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局 by 浅井苍之助(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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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局 by 浅井苍之助(2)
·艾米丽的眼神让我觉得羞愧,羞愧之后,却是无尽的恨意·囚禁艾米丽并非我的本意,我只是想要艾米丽的一个承诺,一句话,只要艾米丽妥协,那么这一切问题都将迎刃而解,我会带着微笑将她放出来,就好像我们之间从来没有过嫌隙一样。
我静立在门外,等着艾米丽退步,但里面毫无声响··我就这样在门外等了一夜·当黎明的薄光透过窗户射进来,刺痛我的双眼时,我觉得双脚已经因为长久的站立而无法动弹,最后我只能伸出手,扶着墙,缓慢地靠在墙上。
四周安静得诡秘·我抬起头,凝视着天花板,内心的疯狂逐渐变得斑驳,各种各样的情绪混淆在我的脑海,让我分不清自己此时是觉得悲哀还是心酸··我的天使并没有向我妥协,这次她坚守着自己的底线,一步都不肯退让。
这样的认知让我觉得狂躁,然而狂躁过后是无论如何都无法填满的空虚和苍凉·我甚至觉得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听不见也看不到··这样的场景太像我被关在顶楼隔间时,所以我忍不住恍惚起来,觉得自己好像突然年轻了十多岁,变成了一个才不过四五岁的孩子,外表稚嫩天真,内心却苍凉恶毒。
被关在隔间时,我最喜欢看云,我猜不透这种东西为什么时时变幻,无情凉薄得就像人心·父亲心情好的时候会带着玩具来看我,但更多的时候这个顶楼只关着我一个人。
那个时候,四周只是寂静,孤独和安静就像野兽一样,一点点啃咬着我的心,让我变得越来越孤僻,也越来越古怪··这孩子脑子有问题——城堡里的仆人们曾这样议论过我,我记得他们说这话时的神色,无一不是一脸厌恶又幸灾乐祸:因为脑子有问题,所以被囚禁也是理所当然的。
我眨了眨眼睛,因为不远处突然出现的人影而抬起头,从回忆里醒过来··随着那人越走越近,我渐渐看清了对方的相貌·那是个拥有无可挑剔的外表的男子,身材挺拔而颀长,眉目英俊,气质儒雅,嘴角弯起的弧度既优雅又从容,瞳孔却是冰冷异常。
是赛西利亚··我的心情顿时微妙起来·我从来都看不透这个恶魔,但这不影响他对我的利用价值,我只是怀疑他靠近我的动机——这个恶魔,究竟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突然,我想起来初次见赛西利亚时的情景。
那时这个清俊的男子半跪在地上,绛紫的瞳孔深邃无比却只映出一个人的声音,声音清冷:“我的生命——”·“——只为你而活·”·我到现在都能回忆起赛西利亚嘴角的那抹微笑,危险而又满是魔魅,让人情不自禁地沦陷。
蓦地,我一阵心悸·后知后觉的惊惧化成冷汗布满我的脊背,让我就打了个冷颤——差点,我差点就掉入了对方的陷阱——这个认知让我猛地直起身子,冷酷又傲慢地睥睨着赛西利亚,语气冰冷,“我并没有让你过来。”
赛西利亚并未言语,但那双绛紫的眼眸里却一改平日的淡然,满是戏谑·他的目光从我的脸移到门上,低沉开口,微微歪了歪头··赛西利亚的反常让我骤然一惊,也顺着他的目光望了过去,片刻之后,我猛地站起身,拿出钥匙用最快的速度打开了门。
我从没想过有一天我会见证艾米丽的“死亡”,她就像童话里的公主,静静躺在床上,却注定了永远都不会醒过来··那一滩红色的血让我的眼睛顿时模糊起来,我僵在原地,甚至不敢呼吸,只能死死地,牢牢地锁住躺在床上的艾米丽——为什么·为什么……这是为什么·我的嘴唇颤抖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艾米丽沉睡的样子太过完美,让我甚至不忍心叫她起床·但我怎么能这么做呢我的天使不应该这样躺在床上沉睡,那遥远而美丽的天空才是她的归宿。
我伸了伸手,想要碰触躺在床上的艾米丽,但我的腿实在没有力气移动,只能半跪半爬地靠过去,摸了摸艾米丽的长发··平日里乖顺束起的长发此刻已经凌乱了,一丝丝,一根根披散在床上,穿过艾米丽的手臂,覆盖住她的耳朵和小部分侧脸。
我的目光盯着她紧闭的双眼,期望这双眼睛的主人只是在和我开一个拙劣的玩笑··然而艾米丽手腕上的伤口是那么残忍地提示着我她已经死去的事实··太多的震惊和恐惧让我忍不住笑了起来,随后这笑容无法停下。
我一边笑一边低下头,语调软绵而颤抖地开口,“赛西利亚……”·当叫出这个名字的刹那,我缓缓闭上了眼睛,在心里终于下定了决心··“主人,我在。”
赛西利亚第一时间回答··我松开抚摸艾米丽秀发的手,站了起来,随后转过身,直直看向赛西利亚,将对方狠狠刻进自己的心底,一字一句开口:“为艾米丽举行复活仪式。”
赛西利亚的表情毫无改变,只是恭顺地低下头,“遵命,我的主人·”·“但——”随后赛西利亚一改平淡的语调,突然邪笑起来,笑容里满满的都是戏谑和恶毒,“经过复活仪式重生的人生就不再是人类了,而是——恶魔的傀儡,活死人。”
“我不管她会变成什么·”我前走一步,靠近赛西利亚,笑得傲慢又狠毒,“无论她变成什么,都是我的妹妹,而你——如果我猜得没错——厄瑞波斯,如果你还想从我这里得到你想要的,就不要再出任何差错。”
赛西利亚突然笑起来,这是不同于敷衍或者诱惑的微笑,我甚至从未想过这样浅淡而柔和的微笑会出现在他的身上··赛西利亚温和地笑起来,声音却冰冷,“放心吧,我的主人。
只要是你所希望的,即便倾尽全力,我也会替你完成·”·我对赛西利亚的宣誓无动于衷,只是冷漠地继续开口,“我要重生后的艾米丽只记得我一个人”,其他人,不论是阿格尼斯,尤利娅,或者任何人,都再没有资格出现在艾米丽的眼前——因为重生后的艾米丽有我一个人就够了。
我绝对,绝对不会第二次失去艾米丽··绝对不会·☆、牺牲の迷局·复活仪式结束后,艾米丽还没有醒·赛西利亚说这是因为艾米丽太过虚弱,大量失血让艾米丽脸色苍白,而当碰触到艾米丽时,我才发觉艾米丽不仅神色苍白,身体也冰冷得不正常。
·蓦地,我突然想起赛西利亚的话:如今的艾米丽不再是人类了,她已经成为了一个活死人,一个活在人间的恶魔傀儡··我看向赛西利亚,冰冷的目光满是质问:“恶魔傀儡是什么”·赛西利亚瞥了我一眼,尽管他将自己隐藏得很好,但我仍旧捕捉到了他瞳孔中一闪而逝的笑意。
就在我揣测这笑意时,赛西利亚微笑着开口,“恶魔傀儡是活在人间的最低阶恶魔——他们还没有摒弃吸食人血的本性·”·我的瞳孔猛地收缩一下,突然想到了某些事情。
赛西利亚仿佛猜到我的心意,继续说道:“维尔亚并不是恶魔傀儡·我将自身的血液融到了他的身体里,所以他是个恶魔,一个彻彻底底的低阶恶魔·”·“而艾米丽小姐,”赛西利亚用余光看眼躺在魔法阵里的艾米丽,笑得无辜又冷酷,“它必须吸食人血,处子的血。”
我顺着赛西利亚的视线望向艾米丽,声音里却没有多少真意,“为什么不将她变成恶魔”·赛西利亚凝视着我,又是笑,语气却冷漠又果决:“我不会这么做的。
我的人以及我的命,包括我的血液,都只为一个人存在·”·“那就是您,我的主人·”·赛西利亚这样自相矛盾地话让我笑得更冷,语气也忍不住嘲讽起来,“那你还真是忠贞不二啊,我的管家。”
听到我讽刺,赛西利亚并未有任何不满,反倒行了个标准地绅士礼,恬不知耻地道谢,“谢谢您的赞美,我一定会将这赞美深深铭记于心·”·赛西利亚装模作样的表现让我作呕,所以我干脆转过视线,问道,“艾米丽什么时候会醒”·“没有血液艾米丽小姐是不会醒的。”
赛西利亚恢复平日的优雅从容,“唯有处子的血会让低阶恶魔的灵魂苏醒·”·听见赛西利亚的话,我沉吟一下,在心里思考血液提供者的合适人选。
城堡里有不少女仆,很适合作血液的提供者,但若想长期为艾米丽提供血液,显然不能随便就挑一个人选,何况光明教会的爪牙此时正监视着霍尔家族,若是有女仆无缘无故失踪,那些教会骑士说不定会来城堡里彻查。
就在我沉思时,一直沉默的赛西利亚突然开口,“萨克里伯爵从昨天就一直城堡里等您·”·“尤利娅小姐也在·”赛西利亚又加了一句。
听到此话,我的目光猛地一亮·尽管本能地感受到赛西利亚话语里的深意,但我仍不得不承认尤利娅才是最合适的人选:加入光明神阵营的霍尔伯爵的妻子,光明教会的挂名圣女,任是谁都不会想到她与恶魔有什么关系·“她在哪里”我问道,声音因为激动和兴奋隐隐颤抖起来。
“就在会客厅,和萨克里子爵一起·”赛西利亚说着,已经走到门口,他深深弯下腰,做出“请”的动作,神色恭敬而端庄··看着这样卑微又诡异的赛西利亚,我忍不住哼了一声,目不斜视地经过他的身边,率先走出屋子。
而在我走出房门的刹那,赛西利亚驯顺地跟了上来··当我走进会客厅时,尤利娅正在为萨克里捶肩·尽管双眼已经布满血丝,萨克里还是忍着狂怒,温柔地看着尤利娅,享受女儿的孝顺,但当他看到我时,萨克里猛地从沙发上蹦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地闯到我面前后,狠狠给了我一拳。
这一拳并没有打到我身上,赛西利亚尽忠职守地站在我身前,挡住萨克里的攻击··带萨克里喘息着强制压下怒气时,赛西利亚才又退回握身后,一副恭顺又不卑不亢的模样。
尤利娅的视线自我进来后就一直落在我身上,只是那双浅棕色瞳孔里再没有了喜悦,而是满满地痛苦··最终还是萨克里忍不住开了口·他暴躁地捶手,怒气冲冲地向我喊道:“看看你都做了什么,艾伦·霍尔”·“你将我女儿一个人留在婚礼现场,你这个混蛋,你怎么能这样做”·我挑了挑眉,突然觉得这样被感情冲昏头脑的萨克里已经没有了利用价值。
“你说话这件事情不能就这么算了,我一定要找长老会议的人理论一番·”萨克里仍旧在怒吼·我并没有看他,只是将目光放在不远处,正咬着嘴唇的尤利娅身上,缓缓开口,“你爱我吗,尤利娅”·尤利娅闻言猛地瞪大双眼,直视着我,而萨克里仿佛被触到逆鳞,气急败环地冲我大喊起来,“我不会将尤利娅交给你”·“你爱我吗,尤利娅,”我盯视尤利娅的双眼,逼得她无法逃脱,一字一句,满是压迫地再问一遍:“我只问这一次。”
“如果你爱我,那么到我身边来·如果你不爱我,”我嗤笑起来,“那么我也不会再与你们计较什么,我艾伦·霍尔与你们威莱斯断绝任何来往。”
“你混蛋艾伦·霍尔你就是个混蛋”听到我的话,萨克里本就赤红的双眼转为了猩红,“你竟然拿爱情来威胁尤利娅,你是这个世界最卑鄙的小人,我真是看错你了”·已经没有利用价值的萨克里对我毫无影响力,所以我只是看向尤利娅,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深情而温柔,“尤利娅,你还戴着我为你戴上的结婚戒指。”
说完,我伸出左手,让尤利娅看清那枚由她亲自为我戴上的结婚戒指···见到这一幕,尤利娅哭了·她深沉地看向自己的父亲,萨克里,然后突然用手捂住脸颊,声音断断续续却让所有人都听个明白,“我爱你……”·“我,尤利娅·威莱斯还爱着霍尔伯爵。”
听到这一句,还在跳脚的萨克里猛地止住动作,他愣在原地,却最终不敢去看女儿哭得声嘶力竭的模样,只能恶狠狠地瞪着面前的少年,那个有着清俊容貌却蛇蝎心肠的伯爵,嘴里发苦,心里滴血,“你会不得好死的。
艾伦·霍尔,光明神总有一天会审判你的灵魂·”·审判我的灵魂我冷酷又讽刺地笑起来,“我的灵魂会不会被审判就不用你操心了,萨克里。”
随后我摆了摆手,确定赛西利亚将萨克里带出去后才走到尤利娅面前,但未等我说出任何一句安慰,尤利娅就瞪着哭红的双眼看着我,语气悲痛绝望,又那么的无奈认命。
“你是个恶魔·”尤利娅看着我的双眼,“艾伦·霍尔,你是这个世界上心肠最恶毒的恶魔……”·但有什么办法啊,她就是爱上了这样彷如恶魔的少年——尤利娅缓缓闭上眼睛,觉得灵魂在刹那间碎裂成无数块。
她再也不是值得父亲宠爱的孩子,再也不是高高在上的小公主了——只因为,她爱着面前这个恶魔··心甘情愿··☆、胜败の迷局··人的愚蠢是毫无止境的,尤其是女人,任何女人一旦陷入恋爱之中,就会犹如飞蛾扑火,心甘情愿地焚灭自身——这是我通过这几天对尤利娅的观察所得出的结论。
尤利娅无疑知道我是邪恶的,这在我要求她献血的时候就能看出来,但即便知道我不怀好意,尤利娅仍将她的血献给了我··我拿到一碗新鲜血液后,连看都没看尤利娅一眼,就去了艾米丽那里,而正是这一碗尤利娅的血,让艾米丽彻底获得了重生。
我看着艾米丽的羽睫因为眼球的颤动而轻轻震动,心里的激动越渐加深,当那双眼睛终于睁开,露出蓝绿色的美丽瞳孔时,我突然觉得呼吸都变得艰难··“哥哥”·这陌生的称呼让我僵在原地。
我忍不住瞪大了双眼,细细审视着艾米丽,直到对面的少女因为被长久凝视而不自然地低下头,脸色微红,我才不得已转过脸颊,前倾的身体却是伸出双臂,牢固而紧缚地抱住艾米丽。
“你……回来了……”明明不想露出自己内心的柔软,但我仍情不自禁地哽咽起来——艾米丽已经很久都没有叫我哥哥了。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的天使逐渐变成我不熟悉的模样,从一个虽然寡言却乖巧可爱的天使变成了艾米丽·霍尔,霍尔家族的小姐·我说不清这改变究竟因何而起,然而随着艾米丽的改变,我渐渐开始失望,患得患失,我一次又一次告诉自己艾米丽并没有变,只是我不够强大,但在艾米丽说她想嫁给阿格尼斯的时候,我知道了——曾经的艾米丽已经死了,那个与我约定要一直在一起的艾米丽已经死了。
我的天使在岁月里陨落,但我却不愿相信,固执地自以为一切都没有改变,但现在……所有的事情都回归当初,我的天使,属于我的艾米丽回来了··我突然喜极而泣。
起初我并没有意识到这泪水,直到艾米丽疑惑地抬起头,望着我,我才觉出眼底的湿润和颊上的凉意··艾米丽盯着我,伸出右手食指滑过我的脸颊,沾了一些泪水送到嘴里。
她品了品,随后歪起头,单纯又无辜地看着我,问道,“哥哥,这是什么”·艾米丽问得太自然,神色太过澄澈,让我不得不产生了某种怀疑,而在这怀疑之后,莫名的恐惧让我转过头,看向不远处的赛西利亚。
赛西利亚依旧是笑,笑得风轻云淡:“艾米丽小姐只记得您·”·不知为什么,我突然觉得悲哀··我怜悯地看眼艾米丽,明明知道她无法听懂,却仍是忍不住心怀愧疚,“对不起……艾米丽……是我对不起你。”
艾米丽显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她甚至可能已经忘了一切——她忘记了萨克里,阿格尼斯,尤利娅……也丢失了过去·但这并不影响她同我亲昵。
艾米丽将额头抵在我的额上,声音轻柔地安慰我,“没关系,哥哥·”·“无论哥哥做了什么,我都会原谅你·”·一句话仿佛一把利剑,直刺入我的胸膛。
我猛地捂住胸口,空着的左手却是迅速捂上艾米丽的眼睛,呼吸困难,声音嘶哑,“别看我·”·“我……”我想再说些什么,但心中的话堵在喉咙,无论如何都说不出来——我没有这个脸面,也没有这个勇气。
我不敢告诉艾米丽她的过去,正如我无法承受她的离去··原谅我……原谅我的自私·我在心里默默祈求,声音却越发温柔,“艾米丽,呆在这里好吗”·“呆在这里不要出去,我过段时间就会回来看你。”
艾米丽似乎并不明白我的话语,只满脸不解地望了我一会,本能地点点头·这样乖顺的艾米丽让我更觉得心痛··然而,即便心痛如死,我也不会告诉艾米丽她的过去。
她的生命本就该与我绑在一起,同生共死——我宁可亲手折断天使的羽翼,也绝不会让她随阿格尼斯逃离·这样的决心在见到阿格尼斯后,变得更加坚定。
阿格尼斯是下午来的,他并没有突破赛西利亚的阻挠,之所以能够见我一面,是因为我对他的怜悯和……恶意·我站在城堡里,隔着窗户看着阿格尼斯被赛西利亚挡在大门外,来往的仆人见到他,都礼貌地行礼,但眼中的目光却是深藏着幸灾乐祸的。
阿格尼斯的着装绝对算不上绅士,甚至整洁都算不上,他那标志着家族荣耀的六芒星假痣早不知道掉落在哪里·脸上虽然干净,但仍能看出些许污痕,显然是摔倒后脸上沾着泥土,又被雨水冲洗过。
绅士是最爱干净的人,但若一个绅士连脸面都顾不上,那么着装也必然是十分不合体的了·看着这样凄惨到可怜的阿格尼斯,我阴暗地笑了笑,从窗户里探出身子,向着阿格尼斯冷笑,“纳特子爵,不知您这副模样是有何要事”·阿格尼斯和我的距离并不远,所以在听到我的嘲讽后,他蓦地抬起头,深绿的瞳孔紧紧盯视我,却没有言语。
我又在心里冷笑一声,决定让阿格尼斯彻底的死心·我说过,这世上没有谁能配得上我的爱艾米丽,从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有·我甚至开始庆幸,庆幸阿格尼斯在婚礼上打了我一拳,和我决裂,这样的话,我就有绝对的理由说服别人——尤其是光明教会——声称霍尔家族的人与纳特家族永远断绝往来。
正当我盘算这些时,阿格尼斯已经来到了会客厅,他并没有换上我提供换洗的衣服,仍旧一副肮脏模样,但那双绿色眼睛深邃无比··“艾米丽在哪里”阿格尼斯开门见山地问。
我挑了挑眉,并不回答,只是拿起桌上的红茶,闻了闻味道,直到察觉阿格尼斯忍不住要爆发,才慢悠悠地开口,“纳特子爵,请您尊称艾米丽为艾米丽小姐·”·“她在哪”阿格尼斯忍不住咆哮。
他此时的模样可笑极了,就仿佛是笼子里的困兽,用身体撞着牢笼,明知徒然,却仍不死心··我喝了口茶,语气平静如水:“她再也不会见你了·”·阿格尼斯骤然愣住,片刻之后,他猛地喊道,“是你对不对你对艾米丽做了什么你这样会害死她的”·阿格尼斯最后的话语刺痛了我,我猛地将茶杯摔在桌上,直视着阿格尼斯,一字一顿开口,“阿格尼斯,我劝你再不要打艾米丽的主意。”
阿格尼斯却仿若未闻,只是死死盯着我,仿佛我是他的杀父仇人,语气冷酷又怨憎,甚至带点不可察觉的渴求:“将她还给我”·我冷笑一声,睥睨阿格尼斯一眼,“她从来就不属于你,阿格尼斯,她是——”我笑得更冷,语气越发冷锐沉重,“她是我妹妹。”
听到这话,阿格尼斯怔在原地,半天没有开口,他的这种表现无疑取悦了我,所以我低低笑了起来,“阿格尼斯,人生就像是战场,不是输就是赢,而成王败寇的道理,你不会不懂吧”·阿格尼斯猝然抬起头,凝视我,“你……你一直……都是这么想的”·“没错。”
我笑起来,不想再跟他废话,直接下了逐客令,“所以纳特子爵,现在请你离开霍尔家族的领地,并且永远,永远都不要再踏入一步·”·我的话音刚落,阿格尼斯就笑了起来,他一边笑,一边恨恨地看着我,语气癫狂而痛恨:“你根本就不懂爱,你是个没有感情的人……你只是将艾米丽当成了战利品,一个物品……就像可以利用的尤利娅一样的……属于你的物品”·阿格尼斯的话没有激起我的任何愤怒,我只是笑得淡漠又冷酷,示意赛西利亚送客。
赛西利亚收到眼神后,想要前走一步,但未等他动作,阿格尼斯就猛地转过身·尽管看不见阿格尼斯的表情,但我仍能猜到他的神态,但阿格尼斯接下来的话出乎我的意料。
“艾伦伯爵,请你记住,人生不是场战斗,而是场……迷局,人的每一个选择都会影响他的一生,谁胜谁负,永远都不会提前揭晓·”·说完后阿格尼斯就再不回头地走出城堡,我看着他的背影,笑得冷酷无情:唯有败者才会祈求明天的胜利,因为……他们永远把握不住今天·☆、神使の迷局··尤利娅搬入城堡与我同居这件事,已经在城镇为众人所知,但这并不是最近的议论热点,这个城镇的所有话题最近都围绕着一个庆典,或者说,一个人展开。
红衣主教在本城的消息经每个人的流传已经人尽皆知,再加上主教逼迫长老会议对贵族埃布尔行刑,使得光明教会的声望和知名度大增,而由红衣主教亲自主持的光明圣典也就格外让人期待和看重。
自尤利娅违背父命,执意嫁给我后,萨克里对我的态度就一落千丈,虽说不上水火不容,但貌合神离是肯定的·在我按照约定将钱送到萨克里府邸后,回来的侍者更是告诉我说,威莱斯家族再也不想跟霍尔家的人有任何深层次的关系。
听到这个消息,我只是笑了笑,无动于衷,当时我正忙着贿赂红衣主教,萨克里这个小棋子已经失去了它的作用,存不存在也就无所谓了,毕竟若是能得到红衣主教的帮助,别说遗产转交仪式,就是再次扩大霍尔家族的生意也不是问题。
贿赂的手段当然不能太过低级,除了给主教大量的钱财外,我还在附近买下一座庄园送给主教,并且也奉上许多珍贵玩物,其中中国的茶叶,丝绸,或者著名画家的油画,最得主教的欢心,当然,我还暗地里送了主教几位极为美貌的女子,让她们无论是心还是身,都彻彻底底属于光明教会。
在我接二连三的送礼下,光明教会在本城的分部大门终于向我打开·一位穿着便装的骑士在深夜里造访了我的城堡,并邀请我与他去见主教大人··我之所以能认出他骑士的身份,是因为他正是那日守护红衣主教的十几位骑士之一。
这次我没有让赛西利亚随行·依那位骑士所言,这次的行动越少人知道越好,但对于我来说,赛西利亚才是我真正需要防备的人,因为我之所以接近主教大人并非只是为了信徒名册——我想知道关于阿琉伽的消息。
而红衣主教不仅身份尊贵,知悉更多秘辛,他们手里还握有光明教会内部图书馆的钥匙··我只是简单打理一番就出了城堡·那位骑士早就已经准备好了马车,在我坐上去后,利落地扬起马鞭。
尽管只是瞥了车身一眼,但我仍看出这暗色的马车并没有光明教会的标志,也没有个人的族徽,这样的马车即便被城里的夜间巡逻队拦下,也能打个哈哈,塞几个钱就敷衍过去。
·马车最终在某个别墅前停下·我刚刚下车站稳,骑士就窜到了我的身后,他一边用布将我的眼睛蒙起来,一边对我解释,“抱歉伯爵,这是主教大人的命令。”
我没有反抗,努力放松身体配合他·在确认我暂时失去视觉后,骑士拽住了我的右手,示意我跟他走··我并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里,只是当眼前的布终于被摘掉时,映入眼帘的一切既在我的意料之中,又在我的预想之外。
“欢迎您,艾伦·霍尔伯爵·”主教大人站在不远处,表情明明在微笑,却因为四周阴暗的环境而显出几分诡异和狰狞··让我惊讶的并非主教本人,而是站在他身边的几个人,这些人清一色的穿着黑色服装,明明款式和牧师袍相似,却因为通体黑色而在阴沉的环境里显出几分诡异,再加上帽檐太过宽大,除了帽子的红色镶边,我几乎看不到那些人的脸。
也许是我忘记了掩饰自己惊讶的神色,主教在见到我后笑了笑,转头看眼身边几人,在看到对方点头后才悠悠然开口,“艾伦伯爵,首先恭喜你获得神使的认同·”·神使我仔细审视对面掩在黑袍里的几人:我并没有受到任何关于“神使”的消息。
光明教会对于这次主教亲临的解释是本城的虔诚感动了光明神,因此要来这里赐福··也许光明神的感动是并不存在的,但我们确实没有少交一分贡品··我站在原地,保持沉默,不知为何心里逐渐升起一丝莫名的不安。
神使们并没有开口,反倒是红衣主教笑得更加热切,“也许你并未听说过‘神使’,但对异端或是异神总该有所了解吧·”见我点点头,主教继续说道,“这些神使就是光明神为了消灭异神信徒而赐予光明教会的,我们管他们叫做异端裁制者……”·“或者你也可以将他们称为,异端审判者。”
“时间已经到了·”红衣主教的目光炽热起来,“神说,世界本该为一体,因神的福泽而分裂为二,但即便这样,他们也仍为一体……所以这世界终究只能有一个神,即为光明神。”
我不动声色地看向主教,即未反驳,也未赞同··主教并未在意我,继续高亢说道:“现在,时间已经到了·我们要完成神的意志,将异神以及异神的信徒,驱逐于神的领土”·“艾伦·霍尔伯爵,你是否也这样想”主教问道。
然而并未等我回答,主教就向我挤了挤眼睛,继而转头看向神使们,“尊敬的神使,光明神已经证明了他的纯洁,那么让他,艾伦·霍尔伯爵来帮助我们审判异端,也再没有任何问题。”
听到这话,我猛地瞪大了双眼·主教的话让我隐隐想到了某种猜测,但这种猜测太过恶毒,让我无法亲自问出来——主教他……想让我当安插在贵族里的间谍这是……贵族与教会之间的战争伊始·想到这,我的眸色阴沉下来,头却更加谦卑地低垂,借着低头掩饰自己阴鸷的神色。
贵族和教会之间的矛盾很早之前就存在,而埃布尔事件更让这个矛盾达到顶峰,在教会强迫长老会议处死贵族埃布尔后,他们显然需要在贵族内部培植自己的势力,从而达到控制整个贵族的目的……或者他们根本就是想架空贵族。
但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冷笑起来,表情从阴鸷转为淡漠,我并不关心在权利的战场上谁战胜了谁,所以在调整心态后,我向着主教恭敬行礼:“我,艾伦·霍尔,愿意为主教大人和神使大人服务。”
阿格尼斯说的对,我就是个冷血无情,毫无仁慈的人——为了自己,可以出卖所有人,即便是自己的朋友或者同盟·                        ·作者有话要说:希望大家能看的愉快。
☆、圣典の迷局··光明圣典召开的当天,全城的人都聚集在荣耀广场,他们有的人只是为了一睹主教的风采,有的只是想在信徒名册上添上自己的名字,也有的人可能是全心全意地信奉光明神,为朝圣而来,但我的心思和他们的全然不同,作为圣典内容的知情者之一,我去是为了接受封赏,以及告知世人异端审判所建立的消息。
异端审判所,也叫异端制裁所,关于它的概念很早之前就有人提出,但在逼迫贵族做出妥协,处死埃布尔之后,红衣主教才下定创建异端审判所的决心,而本城的异端审判所,是宏伟又卑鄙理想的第一步。
站在熙熙攘攘的人群最前方,我垂下头,忽然想起昨夜,红衣主教再次召见我时的情景·当我再次被带到别墅内后,看着背对着我,一身白色牧师袍的主教,我笑得恭顺又有些桀骜。
“为什么是我”我问,心里却犹如打鼓般激动起来·早在主教介绍异端审判所时,我就明白霍尔家族的机遇已经到来,我可以暗中诬陷我的商业对手,也可以让霍尔家族的扶摇直上。
但也正是因为这机遇的利益太过甜美,才会让我产生种危险的不安··红衣主教并没有转身,他只是沉吟少许,才开了口,“因为我喜欢和聪明人做交易·”·“他们——那些长老太老了,”主教冷笑一声,“那些老东西不会那么容易就同意和我合作的,毕竟我找打倒的可是他们贵族阵营里的人。”
“而且您的出现简直就像光明神的神迹,”主教终于转过身,看向我的目光闪着狼一样的光泽,“从乡下来的伯爵继承人,在本城毫无人际关系,又继承了大笔的遗产,何况您的妻子,尤利娅·威莱斯还是教会的挂名圣女,我实在想不出一个比您更适合当间谍的人选。”
“更何况,你想与我合作的心比之我想拉拢你更甚,”主教越说越笑得不怀好意,“毕竟如果我们不合作,我只是失去一个优秀的间谍,而你,恕我多嘴,霍尔家族在本地的名声可是非常不好,当审判所裁决异神的时候,恐怕霍尔家族在劫难逃。”
“当然,您的那些宝物美人也在其中产生了些许作用·”·牧师总会将他们无耻的私语说的道貌岸然,但我喜欢和这样的人做交易,所以我只是凝视红衣主教少许,两人彼此心照不宣地轻笑起来。
“艾伦……”就在我走神间,一道女声温柔地在我身边想起·我转过头,看了对方一眼,才发现今日的尤利娅仍旧美得让人无法直视·她穿着淡粉色的蓬蓬裙,因为业已结婚,用礼帽上垂下的黑纱挡住面容,碧绿的翡翠镶在帽子右侧,在阳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
我并未开口,只是神色冷漠地凝视着尤利娅·我本打算让她呆在城堡里,却没想到因为尤利娅不单单是我妻子,还是教会的挂名圣女,所以红衣主教点名让尤利娅来参加圣典。
此时好不容易才走出城堡的尤利娅一脸兴奋地看着四周,那夸张又无礼的神态简直将她的优雅之美破坏殆尽··“艾伦……”许是注意到我的目光越来越冰冷,尤利娅有些无措地咬了咬唇。
她本来想要开口辩解的,但在丈夫越发不耐的神色中,最终委曲求全的选择自己隐忍··尤利娅知道自己的丈夫,艾伦伯爵并不喜欢她,实际上艾伦从未对她表示过一点好意,无论是成人后初次见面,还是婚后生活,这个曾让无数女人心动的伯爵眼中,从来没有她的身影——她知道,只是爱情是如此卑微,即便被踩在脚下,狠狠践踏,也想在那个人的心中留下某些痕迹。
忍住眼底的湿意,尤利娅缓缓垂下头,神色黯淡··我并没有注意到尤利娅的反常,甚至在一个牧师穿过人群走到尤利娅身边时,我都懒得瞥尤利娅一眼,我所有的情绪都被站在台上的红衣主教吸引,他此时正拿着一个镶有金框的本子,大声念着我的名字。
“因为艾伦·霍尔伯爵对光明教会的卓越贡献,在此,光明教会特封艾伦伯爵为荣誉骑士·”·红衣主教话音刚落,人群中就一片哗然,有不少人的目光打在我身上,让我浑身僵硬,但我并未迟疑多久,因为台上的红衣主教已然看向了我,手中拿着一把即将赐赠给我的骑士剑。
我深吸了口气,缓缓走到台上·我站在红衣主教面前,郑重地行了个骑士礼,半跪下身子,两手伸出平举,接下了红衣主教放在我手中的骑士剑··“愿伟大的光明神与您同在,愿勇气与忠诚与你同生,愿光明与荣耀与你共存”红衣主教说着,拍了拍我的肩膀。
待我站起来后,他猛地提高音量,向台下万千的听众高呼,“光明神万岁”·“光明神万岁”红衣主教又喊了一句,握起的拳头向空中猛地一挥,神色激动。
“光明神万岁”当红衣主教再次呐喊时,包括我在内的十七名被封骑士都抽出了手中的宝剑,高高举向天空,十七名骑士将光明神的信徒代表,红衣主教守护在里侧,嘶声呐喊,仿佛教堂壁画上,为着光明神而冲锋陷阵的天使骑士。
台下的观众无疑被这一画面燃起了斗志,许多人甚至顾不得士兵阻拦,神色激动地冲到台上,向红衣主教所在的地方双手合十地跪了下去·台上台下,无论是穿着贵族华服还是平民素裳,无论是神职者还是非神职者,脸上都一派神圣,信仰虔诚。
看着因为信仰而陷入癫狂的人群,我在心里冷笑一声·这次的圣典无疑是成功的,本地的所有居民都承认了光明神与光明教会的唯一性,更因为红衣主教煽动人心的呐喊,就连最初因为听见异端审判而心有不满的异教徒都放下了心中结缔,归入光明神的怀抱。
说到底,所谓信仰,也不过是人与神之间的互相利用··☆、渐变の迷局··红衣主教主持的圣典无疑是成功的,因为就在圣典举行完毕的当夜,皈依光明教会的人群又增加了不少,许多信奉异神的信徒抛弃了自己的信仰,投身于光明教会的阵营。
无论是对于光明教会,还是对于我,这都是件非常不错的消息,因为霍尔家族在一夜之间洗清了之前的臭名声,变成了坚定支持光明神的神圣家族··当听到别人这样称赞霍尔家族时,我只是漫不经心又看似谦逊温柔地笑了笑:我并不在乎霍尔家族神圣不神圣,我在乎的是流进自己口袋中的金币,和艾米丽。
艾米丽最近一直呆在城堡里,她并不惧怕阳光,但恶魔的本能让她厌恶见光,也讨厌外出,除了在夜晚来临时和我在城堡内漫步外,艾米丽都乖巧地呆在自己房间里,或者看些书,或者与侍女一起打发时间。
当赛西利亚再一次提醒我尤利娅去圣提亚教堂做礼拜时,我正在书房检查污蔑格里希子爵的女儿是女巫的证词·这样的证词我已经命人伪造过几次,所以对方编得相当充分,而且最低限度的三位证人早就找好了,只要异端审判和长老会议一开庭,就会有明确的人证物证证明对方女巫的身份。
即便格里希子爵买通了长老会议的大多数长老,异端审判所也有办法证明对方的女巫身份:神使们会宣判神的旨意,将那个可怜的女孩沉湖,唯有永沉湖底才能证明那个女孩的清白——也就是说,她一定会死。
毕竟格里希子爵只有一个女儿,如果她不死,教会就没有什么正大光明的理由将格里希家族的财产充公··这一切已是定局,我所要做的不过是怂恿那几个证人去异端审判所而已。
想明白一切后,我放下证词,将思绪收回来,却是向赛西利亚问道:“这是她第几次去圣提亚教堂”·“这是这个月第十二次·”赛西利亚的脸上毫无表情,语调却是一如既往的优雅沉缓。
“第十二次”我将眉头皱得更深·我当然知道尤利娅去圣提亚教会的原因,但我并不相信她的那套说辞:尤利娅说她要去为艾米丽祈福。
“她都见过什么人”我问··赛西利亚仍是面无表情,“只接触过圣提亚教堂的牧师·”·“只接触过牧师”我缓缓伸出手,敲了敲桌面,“她没有托人和萨克里联系吗”··“没有。”
赛西利亚回答··没有和萨克里联系,也没有和牧师之外的人接触,这似乎和尤利娅祈福的缘由贴合,但我隐隐觉得不安,仿佛什么东西已经逐渐脱离了掌控,让我心里没底。
“艾米丽怎么样了”最终,我将那股不安归结于太久未见艾米丽上··“艾米丽小姐很好·”赛西利亚开口,“由于前日就喝过血,所以这阵子都不会有什么太大的问题。”
赛西利亚话音落后,书房就陷入某种诡异的气氛里·我若有似无地瞥了眼赛西利亚,在心里幻想他心脏所在的地方··良久过后,我收回视线,继续问道:“阿格尼斯最近在做什么”·“阿格尼斯子爵前几日在城堡里举办了光明晚会,有幸邀请到了红衣主教的十二骑士骑士长。”
我挑了挑眉,对于红衣主教的贪婪和狡猾不置可否,反倒是话锋一转,“我听说最近举报女巫的人越来越多了”·“是的。”
赛西利亚回答,“几乎每天都有人到光明教会举报女巫,因为需要沉湖的女巫太多,引起下游平民的愤怒,所以光明教会准备改变手段,采取火刑·”·对于越来越疯狂的女巫事件,我也略有耳闻。
就在前不久,一个落魄的贵族夫人被怀疑为女巫,这本该是异端审判者该去调查的事情,但在狂热的信徒帮助下,贵族夫人被一帮平民帮到了异端审判所内,当场下定了罪状。
听说在沉贵族夫人的途中,所有人都笑闹着,直到亲眼看见贵族夫人被沉湖,那些平民才心满意足的离开··如果是以前,我只会认为这市场闹剧,而参加这场闹剧的平民,无论数量有多少,都该被处以绞刑,但现在,我只觉的不安,这种不安仿佛病毒一样蔓延在贵族阶层,不单单是小贵族,就连绵延许多代的古老贵族都陷入恐慌中。
我静默了少许,最终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目光在飘飞许久后移到赛西利亚身上··赛西利亚仍旧穿着那件巴洛克风格的紫黑燕尾服,深沉的袖口绣着银线,几乎是全身唯一的亮色。
不知出于什么目的,我突然问:“女巫存在吗”关于女巫的谣言——那些关于女巫和恶魔□□的谣言,是真的吗·赛西利亚听后抬起头,用绛紫的眸子直视着我,突然笑了。
笑得邪气又淡漠··看见这样的笑容,我猛地绷直身体,扭过脸,不再看赛西利亚··结果直到晚饭过后,我和赛西利亚都没有再说一句话··尤利娅回来的很晚。
她进屋后疲惫地脱下帽子,在看到我之后蓦地瞪大双眼,就连身子都后退一步,撞在替她换鞋脱帽的侍女身上··这样的尤利娅让我觉得疑惑·我不动声色地审视尤利娅,带着一丝审问开口,“怎么才回来”·尤利娅没有开口。
她的瞳孔里不再是一眼就能见底的深沉爱慕,反而是我无法看懂的深邃··我挑了挑眉,开始不耐烦··“我去……”尤利娅浅浅的呼吸一下,这才开口,“我去了圣提亚教堂,之后去了香水街。
艾米丽最近都在房间里不出来,我就买了最近流行的几瓶香水给她·她之前的那些已经过时了·”·我并未接话,只是继续看向尤利娅,只看得她面色泛白,“尤利娅,我不喜欢别人欺骗我。”
尤利娅的脸色几乎到了惨白的地步,只是瞪大眼睛看着我·她这样的反应无疑是被我猜中了什么事情,这样的认知让我的眼底染上一丝暴虐,“尤利娅”,我缓缓念着尤利娅的名字,“你在想什么”·“我……”尤利娅深吸口气,她的目光掠过我,看向我身后的赛西利亚,进而又漂移到身上,惨白的面色又开始泛红。
“如果……我是说如果,”尤利娅似乎压抑着什么,一字一句的缓慢说着,“如果我说我不想在提供鲜血……”·“尤利娅”,过度的愤怒让我笑了出来,尾音都不自觉上挑:“你在开玩笑吗”·随后我扬了扬手,赛西利亚就走上前架住了尤利娅。
我带着笑意冷冷瞥眼尤利娅,声音却不带感情:“我想你最近还是不要出去比较好·毕竟外面不安全·”·如果尤利娅将她提供鲜血的事情说出去,那么……我再次笑起来,冲着托着尤利娅上楼的赛西利亚看了一眼。
那一眼的蕴意很明确:杀掉所有知道这件事情的人··而尤利娅——想到萨克里到时候悲痛欲绝的神情,我再次笑得凉薄:总会有那一天的……·在我找到新的血液提供者的时候。
☆、诬陷の迷局·尤利娅被软禁了·我将她锁在房间里,命两个侍卫轮流看守着她·在找到新的血液提供者之前,我还不能让她消失·艾米丽还是老样子,依旧不喜欢外出,在我喂她喝完鲜血后就沉沉昏睡过去。
我站在床边神色柔和的凝视会儿艾米丽的睡颜,然后轻轻走出房间,锁上门··赛西利亚姿容挺拔地站在门边上,见我出来,将手中的披风递了过来··那披风是红衣主教送的,与我此时穿的骑士装很是相配,是为红衣主教送行时的正装。
圣典结束后,红衣大主教就打算离开·在他离开后,光明教会会派另一个神职者来管理异端审判所,毕竟红衣主教的身份太过尊贵,不可能在一个偏远城镇呆得太久。
而今天,就是全镇为红衣主教送行的日子··我低下头看了眼自己的服饰,确定打扮得毫无差错后走出城堡·赛西利亚就微低着头跟在我的身后,尽管仍是面无表情,但我隐隐能感觉出来他似乎心情不错。
“有什么好事吗”我一边昂首阔步地走着,一边问道··赛西利亚轻笑一声,却并未说话,反倒是抬起头看了眼不远处:在那一层又一层的人群最前方,那个红衣主教正神情平静地说些什么,十二个骑士也都微弯下身子,行着骑士礼,看来送别会应该已经进行到了尾声。
我穿过人群,挤到红衣大主教身边不远处,十二骑士就站在他身边,将红衣大主教保护在中间··“艾伦,你终于来了·”红衣大主教内着大麦提袍,外面披着大外衣,代表身份的红色小圆帽牢牢顶在他的脑袋上,笑容满是慈祥温和。
我也轻笑起来,瞥见穿着黑衣的神使们,也就是如今的异端审判者站在骑士身后·他们将整个身体都埋进黑袍里,不肯露出一点皮肤来迎接阳光·这种造型简直比异教徒还异教徒。
我仅仅只是微笑,如果不是与大主教有私下的交情,这种隆重的场合还由不得我参与·果然在寒暄几句之后,大主教就转过头,与身边的骑士和神使交谈着··如果不是为了前途,我简直连背景板都不想当。
我在内心阴郁地想着,微微蹙起眉··就在此时,一声喊叫唤回了我的神智·起初我并没有听清这声音在说什么,直到对方再次大喊,我才听个清楚:“大主教在上,我要揭发艾伦·霍尔伯爵是与恶魔有染,是活在人间的卑劣恶魔。”
这声喊叫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我抬头冷冷望着发言者,才发现对方竟然是个牧师,还是个十分眼熟的牧师·我仔细想了想,才记起他是圣提亚教堂的牧师。
圣提亚教堂一个念头倏地自我的心头滑过,尤利娅之前似乎总去那里··“我,埃利奥特,以对光明神的信仰起誓,艾伦·霍尔是个不折不扣的恶魔,人间恶魔。”
这句话仿佛是水融入了油锅,让刚才还满是兴奋不舍的人群突然喧哗起来,近乎所有人的视线都移到我的身上,让我瞬间就绷紧了身体··“他在说谎。”
被人注视让我焦躁起来,但我仍是尽力保持冷静,声线沉稳地反驳··“不,我有证据·”叫做埃利奥特的牧师从跪姿变更为站姿,直直看着我,“艾伦·霍尔的妻子可为我作证,他曾吸取过她的血液。”
“而且,”埃利奥特的嗓音顿时低沉冷酷起来,“城堡里的每一个人都可以为我作证,那个叫做赛西利亚的管家是凭空出现的·”·“老管家确实有一个儿子,但那个儿子一直养在乡下。
这个叫做赛西利亚的男人一来,老管家就死了·”·我静静听着埃利奥特言语,他最后的话并未让我有半分动摇,因为在得知赛西利亚身份之前,我也曾怀疑过他,但当时的我仅仅只是需要一个管家,仅此而已,与那个人是否为老管家的子嗣毫无关系。
反倒是埃利奥特的前半句话让我眯起了双眼··尤利娅……无疑,尤利娅背叛了我··你说所的爱情,最终,不过也是如此肤浅··我轻笑起来,扭头瞥眼身边的赛西利亚,神色不明。
赛西利亚也凝视我我一眼,面无表情,唯有那双绛紫的瞳孔里闪着我看不懂的光芒··我张了张口,无声向赛西利亚摆出口型,“来找我·”·被怀疑与恶魔有染的人都会被关入异端审判所的地下监狱里,在这期间,异端审判所的人会来审判对方,直到犯人招供。
而在确定犯人的罪状后,犯人一般会被施以火刑——这是对异端的刑罚··“艾伦·霍尔伯爵,你现在可以为自己的清白辩驳·”红衣主教在听完埃利奥特的话后,看向我,一双眼睛微微眯起来,似乎在算计什么,“你知道的,毕竟你是我亲自封的名誉骑士。
我很难想象你会脱离光明神的怀抱而堕落到恶魔的阵营·”·我半跪下身子,向着红衣主教所在的方向星力,“是的,我也不相信自己会背叛光明神,会背叛您。”
埃利奥特见此冷笑一声,转头看向红衣主教,随后又扭头看向我,眼睛里是我无法看透的怨恨和深意:“这句话你留给异端审判者说吧·”·“大主教,我以光明神的名义正式起诉艾伦·霍尔伯爵与恶魔有染,而证人就是艾伦伯爵的妻子尤利娅·威莱斯,以及伯爵城堡里的所有仆人。”
埃利奥特说着,又跪了下去,所跪的方向却是一身黑袍的异端审判者所在的地方··穿着黑袍的异端审判者中,站出来一个人,他将手合十放在胸前,轻声开口,“我接受你的起诉。”
随着异端审判者话音落毕,围绕在红衣主教的十二个骑士中走出来两名骑士,他们没收了我的骑士剑,然后一左一右地将我架住··在被人拖向监狱的途中,我忍不住回过头看了眼赛西利亚。
赛西利亚站在原地,数不清的人环绕在他周围,我却一眼认出了他,认出了那个笑得风轻云淡的恶魔·这恶魔意识到我的目光,裂开嘴轻笑起来,瞳孔中的深意却是越来越明亮,越来越危险。
我转过头,心里却是颤了一下·似乎……事情似乎,变得越来越失控··☆、背叛の迷局··进到监狱后,还没等异端审判者逼供,我就承认了罪状。
态度坦诚得让他们都有些迷惑·其实不论我选择怎样的态度,最后的结果只有一个,因为进入异端审判监狱的人,没有一个人能活着离开··这点,与异端审判者勾结的我早就心知肚明,而假如我不死,光明教会又有什么借口来侵吞我的遗产·我在心里冷笑着,放松身体,等待赛西利亚的到来。
埃利奥特进来的时候,我一点都不意外·这场起诉显然是预谋已久的,或许就连我的妻子也已经掺入其中,或者,萨克里那老家伙还没有死心·我想着,却是抬起头,看向埃利奥特。
埃利奥特的拳头出乎我的意料之外,所以直到右脸颊刺痛许久,我还愣愣地盯着埃利奥特··“据我所知,”我将口中混着血的口水吐出去,声音冰冷,“我和你并没有什么交集。”
说着,我努力回想,终于在记忆里翻出了埃利奥特这个人···在我领着艾米丽去圣提亚教堂做礼拜时,那个在门口迎接我们的牧师似乎就叫做埃利奥特·我们的交集也仅止于此。
“你当然不知道我和你有什么关系,”埃利奥特啐了一口,吐出的唾沫喷到了我的脸上,让我骤然阴沉起来··“像你这样的人渣,死一个少一个。”
埃利奥特咬牙切齿地笑起来,走到旁边的刑架上拿出鞭子·那是异端审判者用来逼供犯人的鞭子,我曾听过赛西利亚说一个异端审判者曾将一个犯人活活抽死了。
我皱起眉,声音更加的冰冷愤恨,“埃利奥特,在你抽我之前,能不能告诉我你诬陷我的原因·”·“诬陷”埃利奥特轻笑一声,恨恨道:“我并没有诬陷你,你就是在人间的恶魔,跟那些披着人皮的畜生没什么两样。”
说完,埃利奥特就一鞭子狠狠抽过来··“像你这样的人渣就不该活在世上”埃利奥特一边抽一边咒骂,语气在愤怒过后却是逐渐颤抖起来,显然是想到什么令人难堪的事情。
看着逐渐失控的埃利奥特,我忍着疼痛轻笑起来,带笑的声音里深藏着愤怒:“赛西利亚你再不出现,我就会被活活打死了·”·话音落后,我看见刚刚还怒不可遏的埃利奥特猛地僵住身子,然后直直地倒了下去。
后继无力的鞭子在空中晃了一下,“啪”的一声抽在埃利奥特身上··被赛西利亚松绑后,我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狠狠踹埃利奥特的肚子一脚,然后踩着埃利奥特拿着鞭子的手,碾了几下。
直到将埃利奥特的手折磨得血肉模糊,我才在对方脸上吐口唾沫,却是转过身,揪住赛西利亚的领子,抬起膝盖直接撞上赛西利亚的腹部,像个野兽一样龇牙咧嘴,“什么时候来的”·即便被踹,赛西利亚的表情也没有任何改变,只是保持沉默。
面对这样油盐不进的赛西利亚,这样无法被掌控的赛西利亚,我突然觉得迷茫起来·但迷茫这种感情对我来说太过陌生,自从我决定为了艾米丽而活下去的刹那,我的人生就不该再有迷茫。
所以我深呼吸几口,故作自然地松开揪住赛西利亚衣领的手,整理自己凌乱的发型和着装,“艾米丽怎么样了”·“艾米丽小姐很安全。”
赛西利亚回答··我听后没有表示,只是追问,“尤利娅呢”·“尤利娅夫人正在向监狱赶过来·”赛西利亚顿了顿,“不久后就会到达这里。”
我冷笑,无声挑了挑眉,却是示意赛西利亚将我绑起来·但片刻之后,我就后悔下达了这个命令··怒视着几乎要将我抱在怀里的赛西利亚,我皱着眉,忍住想要踹飞对方的想法。
赛西利亚的表情仍是平日的淡漠,只有绛紫的瞳孔在昏黑的光影里闪着诡谲的光·因为要让绳子穿过我的背后,他的胸膛几乎全贴在我的身上,又因为身高关系,让我不得不俯视才能看清他脸上的表情。
赛西利亚的身影此时变得极为高大,再结合他恶魔的身份,几乎让我产生了无法抗拒的恐慌感··“够了·”我咬紧牙关,意识到自己被绑住后就迅速开口,“给我消失。”
“是,我的主人·”赛西利亚行了个礼,微微笑过之后就不见了踪影,就连埃利奥特也不知去了哪里·但即便赛西利亚业已消失,我还是将身子绷得紧紧的。
我想起刚刚赛西利亚在我身边耳语时,那带着隐隐笑意的声音是如何从我的耳廓探入了我的神经··“该死的·”挥了挥手拳头,我却忘记自己此时铁链锁住。
深深吐出口气后,我不禁对明日的审判生出期待,除却那次关于艾米丽的失误外,赛西利亚从没有让我失望过,所以这一次也应该会完美地完成自己的任务··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尤利娅出现在铁门之外,她并没有选择进来,只是隔着铁门深情地望着我,欲言又止。
我冷冷瞥了他一眼,勾起嘴角,“你是来嘲笑我的吗”·尤利娅蓦地登上双眼·那双曾经清纯无比的瞳孔蓄满泪水,随着尤利娅摇头的动作而四下纷飞,但我却生不出一丝的怜惜之情,“你背叛了我,尤利娅。”
·“你知道背叛我的人,会付出怎样的代价吗”我冷笑,声音却阴森冷酷,“你想知道吗”·尤利娅依旧是摇头,仿佛除了摇头,再不会任何动作。
“你知道吗,尤利娅,”我直视着尤利娅的双眼,一字一句开口:“我真后悔娶了你·你跟你的父亲萨克里一样阴险狡猾,满嘴谎话·”·“不,不是的,艾伦你听我说……”尤利娅想要辩驳,但我却不给她这个机会,“你说你爱我,但结果,你的爱真让我恶心。”
“艾,艾伦”尤利娅猛地怔在地上·丈夫艾伦的话就像一桶带冰的水,将她从头到脚淋个彻底,连带着灵魂都冒出了刺骨的寒意。
她想要辩解,但张开的嘴巴却无论如何都在吐不出一个字眼··你的爱真让我恶心——这个被她深爱的男子,这样评论着她的爱情,就好像和父亲决裂,忍受着失去鲜血之痛都并非她爱他的证明。
“艾伦·”尤利娅吸了吸鼻子,但泪水却仍是不受控制,“我只能告诉你,我并没有背叛你·如果你不信的话……”·“明天,在你被施以火刑的时候,我会喝毒酒自尽。”
拼着全身力气说完这句话,尤利娅就决绝地转过身,她将自己的头抬得高高的,挺胸昂首走着,却在出了监狱的刹那就失了力气,直直倒在地上··我并没有……尤利娅的泪水从白皙的脸上划过,缓缓闭上眼睛:我并没有……背叛过你啊· ☆、神迹の迷局·第二日行刑的时候,前来观看的人里三层外三层的将刑场围住,而红衣主教,萨克里,埃利奥特等人则在不远处的刑场高台上俯视着我。
我勾了勾嘴角,尽力抬头远目,发现那些人的表情真是让人心情愉悦,甚至让我忍不住开始幻想这些桀骜的脸上泛出失望和恐慌的场景,这种心情在看到阿格尼斯时达到高峰。
我并没有认出阿格尼斯的脸,让我明白他身份的是他们家族标志性的绿色六芒星假痣,阿格尼斯被众多贴有六芒星的人围在中间,面上是冷如霜雪的沉默··因为我所犯的是渎神之罪,按照规定应该被施以火刑,也就是说,我会在刑场上被火烧死。
想到此,我微微冷笑,尽管身子还在向前走着,思绪却越飘越远·如果说我一点都不担心自身安危那肯定是假的,但我就是有种感觉:赛西利亚一定会完美完成我给他的任务。
除了艾米丽那次意外,他从没让我失望过,而我所下达的命令就是:神迹··唯有神的恩惠才能颠覆神的判决,所以我需要赛西利亚在万千平民,在大主教,在那些鄙视我,污蔑我的人面前,降下神迹,降下证明我被光明神眷顾的神迹——让一个恶魔来为一个人类降下神迹,还真是个令人笑不出来的笑话。
我微微眯起眼睛,心脏却鼓噪不安·异端审判者在我身后不断催促着我,刑场上所有人的目光也落在我的身上,仿佛要将我走向死亡的场景一丝不落地藏进卑暗的灵魂阴影里。
我走在通向刑场的碎石路上,却是突然想起最初见到赛西利亚的场景——我总是会不经意地就想起这个场景,当时赛西利亚就站在门口,姿容挺拔,然后这个一向淡漠的男人半跪下身子,向我行礼,说出的话却让我觉得胆战心惊,他说,他的生命只为我而活——笑话,我的生命时为了守护艾米丽才存在的,而他他难道是为了守护我而存在的吗·真是个愚蠢的推论·我抿起嘴角,背在身后的双手不自觉地握紧。
就在这时,我看见远处的某个地方升起冲天的光芒,这光芒是如此的耀眼,以至于整个天空都黯然失色,而在片刻之后,暗沉的天空突然降下一道神光,将我笼罩在其中·这种近乎魔幻的场景让我瞬间就明白赛西利亚已经有所行动了。
借恶魔之身,降下神迹,却是在愚弄世人,这世间还有比这更让人兴奋疯狂的事情吗我缓缓裂开嘴角,瞳孔中的笑意却是越来越冷,视线也在一阵飘忽后停在埃利奥特和萨克里身上。
那两个人就围在红衣主教的身侧,幸灾乐祸,带着隐隐笑意的脸此时被惊愕和不可置信填满,愚蠢可怜得让人想要发笑··随着嘴角笑意加深,我顺从着内心的引导,缓缓地,缓缓地张开了双臂。
赛西利亚保持挺拔的站姿站在原地,心思却随着远处那道浮在空中的身影越飘越远·他并没有违反誓言,打扰阿琉伽的安眠,让阿琉伽死也不得安宁的是人间界的人类,愚蠢的人类。
想到被自己简单诱惑的人类,赛西利亚的瞳孔深沉起来,这就是人类,卑劣而自私的生物——在那个流氓为了钱财而炸毁圣提亚教堂时,他会不会知道千百年前有个叫做阿琉伽的天使曾陨落在此,并等待重生·越发阴暗的内心让赛西利亚不得不用手掩面才维持住优雅从容的表象,随后他右手一甩,在空中打了个响指,远处那道光束就猛然变得刺眼,而身处于光线中的少年,他的少年,缓缓张开了双臂。
尽管在心里铭刻过对方的容颜,但时隔两千年再次见到阿琉伽,赛西利亚仍是兴奋地无法自持,他几乎不可控制地将视线黏在少年身上,看着对方张开双臂,空无一物的后背开始凝聚起光翼,最后“唰”地一下骤然伸展,变成了三对纯白羽毛织成的天使之翼。
而在羽翼结成之后,光束中的少年睁开了眼睛,就在他睁开眼睛的刹那,本就阴暗的天空顿时风卷云涌,苍穹逐渐压低,给人一种几乎挨到头顶的错觉,在呼啸的狂风中,有红色的物体倾盆而下,那东西在接触到地面后就失去了光泽,仿佛死透了一般,变成普通的石头,而散落在教堂之上的少许,却始终色泽鲜艳。
赛西利亚忍不住伸出手,用魔力将一滴血液引了过来,但那东西在碰触到他肌肤的刹那,就变成了石头·即便这样,赛西利亚也仍是低下头,在那石头上落下深情一吻。
就快了,他的阿琉伽就快回到他身边了··想到此,赛西利亚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目光却是牢牢禁锢住光束中的少年,语意温存,声线森冷:“主人,请不要……让我失望啊”·天使之血很快就倾洒完毕,在最后一滴血液落在地上干涸时,光束中的少年闭上了眼睛,身后的三对羽翼而逐渐虚化,最终完全消失,仿佛刚才的一切不过是场奇妙的错觉。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并非是错觉,所以回过神后,围在死刑场的虔诚信徒双手合十,跪了下去,而随着这一跪,越来越多的人选择低下他们头颅,将诚挚的信仰寄托在神迹之中。
·片刻之后,落在地上的少年只看到了密密麻麻低垂在地的头颅,和一片又一片仿佛由脊背铸成的宽阔道路·在神迹和仿若轰然倒塌的人墙面前,站在高台的光明神信徒也不由得双腿一软,跪了下去,就算是死撑着脸面的红衣主教,也在少年突然望过来时,迷失在了那双浩瀚而威严的深邃瞳孔里。
天使……不,不,他……他看到了神明,看到了神明在人间的代言人·浑身一颤,红衣主教不由自主地跪倒在地上,他的头颅违抗着主人意志,狠狠磕到地上,身体像其他信徒般五体投地,向着唯一站着的神明代言人,献上最虔诚的祭礼。
在静谧得能听见自己心跳的死寂中,红衣主教隐约听到了神明的微笑·神明的声音很轻,但却彷如响在耳边·他听见神明高傲又冷酷地开口,说出的话却是无情而残虐:“渎神族者——”·“死”·☆、渎神の迷局··“渎神族者,死。”
当这句话以不可违逆的力道从口中吐出后,我的心脏骤然抽搐了一下·这并非是我想要说的话语,但我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而当疼痛从心脏处蔓延,终于再次掌握身体使用权后,我感受到有什么东西,在我心脏里的东西,还未萌芽,便已死亡。
空旷偌大的死刑场只有我还屹立着,像钉死犯人的十字架,备受孤独诅咒却又固执地不肯倒下去···“你,”我尽量保持冷酷高傲的面容,伸出手,手指在前方虚指着,从左边缓慢地移到右边。
每当我的手指多停留那么一秒,那些已经抬起头来的人们就会浑身颤抖着,瞳孔里满是驯顺与恐慌,见此我恶意地轻笑起来,手指最终指向不远处的高台,终于停了下来,“你,”我顿了顿,笑容加深邪肆,语气更加飘渺:“你们,犯了渎神之罪”·“而犯渎神之罪者——”我扭过头,看过刑场上原本为自己准备的火刑架,那下面已经铺满了柴火,只要有星星之火,就可以燎原,焚烧尽人的灵魂。
“死”当神明代言人将这个字轻飘飘地吐出后,所有人都愣了片刻,顺着对方所指,望向高台的瞳孔在片刻的呆滞后突然热烈起来,就仿佛刑场上已经洒满油的,等待燃烧的火刑架。
“渎神者死”不知道谁高喊了第一句,但在这一句后,一声又一声的呐喊汹涌成浪潮,拍打在高台上,人群自发地向着高台的方向涌过去,一句接一句的呐喊,“渎神者死”·“渎神者死”·“渎神者死”·“渎神者死”呐喊的声音一次比一次疯狂,一次比一次失常,我却只是笑着,面带微笑地看整个人群慢慢堕落,内心感到无以复加的愉悦和扭曲的骄傲:瞧,以神的名义,引人堕落,竟让我如此快乐。
恶魔呵,既已有神明的名义,又何须恶魔之力·我闭上眼睛,将隐隐感应到的那束目光狠狠灭杀在心里,片刻之后才睁开眼睛。
彼时高台上的人都被五花大绑地带到我的面前,令我意外的是,红衣主教也被绑了起来·代表主教身份的帽子不知道遗落在那里,就连外袍都被人扯裂,印着一道又一道不知名的黑印。
“渎神者渎神者”人群一边高喊着,一边自发性地将人绑到火刑架上·因为火刑架只能烧死一个人,其他人被带到了附近的绞刑架上。
我面带微笑地看着率先被套上绳子的萨克里,随后又将目光移到被绑在火刑架上的埃利奥特身上,没有我的命令,人民只是挤在刑架旁边,藏在信仰外壳下的,满是兴味和期待的目光在我和刑架间来回转移着,双脚焦灼地踱着。
我在心里想了一下,走到埃利奥特身边,其实我一直不明白埃利奥特为什么会陷害我··“埃利奥特,”我压低声音,“在你死之前,你可以告诉我你渎神的原因,愿这能让你堕落的灵魂不受地狱煎熬之苦。”
“呸·”埃利奥特粗鲁地吐口吐沫,如果不是我早有准备,及时闪开,那么这一场谋划的局差点无疾而终·我笑了笑,瞳孔中的温度却是逐渐降低,“放心,尤利娅会去陪你的,她也不配上天堂。”
听到这话,埃利奥特却是笑了起来,笑得肆意又怨愤,“艾伦,是你不配上天堂·你配不上尤利娅的爱·你就是个人间恶魔”·“我就算化成鬼,也会回来找你,替她报仇。”
是指叛徒尤利娅我想了少许,却是不确认她是否是尤利娅,不过这场游戏也该到此为止了·无论埃利奥特有着怎样的缘由,他都得——死。
“以光明神之名,祝福渎神者埃利奥特在烈火中永生·”我用咏叹调般的语气,故作姿态地叹出这一句后,就离开了埃利奥特·背后人群点燃柴火的声音隐隐作响,混着数不清的低沉喘息,混着数不清的阴沉心跳,仿佛镇命之歌,缓缓响起,只不过它并不寓意人生的终结,而是生命错乱疯狂的开始。
“萨克里·”我挪动步子,无视人群看过来的目光,走到萨克里身边·这可怜的人被绑住双手,脚踩在绞刑架的活门上,只要我一声令下,就会有人抽掉板子,让萨克里被活活吊死。
“萨克里,”我又叫了萨克里一声,笑得有些像偷吃到糖果的孩子,带着天真的愉悦和隐秘的罪恶:“当初我就说过,我不会……让出一分钱来,我也并不喜欢尤利娅。”
“是她太蠢·”我嗤笑一声,拍了拍萨克里的脸,在他想要愤怒爆发时向控制机关的人挥了挥手,然后萨克里一句话都没说成,在挣扎片刻后死了。
至于他没有说出的话,谁会在意呢·“以光明神的名义,愿你的灵魂死后安息·”我装模作样地合十双手,向绑着红衣主教的人点了点头。
“你不能这样做,艾伦·霍尔,你不能这样做·”在意识到自己是下一个将死之人时,红衣主教大喊起来,手脚并用的挣扎,但拉着他的人很有自觉,在我有所表示之前就狠狠拽了红衣主教一把,让后者失去平衡,倒在地上。
“艾伦·霍尔,我才是神在人间的代言人,我才是我是红衣主教,我是大主教,我是大主教啊”红衣主教大喊着,但这喊声并不能拯救他的肉体,最多只能净化他的灵魂。
“以神的名义,愿你的灵魂死后安息·”我对着红衣大主教笑了一下,冷静又祥和地围观他被绞死··随着死人越来越多,现场进入了一种难以言喻地诡异状态,有一个人信徒甚至在我未开口时就兴匆匆地绞死了一名异端审判者,带着狂热微笑的脸上染上一抹恨意,显然是认识这名异端审判者。
但谁又不认识异端审判者呢他们那身诡异的黑袍就是身份的最好象征,也是害死女巫的祸首之一,这个城镇有太多女人受到了女巫事件的牵连,而死了人并不会被忘记,他们活在生者的仇恨里。
憎恨吧,堕落吧,毁灭吧这样我就能从中得利,浴火重生我在内心卑劣地笑着,嘴角的微笑却是越来越仁慈,而这仁慈在看见阿格尼斯时,有了些微的破绽。
“阿格尼斯”我笑起来,突然想到那时阿格尼斯气势凌人的豪言壮语··“艾伦伯爵,请你记住,人生不是场战斗,而是场……迷局,人的每一个选择都会影响他的一生,谁胜谁负,永远都不会提前揭晓。”
瞧瞧这话,说得多么傲慢又令人讨厌,配上阿格尼斯那个狂妄自大的转身,真是无端让人发笑··“人生,是场迷局”嘴角的笑意扭曲成嘲讽,我眼带愉悦地打量即将被送上绞刑架的阿格尼斯。
为了让这愉快的氛围延长,我特意将阿格尼斯留在了最后,“那么,阿格尼斯阁下,请你告诉我,现在是谁胜谁负呢”·“很显然·”我笑得越发得意,“是我赢了,阿格尼斯,所以,身为胜者的我想要给你一些建议,人生并不是场迷局,阿格尼斯阁下,你明白吗它是场战斗,而你,是这场战斗的败者。”
“彻彻底底的,败者·”·阿格尼斯的表情是中我看不透的冷漠,从那双没有温度的瞳孔里,我猜测不出他灵魂的热度·他的表情从一开始就没有变过,即便我冷嘲热冷,故意激怒,他也只是置身事外般态度冷漠。
我瞥了眼绞刑架,其中的威胁意味不言而明,语气却很亲善:“阿格尼斯阁下,如果你不想做最后的辩解,那么我就只能祝福你,希望你的的灵魂能够升入天堂了·”·直到这时,阿格尼斯的眼珠才颤了一下,“我不会升入天堂。”
“我会在人间界活着,和艾米丽一起·”·艾米丽三个字成功地惹出了我的愤怒,我将所有的笑意收起来,睥睨他的双眼,“看来你不只灵魂污浊,就连精神都有些失常呢。”
阿格尼斯却彷如未闻,只是逼视我的双眼,“敢赌吗”·“敢赌……我和你,谁会笑到最后吗”·☆、心碎の迷局【一】·狂欢最后在一片神圣祷告中结束,我接受了阿格尼斯的挑战,以光明神的名义赐予他改过自新,重新做人的机会,那些等待最终飨宴的疯狂信徒见此,又是双手合十,赞美神的宽厚仁慈。
一排又一排的人低垂下头,掩藏瞳孔中的深意,在一声声看似心满意足的赞美中,收手归去·我站在刑场上,等人群散尽后才勾了勾嘴角,向着某个方向走了过去··我早就感受到了那束目光,那束灼热得仿佛要将我灵魂都点燃的目光。
这目光的主人……我将嘴角的弧度加深,心脏却迸溅地越来越痛苦,它仿佛化成了血水,肆意又荒凉地喷薄在我的身体里··我感觉有点冷·意识到这点时,我双手抱胸,面上的表情却是无礼又傲慢,“你做得很好。”
我歪了歪头,凝视赛西利亚绛紫的瞳孔,我看到那双平日空洞的瞳孔里此时充满了炽热,也看到那双瞳孔里映出的自己的身影,这给我一种错觉,就好像让赛西利亚如此兴奋如此失态的人是我自己。
这真是个愚蠢得无法让人忍受的错觉·赛西利亚保持风度翩翩的从容微笑,“只要是您所期望的,那么无论是什么,我都会去做·”·我感觉我的手指轻微地抽搐一下。
这样狂妄的赛西利亚仿佛和记忆中的某个人影重叠,我认真想了想,发现那是跪在我面前的赛西利亚·当时的赛西利亚……我不自觉地陷入回忆,突然眷恋起那时光来。
当时赛西利亚就跪在我面前,他将我的右手放在唇边,很轻很轻地吻了一下,那双魔魅的绛紫瞳孔里满满地都是我的身影——只有我的身影··“反正……您也杀不死我,不如就让我留在您身边,为您所用。”
那时的赛西利亚这样说,在听到我的回答后笑得温暖又卑劣,声音也仿佛沾了蜜般的甜美,“如您所愿,我的主人·”·如您所愿——只要是你所期望的,那么无论是什么,我都会去做的——这是多么相似的甜言蜜语呀,又多么让人无法招架·我蓦地冷下瞳孔,伸出手迅速又冷酷地甩了赛西利亚一巴掌。
赛西利亚似乎没想到我会如此,绛紫的瞳孔里盛满了惊异,可随后他就笑了,笑地温柔得让人绝望:“有弄痛您的手吗,主人·”·听到他这样鬼话连篇,我气得身体都颤抖起来,但我死死咬住双唇,阻止身体的抖动,双眼恶狠狠地逼视着赛西利亚,“你说,只要是我期望的,你都会给我”·“是的。”
赛西利亚回答得毫无犹豫··那么——我想要你的命,你给不给这句话语骤然用上喉咙,让我不得不掩住嘴,才得以吞咽。
我若无其事地放下手,随后轻佻地用右手捏住赛西利亚的下巴·由于身高的关系要做出这动作我必须要踮起脚,但在我不耐的瞬间,赛西利亚就恭顺地弯下了腰·他的脸离我极近,近到我都能感应到他的呼吸。
赛西利亚的呼吸很冷,我猜这都是因为他是恶魔的缘故·无论是在哪个宗教里,恶魔都被谣传为罪恶,冰冷,而且……无情··“去圣提亚教堂,在阿琉伽的壁画下面有一个盒子。
把那个盒子交给我·”我顿了顿,一字一句地开口,“我要你,亲手交给我·”·“如您所愿·”在我松开赛西利亚的时候,他温润地笑起来,随后身影一晃,就消失在了原地。
而在赛西利亚消失后,我愣在原地许久,手指上的触感逐渐消散着,由原来的冰冷刺骨变为温热··我握紧拳头,在心里愤恨着,恶魔果然是冰冷无情的,不光是他们的心,就连呼吸和身体都冰冷至极,永远,永远不可能被温热。
我松开握拳的手,转过身,向着相反的方向前行——背叛我的人,从来都不会有好下场,也从来不会被幸免·当我走进城堡的时候,仆人都不知去了哪里,就连守门的侍卫都不在,这让我觉得怪异,但这怪异在见到尤利娅后就消散了。
·尤利娅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裹胸的丧服裙将她曼妙的腰身展漏无疑,但一层又一层轻薄的黑纱覆在其上,又将她的身材重重包裹起来,如果不是丧服裙的低胸设计使得未被黑纱遮住的锁骨露出来,我不会第一时间就认出她穿在里面的丧服裙。
漆黑的面罩将尤利娅的上半张脸遮住,只露出樱红的唇,光莹的脖子在深沉的黑色纱巾映衬下,更显得优美无暇··见到这样的尤利娅,我冷笑一声,开口讽刺,“我几乎都要忘了,如果我回不来的话,尤利娅小姐可就要陪我共赴黄泉了。
”··“真可惜·”我咂了咂嘴,“没能如您所愿·”·“艾伦·”尤利娅念着我的名字,红得刺目的双唇仿佛由鲜血染就,“我听说了。
在神迹降临的时候,我就听仆人说过了·”·“哦”我故作惊讶地问着,摊开双手,“我并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够了”从来都是驯顺宁和的尤利娅第一次对我说了重话,她嘶叫着,却是在声惨叫后再开不了口,只是沉重地呼吸着,将手重重放在胸膛上,以此来劝慰自己几乎要疼痛致死的心脏。
我收起表情,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右手,声音漫不经心,“尤利娅,你准备好毒酒了吗如果你没准备,我想我房间的暗格里应该还有一些·”·“够了,艾伦,真的够了,”尤利娅拼命用手压住心脏,声音都无力起来。
她觉得脑中轰轰作响,却是什么都想不起来,什么都无法思考·最终她深吸口气,让自己的心跳不再那么疯狂,哽咽起来:“我准备了……在听到父亲……就准备了……我将仆人都支走了,只有我,只有我……”·“这房间里只有我,我又怎么不会为自己准备毒酒呢”·“那你知道该怎么做吧”我说着,目光却是放在右手上。
“噗通,”缓和下去的心跳又重新肆虐起来,尤利娅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回答着:“我知道·”然而对面的人只是“哦”了一声·她忍不住,还是忍不住望了对方最后一眼,但他根本就没在看她,他在凝视自己的右手,那神情太过专注,让她都产生了错觉——艾伦,他的丈夫,在透过那双手望着自己的恋人,而那个恋人,不是她,从来就不是。
“尤利娅,艾伦不爱你·他从来就没爱过你,他只是……”埃利奥特的脸缓缓浮现在尤利娅脑海里,当时这个仁慈祥和地牧师就坐在她身边,凝视她的双眼深沉得无法形容,“他只是在利用你。”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还在看这篇文的孩子·么么··真的很感谢你。
(∩_∩)·☆、心碎の迷局【二】··尤利娅瞪大了眼睛,埃利奥特的话语仿佛魔咒,一遍遍在她耳边回响着:艾伦不爱她,从来就不爱她,他……只是在利用她。
利用,并非爱,仅此而已··“我想你应该从萨克里那听说过我们结婚的原因·照顾好艾米丽,这就是你全部的价值·”蓦地,刻意被遗忘的回忆从记忆里涌了出来,让尤利娅想要捂住头部的动作停止了。
是的,即便她仍旧有所怀恋,但她所爱的人,从一开始就不曾倾心与她,一切都是她……自作多情·他永远都不知道当她听到这句话时,心里有多么的痛苦和难过,可既然不爱她……既然不爱她,又为什么,为什么要许给她那么美好的梦境,又为什么要逼她说出她爱他·“我愿意娶你,爱你,忠诚于你,无论你疾病,困苦或是死亡,也愿意与你相互扶持,依靠,创造属于我们的未来。”
往日的深情誓言仿佛就在眼前,可这句话的每一个字,每一个词,都在嘲笑着她,蔑视着她,欺骗着她·“艾伦·霍尔并不是个好人,与此相反,他是个被恶魔诱引的堕落之人,”埃利奥特的话一段段浮现在尤利娅的脑海,让她的心痛逐渐减轻,继而灵魂扭曲起来,“尤利娅,我承认我也并非好人,也承认我接近您是有目的的,但任何人,任何有良知的人,都可以为我的清白作证。”
“我之所以接近您,只是因为我要替自己的亡妻报仇·”在打开她的心防后,埃利奥特这样说着,望着她的瞳孔却是澄澈无垢,让尤利娅不得不相信埃利奥特所说的一切都属事实:艾伦·霍尔杀了人,他间接害死了埃利奥特的未婚妻,一个可怜又无辜的,在贫民区卖花为生的女孩。
“她有着碧蓝色的瞳孔,比天空还要纯洁无垢,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眯起来,很可爱,真的很可爱·我们说好……说好攒够钱就结婚的·我不想像其他人那样,穷得在婚礼上都拿一枚银戒指。”
埃利奥特说着,瞳孔泛起水光,他的脸色逐渐变红,却在极度的羞涩中变为死人般的惨白··尤利娅别开了眼,她始终不肯相信艾伦是这样绝情冷酷的人,“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为什么……”牧师缓缓笑了起来,双手合十,在胸前比划一下,“也许是作为您告诉我秘密的报酬吧。”
那个秘密是尤利娅在赎罪时说出的,她隐晦地说着自己丈夫的不合理要求,却没想到告解室里的牧师会是心有所图的埃利奥特··尤利娅心虚地转过头,发现牧师向着她别有深意却又不失温柔地笑了一下,“尤利娅小姐,如果我的灵魂不会堕入地狱,那么我希望能在天堂里与您相见。”
那时的尤利娅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突然红了脸,她有些惊慌失措地坐上马车,来不及跟牧师道别就回到了城堡,而在客厅见到丈夫时,尤利娅因为心虚慌张起来·但那时候,他的丈夫只是问她怎么才回来。
他并不在乎她做了什么,见了谁,而是担心她无法及时回到城堡贡献鲜血··尤利娅松开了捂住心脏的手,她发现自己的心跳已经不那么疯狂了,至少,还在她可承受的范围内。
伸出手慢条斯理地整理自己漆黑的丧服裙,再一层层将薄薄地黑纱摊开,最后捋了捋遮住上半张脸的黑色面罩,尤利娅从容不迫地从桌子上拿起毒酒和酒杯·在放这瓶毒酒的时候,她的内心还有些许的侥幸,但现在她却庆幸认清了自己的内心——这个男人,对面这个俊美无暇的男人,并非她的良人。
·尤利娅慢悠悠地为自己到了杯毒酒,动作悠然地好像为自己倒一杯饭后的红酒:“艾伦·霍尔伯爵,在我死后,您能答应我一件事情吗”·对面的少年抬起头,不耐地挑了挑眉,并不回答。
尤利娅见此,自顾自的开口:“我希望我死后……能葬在威莱斯家族的墓地里·”·对方依旧没有回答,只是从鼻子里溢出一声彷如嘲讽地冷哼。
尤利娅听后笑了笑,将口中的话咽进了腹中,而这句话,这句决定艾米丽命运的一句话,随着毒酒一起流入她的肺腑,最后又随着她渐渐轻微的呼吸消散彻底··爱有多深,恨便有多深。
极致的爱意所化为的憎恨,让尤利娅即便直面死亡,也不想透露出关于艾米丽去向的只字片语,尽管她知道自己的丈夫会因得不到这消息而可能精神崩溃··“尤利娅小姐,如果我的灵魂不会堕入地狱,那么我希望能在天堂里与您相见。”
不知为何,尤利娅在死前突然想到了这句话,她竭力保持优美的微笑,心中却是想着,即便不能在天堂相遇,一起经历地狱,也是好的··我一直站在原地看着尤利娅失去呼吸,酒杯早就摔在地上,在绣有几何图案的地毯上染出一片湿润。
令我惊异的是,尤利娅的死并未让我的心情好上一分,我本以为尤利娅死的时候我会觉得痛快,觉得解放,庆幸自己终于获得了自由,但在想到接下来要面对的事情时,我却发现我和尤利娅没有什么不同。
我转过身,缓缓望着从刚才就一直站在门边的身影·张了几次嘴,才颤抖着叫出了对方的名字,“赛西利亚·”·赛西利亚依旧穿着刺有不和谐花纹的巴洛克紫黑色燕尾服,他的头微微低垂,双手伸直,做出呈递的姿态。
我瞥了眼赛西利亚手中的盒子·那不过是绣着银色古怪花纹的方形盒子,但我知道盒子里面的东西拥有杀死恶魔的力量·我别开眼,将视线移到赛西利亚的双眼上,那双绛紫的瞳孔里不复空洞,闪着一种名为温柔,让人绝望得想要流泪的光芒。
我别开头,半响才再将视线移到赛西利亚的嘴唇上··赛西利亚的嘴唇很薄,许是因为浑身冰冷的原因,隐隐泛着青色,看起来不大健康却有种诡异的病态美·我任由自己的目光放肆地游移在赛西利亚的双唇,接过他手中的天使盒子后,向着赛西利亚张开双臂。
“抱抱我·”我歪了歪头,嘴角带着悲哀却又骄傲的笑意,“赛西利亚,我命令你抱抱我·”·赛西利亚愣了少许,就在我想要张口催促他的时候,他突然前倾身子,抱住了我。
赛西利亚的拥抱就像他的灵魂那样冰冷··也许,恶魔是没有灵魂的,他们以人类的灵魂为食,没有温度,没有灵魂,也没有感情··“赛西利亚,接下来不要动,无论我做什么,你都不能动,这是命令”右手狠狠握住盒子,我的左手却是缓慢地移到了赛西利亚的心脏。
我张开左手,想要感受他的心跳,却在等待许久后,都没能等到一声熟悉的响动··赛西利亚没有心跳,就像他没有温度,没有感情一样··“赛西利亚……”瞳孔的湿意让我不得不闭上双眼,“我命令你——说你爱我”·“我爱您。”
赛西利亚听后笑了起来,回答得果决而武断··“不对”我睁开双眼,直视赛西利亚的双眼,强迫他将我的身影透过瞳孔刻进心里,“我命令你,说你爱我,不是您,是我,是我艾伦·霍尔”·听到这话,赛西利亚的瞳孔微微眯了起来,那神态像极了一只餍足的猫,浅薄的双唇吐出的话语却是腻死人的甜蜜动听,“我,赛西利亚,深爱着您,我的主人,艾伦·霍尔伯爵。”
听着这样让人无力抗拒的话语,我的泪水终于涌出了眼眶·我将阿琉伽心脏化成的匕首刺,入赛西利亚的心脏里,笑得哀恸无比却又骄傲异常,“我知道了。”
直到赛西利亚的身影完全消失,阿琉伽的心脏也融化殆尽,我才脱力般地靠在墙壁上·我用右手盖住自己的眼皮,任由自己的身体贴着墙壁,泪流满面,却又笑得异常的开怀悲哀。
妈妈,你瞧我还是赢了,即便我可悲的爱上了赛西利亚,我也还是赢了——我永远,永远都不会成为像您那样的弱者·永远不会·☆、自身の迷局··赛西利亚,或者说厄瑞波斯,他们是同一个恶魔,但并不是同一个人。
死在我手上的赛西利亚是厄瑞波斯用魔力幻化出的□□,只是霍尔家族的管家,是那个说爱我的人,而厄瑞波斯则是活了上千年的恶魔,混血恶魔··活了上千年的混血恶魔厄瑞波斯深爱着阿琉伽,这一点,我早就从突然涌现在脑海中的记忆里得知了,不光是六翼天使阿琉伽,我还看到了维尔亚·霍尔的记忆,看到了一世又一世的,阿琉伽的转世。
在那道光束笼罩着我时,我早就已经应该猜到,猜到为什么只有我能从古籍里看出阿琉伽的存在,猜到为什么赛西利亚深信阿琉伽存在的事实,因为赛西利亚就是厄瑞波斯,而我,是阿琉伽两千年后的转世。
两千年前神魔大战,纯种天使因发动禁术全部陨落,身为纯种天使的阿琉伽也是其中之一,他并没有像古籍所言背叛天使族,向恶魔出卖灵魂·阿琉伽和所有的纯种天使那样,为了被魔神艾斯塔罗杀害的大天使沙利尔而与恶魔族开战。
天使族,恶魔族,神族,当陌生又超脱于人类认知的讯息疯狂涌入脑海时,我只想要大声狂笑,但我笑不出来,因为我艾伦·霍尔就是阿琉伽两千年后的转世——纯种天使在陨落时可以将神力凝聚在心脏,幻化出天使盒子,而后天使盒子会飞散到其他地方火空间,等待时机成熟后重生。
其实说是盒子也并不正确,盒子不过是层神力所化保护膜,真正的天使心脏是封印在其内的武器··而这武器,拥有让天使重生的力量,只要将武器重新融入该天使的心脏,那么那个纯种天使就会再次重生,也就是说,如果我将阿琉伽心脏所化的匕首刺,入自己的心脏,那么我就会成为天使,成为超脱于人类局限的存在。
·“天使”想到这我忍不住笑起来,泪水不受控制地顺流而下,我却只想放声大笑··我记起第一次见厄瑞波斯的场景·明明脑中的记忆并非自己所有,但我却熟悉非常,仿佛自己曾真正见过名叫厄瑞波斯的恶魔,和对方纠缠了四千多年。
·四千多年的乐园里,纯种天使阿琉伽是大天使长沙利尔的心腹,总是侍奉在对方的左右,而厄瑞波斯则是魔神美狄亚的下属·令人发笑的是,那时候的天使和恶魔竟然生活在一起,彼此亲爱,有如亲人。
这真是我听过最荒诞的笑话,然而事实却是该死的如此··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厄瑞波斯和阿琉伽并没有言语交流,他们的目光只是交汇刹那,然后彼此别开了头,而在大天使长沙利尔和魔神美狄亚武技切磋后,阿琉伽就随大天使长离开。
在记忆中,天使族是个神圣冷漠又重视血统的种族,所有的纯种天使都疏离冷冰,令他族难以亲近,阿琉伽也是如此,所以尽管此后的两千年里恶魔厄瑞波斯总是前来搭讪,但两人间并没有什么关系。
如果没有两千年前的那场战争,一切都会持续下去,纯种天使阿琉伽不会跟混血恶魔厄瑞波斯有任何关联,但在那场战争里,阿琉伽陨落了,他不得不向其他纯种天使那样,将神力凝聚在心脏,幻化出天使盒子。
那个天使盒子穿过空间壁,流落到了人间界的圣提亚教堂,而阿琉伽的灵魂则是堕入了轮回,等待与天使盒子合二为一的那天··轮回,我在心里慢慢咀嚼这两个字,这两个字对于人类来说并不陌生,但人类并没有下辈子,人类所拥有的,能够拥有的只有此生,我也本该如此。
在恢复些力气后,我扶着墙壁缓缓站了起来,向楼梯所在的方向走去·我并不知道自己要去哪,但我知道自己必须做些什么,否则记忆里汹涌的回忆会将我淹没,让我万劫不复。
维尔亚·霍尔,是我七百年的名字,或者说,是七百年的我·我伸出手堵住嘴,但内心的悲伤却喧嚣而狂躁,让我一刻都不得安宁·七百年前,我曾见过厄瑞波斯,见过那张与赛西利亚毫无相似的脸。
那时候,我被当成黑死病人活埋进棺材里·这种事情在当时很常见,黑死病感染性极强,任何被怀疑患有黑死病的病人最需要的不是治疗,而是死亡,因为当时根本就没有医生能治愈黑死病。
当我在黑暗狭小的空间里万念俱灰的时候,厄瑞波斯出现了·那时我还不认识恶魔厄瑞波斯,所以在光明突然照进来,现出一道人影时,我以为那是听到我祈祷前来拯救我的神明。
欣喜若狂地爬出棺材后,我跪在厄瑞波斯面前,虔诚地向他行跪拜礼,但我并没有高兴太久,因为厄瑞波斯突然弯下身,念出一个名字:“阿琉伽·”·“我终于找到你了,阿琉伽。”
“与我签订契约,我会将我的血赐予你·”救出我的人冰冷开口,嘴角却是裂开古怪而狂热的弧度,“而且我要你以世代的信仰为代价,换得此次重生。”
“够了……”我忍不住捂住头,缓缓蹲在阶梯上,但脑中的回忆却是那么清晰,画面逼真,声音清楚:“为什么”维尔亚问着,满是喜悦的瞳孔渐渐冷静下来,沉默半响才艰难继续,“你是……恶魔”·对面的恶魔笑了,笑得张狂而邪肆,“混血恶魔,厄瑞波斯。”
尽管不明白混血恶魔具体是指什么,维尔亚还是抓住了重点:如果想活下去,就要和恶魔缔约,而缔约的内容却是霍尔家族的世代的信仰··对于维尔亚来说,这契约有利无弊,因为死过一次,他再也不会相信什么神明,所以即便信仰恶魔也无所谓,何况对方所求的并非他本人的信仰,而是他子孙后代的信仰。
感觉不真实的他忍不住开口,向恶魔发问,“为什么这对我来说……没有什么损失·”·厄瑞波斯听后只是轻笑一声,紫色的瞳孔眯了许久,才慢吞吞地开口哦:“不是为了你。”
“我的目标并不是你·”厄瑞波斯慢吞吞地笑着,笑容肆虐而诱惑,欲言又止,但我却透过重重地回忆明白了他的言外之音:我的目标并不是你,而是你的后代,流有恶魔之血的,霍尔家族的后代。
“主人,你还不明白吗”蓦地,赛西利亚的面容突然在我的脑海,他就像平时那样优雅而淡漠地笑着,绛紫的瞳孔里却满是令人触目惊心的疯狂和阴险,“从一开始,你就落入了陷阱。”
“闭嘴闭嘴”我失控地大叫起来,因为挣扎,重心不稳从楼梯里滚落下去,但我并没有感受到身体的疼痛,因为任何的物质痛苦对于精神折磨而言都微不足道。
四千多年,四千多年的爱恋,四千多年的谋划,也许我的存在本身就是这畸形阴谋的产物·我竭力想要站起来,但却无论如何都压抑不住四肢的颤抖:阿琉伽,维尔亚,艾伦……我到底是谁拥有几千年记忆的我,到底是谁·我忍住轻喘起来,狠狠咬住右手,直到手部传来剧痛,让大脑终于从回忆中解放,我才颤抖地站了起来:艾伦·霍尔。
我是艾伦·霍尔,是艾米丽的哥哥,霍尔家族的尊贵伯爵··就像我所说的,赛西利亚已经死了,而亲手杀掉他的人是我,是我艾伦·霍尔——并非其他人,也不是什么纯种天使,是艾伦·霍尔·想明白一切后,我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直到脸部的疼痛让思绪镇静下来,我才深深吐出一口气,露出平日里傲慢又故作优雅的笑容,步伐坚定地向前迈去。
一切都结束了·那些超出于人类范围,不受我所控制的一切都结束了··想到此,我缓缓勾起嘴角,笑得冷酷又邪气:清扫一切阻碍后,该是我享受成果的时刻。
我愉悦地想着,将所有的负面情绪都深压在心底,脚步轻松迅速地走过廊道,迈向熟悉的房间··“艾米丽,我回来了”我一边愉快地说着,一边露出超脱的笑容,然而就在我的手碰触门把手的刹那,所有的希望和期待都瞬间冻结。
虚掩的门后什么都没有··没有艾米丽,没有归宿,也没有退路··☆、女巫の迷局··距离霍尔伯爵城堡远处的死刑场一片喧哗,因为继渎神者之后,人们又抓到了女巫。
女巫,本地的居民对这个词并不算陌生,因为这个词的背面不仅是金钱,还是荣誉·异端审判所对于捉住女巫的人向来慷慨,不但会付出酬金,还会对对方虔诚的信仰之心表示嘉奖,所以捉住女巫在某种程度来说,是件令人自豪的事情。
何况即便你不主动寻找女巫,你的女xing亲眷也会被人诬蔑,送入异端审判所送死,为了保住亲人,有很多人会将祸水东引,因此几乎每个人的手上都被动或主动的染着鲜血,沾着人命。
·但与此前不同,所有人都明白这个女孩并非被陷害,她是真正的女巫,有人亲眼看见她吸人血··“我亲眼看见她吸人的血,”层层环绕的人群里突然发出一声嘶喊,“就用我这双眼睛,我亲眼看见了,”随后他指了指某个方向,语气颤抖又深藏兴奋,“她嘴角的鲜血就是那个女人的”·顺着他的手望过去,所有人都能清楚看到女巫嘴边的鲜血。
其实这个女巫长得并不恐怖,相反,在场的很多人都觉得她长得很美,不仅貌美,而且身份尊贵··这个女巫是霍尔家族的小姐,也是神明在人间代言人的亲人:艾米丽·霍尔。
“神是不可亵渎的·”将女巫团团围住的人群中发出一道尖叫,“渎神者,死”·“渎神者,死·”这是神明代言人亲口说出的审判,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到过,因为就在今天,在此地,那个有着纯白六翼的少年就神色冷漠地教导过他们,并且亲自带着他们举行审判的狂欢。
所有人都没想到神明代言人的妹妹竟然会是女巫,但既然是神明代言人,也就无所谓什么妹妹了,因为神是绝对不会和不洁之物有染的,神明代言人自然也是如此,用脑子想都知道是这个女巫在陷害神明在人间的使者,而渎神者——死·“烧死她”·“烧死她”人群中渐渐发出呐喊,最终这呐喊整齐划一,带着不可抗拒的力量煽动着所有人的内心。
他们并非第一次宣判别人的生死,就在今日,他们的手上就染过鲜血,但这并非实在亵渎神明,也不是为了他们内心中什么不可告人的卑鄙心思,他们这么做完全是为了向神明证明自己的虔诚,是出于高贵的,神圣的信仰,毕竟他们可是在维护神明在人间的使者的名誉·而在一片喊叫间,艾米丽只觉得饿。
食物的美妙气味让她贪婪地舔干净嘴角的鲜血,想要再去觅食,却发现自己被牢牢地绑住在一根柱子上,脚下是一堆又一堆的干柴,而在干柴铺好后,有人在上面洒上一层又一层的液体。
艾米丽嗅了嗅,半响才闻出那是什么··饿,饥饿,不可阻止的饥饿·因为被美味诱,惑而产生的太过强烈的饥饿让艾米丽神智不清,只能隐隐想起一些片段:有人将她从那间房子里放了出来,让她再也不要回去,但她太饿了,因为太饿,所以忍不住违背哥哥的教导,揪住一个路过的少女就开始吸取对方的血液。
在她的牙齿咬入少女脖颈的刹那,艾米丽听到少女发出尖利的惨叫,随后三三两两的行人围了过来,在恐慌咒骂中对她又踢又打,最后将她绑在柱子上··摇了摇头,艾米丽忍不住哭了起来,这不仅是因为身上累累的伤痛,还因为无法抵抗的饥饿。
若是在平时,哥哥早就拿出一瓶鲜血给她了·蓦地,艾米丽瞪大双眼,逐渐崩溃的神智在想到放她出来的人后突然清醒··是尤利娅,那个有着温柔微笑,气质高贵的嫂子,是她将她放了出来。
“艾米丽……”那个一向温柔,带着高贵笑容的女子在那一刻突然笑不出来,只是用种复杂的目光看着面前的少女,欲言又止··少女有双晶亮的蓝绿色双眼,眼白纯粹,瞳色深邃,静静凝视你的时候,会让你有种身处云端的错觉,怦然心动。
但尤利娅此刻无法欣赏对方的美好:这个少女越是天真无邪,干净纯澈,也就越衬出她的阴险邪恶,卑鄙可恶··“艾米丽……”尤利娅忍不住又唤了一声,竭力克制想要扇对方一巴掌的冲动,她的右手在身侧握紧又松开,反复几次,终是放在了少女的头顶,缓缓摩挲,神色温和,语气却是深藏着嫉妒和愤恨。
父亲死了·当听到仆人跑进来告诉她这个噩耗时,尤利娅顿时僵在原地,而当仆人气喘吁吁地说是伯爵绞死父亲时,尤利娅已经震惊心痛得不会呼吸·她的身体忍不住战栗起来,废了许久才张了张嘴,却是什么都说不出来。
神迹·天使·渎神者··她深爱的的丈夫绞死了她的父亲··一切都是那么匪夷所思和难以理解,让尤利娅一下子瘫倒在地,她手脚并用地向前爬着,浅棕色的瞳孔里却满是心痛愤怒,以及掩于其后的,深切悲哀的迷茫。
父亲死了,丈夫也背叛了她,这样的人生还有什么意义尤利娅地嘴唇哆嗦着,内心却仍是不想这么快就承认心中的想法··她不相信她不想相信这其中一定有什么隐情……艾伦……他,他……·“我愿意娶你,爱你,忠诚于你,无论你疾病,困苦或是死亡,也愿意与你相互扶持,依靠,创造属于我们的未来。”
“你爱我吗,尤利娅——如果你爱我,那么到我身边来·”·尤利娅连滚带爬地站起来,跑到那个曾在门外徘徊过许多次的房间,她厉声命令仆人将门打开,在见到房间里的少女时却是突然地,甚至诡异地冷静下来。
“照顾好艾米丽,这就是你全部的价值·”内心深处的记忆涌了上来,一下下刺痛尤利娅的内心,她看着面前甜美可爱到刺眼的少女,突然想要赌一把,以她的生命为赌注,豪赌一把。
即便是输,她也想赌,因为她已无退路··“艾米丽,”尤利娅笑起来,缓缓的,温柔的,带着十二分的溺杀,“你想要出去吗”··“去,”尤利娅勾了勾嘴角,却是垂下眼,遮住瞳孔里的所有卑劣阴暗,“去找阿格尼斯阁下吧。”
“你还记得他吧在没失忆前,艾米丽你可是非常喜欢阿格尼斯阁下呢·难道你不想见他吗”尤利娅的笑容越渐蛊惑和哀恸,“阿格尼斯阁下应该也很想你。”
阿格尼斯这是谁当陌生的名字从记忆里被翻出来时,艾米丽只觉得心痛非常,这种心理上的痛苦让她的神智渐渐回笼,逐渐压过本能的嗜血之谷欠。
她努力挣扎着,视线却是迅速掠过人群,寻找想要那道深藏在心中,模糊不清的的身影··“阿格尼斯”没有找到人的艾米丽忍不住叫了起来,声音里带着几分惶急和恐慌,因为就在刚才,她脚下的干柴堆被点燃了。
染过油的柴火迅速焚烧起来,形成一个火圈将她困在里面··“不要·”艾米丽使劲摇头,宝石般的蓝紫色双眼里蓄满泪水·她的瞳孔里映着许多人的身影,但艾米丽却明白没有人带她脱离火海,因为此时此刻,她在他们眼中再也不是什么的艾米丽小姐,而是个吸人鲜血的女巫。
·旺盛燃烧的火舌很快就窜上乐艾米丽华美精致的长裙,那是哥哥特意为她定制的礼服,裙底勾勒着银线绣的花纹,后腰处别着一个小巧精美的蝴蝶结,低胸设计的领口甚至贴着闪闪发亮地金色亮片。
艾米丽很喜欢这件裙子,但在身处于火海的此刻,她却再也没有心情欣赏服装··她还不想死,她还没有见到哥哥,也未弄清阿格尼斯是谁··布料焚烧产生的厌恶让艾米丽生理性地咳嗽几声。
她的双脚疼痛非常,就连胸膛都因呼吸困难而生出一阵又一阵的阵痛,火焰从衣着上蔓延到了头发上,发出烧焦的难闻气味··艾米丽的内心渐渐涌上绝望,但就在她想要闭上眼睛迎接死亡的刹那,她看到了,看到那道不顾一切向她狂奔的身影。
瞪大双眼,艾米丽任泪水从眼眶中汹涌流淌,张嘴声嘶力竭地呼唤着对方:“哥哥”·哥哥,救救我,我还……不想死去。
·☆、魔鬼の迷局··当仆人哆哆嗦嗦出现在我面前,说出艾米丽的去向时,我已经将整个城堡翻了个遍·我走过一个又一个空荡的房间,穿过一个又一个无人的走廊,突然就迷失在城堡里,不知道前路为何,也看不见退路在哪。
这个城堡仿佛就像一座可恶的迷宫,将我囚禁在内,我尖叫着,愤怒着,寻找着,却是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清·这情形就像我幼时,那时我也在这城堡里尖叫着,愤怒着,期待着,但却毫无收获,因为这座城堡本就一无所有:这里没有母亲,没有妹妹,没有温暖,也没有值得我留恋的东西。
这个城堡唯一能给予我的,只有父亲冰冷的眼神,一群毫无教养的仆人,以及仿佛没有尽头的囚禁生涯,它甚至连假装的温存都吝于施舍给我··这是座魔鬼的城堡,是被诅咒的城堡,是该被毁灭的存在·在我几乎要魔障时,那个仆人气喘吁吁地跑到我面前,不知为何,他的神色闪烁不定,还和我保持一定距离,就连说出的话都带着颤音,显然是怕极了我。
我阴郁地望着他,充血的瞳孔深处藏着残暴的杀意,但就在他话音落毕的刹那,我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呆愣半响后,我猛地冲出大门,狂奔向死刑场·道路和建筑从我的余光中飞速后退,但我仍是继续加快脚步,几乎拼命般向前奔着。
然后,我见到了艾米丽·她被绑在火刑架上,熊熊燃烧的火焰将她包裹起来,几乎看不出人形,但我仍是听到了她的呼唤··艾米丽在叫我,她在向我求救·“住手快住手”我不管不顾地大喊,嗓音因为长久的奔跑而喑哑撕裂,本就焚烧的喉咙在开口的刹那仿佛被肢解般地剧痛着,就好像有人拿着刀在脖子上乱砍几刀,“把她放下来快把她放下来”·所有人在神明代言人出声的刹那就愀然变色,他们用种不可置信,甚至带着疑惑惊异的目光打量着来者,内心震惊,却是没有人依言行动。
死刑场陷入了诡异的寂静,只有柴火燃烧地声音劈啪作响··“我叫你们放她下来”我嘶吼着,用充血发热的瞳孔扫视面前的人群,但是没有人再听我的命令,这群白天才对我言听计从的信徒只是用种复杂的目光凝视我,以沉默作答。
就在我忍不住前冲时,一个人影挡在我面前,而后带着质问的声音义正言辞地响起,冠冕堂皇得让我想要揍他一拳:“神使,请不要妨碍我们的祭礼·”·“即便您是光明神在人间的代言人,也不能徇私枉法,亵渎神明。”
就在他话音落毕的刹那,几个人前走几步,隐隐将我围了起来·他们的神色扭曲而疯狂,目光中甚至带着故作怜悯的幸灾乐祸,语气却是严肃庄重,“渎神者死,这是您教导我们的信条,我们不过是在执行您的命令。”
“请您理解并支持我们对光明神虔诚的信仰,神使大人·”·“去你,妈,的神使大人”我忍不住爆粗,一拳揍开挡在前面的障碍,向艾米丽所在的地方前行。
但我并没有前进多少,因为对面几人在刹那的失神后很快就做出反击,迎面而来的拳脚让我被打得头晕,有些神志不清,但即便这样,我仍是固执地向前挣扎着··“将他绑起来。”
晕眩间,似乎有人这样开口··额头的鲜血流淌下来,让我视线模糊,看不清前方·我的耳朵仍能准确的捕捉到艾米丽的声音,我听见她一声又一声凄厉得惨叫,越发痛苦和惶急的嘶喊让我意识到自己必须采取行动,但绳子牢牢绑在我身上,让我动弹不得。
见我挣扎的厉害,看守的人又是一拳揍过来,这次的力道有些重,让我茫然了好久才回过神·这其间我只能模模糊糊地看到一片红色, 耳边的喊叫仿佛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再也听不清楚。
世界好像突然安静下来,只有面前的火焰热烈燃烧,毫无疲惫,不知休止··也不知这样安静了多久,人群的喧哗让我倏地回过神,但我的眼神仍是紧紧盯着那片火焰,认真地,仔细地盯着,满脸不可置信地望着绑在木头上的物体。
胸膛在剧烈起伏,手指也在莫名地抽搐,一种冰冷酸麻的感觉从脊背蔓延到全身,让我忍不住打起冷战·我知道自己的思维正常,但仍无法肯定那被烧焦的东西就是艾米丽。
我的艾米丽并非如此丑陋,她有着世界上最美好的笑容,蓝绿色的双眼仿佛最纯粹的宝石,微笑的时候映满笑意·她不该是这样的,不可能是这样的··冷战依旧不止,一波波从脊背出扩展到全身,最后我的身体仿佛癫痫般抽搐不止,牙关也不停打颤。
“神并不存在——”·“所谓的神,不过是你们为了掩饰肮脏内心的借口·这世界没有神,所谓的神不过是你们为了实施暴力的托词。”
“信仰谁他,妈在乎那种东西·”我止不住内心的悲伤,也控制不了自己狂笑的表情和说个不停的嘴,“什么光明神,什么光明教会,都是个言。
这世界没有神明·”这世界没有神明,只有神族,然而这群愚蠢的人类又怎么会明白·“都是借口·”我笑得更加癫狂,“你们连我是恶魔都看不出来,又凭什么信口说有神明。”
“我才是恶魔我才是该被烧死的人——你们有本事就杀了我啊”·疯狂的笑声从我嘴里爆发出来,意外让我觉得畅快,但比这畅快更加深远的是灵魂深处的创痕。
经过十几年建设的心灵逐一崩塌,变成废墟,让我觉得就连活着都是种罪恶··她并没有错,错得都是我——我是犯了渎神之罪,妄图以人之身颠覆世界。
“你们杀了我啊,就像刚才,就像你们今天所做的,烧死我,绞死我”我以头抢地,将整个身体都弓在地上,泪水顺着重力倒流回眼睛里,泛起一阵寒意,原本激烈的喊叫也越来越低:“我才是恶魔……我才是……”·在我话音落后,四周又是喧哗不止,但我却毫不关心,直到一个声音突然想起,我才猛地直起身子,扭过头难以置信地望向来者。
阿格尼斯看清来人的刹那,我转过身迅速瞥眼艾米丽·不知为何,此情此景让我突然想发笑,于是我顺从内心,放肆地笑起来,笑得悲凉又哀痛。
“闭嘴”阿格尼斯沉声呵斥·他并没有看我,但我知道这句话是对我说的··“看来你们忘了本国的法律·”阿格尼斯扫视死刑场上的人群,语气冰冷暴虐,他竭力克制自己想要拔刀的手,握紧双拳,“无论平民以何种理由谋杀贵族,都将因犯上罪处以死刑。”
阿格尼斯话音刚落,站在他身后的一排排骑士就齐齐拔出腰间的剑,这些人并不全是本地的巡逻队和骑士团,还有一些是光明教会分部的骑士·在霍尔伯爵怂恿平民谋杀大主教后,驻留在光明教会分部内的骑士就在不久后收到消息,但大主教的死牵连甚广,大量贵族和神职人员的死亡让骑士们不敢轻举妄动,直到下午纳特子爵发来邀请,光明教会分部的骑士才决定和巡逻队,骑士团成员一起行动,但他们没料到才刚发生惨案就又接连出现贵族小姐被当成女巫施以火刑的事情。
这个城镇就仿佛在今日发了狂,一次又一次的用鲜血来发泄自己病态的愤怒··“在场者,死·”阿格尼斯垂下眼,“如果上面追究下来,我会全权负责。”
众骑士在听到这话后都松了口气,互相对望少许后就挥起剑,一排排向前屠杀着·阿格尼斯没有拔剑,他只是笔直地走向还在燃烧的火刑架,神情看不出喜悲。
他凝望那烧焦的尸体很久,才挥挥手,让下人将火扑灭··火焰完全熄灭后,阿格尼斯走到被铁丝绑在木头上的尸体前,他认认真真地解开交错的铁丝,再认认真真地将已经湿淋淋的尸体抱在怀里,面无表情,瞳孔空洞。
直到瞥到不远处的少年,阿格尼斯才突然轻笑一下,发出的声音结满冰凌:“将他带回去·”·我皱了皱眉·阿格尼斯从刚才开始就很古怪,见到烧焦的艾米丽后,他没有震惊,也没有任何心痛的表情,就好像他对艾米丽已经死亡这件事毫无感觉。
如此想着,我将眉头皱得更深·但未等想明白,我就觉得后颈一痛,彻底昏了过去···☆、黑化の迷局··醒过来时,最先映入眼帘的是暗色的天花板,随后是暗色的墙壁,整个房间昏暗而空旷,显然是不常用的房间。
不远处一个人影背对着我,似乎在地上画着什么,而在他身前则躺着一个人,因为视角和灯光的关系,我并不知道这两人是谁··我动了动手臂,又蹬了蹬腿,身体滞涩的感觉让我明白自己被绑住了,但我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还活着。
以阿格尼斯之前对我的态度来看,他并不会因我是艾米丽的亲人就赦免我··“别动,会伤到身体·”在我挣扎间,房间里响起一道声音·在听出这声音主人的刹那,我就瞪大了双眼,竟然是阿格尼斯。
阿格尼斯在伯爵醒来的刹那就有所察觉,但他不能停止手中的动作,那个恶魔说过,在画魔法阵的时候不能出任何差错,否则仪式就会失败·他已经错过了一次,今日的仪式是他最后的机会,决不能有任何差池。
因为紧张,阿格尼斯的额头布满一层薄汗,他的手沾着红色的液体,古怪而特殊地在地上扭曲着,蜿蜒出一道又一道不属于人间界的线条··那并非是人类认知里的东西,也是耗尽人类一生都无法明白的东西,但阿格尼斯管不了太多,他必须趁艾米丽的灵魂完全消散前结束仪式。
“等等,你在做什么……”我死死盯着对面,由于阿格尼斯的走动,原本掩在他身后的人影彻底暴露出来,让我本就瞪大的双眼睁得更大,到了近乎目眦尽裂的地步。
我费了许久才看清那黑色的人影是什么·如果不是房间太过昏暗,我本会第一时间就认出她:我的妹妹,我在这世间唯一的亲人···“你做什么”理智崩溃让我说话不经过大脑,“将她还给我”·阿格尼斯没有回答,他只是埋头画着什么东西,那东西从阿格尼斯所在的地方一直蔓延到我身边,形成古怪又奇特的圈,将我圈在里面。
这是……魔法阵·“阿格尼斯,你在做什么”莫名的恐慌让我打了个冷战,“我不允许你亵渎艾米丽的灵魂”·“嘘。”
终于画完魔法阵的阿格尼斯只是将食指放在指尖,做出噤声的动作,声音里满是温柔,“再等一会·”·“很快就好了·”如此说着,阿格尼斯的嘴角泛起微笑。
这微笑在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太过突兀,让我内心一阵不安,而在阿格尼斯向我走来时,心中的不安感更甚:“你他,妈到底在做什么”·阿格尼斯的回答让我毛骨悚然。
他微笑着摸了摸我的头,神色是扭曲又恐怖的温柔,“很快就好了·”·“你很快就能回到我身边了,艾米丽·”·艾米丽三个字让我僵在原地,思绪一片混乱,就连面前的阿格尼斯低头亲吻我的额头都没有察觉。
“是我的错,全部是我的错·如果我相信了他,之后的一切就都不会发生·”阿格尼斯说着,缓缓笑起来,他本就长得英俊,微笑的时候双眼眯起,很容易让人生出好感,但我此时只觉得内心一片冰冷,声音都开始颤抖,“他是谁”·“他……他是谁”我不敢确认心中的猜想。
“他”阿格尼斯听到疑问后笑得更加温柔,“厄瑞波斯·一个恶魔·他给我看了你的未来·”染满鲜血的未来。
“我本可以阻止的,只要……只要出卖灵魂就可以,但我……”阿格尼斯说不下去了,回忆里恐怖的画面仿佛潮水层层涌来,让他呼吸不畅。
艾米丽·霍尔,自他从宴会上见到她的第一眼起,阿格尼斯就知道他非她不可,这无关乎理智,也无关乎身份,只是纯粹的感情·他希望她快乐,希望她开心,如果这喜悦由他所带来,他就会更加愉悦,但最开始的他,并没有现在这么偏执。
是的,偏执,阿格尼斯知道此时的自己陷入了魔障,他被困在叫做艾米丽的迷宫里,无法逃脱··所有偏执的起因,是艾米丽的死·她是因他而死。
“她的生死就掌握在你的手里·”突然出现的恶魔微笑着,猩红的瞳孔里有幸灾乐祸,也有阿格尼斯看不懂的深邃险恶,随后对方就不容抗拒地让他预见了艾米丽的未来。
那是个让人无法接受的未来,甜美可爱的少女躺在床上,却是永远沉睡,死气沉沉,唯有手腕处淙淙的血液还算鲜活··阿格尼斯变了脸色,望向恶魔的双眼疑惑又复杂,但在内心深处,他仍是不愿相信的。
他不想也不敢相信··但不相信不代表不在意,所以阿格尼斯才会在伯爵的婚礼上失控·才刚受过刺激的他看到伯爵死命抱住艾米丽,让后者难以呼吸时无法自制地攻击了伯爵,之后又不可自控般地带着艾米丽私奔。
那是段疯狂而又满是幸福的回忆,他紧紧抓住艾米丽的手,带着她穿过一条条街道,他至今都能想起风从发间吹过的感觉,想起身后少女疑惑却又带着浅浅笑意的明媚笑容。
但阿格尼斯所受的教育无法让他做出私奔这件事,他是个绅士,而绅士绝不会让自己心爱的人受伤受苦,所以尽管不愿,阿格尼斯仍是放艾米丽离开·但他没想要第二天就听到了艾米丽的死讯。
恶魔的瞳孔里仍是深藏着笑意,语气不急不缓,“我说过的,她的生死就掌握在你的手里·”·“你……杀了她”阿格尼斯的声音颤抖。
“怎么会”恶魔仿佛对这个问题感到好笑,但他的声音里没有笑意,“我只是诱导了她·”·“你要知道,人类是很脆弱的生物。”
听到回答的瞬间,阿格尼斯不仅声音颤抖,连身体都不可自控的颤抖起来,“我要杀了你·”·恶魔听后只是勾了勾嘴角,打了一个响指,血腥的画面就再次涌现在阿格尼斯的脑海,但这一次,阿格尼斯彻底崩溃了,他完全无法接受这样的结局。
她已经因他而死过一次,难道还要第二次死亡吗·“我要救她·”阿格尼斯缓缓微笑起来,原本明亮的瞳孔渐渐变得阴沉,最后全无光芒,“只要能救她,即便出卖灵魂也无所谓。”
☆、仪式の迷局··当那个名字从阿格尼斯的口中吐出时,我的大脑霎时一片空白,听不清也看不见··厄瑞波斯·阿格尼斯说厄瑞波斯给他看过艾米丽的未来……如果是这样,那我所做的一切又是什么我所认为的利用,我所认为的胜利,甚至艾米丽的重生,又是什么·——不如就让我留在您身边,为您所用。
——只要是你所期望的,那么无论是什么,我都会去做的··回忆仿佛雪花在脑中洋洋洒洒,我却只想将他们一片片都撕裂彻底·他在骗我,从一开始,他就在骗我·我竟然认为一个恶魔会爱上人类,认为厄瑞波斯会爱上自己他所爱的不过是已经陨落的天使——他在透过我看别人,透过我的脸,我的声音,甚至我的灵魂,看着别人。
我忍不住笑出了声,泪水却是大颗大颗落下·这模样太过凄惨,让我不愿意承认是我自己·原来所谓的胜利,不过是谎言··“不要哭·”阿格尼斯温柔地擦拭掉伯爵的泪水,“艾米丽,不要哭。”
“你给我滚”我扭过头,躲过阿格尼斯的碰触,“我不是艾米丽,我是艾伦,艾伦·霍尔·”·阿格尼斯听到这话古怪地笑起来,他并没有收起脸上的温柔表情,反而宠溺般地拍拍我的脸,“也许你现在是艾伦·霍尔,但过一会,你就会是艾米丽了。”
“乖,只要忍耐一会就好了·”·听到阿格尼斯的话,我僵在原地·我突然想起刺,入赛西利亚心脏的天使盒子,那是阿琉伽的心脏,但若将那心脏刺。
入我的体内,那么我……就会成为阿琉伽,纯种天使阿琉伽——这世上将不再有艾伦·霍尔这个人··“阿格尼斯,你爱艾米丽吗”我闭上眼睛,觉得说一句话都是在消耗自己的生命。
阿格尼斯的表情僵硬少许,突然冷冷瞥了我一眼,“这跟你没有关系·”·“你唯一的作用就是成为艾米丽灵魂的容器·”·照顾好艾米丽,这就是你全部的价值。
记忆里与此相似的语言翻涌上来,让我微妙地笑了一声·我突然想起了尤利娅,那个被我逼死的妻子,她在死时是否也曾如此恨过我·呼吸变得困难,我连声音都开始嘶哑起来:“我从没想过让艾米丽嫁人,因为这世界再没有人比我更爱她。”
“但事实并非如此,是因为没有人爱过我·”·“你懂那种感觉吗这世界里只有你是孤独的,绝望的,无所皈依的,所以你不得不找一个东西盛放你全部的感情。”
我缓缓开口,揪住因不耐想要离开阿格尼斯,“听我说完,我求求你·我希望死的时候,能够心安理得地走入地狱·”·阿格尼斯皱了皱眉,他用余光瞥眼不原处还在魔法阵里的艾米丽,冷声开口,“一句话。”
我缓缓轻笑起来,忍不住歪了歪头,“阿格尼斯,其实你长得挺帅的·”·阿格尼斯只是冷冷睥睨我一眼就走出魔法阵·他在两个相连的魔法阵中间补上最后的连接图案,沉默了片刻,最后看眼艾米丽的尸体。
曾经鲜妍的少女已经成了漆黑的焦尸,但阿格尼斯知道艾米丽不久后就会复活——她将借着亲人的躯体重生··蓦地,阿格尼斯想到了那个恶魔,那是他最后一次见到恶魔,也正因为恶魔的帮助,他才能顺利接手巡逻队骑士团和光明教会分部的骑士。
有着猩红双眼的恶魔出现时满是鲜血·自阿格尼斯认识恶魔,对方的脸上就始终保持邪肆又淡漠的笑容,但这一次,恶魔的笑容扭曲而疯狂,他捂着心脏处的伤口,嘴角却是咧起诡异餍足的微笑。
鲜红的血液从心脏处喷涌出来,将那身刺有不和谐花纹的紫黑色燕尾服染得深沉··“你受伤了·”阿格尼斯皱眉·他不认为人世间有什么东西能够伤害到恶魔。
“恩·”因为太过愉悦,恶魔的声音满是兴奋,“是他做的·”·“只要是他给予的,无论是什么都会让我兴奋·”·听此,阿格尼斯挑眉,压低声音,“变态。”
·“是吗”恶魔的尾音上扬,“那就变态吧·”·阿格尼斯不懂恶魔话语的深意,但他知道这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所以将埋在心中的疑惑说开,“为什么艾米丽必须死”·既然恶魔这么厉害,为什么不能让艾米丽躲过被烧死的厄运,又为什么只有艾伦的身体能当容器。
毕竟,阿格尼斯不动声色地皱眉,艾伦是个男人,而且他厌恶他··恶魔笑得更加开怀,“不能给他留退路·”·“我可是要全部,彻底的占有他呢。”
阿格尼斯想了片刻,猛地瞪大双眼,“艾伦·霍尔”·恶魔瞥了阿格尼斯一眼,从鼻子里冷哼一声,不屑于回答。
魔法阵开始闪耀的灰暗光芒让阿格尼斯回过神,他转过头,盯着魔法阵里的人影,在良久的皱眉后终于缓缓的,扭曲地笑了起来··终于……终于回到我身边了吗,艾米丽·就在魔法阵发光的刹那,我闭上眼睛。
情感的疲惫和身体的劳累让我不想思考,但人在死时,总是不免多想的,所以我控制不住地回想我的一生,回想我短暂而悲冷的一生··我想起了母亲,也记起了父亲,看到了艾米丽久违的笑容,也再次感触到赛西利亚冰冷的拥抱。
我记得赛西利亚说过的表白,并且将永远铭记下去··我要将这句话一同带入地狱·而在层层叠叠的回忆里,我最终见到了我自己,年幼的自己。
那时候的我还被关在房间里,透过窗户艳羡地凝视远处的云彩,表情却无喜无悲··就在这时,房门被缓缓推开,然后走进一个我意料之外的人··“少爷,您要出去吗”·“如果您想出去,我可以替您实现这个愿望。”
我呆愣地望着记忆里的老管家,震惊于他那与身份完全不相符的笑容·这笑容我曾经见过·在与艾米丽去圣提亚教堂做礼拜时,壁画里有着猩红双瞳的恶魔也曾这样笑过,笑得仿如死神镰刀挥舞时绽开的光芒,邪恶而冰冷。
那是恶魔的笑容··而那个恶魔,叫做厄瑞波斯··☆、扭曲の迷局·“少爷,您要出去吗”·“如果您想出去,我可以替您实现这个愿望。”
听到这话,年幼的艾伦·霍尔只是掀了掀眼皮·他依旧望着窗外的天空,内心就犹如天空般空旷空洞··“会死吗”艾伦转了转眼珠子,然后转过头看向来者,“从这里跳下去,会死吗”说着,他伸出手指指窗户,“死了之后,会痛吗”·“这里,”小艾伦指指心脏,“很痛。”
“如果死亡能够阻止这痛苦,我会去死的·”·厄瑞波斯古怪又放肆地轻笑一声,“有时候,死并不是终结·”··“那么,”小艾伦歪了歪头,表示自己无法理解,“什么是终结”·什么是终结听到这话,厄瑞波斯的笑容越发邪肆,“对于我来说,没有什么终结。”
“因为我会一直,一直等下去·如果一世不行,那就二世,如果二世不行,那就三世,我的时间很多,等得起·”·小艾伦也许终于来了兴致,开口追问,“你在等谁”·“等一个陨落的天使。”
明明这答案古怪非常,但对方瞳孔里的认真让小艾伦信以为真,“等了多久”·“四千年·”·听到这样的回答,小艾伦眨了眨眼睛,神色严肃,却又藏着悲凉,“活了这么久,不痛苦吗”·“如果是我,我就会放弃。
我不想等,也不想期待·”末了,小艾伦又加上一句,“没有谁值得我去等待·”所有人都讨厌我,而我也讨厌这个世界··这是个扭曲畸形的世界。
而我——想毁灭这个令人厌恶的世界·偷听到对方内心的厄瑞波斯勾了勾嘴角,瞳孔里的愉悦和满意无可言表·四千年,他等了四千年才等到这样合他心意的阿琉伽。
想到阿琉伽,厄瑞波斯的神色深沉起来·在乐园时,他对阿琉伽的全部印象只有两个字,冰冷·纯种天使是种病态的种族,他们没有感情,所有的生命都用来追逐大天使长的脚步。
在他追求阿琉伽的两千年多年,阿琉伽的态度没有丝毫软化,既不因他的深情而动容,也不会因他的固执而退步··纯种天使就像这世界最冰冷的钻石,外表华美精致,内心却空洞无物,但就是这样的种族,虏获了一批又一批恶魔族的心。
在两千多年前,让女xing天使为自己诞下子嗣是恶魔族最热衷的消遣·而厄瑞波斯自见到阿琉伽的第一眼起,就想让对方冰冷的瞳孔因自己而焚烧··如果没有神魔之战,厄瑞波斯会陷入无终止的单恋里,但神魔之战中纯种天使的陨落让他看到了机会。
陨落纯种天使的灵魂会在世间轮回,只有重新融合心脏所化的天使盒子才能重生,也就是说,在此期间,阿琉伽不再是高高在上的纯种天使,而是——厄瑞波斯的笑容逐渐加深,对于身为混血恶魔的他来说,唯有纯种天使和纯种恶魔是不可战胜的,除这两者之外的东西,都是……·“猎物。”
厄瑞波斯舔舔嘴唇,双眼逐渐泛出凶光·他紧紧盯着面前的弱小人类,抛下诱饵,“要和我签订契约吗”·“以你所剩的生命为代价,和我签订契约,”厄瑞波斯一字一句说道,“而我,则会完成你的任何愿望。”
小艾伦只是冷冷瞥眼对方,并没有回答,“你是……恶魔吗”·“混血恶魔,厄瑞波斯·”厄瑞波斯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死亡魔神美狄亚的下属。”
听此,小艾伦的双眼突然眯了起来,他露出一种完全不属于孩子的邪气笑容,语气低沉而诡异,“我要他死·”·即便对方没有明说,偷听艾伦内心的厄瑞波斯也知道“他”是指现今的伯爵。
“我还想要……”艾伦蓦地一顿·母亲两个字从他内心闪过,但他明白母亲已经死了很久,就算借着恶魔的力量重生,他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自己的母亲。
毕竟她曾为了那个男人而寻死··“亲人·”心中的念想稍一偏转,艾伦如此要求,“不是他,而是……而是只能依靠我的亲人,只能和我相依为命的亲人。”
·“如您所愿·”·话音落后,房间里陷入了诡异的沉默·小艾伦直视对面的恶魔,在良久的发呆后再次开口,“我是你要等的人吗。”
“因为我是你要等的人,所以你才会和我签订契约吧·”·对面的恶魔没有回答·小艾伦慢慢将视线收回来,凝望窗外的瞳孔里倏地浮现一抹晦暗的诡秘光彩,“我们来比一场吧。”
“胜者为王败者寇·”小艾伦垂下眼,嘴角的微笑却是肆意蔓延,“如果你让我心甘情愿成为你要等的人,就算我输,我的命就是你的·但如果我赢了……”·小艾伦的微笑骤然灿烂起来,向恶魔所在的方向张开双臂,用孩子特有的撒娇语气描绘恐怖绝望的画面,“如果我赢了,你就替我毁灭这个世界吧。”
厄瑞波斯只是笑而不语·他挥了挥右手,四周画面就从城堡顶楼的房间变为层层叠叠的园艺迷宫,而在迷宫的中心,有个前低后高的黑色台子,不仅台面暗黑一片,台基也是通体漆黑。
场景的突然转变让小艾伦瞪大双眼,他瞥眼对面的恶魔,阴暗的黑心第一次产生类似于害怕的情绪··“不用怕·”窥视对方内心的厄瑞波斯弯起嘴角,慢慢弯下身,他的瞳孔盯视着不远处的黑色台子,双唇却是细致又耐心地吻上孩子的额头,将属于自己的魔印刻进对方的灵魂。
在艾伦因为魔印侵蚀而疼倒在地的时候,厄瑞波斯凝望漆黑一片的台基,笑得诡异愉悦··“你知道这底下躺着谁吗”并不理会因疼痛而晕过去的孩子,厄瑞波斯近乎自言自语般呢喃着,“你知道为什么是你而不是别人吗”·两千年,足够人类生死几十代,但于恶魔来讲,不过一瞬。
在这一瞬中,厄瑞波斯体验过数十次的失败,见过阿琉伽各种各样的死亡方式,而在一次比一次绝望的情境中,厄瑞波斯渐渐明白了真正占有对方的方法——创造一个阿琉伽,一个完全和他心意,不会违逆他的阿琉伽。
而艾伦·霍尔,无数先人的牺牲造就的孩子就是他的成品·一个连出生都在他预料之内的成品···☆、我是恶魔,且为你所有··(终章)我是恶魔,且为你所有。
我静静注视回忆里的画面,注视失去交易记忆的自己在得知妹妹存在后欢欣雀跃,注视自己在听闻老伯爵死去后幸灾乐祸,注视自己在十几年的回忆里,从一个阴郁的孩童成长为俊美的少年。
十几年,人类一生中能有几个十几年·我将我的人生从头到尾回顾一遍,终于看清自己不过是个替代品,陨落天使阿琉伽的替代品··那些甜言蜜语,那些牺牲付出,不过是早有预谋的笑话。
“终于想起一切了吗”不用转身,我就知道身后的人是谁,但我仍是忍不住回了头··猩红的双眼,俊美的面容,漆黑的长发彷若深沉的黑夜如瀑而下。
他仍穿着巴洛克风格的燕尾服,但刺在上面的图案却张狂而古怪,再不是蜿蜒的花纹··“为什么是我”·“你为什么偏偏要选择我”明明是想要控诉,但我就连声音都有气无力。
厄瑞波斯眯起双眼,嘴角泛着浅薄地笑,却并不准备回答这个问题,“从神魔之战起,我等了两千年·”·“我还可以等下去,一千年,两千年,甚至更久,对于我来说都只是数字而已。”
厄瑞波斯慢条斯理地说着,嘴角的笑意逐渐加深扭曲,“我可以再和下一个轮回者签订契约,满足他的愿望,扭曲他的人生·”·“时间对于我来说,毫无意义。
他一日不回到我身边,这一切一日不会停止·”·厄瑞波斯说着,轻轻捂住心脏所在的地方·就在不久前,阿琉伽心脏所化的匕首狠狠刺,入了这里,让他身负重伤,但艾伦毕竟只是个人类,就算拿着纯种天使的天使盒子,也不能彻底将他消灭。
想到此,厄瑞波斯眯起双眼,框住少年的猩红瞳孔里深藏着疯狂,“你长的很像他,非常像·”·你长得很像他,非常像·当厄瑞波斯以一种迷恋的语气喟叹时,我突然觉得抑制不住的冷。
从灵魂深处蔓延而来的寒冷仿佛雪崩,一寸寸湮灭我的神智··恍惚间,我又看见了赛西利亚,看到那个有着绛紫瞳孔,灰白发色的恶魔,他一脸淡漠地跪在我面前,说出的话语却是那么诚挚认真,“我的生命,只为您而活。”
“我,赛西利亚,深爱着您,我的主人,艾伦·霍尔伯爵·”当这句话从记忆里突然窜出来时,我蓦地瞪大了双眼·一种不可控制的悲哀从心脏深处淙淙流淌,漫过四肢,穿过肺腑。
“赛……”我捂住喉咙,却无论如何都吐不出完整的名字·泪水模糊了我的双眼,让我看不真切眼前的一切··厄瑞波斯慢慢走到少年面前,伸出双手抱住对方。
四周葱绿又曲折的园艺迷宫环绕着两人,将恶魔突然伸展而出的两对魔翼衬托得过分鬼魅··繁复的魔法阵在脚下浮现,我却只凝视着厄瑞波斯的面容·明明这张脸和赛西利亚没有一丝相似,我却觉得赛西利亚就在我面前。
那个曾说生命时为我存在的赛西利亚,就在我眼前··厄瑞波斯用巨大漆黑的魔翼将少年覆盖起来,瞳孔里的疯狂越发明显,他能感受到脚下魔力的波动,那颤动的魔力说明契约正在生效。
想到此,他将怀中的少年搂得更紧,情不自禁地呼唤对方的名字··四千多年,等待了四千多年,我终于……彻底占有你了,阿琉伽··恶魔怀中的少年愣了少许,他将自己的头深埋进对方胸膛,闭上眼睛,隐含悲伤的声音却傲慢又不可一世地命令,“我累了,赛西利亚。”
“让我休息一会·”·【情爱为局,·阴谋为棋··步步紧逼,·刀刀致命,·这一切,·只为将你——·彻底融进我的渴求里。
】·作者有话要说:拖了许久的文终于写完了,心情很奇特·《迷局》最开始的主题是向日葵,即沉默而永恒的爱恋,但写着写着就成了黑玫瑰,寓意我是恶魔,且为你所有。
于是就有了这样中(gui)二(chu)脑(bian)残(tai)的恶魔,有了不(zhong)讨(er)人(bing)喜(wan)欢(qi)的艾伦·霍尔·赛西利亚一直是我写下去的动力(注意,是赛西利亚,不是厄瑞波斯),我相当喜欢忠犬属xing的赛西利亚,他也是我不坑的最大原因。
(对手指)·我记得“路人甲”说ta从我最开始的文《人工进化》看起,看到了《无救药的故事》,其实心里一直很感谢ta的,但我的属性是社(sang)交(xin)障(bing)碍(kuang),不太会卖萌,也不会各种打滚求什么的。
如果,喜欢中(gui)二(chu)脑(bian)残(tai)冷(mian)酷(tan),可以去看我的新文·因为下一篇文的最大属性就是不怕死主角,不怕死主角,不怕死主角。
重(jiu)要(shi)的(yao)事(zhe)情(me)说(ren)三遍(xing)··Ps:喜欢的漫画停更了,原因是有人挖作者隐私,对此我只想呵呵·作者在三次元非常逗(nao)逼(can),蛇(gui)精(chu)程度突破天际,为了保证您的安(san)全(guan),禁止前来投(gou)喂(d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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