··    “哭什么我亲你你委屈”他的声音有些苦涩,表情也不再那么凶煞。
    “……我想,我想跟大哥好好当朋友·我只有你这么一个好朋友·”严玖一点都不想哭,可是一想到如果拒绝,连朋友都没得做的后果,他就难受得很。
    “……”乔远撑起身,深吸了一口气··    他重新坐回沙发上,看着天花板··    原来竟然是他一厢情愿。
    多么可笑··    第七话 七月·    ·    第68章·    ·    比起被拒绝,被否认才是让乔远受不了的地方。
    他天性骄傲,这种即是天生又是后天培养的性格,因着他的身世背景和自身能力,至少在未来二十年内都不大有改变的可能··    这种骄傲换算成的自信,也是坚定得可怕。
所以才会在严玖否认的时候,受到加倍的重击··    他居然不喜欢我·    乔远恼羞成怒将人踢出家门的时候,脑子还是一片空白。
    即使严玖站在门口可怜巴巴地问“我们连朋友都当不成了吗”,他也懒得回答··    实在是太羞耻了··    羞耻得他都恨不得将这段回忆全部抹掉。
    他的反应在严玖看来,就是彻底断绝关系的回应··    经历了这么多事件,好不容易才变成这种亲密关系,自己还没想好怎么做一个合格的朋友,对方就已经提出要跨越到亲密关系的层面,严玖慌乱中只能拒绝,却不想得到这样的结局。
    一个尴尬羞恼,一个绝望伤心,两人就这样耗着,竟然一个多星期都没有给对方去一次电话或短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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