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劫 by 一步风晴(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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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劫 by 一步风晴(2)
·众人一能活动就将蒋仲谷围了个水泄不通· ·三人里只有蒋仲谷一个是穿着道袍,背着桃木剑的,加上早前已经将他说得神乎其神的传闻,众人自然而然的就断定,能为大家解开咒语的一定是眼前这位年少有为、法力高深的小道长了。
蒋仲谷脸上一红,挠着头想要解释却苦于插不上嘴· ·倒是玄青这一次生了机灵劲,叉着腰在蒋仲谷身后高喊一声:“都肃静,听我家道长说话” ·这青青翠翠的一嗓子果然有效果,众人立刻安静了下来,还让出几个座位。
 ·沧黎也不客气,拉着蒋仲谷的手就坐,不等蒋仲谷解释就先开口问了众人里年纪比较大、开起来更像是管事人的:“我是道长的师兄,老人家能不能说说刚才都发生了什么事” ·那老伯见他沉稳,蒋仲谷也没反驳,便一五一十将刚才的事说了。
☆、第 15 章·那老伯见他沉稳,蒋仲谷也没反驳,便一五一十将刚才的事说了· ·其实算起来也没有多严重的事· ·老族长去世后便进祠堂,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所以村里的人便将做法事的地点定在了祠堂。
 ·听说来做法事的是最近最出名的蒋仲谷,大家都好奇这又通天本事的道长到底张了个什么样,便不约而同的在祠堂外面聚集起来,打算见识一下· 但就在一个时辰之前,突然出现了一个二十来岁的陌生青年,一句话不说就拨开人群径直进了祠堂,一屁股坐在祠堂供桌上,拿起果子就吃。
 ·众人惊讶之余居然就被青年冷峻的眼神震慑,低声议论着却都不敢贸然驱赶··只有即将接任的族长站出来问了话· ·那青年却说,跟村里人往日无怨近日无仇,只不过也一样想见识见识蒋仲谷到底有多深的道行,等他说完,众人便被施了法术,全都不能动弹。
 ·蒋仲谷听了,却是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根本不知道自己何时曾得罪过这样一位人物·只迷惑的回头望向沧黎· ·沧黎望了一眼招魂铃,又看了一眼他。
 ·蒋仲谷立即心领神会· ·一炷香之后,蒋仲谷顺着招魂铃的指引,在树林里找到了捧着果盘、吃得正香的青年· ·那青年装束与辛元有些相似,手上也有一只金铃,发带也是白色皮毛做成,一身白衣穿的飘逸潇洒,一双俊目端的是风流多情。
 ·蒋仲谷被他斜着眼睛看了一眼,不知怎么就突然觉得脸红心跳起来,竟是连呼吸也有些紧张似的· ·沧黎眉头一皱,攥着蒋仲谷的手捏了一下,冷冷道:“魅惑人的妖术” 蒋仲谷被沧黎这一握,心境顿时清明,也知道自己刚才是中了那青年的迷魂术。
幸好身边有沧黎在,不然还不知道会闹出什么笑话来· ·“仙君好兴致……”青年一开口,声音就迷倒了身后一众少女少妇,又是魅术。
 ·沧黎淡淡道:“你不好好呆在自己洞府修炼,在这里又是定身术又是迷魂术,难不成也是兴致好” ·青年将手中果盘一甩手丢在地上,哼了一声,看着蒋仲□□:“可不就是好兴致吗我就是想来看看,这仲谷哥哥到底是长了什么三头六臂的模样……” 说着,手就伸到怀里,捏着小白鼠脖颈上的皮毛提了出来。
“你看,也不过就是个毛头小道士,连我一眼的迷魂术都抵不住,你是眼睛瞎了还是脑袋长歪了居然喜欢他……”青年语气不善,接下来出口的骂人话也恶毒,手中提着的小白鼠被他骂得连毛都竖了起来,却苦于挣脱不了他的手。
 ·等青年骂够了,蒋仲谷才十分尴尬的劝道:“那个……能不能先把辛元放下来,有话好好说……骂人不好吧……” ·青年又是一哼,但还真的将小白鼠放了下来。
 ·辛元一骨碌,变成人形,对着面前的青年气得脸都红了,一句话不说,伸着两只手就去抓青年的手,却被青年一拉一带,抱了个满怀· ·青年吃着了豆腐,心情大好,笑眯眯对着怀里的少年道:“怎么,这么快就懂得投怀送抱了吗” ·“狐六儿你这个混蛋你还我的金铃” ·狐六儿一只手抓住了辛元,另一只带着金铃的手特意在辛元眼前扬了扬,笑道:“你自己送的,哪有送了人的东西还往回要的不知羞” ·两人拉拉扯扯闹得众人都是莫名,但也都看明白了狐六儿只是任性胡闹,却并没有恶意,于是也都不再担心害怕,大有要将这热闹看到完的意思。
 ·蒋仲谷感尴尬尬的几次想要插嘴,却都没能找到机会,只得硬着头皮上前一步,直接将辛元从那狐六儿怀里拉出来· ·“做法事这么大的事岂能是胡闹的”蒋仲谷板起脸对着狐六儿训到。
“就是”辛元气得脸都红了,拉扯中被撕破了衣服的前襟,此刻衣物之下的嫩白胸膛随着他的喘息起起伏伏,泄露出好一片春光· ·狐六儿一双媚眼只来来回回的在那地方瞄着,一个字也不说。
 ·蒋仲谷“你”了几次,也没说出什么来,一挠头,索性一跺脚转头就回祠堂去· ·做法事最讲究的就是时辰,如今被狐六儿这么一闹,吉时早就过了,只好明天再说,新族长还安排了几人在村堂旁边的一座空院子里住下。
 ·但不知为什么,回去的一路,向来闲淡的仙君却始终皱着眉头,似是有什么烦心的事· ·等几人到了院子,才发现地方实际上小得很,只有两间房,两铺床。
沧黎当然不屑与狐狸、白鼠住在一起,更加不想蒋仲谷和白鼠住在一起··于是他和狐六儿的想法自是不谋而合· ·蒋仲谷对于这样的分配也十分的高兴,不等天黑就乐颠颠的把床铺好、水烧好,连仙君的夜宵都准备得妥妥当当。
 ·他做饭的手艺一般,但因为师傅爱喝八宝粥,熬粥的本领也便练得不错,等那一碗软糯香甜的粥热腾腾端进屋里时,沧黎终于是露出点微笑来· ·即使少言的沧黎什么都没说,但见他把一碗粥都喝见了底,蒋仲谷自然而然的也跟着心情大好,就跟得了嘉奖一样。
 ·夜深之后,沧黎起身去了院子里· 狐六儿已经坐在井沿上等着· ·“红秀找我什么事”沧黎双手背在身后,表情冷淡。
 ·狐六儿嘴上虽说是要来见见蒋仲谷的,但其实并不是· ·辛元对蒋仲谷的心思早就有了,他若真是想见,并不用非要等到这时候· ·而沧黎自己与狐族的来往仅只狐王夫妇而已,从前也不认得这狐六儿,自然也不会是狐六儿要见自己,唯一能让他与狐六儿扯上联系的就只有狐王夫妇,想起上一次狐王帮了自己一个不小的忙,依照红秀的个性,当然是不肯让狐王白白做了好事的。
 ·“啧仙君真是料事如神”狐六儿声音慵懒,动作也慵懒,不情不愿的拿出一个檀木匣子来,还凑上去闻了闻:“这可是狐族最好的呢” 说完在沧黎眼前晃了晃,歪着头一笑,道:“王妃说了,这东西天上也绝对找不到这么好的” ·沧黎只漠然的看着他,淡淡的“哦”了一声。
 ·狐六儿站起来,万分不舍的将那还飘着檀香的盒子递到沧黎眼前:“王妃还说了,这东西能帮仙君圆一个心愿再加上上次帮过的忙,仙君一定知道她想跟仙君换的是什么” ·上一次见面,红秀就已经说得明明白白,狐王的天劫到了。
 ·红秀能拿出这么一件狐族的宝物当然是想要跟沧黎换一个能让狐王安安稳稳渡过天劫的宝物· ·便是他一直戴在胸口上的一块青灰色上古神甲—混元甲。
 ·混元甲是天界中能抵挡天雷的少数法宝中最好的,虽然不能完全的将需要承受的雷击减到零,但以狐王的修炼程度来说,已经完全可以安全渡过了· ·况且,混元甲最难得的地方就是能自己恢复,虽然恢复的时间有点慢,但反正就算完全没有混元甲,三界中能够伤到他的也不多,并不没什么好担心的,红秀也正是算准了这一点才敢大胆来借。
 ·沧黎便摘下混元甲念了个咒,将宝物封住,只有狐王和王妃能开启,而后交给了狐六儿,换红秀的那一个檀木盒子· ·狐六儿本来已经递了出去,却突然又缩回了手,眼角一丝坏笑的对沧黎轻声道:“仙君,我也有帮您解除烦恼的本事,你要不要也试试”·“嗯”沧黎倒是不知道自己有什么烦恼,虽然这一天的确不知为什么有些心烦气躁。
 ·狐六儿一眯眼道:“仙君不想我和辛元明天就不在道长面前出现吗” ·沧黎想了想白天蒋仲谷护着辛元时的情景,果然是有点……讨厌 ·反正太上老君最爱炼丹,也没什么好吝啬的,便大大方方送十颗养元丹给狐六儿。
 ·这么便宜就捡了五百年的修为,狐六儿当然是立刻践诺,回身便进屋去,当着沧黎的面幻出白狐原型,将小白鼠叼在在嘴里一溜烟儿的跑了· ·檀木盒子里只有两颗不知道是什么功效的黑药丸。
 ·沧黎拿了颗药丸看了一会儿,也没看出什么门道,但既然红秀说这东西是连天上也找不到的,自然功效特殊,只是不知太上老君能不能看得出来…… 见蒋仲谷睡得正香,沧黎揣着盒子、驾着祥云便找太上老君去了。
 ·老君倒是识货,一见那药丸便认出是狐族的东西,笑呵呵道:“星君怎么有这东西” ·“老君只说这东西有甚好处” 老君摇头晃脑地笑了一阵才道:“能让人心意相通、痴心一片、投怀送抱、开……” 投怀送抱 ·沧黎一挑眉毛,哼了一声,一拍衣襟无所谓道:“那不就是一颗□□有甚了不得的” ·老君连忙收起笑容正色道:“真君莫要小瞧了这东西,那可是三界中的一宝只有狐族才会练这丹药” ·沧黎笑:“老君倒是说说,这丹怎么宝贝” ·“这丹叫无怨尤,要炼制这么一对丹药得需要六百多年的时间,还不一定能成功不论是谁分吃了一颗丹就能情谊永长,即使终有一日不能白头到老,只要分吃下另一颗就无怨无尤,不缠不恨,只是都会将这段情忘记而已……” ·“哦这倒有点意思”沧黎又端详了一眼那乌漆漆的两颗药丸接着道:“这么说来,即使是不同种族也能相恋,又不会因为不能斩断情丝而触犯天规了” ·老君看了一眼沧黎,脸色有点不自然,但还是点了点头:“这……若是能及时回头,倒也真算不上触犯天规……” ·沧黎于是乐呵呵的揣着无怨尤悠哉哉的驾着祥云回到人间找蒋仲谷去了。
                        ·生子情有独钟灵异神怪·作者有话要说:居然莫名其妙就上不来了…………TOT·错过了更新的时间……·好吧,都是作者太蠢了,不知道提前存好·☆、第 16 章·无怨尤这简直是就量身为他定做的一样。
他也不是一点都不好奇,万年的时间都是一个人总会觉得无聊,偶尔的,便也想体会一番到底人间的那些柴米油盐的日子有什么好的,只是天规森严,想那些艳羡人类温情的仙妖异族为了那所谓的真爱前仆后继的往诛仙台、斩妖台上赶,当真是傻的可以他可不想为了那一点的好奇心而犯傻的将自己大好的仙途断送。
 ·但如今他有了这么一对儿丹药,自然是不用害怕触犯天规· ·只要他在动了凡心之前及时将另一颗丹药吃了,不就万事大吉了吗·沧黎这一去一回,蒋仲谷已经顺利做完了老族长的法事,与玄青回到清音观。
 ·对于沧黎隔三差五的就要消失个几天,蒋仲谷已经开始习惯了· ·天上一天,地上一年算起来,沧黎也不过就是回天上聊了几句话而已。
 ·但看见沧黎隐约带着笑意的一张英俊的面孔,蒋仲谷还是每一次都十分欢喜,比帮人捉到超重量级妖怪时还兴奋· ·因为最近名气暴涨,寻到清音观来请蒋仲谷的人也络绎不绝起来,沧黎迈进院子时还被那堵在蒋仲谷房门口的一堆人吓了一跳,看他们面红耳赤的架势差点以为是来寻仇的,幸好蒋仲谷这老实人实在没和人结仇的本事。
 ·只是,这吵杂的声音还是让沧黎十分不悦,一张俊脸迅速沉了下来,没有表情,周身气场冷得吓人· ·蒋仲谷隔着将他团团围住的人朝沧黎抱歉的一笑,手也使劲的举得高高的跟冷着脸的男人打招呼。
沧黎透过人群,看见了小道士那一张天真无邪的笑脸· ·莫名的,冷下来的心情就有了那么一丝的松动,再看一会儿,居然忍不住的牵起嘴角回了一个淡淡的笑容。
 ·等蒋仲谷好不容易打发走了这一群人,天已经黑了,沧黎也在自己房间里独自喝了两壶热茶· ·蒋仲谷进屋的时候,脸上红扑扑的,满面的笑意:“沧黎兄” ·“嗯。”
沧黎又拿起面前的热茶喝了一口,温柔的看着他等他接下去说话· ·“……沧黎……”蒋仲谷被沧黎这样脉脉的看着,脸更红,想说的话也忘了。
 ·“嗯……”沧黎见他这般局促的样子,反而觉得有趣,答应的声音更是温柔· ·蒋仲谷搓了搓手,抿着嘴过了一会儿才有点羞赧的摸着天丝披风的袖口看着沧黎道:“……嘿嘿……这个谢谢你……” ·沧黎笑笑,望着他若有所思。
 ·过了一会儿,从茶盘里拿出一只茶杯,当着蒋仲谷的面将半颗无怨尤放进去,倒水化开,而后推到蒋仲谷面前· ·他从前的印象里,人族寿命短暂,目光短浅,私利心重。
虽然蒋仲谷让他有了不少的改观,却仍觉得还是正大光明的好· ·如果无怨尤并没有太上老君说的那样神奇的效果,这事好歹也是你情我愿,等到需要相互忘却的时候最好不要闹得太纠缠、太难看。
 ·“这是……”蒋仲谷捧着拿茶杯又看又闻· ·“这个……叫做无怨尤……是红秀送了给咱们的……”沧黎缓一下,垂下眼,在心中想着说辞。
 ·情之一字,说来轻巧,却终究是这世上最能伤人的,总不好说得模模糊糊、乱七八糟· ·沧黎抬眼,望向对面,打算将这无怨尤的来龙去脉说个清楚的一瞬,却僵住。
 ·对面那人满脸认真神情,等他说话的时间里一口一口的将手中捧着的水喝了个干净· ·“……你都不知道那是什么水,怎么就敢喝” ·蒋仲谷啊了一声,反问:“难道不是红秀姑娘送了给咱们的吗” ·“……你就不怕这是□□” ·蒋仲谷笑呵呵答:“你怎么会伤我” ·沧黎一时无言,看着蒋仲谷的神情有些莫名。
 ·这种没有根据的信任,沧黎很陌生,但心头上却因为这一句话隐隐的发热· ·“没错”沧黎顺手将剩下的半颗无怨尤放进自己的杯子里,一口喝了下去:“我当然不会伤害你,这只是增加法力的仙丹而已” ·真实的话到了嘴边,沧黎却忍住了没说。
 ·面对着蒋仲谷的一张笑脸,他就不舍得把未来的感情说得那么的不堪· ·连他自己也更愿意相信,他们之间,即将到来的都是真心真意· ·然而,一个时辰过后,沧黎就开始怀疑是不是太上老君看错了,又或者根本就是红秀骗了自己。
 ·他满心期待的、小道士红着脸颊黏在自己身边的情景根本就没有出现· ·蒋仲谷只跟他聊了这几日自己不在时的琐事,什么东村的张家怀疑自家闹鬼来请他去,什么西村的李家走丢了小孩,怀疑是被妖怪捉了邀请自己降妖……凡此种种,说得热闹,但与平日毫无区别,别说什么投怀送抱,就连暧昧的靠近都没有。
 ·直到夜深得不见五指了,蒋仲谷见灯火里沧黎的脸色越来越不好看,才想起自己又一时兴奋耽误了仙君休息,忙起身告辞,临出门前还仔细的为沧黎铺好了床铺· ·沧黎一手支着下巴听他关好了门走远,另一手的食指扒拉着剩下的那一颗药丸,有点失望。
 ·如果这就是无怨尤的作用,那和没有也没多大的区别吧· ·明明之前的时候,那实在得有点呆的小道士对自己也是这般,根本看不出多出什么痴迷的样子来。
 ·狐族果然最狡猾· ·两颗带点苦味的药丸就换了自己的混元甲若不是看在狐王与自己千年的交情上,总得让红秀吃点教训不可。
 ·不过,他也不是阴险毒辣的人,最多就是送几个雪族、兔族的美女给狐王换换口味而已· ·想到这里,沧黎手指一松,那颗药丸一咕噜,自己跳进桌上的木盒子里。
 ·躺在床上的时候,沧黎还在想,若这无怨尤真有那么灵验,现在就应该有个暖、床的人躺在身边才是· ·即使春、深、夜、暖,他万年一个人也躺的有些腻了。
 ·真是可惜 真是生气 ·更让沧黎气闷的是,次日的天气竟然就像是要配合他失落的心情一样,阴雨绵绵· ·春雨本来就是这样,蒋仲谷见沧黎一早起来就一直锁着眉头,又见他总是抬眼去看窗外头的天,想他是讨厌这样没有日头、潮湿的天气,于是拿了两本地摊上搜罗出来的精怪异传给沧黎看。
 ·书是手抄本,书页已经被翻得卷了角,文字也不是现在这朝代所用的,跟他混元甲上的倒是有六分的相像· ·沧黎研究了一会儿,问:“你能读的明白吗这字可不是现在常用的呢” ·蒋仲谷摇头道:“我听师傅说,祖师爷能读得懂这种字,不过手抄本总会因为多次誊抄的原因出很多的错漏,我想就算是祖师爷看见了,也未必能读得懂” ·“你呢”沧黎翻到中间一页,上面画着一种叫麻粟草的植物,字却是看不明白了:“你能看懂多少” ·“这个……”蒋仲谷脸上微微有点红:“我还在研究,只能看懂一点点,也不知道对不对……” ·沧黎一指这一页上的字:“这个呢” ·蒋仲谷站到他身侧,歪着头看了一会儿,手指点在中间的字上:“这个好像是粟米的粟……额……其他的就……不认得了……” ·沧黎笑道:“也难怪你不认得,这几个字的写法都是错的应该这么写……”说着,那手指蘸了点茶水,在光滑的桌面上写了那几字的正确写法,道:“这回呢” 说完,抬头看向蒋仲谷。
 ·蒋仲谷神情专注,眉头微微皱着,有点薄的嘴唇抿在一起,因为俯身看字的原因,沧黎看着他的时候与他的侧脸十分接近,甚至能感觉得到从他那光洁的皮肤上传来的、属于人类的温度。
 ·沧黎微微一笑,伸手捋了捋小道士柔亮的头发,而后好玩儿似的卷在手指头上把玩· ·蒋仲谷对于这样亲密的举动并没什么反应,仍旧专注的研究着那几个已经半干的字,自己也蘸了水在桌子上写写画画的,过了一会儿才高兴道:“这……是不是应该叫……嗯……麻粟草对吗” ·沧黎只心不在焉的嗯了一声,仍是看着小道士因为兴奋而变得粉红的耳唇。
 ·“沧黎”蒋仲谷回头又叫他,见他半眯着眼正看自己的侧脸,脸上迅速就蒙了一层淡淡的血色,红扑扑的· ·沧黎松开了他的头发,兴致突然就好起来,一只手支着头,另一只手搂过小道士的腰将他往自己怀里揽过来,道:“就是这几个字……” ·蒋仲谷这一下大红了脸,但却并未推拒,低眉顺目的样子乖顺得绵羊一样。
 ·沧黎心情大好,搂着他的腰让他坐在自己的腿上,感觉到他身体紧绷着,便拿手缓慢的在他后背上摩挲,声音也贴着耳边一样的轻柔:“这书上的字错得太多了,想不想我教你” ·蒋仲谷只觉得沧黎的声音像羽毛一样撩着他的耳朵,痒痒的,忍不住就缩了缩脖子,心跳却因为耳边这若有似无的气息而变得快起来,弄得他要努力的控制呼吸才不至于因为噗通噗通乱跳的心而尴尬。
 ·但他这些努力其实都是白白浪费的,沧黎的手还贴着他的后背,那胸腔里强烈的跳动根本就瞒不过他,更何况,就算蒋仲谷没有这些反应,沧黎也没打算放手· ·没有投、怀、送、抱的话,任人鱼肉也可以,只要是眼前这个老实、顺从的小道士就很舒心。
 ·沧黎看着他被自己抚弄得紧张的样子更是觉得可爱,笑着搂住他在他耳边亲了一下,然后又是一下· ·蒋仲谷被这突然的亲、吻惊得有点慌乱,觉得全身都跟着这轻轻的亲、吻热腾起来,掌心甚至渗出汗来,一时间不知道要如何反应才好。
 ·但显然招惹他的男人要自在也自然得多· 好玩似的在他左边的脸颊上一下一下的啄吻,不轻不重,不疾不徐,一点点的靠近着他的嘴唇,最后轻轻的含住了他的嘴角。
 ·男人的嘴唇冰凉,气息是熟悉的沉稳,并不像他那样紧张惶恐得连呼吸都不敢了,一口气憋在胸膛里,只本能的紧闭了眼睛,随着男人的唇舌纠缠而笨拙的应对· ·虽然这感觉很陌生,好像也非常的不合乎常理,但蒋仲谷却没办法拒绝,心里还非常的喜欢,就像一早就在期待一样。
 ·任由男人在口腔里翻搅的时候,好像还渐渐找到了一点点的技巧,往前探了探,笨拙的回应这男人的软舌,舌尖相触碰的时候,脊背上被这陌生又激烈的体验刺激得汗毛都立了起来。
 ·等到男人尝遍了他口腔里的每一个角落时,他已经因为憋气而面红耳赤、头晕脑胀·唇、舌离开的一刻,他终于松了一口气,大口大口的呼吸,但眼睛仍是闭着,不敢睁开。
 ·这种体验,对于沧黎来说也很陌生,从未体会过· ·他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做缠、绵· ·生子情有独钟灵异神怪·也只想这样继续缠、绵。
 ·两人的唇分开了一会儿,在那温度即将散尽的时候,沧黎又重重的贴在了蒋仲谷的下巴上,又在他以为要继续亲、吻的时候,一把将那因为紧张而紧绷的身体横抱起来。
 ·小道士丝毫没有反抗、反对的意思,乖乖的躺在柔软的床铺上的时候,眼珠在薄薄的眼皮下不安的转动着·                         ·作者有话要说:明明没有啥……却要锁起来……叹气……·☆、第 17 章·沧黎觉得这样的蒋仲谷可爱又可口,吻过了他一双眼之后,又一路往下,几乎照顾到了他整片的胸、膛,最后含住了他腰侧的一片柔软的肉。
 ·蒋仲谷因为他这样的动作而整个颤抖起来,额头上渗出细汗,小腹紧绷绷的,陌生的情愫占据着他,让他的下、身境况羞耻· ·两人这般翻云覆雨不知过了多久才终于在喘、息声中停了下来,沧黎看了看身下还兀自神游的小道士,往那红扑扑的脸上亲了一下,见他没有反应就接着亲下去。
 ·这样黏腻的感觉竟是让沧黎舍不得动身,只想一直肌肤相贴的待下去· ·沧黎想到便做到,就着相连的姿势将身下的人搂在怀中,胸膛都贴在一起· ·那透过皮肤传过来的微弱的跳动节奏还带着那人温暖的体温,让万年冰冷的仙君也跟着要热乎起来一般,那种温度舒服又迷人。
 ·这就是人间的温情吗·沧黎心中暗想着,忍不住按着小道士的臀、部又向自己贴了贴· ·感觉好像还真的挺不错 ·忍不住又在小道士红得发烫的脸蛋儿上亲了又亲,而后……自然是又好好的、饱饱的吃了一顿又一顿。
 ·等到初尝人间情口(yu)的沧黎终于吃得餍足的时候,蒋仲谷已经被这样那样得连手指都动弹不得了,本来还想着要和沧黎说说话的,现在也只能迷糊的看着男人近在眼前的、一脸满足的神情而神游梦境去了。
 ·这也怪不得沧黎· ·他从前从来不知道这世上还有这样舒服又舒爽的事能够做· ·更加不知道,原来有个暖床的人睡在身边竟是这么踏实、满足的感觉。
弄得他一时控制不住也是理所当然的· ·次日一早,蒋仲谷这么多年来,第一次耽误了早课· ·因为他腰酸背痛得起不来床· ·玄青端着水进屋的时候,蒋仲谷羞得连忙把脸藏在被子里,闷声闷气的道:“麻烦玄青,就……就放那里行了……我,我自己来……自、自己来……” ·玄青放好了水,两步就到了床前,伸手掀开被子,笑呵呵对着脸红耳赤的蒋仲□□:“我家仙君吩咐我要好好照顾好道长呢道长请更衣” ·说完,也不管蒋仲谷结巴着再说了什么,便利落的拿着干净的里衣和新长袍等着蒋仲谷下床,那份架势大有你不下床我就一直等在这里的意思。
 ·蒋仲谷羞得抬不起头来,磨蹭了一会儿,见玄青没有出去的意思,也只好乖乖的起身,缩着肩膀让玄青帮他穿戴妥当,过程里自然是又热出了一头的细汗· ·腿软着走出去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那个更让他脸红心跳的男人。
 ·沧黎一早就起来了,翻腾半夜对他来说丝毫没有什么影响,反而更加神清气爽,在清音观的周围闲逛了逛,顺便还将土地老叫上来喝了一杯茶· ·等蒋仲谷起得来的时候,他已经坐在石桌前等着玄青将午饭端上来了,等待中手里拿的正是昨日看的那本古书。
 ·男人这一派闲适,抬眼看人的时候,笑得温和好看,那微笑的眉眼立刻就让蒋仲谷头顶冒热气,手脚都不知道要放哪里才好了· ·狂乱的一夜过去,蒋仲谷在醒来之后就一直茫茫然的。
 ·那时不知是怎么了就情、迷、意、乱,居然做了这么出格的事· ·和仙君亲、热、欢、爱,这在他的意识里已经可以叫做惊世骇俗了,他当然知道这样是不对的,但并没后悔。
 ·他崇拜着男人的无所不能,也渴望有个人与他同进同出的陪伴· ·他知道自己在喜欢着眼前这个男人· ·但终究仙凡有别,沧黎也似乎对于这样的事很是不以为然,那么,这一夜的欢、好,对于现在的沧黎来说是什么呢对于他们之间的关系今后的定义又该是什么呢他在沧黎的心里又什么人呢·他站在那里,隔着几步的距离,心里纠结着,有点甜蜜又有点微微的发苦。
 ·鼓了半天的勇气,只敢盯着地面小声道:“仙君早……” ·沧黎放下手中的书,起身到了蒋仲谷面前,牵着他的手,笑着道:“不早了,该是午饭的时候了。”
 ·相对于蒋仲谷的紧张、纠结,沧黎就表现得自然得多,与平常没什么不同,只是脸上笑容多了,眉眼中透露出来的讯息也是仙君心情很好· ·两人都没说话,安静着吃完了饭,见沧黎喝了一盏茶之后,蒋仲谷才小心翼翼、拐弯抹角的问:“沧黎兄……你明天会回上面去吗” ·“不会。”
沧黎不假思索· ·“哦……”隔了一会儿蒋仲谷又问:“那后天……或者再过几天呢” ·“嗯”沧黎一挑眉毛,玩味的看着蒋仲谷低垂着的侧脸道:“怎么有什么关系吗” ·“没……就是问问……”蒋仲谷听了脸色有点发白。
 ·静默了一会儿后他给沧黎面前的杯子添上茶水,忍不住又小声问:“那……你能在这里待……很久吗” ·沧黎微微笑起来:“大概不会很久。”
 ·蒋仲谷端着杯子的手轻微的抖了一下,端起来送到嘴边却又放下,想了好一会儿终究还是接着问:“那……那是多久……” ·仙君不过是下凡游玩而已,时间待得不长也是情理之中的事,蒋仲谷虽然就得失望、失落又难过,但也没有什么理由好抱怨的,只是思来想去,终究还是很想知道,自己到底还能跟沧黎长处多久。
 ·妖魔鬼怪他都不怕,当然不会害怕思念,但在那之前,好歹也得好好的把能互相陪伴的时间争分夺秒的珍惜着过完才行· ·“哦……多久啊……”沧黎停顿了一会儿才接着道:“几十天吧” ·蒋仲谷心里一紧,不用算也知道这时间真是太短暂了 ·“不过,要是按照凡间的时间算的话……应该是几十年。”
 ·蒋仲谷猛的抬头看过去,那眼神用力得都有点发酸· ·“不过……也有个麻烦……”沧黎收起笑容,眉头微微皱起来,还重重的叹了口气。
 ·蒋仲谷心又是一沉,结巴着问:“什么……麻烦” ·“哦,我们恐怕得常常换个地方住,你也知道,我的容貌是不会随着凡间的时间而有变化的……要是在同一个地方住得久了……很难不引人注意……” ·蒋仲谷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呵呵笑着道:“这没什么难的,反正云游四方也是我的心愿,就是得辛苦你,不能腾云驾雾了” ·沧黎笑了笑,看着蒋仲谷难以掩饰的开心心中略微异样。
 ·他说的这些话几乎就等同于是一辈子的承诺,这种东西他还从来没给过任何人,甚至连自己都不知道一辈子的概念是什么· ·但他在一看见小道士隐隐的、满是期待的目光的时候,忍不住就想让他高兴,不愿意他失望。
这难道就是他们说的动心吗·这想法吓了沧黎一跳,不过很快就让他自己否认了· ·他只是这么多年太寂寞了,想找个伴儿打发一下时间而已。
 ·况且,凡人生命短暂,不过眨眼的功夫几十年也就过去了,等他回到天上自然就又是那个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的仙君了· ·这么想着,也就没有了负担感。
 ·之后的日子当然便过得随心所欲,以至于蒋仲谷又落下了好几次的早课,只好满心愧疚的在神像前念了许多次的道德经· ·这日立夏,正是阳间阳气最盛,阴间阴气最弱的日子。
 ·要想蒋仲谷出入阴曹地府只依靠那一件天丝披风还不完全足够,还得挑一个阴间阴气最弱的时间,这样对于蒋仲谷的影响才能降到最低· ·但等蒋仲谷跟着沧黎经过黄泉路进入酆都城的时候,还是忍不住觉得发冷,那种阴寒一点一点的侵蚀着,几乎要渗到骨头里一样,让他身上控制不住的哆嗦起来。
 ·沧黎静静的握住了他抖个不停的手,十指相扣,从掌心里缓缓的给他妥畔闪Γ潘5涫嫡庵值胤郊幢闶窍癫桌枵庋纳辖缦删艟昧艘惨谎缓檬埽恍液盟腔鸬抡婢绕鹌渌娜司突挂眯·阎君的阎罗殿里鬼火通明,惨绿的火光照得所有东西都透着诡异,殿门口的小鬼儿一见了蒋仲谷神情就立即贼起来,那种要把他剥皮吃肉的□□眼神丝毫不加掩饰,若不是沧黎身上那股正气实在太盛,蒋仲谷的魂魄早就成了他们嘴里的美食了。
 ·沧黎皱了皱眉,等里面奇奇怪怪的声音都消停了,才牢牢牵着蒋仲谷的手迈进去· ·阎罗王坐在枯骨堆砌出来的座椅上,面前桌案上乱七八糟的摆着些羊皮卷,一张半开的羊皮卷里还隐约传出些凄厉的惨叫,那声音一听就让人毛骨悚然,骨头都跟着隐隐发疼。
 ·蒋仲谷虽说也见过不少的妖魔鬼怪,但这场景还是让他冷汗直出··幸好阎君却并不是凡间画像上那样青面獠牙的恐怖样子,尽管神情阴森冷酷,却实实在在是个美人。
 ·“仙君别来无恙·”阎君面无表情,只略抬了抬眼皮看了一眼沧黎· ·沧黎不以为意,对阎君拱手客气道:“阎君也别来无恙。”
 ·阎君不再说话,看了一眼蒋仲谷后,就将手中半开的羊皮卷收了起来,而后道:“仙君今日带这凡人来此是为何啊” ·沧黎一笑,拉着蒋仲谷坐在殿下人骨拼成的椅子上笑道:“来找佘濂。”
 ·“谁是佘濂” ·“三百多年前就在阎君这里受刑的黑蛇·” ·“哦·”阎君仍是没有表情,低头在那几卷羊皮卷里翻看了一会儿,抬头冷淡的道:“你们要立刻看他吗” ·说完将手中的羊皮卷往前送了出去,便见那羊皮卷缓缓的飞入沧黎手中,已经打开了一点的缝隙里远远地传出几声低沉嘶哑的吼声。
 ·沧黎在蒋仲谷开口之前忙挥手将那羊皮卷又送了回去,顺手还把那一条小缝隙也合上,笑着拒绝道:“立刻就不必了,等阎君行刑完就可以·” ·佘濂是在这里受刑的,阎君问的意思自然是他们是不是要看行刑的场面,而那羊皮卷只要铺开,就能看见每一间刑室里的状况。
 ·那种血腥残忍的情景想想都会头皮发麻,亲眼去看就算了,还是等着方便的时候比较好· ·“嗯·”阎君接住羊皮卷放在桌子上后就不再说话,开始低头看起案卷来。
                        ·生子情有独钟灵异神怪·作者有话要说:作者:其实阎君那也是一顶一的美人儿·阎君侧目: (→_→)你这是在调戏本君·☆、第 18 章·“嗯。”
阎君接住羊皮卷放在桌子上后就不再说话,开始低头看起案卷来· ·蒋仲谷虽说会写捉鬼降妖的法术,但在阎君面前也只是不值一提的凡人,这种时候当然是不敢出声的,又听沧黎说等着,便老老实实的坐在椅子上等着,眼睛也不敢随处乱看,只在心里胡乱猜想着除了阎王殿以外的地方。
 ·不知过了多久,一直埋头的阎君突然冷冷道:“可以了,仙君请·”说完又叫了一身身边站着的小鬼:“寅丑,带路·” ·沧黎早就等得无聊,借着给蒋仲谷输送仙力的机会将小道士白细的几根手指都看了个够,正想着是不是该换个手看的时候,听见这话忙站起身抻了抻,一手仍旧攥着蒋仲谷的手,另一手则挥了挥,道了声谢。
 ·佘濂因为杀孽太重,又生了魔性,被关在九殿阎王的阿鼻地狱里受刑· ·此刻刑毕,整个人都已经是虚脱的状态,身上皮肤虽是已经合上了伤口,但那上面因为刷骨而留下来的一道一道红痕还是极其显眼,很容易就能想象得出刚才剐肉见骨的情形。
 ·连沧黎也是第一次见到真正的阿鼻地狱,就更不用说蒋仲谷·眼前佘濂的惨状再加上耳边一声接一声传过来的凄厉叫声,让蒋仲谷全身都隐隐发抖· ·这种阴森恐怖能让任何接近的人都胆寒、崩溃。
若不是身边还站着沧黎,只怕他已经生出了转身逃走的想法· ·佘濂虚弱的斜倚在墙上,掩在凌乱汗湿的头发之后的眼睛始终闭着· ·蒋仲谷看了看沧黎,而后对着佘濂一拱手道:“佘濂” ·佘濂像没听见似的,直到蒋仲谷第三遍叫他的名字时,才终于正了身子,声音嘶哑、冰冷的答了一声:“想加刑随便……” ·“不是,”蒋仲谷往前迈了一步道:“你有个未能出世的孩儿,你还记得吗” ·佘濂听了,眼皮动了动,而后缓缓睁眼冷冷的看着面前的蒋仲谷。
 ·“三百多年前的田家村蓉儿你还记得吗” ·佘濂喉头动了一下,突然猛的飞身伸手就往蒋仲谷的脖子上掐去,幸好沧黎早就防备,在他还没靠近蒋仲谷的时候就挡在了中间,但佘濂面目狰狞的样子还是将蒋仲谷逼退了两步,手心里直冒冷汗。
 ·佘濂不顾身上锁链还锁着,挣扎着要去抓蒋仲谷,口中一声一声凶狠的喊道:“你要对她怎么样我杀了你我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狱门口站着的小鬼一见他的狂态立即进来压住了他。
 ·蒋仲谷缓了一口气,才又问道:“你还记得你和蓉儿有个孩子吗” ·话问完过了一会儿,佘濂才渐渐平息下来,疑惑的看着蒋仲谷。
 ·他成魔之后将前尘往事几乎忘得干净,记忆里只剩下一个符号一样的蓉儿,但其实却是连他和蓉儿恩爱的过往也没有印象,只不过是凭着一丝直觉的对所有提到蓉儿的人充满憎恨和敌意。
但孩子和蓉儿这两个词还是让他恍惚想起了三百多年前的点滴· ·蒋仲谷见他神情似有松动,连忙将团儿的事简单说与他听,而后打开了沧黎那个装着团儿的钱袋。
 ·小鬼一骨碌出来,伸腰伸腿· 到底是鬼,这种阴森的地府里居然十分适应· ·只不过他没见过佘濂,对着眼前一时迷惑一时凶恶的男人还是有点畏惧,站在蒋仲谷身后好一会儿不肯出来,就算蒋仲谷说那是他的父亲,也还是半信半疑的躲着。
 ·佘濂见了这小鬼情绪倒是稳下来许多,盯着团儿的脸目不转睛的看着· ·沧黎与蒋仲谷见他这样,也都不出声说话,只看着他的表情一点一点的柔软,最后,眼中竟是含泪。
 ·毕竟是血亲骨肉,毕竟是难以割舍和忘却的感情,就算因为是被尘封,终究还是有重新记起的时候· ·父子相认的场景并不想蒋仲谷预想中的那样悲情、感动,但那种脉脉的、蔓延在两人眼神中的亲情仍是让他好一阵感慨。
 ·团儿完成了最后心愿,也终于去了转轮王那里做一个等待轮回转生的小鬼,而不是游荡在黑夜中的孤魂野鬼了· ·而佘濂也因为团儿的出现清除了心中的魔性。
 ·三百多年的惩罚赎罪,也终于到了可以重新审判的时候· ·蒋仲谷本来还想旁听阎君的审判,但奈何阳间已经接近日落,阴间阴气陡然大盛,即使穿着天丝披风又有沧黎护着,那股透骨的寒气还是让他止不住的要打冷战。
 ·这种地方终究不是凡人能抵受得住的,待得久了是会损伤蒋仲谷的阳寿,沧黎也不想他多停留,一办好团儿的事,就急忙忙的与阎君告辞,沿着来时的路出了丰都。
 ·回到人间,看见满眼披着夕阳霞光的绿色生机,蒋仲谷才缓过气来· ·身上也跟着渐渐暖了,那种让他冷得发抖的寒气在傍晚的余晖里渐渐散去,手心里沧黎的舒服的温度更是让他生出舒坦的感觉来。
 ·师傅云游之后,蒋仲谷很长一段时间都是孤零零一个人应对所有的事,生计、香火、降妖、伏魔、传承火德真君的衣钵,每一样都十分认真的去做,一个人虽然过得忙碌又艰苦,但并没觉得有什么不好。
 ·到了现在,他身边突然出现了一个能帮着他、护着他,甚至是可以依靠的一个人,那种感觉却让他觉得过于美好了· ·隐约的总是担心自己太过依赖会让沧黎觉得负担,以至于不愿意再同他一起生活下去,哪日一起床就看不见沧黎那张俊朗的面孔,患得患失的。
 ·而一想到自己随着时间渐渐老去的时候,沧黎仍旧是这样玉树临风的仙君,心中就忍不住的伤感· ·跟沧黎比起来,他已经有这样那样的不够好了,要是哪一天老得需要别人照料,步履蹒跚、鹤发鸡皮的一副残阳模样,就更加的讨人嫌弃了,想着那样的未来就觉得十分的灰暗、灰心,渐渐的连同沧黎在一起时也有点精神萎靡,闷闷不乐。
 ·沧黎起初没留意,只以为是夏日烦热、心绪不好而已,等察觉的时候,蒋仲谷人都瘦了一圈· ·夏日本就闷热,即使不动的坐着都会一身热汗、满心烦躁的吃不香睡不安,更何况是蒋仲谷心中还藏着不少的愁事。
 ·沧黎眼见蒋仲谷只吃了很少的一点青菜,就放下碗筷,终于意识到他这根本就不是苦夏,而是心里有事· ·“怎么不合胃口”沧黎夹了一筷子菜放进蒋仲谷的碗里。
 ·“没……嗯,挺好吃的……”就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吃不到了而已,蒋仲谷心中默默想着,脸上却十分认真的扯出一个并不不怎么好看的笑来。
 ·他本是想让沧黎放心,但那比苦笑好不了多少的笑容只让沧黎更皱眉头而已· ·本就是个掩不住心思的单纯,偏还要装出一副城府来,沧黎看着眼前挺直了腰背、装出一副饭很好吃、我都很好的样子的小道士心中一阵情动。
 ·“你在担心什么”沧黎往蒋仲谷身边靠了靠,揽着小道士纤细的腰,贴着他的耳边轻声问··“没有……”蒋仲谷笑得有点牵强,挺直了的背也因为沧黎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研究的神情而有些瑟缩。
 ·蒋仲谷心思简单,向来不难猜,之前只是一时大意才忽略了,现在细研究起来,沧黎自然就心中有数了· ·蒋仲谷是个随遇而安又十分心软的人,能让他担忧的不外就是两种事,一种是帮不了别人,一种就是帮不了自己。
 ·最近他一直潜心跟着沧黎学习远古天书,并没有什么要帮人的事需要担忧,那就只剩下帮不了自己的事了· ·他一不求锦衣玉食,二不求得道成仙,若说眼前有什么在意的,大概也只有沧黎而已,任谁都能看得出他对自己有多喜欢和在意。
但终究仙凡不同,自己空口无凭的一句承诺根本不能给他多少安心的理由· ·更何况,他过的是凡人的时间,而自己过的却是天庭的时间· ·人间的积年累月多自己来说也不过就是眨眼瞬间而已。
 ·但蒋仲谷却会在这时间里渐渐老去· ·这也是那些尝得人间真情的仙、妖所在意的,即使冒险触犯天条也想为对方求一个长生不老的想法就是因为不想看着对方的生命慢慢流失。
 ·不过,沧黎在这一点上还是理智的,不过是寻一个陪伴,即使再亲密,等他回到自己的彤华宫的时候也会变成是万年记忆里的一个过客· ·他并不觉得他们之间的是情爱这种害人的东西,所以,他也不会一时头脑发热的去改变什么人的寿数。
 ·只是看着蒋仲谷微微蹙着的眉心,还是忍不住觉得心里都要柔出水来一样· ·就算是个陪伴,沧黎也想蒋仲谷每天都能像刚开始那样,毫无心机的快乐着。
 ·于是想了想道:“要不然,本仙君先变个老翁的样子给你看” ·说完便真的施了幻术,变成个满头白发的样子。
 ·只可惜,沧黎到底是没舍得将自己这俊朗的面容折腾成满脸皱纹的样子· ·那满头银白的发色反而显得他又是一番味道,与原来风度翩翩相比,妖冶得不像个仙君。
 ·蒋仲谷为眼前的景象呆了呆· 沧黎满是温柔笑意的一双眼看得他心跳如雷,竟是说不出的痴迷,连原先的忧心都在那一瞬间忘记了,只剩虔诚的喜欢··☆、第 19 章·沧黎满是温柔笑意的一双眼看得他心跳如雷,竟是说不出的痴迷,连原先的忧心都在那一瞬间忘记了,只剩虔诚的喜欢。
 ·“怎么本仙君这样子很难看”沧黎见他眼中自己怪异的影子,又见他半天没出声,居然觉得有点打击· ·幸好他与蒋仲谷只是萍水的缘分,否则要是真让他看见自己老态龙钟得连床都上不去的样子,那就真是懊恼了。
 ·转念又想,蒋仲谷不就正在烦心这件事吗于是握起蒋仲谷的手正色道:“你就算变成小老头,我也不嫌弃你·” ·他是真心的不嫌弃,不能是那种亲密的关系并不影响他找个伴儿打发时间的心情。
 ·只是蒋仲谷却更郁郁了· ·人生苦短,沧黎又无所不能,他根本来不及变得强大来给他留下一个美好的印象· 忍不住就叹了一口气· ·幸好他算是个达观的人,一认清楚了现实,知道他们之间的悬殊已经是不能改变的事实,便也不再继续纠结了。
与其一直愁苦着过下去,倒不如珍惜现在的时光,将自己最好的年华都全心全意的留给沧黎· ·见蒋仲谷仍旧长吁短叹的,沧黎想了一下,觉得带着小道士散散心也许是个不错的选择,顺便也能让他开开眼界。
 ·既然是跟他火德真君要一起生活一阵子的人,自然得拿出点宠辱不惊的品质来· 而没有什么比让这没走出方圆几百里的小道士去天上逛逛更能速成的了· ·再说,比起这清音观的穷酸样子,到底还是自己的彤华宫住得舒服些,只要将蒋仲谷凡人的气息隐藏得好,就不会被天兵发现。
 ·蒋仲谷一听要带他去天上转转,眼睛立刻就亮了· ·师傅整日念叨着要修炼成仙,要去天上看看那神仙的府邸到底是什么样子,但也只能是幻想,自己却可以不用修炼就能见识到,哪还有比这更幸运的事·正乐颠颠的幻想天界的模样,转念却又想到,自己一介凡人,私闯天庭那可是十分危险的事,若一个不小心漏了痕迹,搞不好要连累沧黎受到惩罚。
 ·生子情有独钟灵异神怪·这么想着,原先的那股兴奋劲就松了下来,笑容还在,但神情明显失落多了· ·“怎么不想去吗”沧黎淡淡笑着,手指揉捏着蒋仲谷的耳唇。
 ·“额……恐怕不大方便呢要是……” ·沧黎一捏他的耳唇,打断他道:“有什么不方便你当那天丝披风是摆设吗” ·“……” ·左右待在清音观也没有什么了不得的事要做,沧黎说到就立即做到。
 ·天丝披风因为有沧黎的一滴血,又是天上千年难得的东西做成,要掩盖一个凡人的气息十分容易,但为了保险,沧黎还是在蒋仲谷眉心上点下了一记神印,火红的颜色一闪即逝,不着痕迹。
 ·于是,沧黎驾着祥云,领着蒋仲谷,身后跟着玄青,大摇大摆的飞去了天宫自己的府邸· ·飘渺的天界中,放眼望去四周只有蔓蔓没有边际的白云浮动着。
而在这云雾缭绕里,蒋仲谷第一眼看清楚的就是彤华宫门口那两根火红的柱子,高得看不到匾额,粗得要五人环抱· ·仙奴跪在路两旁,玄俭躬身迎接沧黎,正殿内燃着不知名的香,气味清灵,白玉的地面纤尘不染,几乎能映出上面的人影,殿内一应用具不是神木所成就是金玉打造,连上面的雕花都是难得一见的精致。
 ·蒋仲谷环顾四周,被那华丽壮阔的景象惊得呼吸都要窒住了似的· ·沧黎倒是也体贴,跟在他的身后也不催促,只等着他看个够· ·过了好一会儿,蒋仲谷才终于有些疑惑的回头看向沧黎:“这里……是你的宫殿吗” ·“自然。”
 ·“哦……”蒋仲谷挠了挠头,指着殿内随处可见的图腾道:“这个……应是上古时候的东西吧……好像……好像是火的意思啊” ·沧黎微微一愣,恍然想起当初曾告诉蒋仲谷自己是水德真君 ·居然将这一节忘得干干净净 ·“……”如今谎言被当面戳穿的仙君觉得十分没有面子,只好想点办法别的办法来分散蒋仲谷的注意力:“本君是不是比你供着的那个泥像好看很多” ·蒋仲谷诚实的点点头:“那到是真的,不过,沧黎兄你不是说你是水德真君” ·“你那泥像回去就赶快给本君丢出去,白白浪费了本君这般容貌”沧黎手一背,往内殿走去。
 ·身后蒋仲谷却一边捣蒜一样的点着头,一边锲而不舍的问:“沧黎兄你真是火德星君吗” ·这个呆子 ·沧黎突然停住脚步,蒋仲谷猛的撞在他背上,哎呦一声。
而后不等他来得及看清面前沧黎的神情,就被熟悉的气息包围了· ·唇、舌、相、纠、缠的一瞬间,蒋仲谷便丢了魂一样· ·自从与沧黎那样亲、密之后,就再也没有任何一件事比自己居然被这样完美的一个人亲、吻、拥抱、疼爱更让他脸红心跳、魂飞天外的了。
 ·两人只站在原地,没有伸手拥抱,没有爱抚预兆,甚至连胸膛都没有贴在一起,还留着暧·昧的那么一丁点距离· ·但这亲吻却并没因此冷淡,反而渐、渐、炽、烈、得蒋仲谷连站也站不稳,连连的后退,直到后背靠在描金的楠木大门上。
 ·等沧黎终于从他嘴巴里退出去的时候,蒋仲谷已经微微喘、息,两眼中只有眼前浅笑着的男人好看的脸· ·因为回到自己宫殿的原因,沧黎已经完全变回原身,红发红衣,飘荡的广袖和翻飞的衣襟衬着他带点慵懒的眼神,人还是那个人,五官也没有一丝的改变,但感觉却不一样了。
 ·蒋仲谷看着沧黎的眼睛就觉得整个人都被吸进去一样,就像是中了什么蛊惑,除了还能呼吸之外,什么也做不了,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沧黎十分满意蒋仲谷这一副被自己迷得神、魂、颠、倒的样子,笑着又在那粉红的脸颊上亲了一口,而后,牵着他的手往里面走去。
 ·正殿后面是一大片的花园,有仙奴穿行在其中正打理着园中的花草,不知名的花竞相争艳,羽毛艳丽的仙雀停在树梢上低头看着两人· ·沧黎领着他穿过花园,后面才是卧房。
 ·仙君的雕花大床躺下五、六个人都十分的轻松,被褥轻软还散着幽幽的淡香,不用躺上去试也能一眼就看出这床有多舒适来,蒋仲谷看着这张床,呵呵一笑,对着沧黎有些窘迫的道:“唉……你看,这些日子真是委屈你了……” ·沧黎捏了捏他的手道:“幸好后来有你补偿” ·“啊”蒋仲谷一时没反应过来,但抬头一见沧黎的神色,自然是立刻就明白了,连忙避过男人促狭的眼神低了头往四处看去。
 ·彤华宫本就华丽,更因为仙君要带人回来小住而添置了不少装饰,眼下几乎只不比玉皇大帝的玉虚宫奢华,在众仙的府邸中已经是首屈一指· ·沧黎原本还想领着蒋仲谷将彤华宫接着转一转,但此刻两人肩并肩的坐在床边,心思就有些不集中了。
 ·大概是食髓知味,沧黎近来只要是对着蒋仲谷就总是有股莫名的、想要触碰他的冲动,看着眼前晃动的小道士就觉得手指头蠢蠢欲动,想揉捏他的手,想摩挲他的背,想抚摸他的头顶。
 ·也不过就是吃的凡间的五谷杂粮而已,却难得的手感奇好,无论摸着他的哪里,沧黎都觉得是触手生温,柔滑软嫩,总能让他心里都跟着融化了一样的柔软· ·这种感觉,在他万年的生命里还从未体验过,如今是一尝到就上了瘾。
 ·于是也不管那小道士正襟危坐的在身边正看自己搁在床头上的古籍,一倾身便将那人的耳朵尖含住了· ·“唉”蒋仲谷被沧黎舔得痒痒,红着脸缩着脖子的躲着。
 ·“别动”沧黎伸手轻轻捏住小道士尖尖的下巴,将他的脸抬起来,鼻尖贴着鼻尖的碰了碰,便要接着撬开这人抿起来的嘴· ·“禀仙君,月老来访。”
玄俭在门外通报··☆、第 20 章·“禀仙君,月老来访·”玄俭在门外通报· ·沧黎只得松开了蒋仲谷,心中轻微纳闷。
 ·他与月老来往甚少,最多也就是点头打个招呼的交情,他连月老洞府大门朝哪边开都不清楚,如今的到访实在也猜不出缘由来· ·沧黎一个人信步踱到正殿,见着一把白胡子的月老拱手笑呵呵道:“月老可是稀客,今日怎想起到我这里来串门啊……难不成是想为我也连一门姻缘吗” ·月老一手托着姻缘簿,一手拄着杖,连连摇头,皱眉道:“仙君怎还有心情说笑” ·“哦”沧黎坐定了又道:“什么事也不急这一时三刻,月老不如先尝尝我这里的茶,这可是今年新出的嫩芽,听说月老一向最爱品茶……” ·话还未说完,月老就把姻缘簿放在桌上,指着簿上泛着红光的一个名字打断了他:“老头子今天来是有正事,仙君就别客气了,事关重大,仙君还是看看吧” ·沧黎见他吹胡子瞪眼,一副急得不行的神色,只得收起心情去看月老的姻缘簿。
 ·“呵”沧黎搭眼看了一下· ·月老看他神色惊问:“仙君认得此人” ·沧黎笑着摇头:“不认得,只是与我一位朋友同姓而已。”
 ·那姻缘簿上的名字姓蒋,单名一个荀字· ·月老松了口气,语气也缓了下来:“不认识就好仙君若是遇见这个人一定要记得退避三舍,千万莫要结交” ·“这是何故”沧黎奇道。
 ·月老眯起眼睛点了点那名字:“仙君有所不知,这人前世与仙君有些瓜葛,是仙君的一劫呐” ·“什么劫” ·“这……天机不可泄露了,老头子只能提醒这么多了,不过既然仙君还不认得这人,想来是能躲得过的。”
 ·等送走了月老,沧黎再回到卧房,发现蒋仲谷却并不在,问过仙奴才知道他自己去书房了· ·沧黎书房中的古籍种类繁多,连上古时的都有,着实让蒋仲谷惊叹了好一会儿。
随手拿起来的书上都记载着不少术法、箴言· ·蒋仲谷读起来便放不下,对那些从未听说过的新术法如痴如醉,连沧黎什么时候站在了身后也不知道· ·这也怪不得他。
 ·他自小听师傅教诲,便以降妖伏魔、渡化生灵为志向,潜心修习法术,一心想用自己所学帮人帮己,但师傅教给他的法术却只有那么多,终究在很多时候都觉得力不从心。
如今见识到的,根本就是另一番天地,当然是求知若渴· ·沧黎站在他背后,越过他的肩头,看他读的原是一本法器列传· ·这上面记载着的宝贝几乎涵盖了自盘古开天辟地以来世上所有的法宝,除了详细记述有使用的法门,还附赠了几个已经在凡间失传的古老法术。
 ·“你想学这上面的法术”沧黎两手搂住了蒋仲谷的肩膀,下巴垫在他肩上问· ·“嗯,这个很有用,我和师傅从前遇见过一只兔子精,身上不知带着什么法宝,普通的法术根本没有作用,要是那时候知道这个咒,估计那兔子精就不会逃走了……” ·“哦……”沧黎眯起眼睛,整个人都挂在蒋仲谷身上,闻着他身上的味道心不在焉的应对着。
 ·“也不知道他后来做没做什么为非作歹的事……” ·“哦……”沧黎仍旧挂在蒋仲谷的肩膀上晃悠,心想小道士单薄的小身板居然没有被自己压垮,看来承受能力还不错呢 ·“说起来,那只小兔还挺漂亮的呢” ·“哦……嗯”沧黎猛的睁开眼睛,一挑眉:“有本君这般俊逸” ·“啊”蒋仲谷呵呵笑道:“那小兔子是个十四五岁的小女孩儿,俊逸就没有了,不过,娇俏你想不想比一比” ·沧黎大乐,直起身子拉住他的手当前往外走,边走边道:“没出息,见个漂亮点的就娇俏了本君就带你见个当真国色天香的” ·天宫中若说国色天香,那自然要数嫦娥。
 ·就连玉帝,也时常要想点法子往嫦娥的广寒宫中跑呢· ·广寒宫离彤华宫还挺远,路上无聊,沧黎就将刚才蒋仲谷在看的那浮华咒仔仔细细的教给了他,还稍微考较了一下。
 ·当然,要将一个法术运用自如,没有个把月的时间是不行的不过反正有自己在,他只要能做出个像点样的架势以防万一也就足够了· ·与彤华宫那满眼火红的招摇颜色相比,广寒宫就跟它的名字一样,放眼望去只有银白两色,那传说中的月中桂树开出来的花也是洁白胜雪,飘然落下时隐约的带起一丝幽幽的淡香。
 ·宫门口没有人守卫,只有几只白兔蹲在一片白花中,见了两人似受了惊的四散跳开· ·沧黎也不在意,直接就带着蒋仲谷进了门· ·蒋仲谷正担心被责怪私闯,就见面前一个小女孩乘着桂树枝过来,看着竟是十分面熟。
 ·生子情有独钟灵异神怪·“仙君今日怎么这么有兴致就不怕让灵雀仙子知道了也非要仙君去她那里转转” ·“姑娘说笑了,你家仙子在吗” ·“既然是仙君来了,怎么能不在”说完笑盈盈的将两人迎了进去。
 ·等到蒋仲谷在广寒宫中坐定了,才猛然想起,这小姑娘居然和那兔精一模一样,只是比那小姑娘更加精灵· ·嫦娥一从里面出来,就让蒋仲谷觉得满室生光,那般颜貌比画里的人儿还漂亮,浑身散发出来的气质竟然让蒋仲谷跟着战战兢兢起来,生怕唐突了眼前美人。
 ·嫦娥淡淡微笑着看了一眼蒋仲谷,回头轻声问那小姑娘:“就是他吗” ·“是”那女孩歪头看着小道士笑着答。
 ·沧黎自然明白她们之间说的什么,满屋子的人里,只有蒋仲谷是一头雾水· ·先前沧黎就听度厄提起,广寒宫里的玉兔不知为了什么竟然私自下凡,王母娘娘听了人密报就立即命天兵天将去捉,就在即将擒住的时候却不知哪里冒出来个小道士,对着玉兔又是施法又是念咒就是不肯走,而就因为有他这凡人在,天兵天将恐伤及无辜不敢冒然下手,就让嫦娥得了时机将玉兔救回广寒宫中。
 ·王母娘娘甚至还因此气得折断了几只上好的玉钗· ·两下一对,蒋仲谷几年前遇见的那只兔精当然就是广寒宫中的玉兔,那让蒋仲谷的术法不起作用的法宝就是月桂的树枝。
 ·而这样的人情,沧黎又怎么可能白白浪费说不好哪一日小道士就有能用得到嫦娥的时候呢· ·“多谢道长当日相救之恩,嫦娥在此谢过。”
嫦娥说着便向蒋仲谷微微欠身· ·“我也多谢”玉兔笑嘻嘻的一福· ·“啊”蒋仲谷被仙子道谢惊得立即站了起来,慌忙的摆着双手:“没有,小道哪有本事救仙子” ·沧黎才不管那些礼节,拉着蒋仲谷就坐回身边,毫不客气地对嫦娥道:“仙子既然念恩,他日本君这位小道友若是有事相求还希望仙子援手。”
 ·嫦娥一笑,让玉兔奉茶,自是应允 · ·沧黎原本带着蒋仲谷来此就是为了替他讨这人情来的,事情眼下既然已经了了,便随意说了几句客套话后告辞了,免得待得久了,要招人非议、嫉妒。
 ·到了这时候,蒋仲谷当然已经明白了沧黎的用心,回去的路上就一直用感激加崇拜的眼神看着身边这无所不能却对他格外好的男人,那眼神含情脉脉的,欢喜又幸福,弄得沧黎自己都觉得好像圣人一般,禁不住要沾沾自喜一番。
 ·这种被人爱慕、仰视的感觉居然还不错· ·尤其是看到小道士微红着脸、满眼迷恋的眼神,就忍不住想要一直的让他这样下去· ·这倒也不难。
只要将书房里那些上古的典籍借给这小道士,就能轻易的收获到他想看到的小眼神· 以至于自己到底是借给了蒋仲谷什么书都不知道· ·这日一早,蒋仲谷还未醒,玄俭就在门外轻声敲了门。
沧黎微微皱眉,心随着那敲门声莫名的有些烦躁· ·玄俭是个谨慎的性子,往日不见自己和蒋仲谷开门出来是绝不会擅自打扰的,能让他这时候来敲门的事一定不会是什么好事。
 ·沧黎站在地上瞬间穿戴好,回头看时,床上的蒋仲谷还自睡得香甜· ·这几日他都有些贪睡,每日对着自己早课的时间都往后推了半个时辰·玄俭的敲门声只让他在睡梦里皱了一下眉头,而后便又沉沉的睡过去了。
 ·沧黎随手撩起小道士垂在额前的碎发,露出他光洁的额头,在那上面轻轻的印了个吻,这才心满意足的出去· ·“怎么了” ·“仙君……”玄俭担忧的看着沧黎低声道:“袁公将仙君告到了玉帝那里,说……说仙君泄露天机……玉帝刚派了人来,说让仙君往凌霄殿去一趟。”
 ·袁公……天机…… 沧黎立刻了然的点点头,呵的一声冷笑· ·天书是天庭里不允许被凡人所触及的秘密之一,大部分天书都是储藏在天书阁里有专门的仙童看守,即便是天界的神仙想要借看,也得乖乖的接受仙童盘问。
 ·袁公便是天书阁的守阁神仙,为人古板小气,常常因为天书的事去玉帝那里告状· ·他所说的泄露天机也不过就是天书被别人看了一眼· ·沧黎是火神祝融之后,仙位虽说算不上很高,但因为是上古大神的后人,在这天界里连玉帝也都要给他几分薄面,称一声仙君。
也正是因为是上古大神后人,自然也就有些私藏··彤华宫中有几本火神留下来的天书,上面记录的修炼之法让不少神仙艳羡,也包括袁公··只不过这天书有一处不好,便是元始天尊当初在叫人将世间万物万法编写成天书之时就在上面设了界法,但凡被仙族之外的族类触碰阅读,守阁的神仙就会知道。
 ·也是他大意了··☆、第 21 章·这些日子与蒋仲谷过得有些得意忘形,眼神来来回回都只看着小道士清俊的脸,难免就没注意到他手里拿的到底是什么书,竟然就被袁公得了机会去告状。
 ·这事若搁在平时原本也没有多大,玉帝叫他去不过就是例行公事的问一问,再将惹了祸的人抓起来训斥、惩罚一番,便算是有了一个交代· ·但沧黎舍不得让蒋仲谷去当这替罪羊,这事就有点难办了。
 ·毕竟一个凡人要悄无声息的出现在天界是不可能的事,若不是私闯便是私带,无论哪一个,到最后受罚的也都只会是那个没有背景和势力的凡人而已· ·沧黎一边慢悠悠的往凌霄宝殿去,一边在心里盘算着要如何将这事搪塞过去。
 ·玉帝自然是不会抓着自己不放,得先要打发了袁公才好说· ·等他心里算计着踱到凌霄殿上,玉帝已经有点坐不住了,一见他进来登时松了一口气· ·袁公则是一脸严肃的站在玉阶之下。
他本来比沧黎还年纪轻些,但黑口黑面的看起来倒好像比沧黎老成·对于身后笑微微进来的、比自己仙位高上许多的沧黎根本没有搭理的意思,反而是沧黎先礼貌的与他拱手招呼,而后才对玉帝行礼。
这面子给的相当不小,连袁公自己也没想到,但他已经习惯了端着架子也不好这时候放下,只不咸不淡的哼了一声,算是应了沧黎的招呼··沧黎也不以为意··玉帝早就俱了袁公动不动就把哪个神仙告到自己这里来。
泄露天机这样重的罪名按照天条是要打入轮回的·然而论起众仙之间的那些瓜瓜葛葛,几乎每个人都有着不小的来头和背景,即便是像袁公这样的小仙也一样有自己的势力,玉帝哪一个也不想得罪。
可偏偏这袁公食古不化,守着自己的那点职责相当的当回事,就算是谁借阅的天书被天奴不小心碰到也要被冠以有泄露天机危险的罪名·因此,在天界里,袁公已经被列为众仙不愿来往的对象,连玉帝一听是他有事禀奏,都觉得头疼心烦,尤其是当他告的是那些远古众神后人的时候。
“哎哎袁卿你说得也太严重了,眼下火德真君也来了,解释清楚就是哪里有什么勾结邪魔外道这么严重的事……”·呵邪魔外道·沧黎心中冷笑。
连站在两边看热闹的众仙听了也禁不住暗暗摇头··这袁公是越来越乖张了天界有谁不知道沧黎那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性子,就是让他眼里装一下别人都不是容易的事,就更别说是勾结了。
“小仙奉职守护天书阁,虽是众仙之末,但向来恪职尽责……”袁公面无表情的陈述··玉帝与众仙都是长叹:又来了·每一次听的都是这样的话,连凌霄殿门外头的守卫天兵都快听得耳朵起茧子了。
玉帝忙打断了他道:“袁卿自然不会冤枉了火德真君,大概只是个误会而已,说说清楚也就是了·”说完便转头看向沧黎,示意他赶快说清楚··沧黎一笑,道:“袁公这可说的太严重了,本君自来最讨厌邪魔外道,怎会去勾结不过就是前几日到人间游历时将一本没看完的书带在了身上,不小心沾染了人族气息而已,怎么也不至于是勾结邪魔外道,袁公多虑了”·袁公冷冷道:“不是凡人,是魔”·沧黎听了,收起淡笑,神色沉静:“本君与袁公应该没有什么仇怨吧,袁公何以冤枉本君”·袁公丝毫不退让道:“那就请仙君将那天书拿出来放到昆仑台上让众位看看。”
昆仑台就是轮回台,是三界中最神秘的禁地,能观前世看来生,自然也就能将接触过天书的人一一再现,但为了一本书要闹到上昆仑台,玉帝也觉得是小题大做,连连出言安抚袁公。
然而袁公却是铁了心的要与沧黎过不去,对于玉帝息事宁人的劝说不理不睬,渐渐的连玉帝也有些恼怒了,也希望沧黎将那天书放到昆仑台上,好让袁公也哑口无言一次,削一削他的硬气。
沧黎看了看袁公,笑一笑,不叫仙奴去拿,自己也不说要如何办,只安静的背着手立在原地,倒好像被告了状的并不是他一样··僵持中,众人议论的声音渐渐就大了起来,大多数都是不满袁公仗着手上小小权利就乱告状,等着看他得罪了沧黎的后果。
果然,过了片刻,凌霄殿外就传来喧闹声,中间甚至还夹杂着若隐若现的几声猫叫··袁公听见那声音猛的回头盯住了沧黎,脸色大变··来人显然是与袁公有关的,玉帝咳了一声,伸出手指了指,示意将喧哗的人带上来。
被玄青硬是抓着胳膊拽上来的是个十几岁的少年,一身仙童打扮,面容普通,怀中抱着一只只有巴掌大的瑟瑟发抖的小奶猫··“来者何人”玉帝问玄青。
玄青看了一眼沧黎,见他点头,便答道:“彤华宫童子玄青拜见玉帝·他是天书阁新来的,叫楚原·”·玉帝点头又问:“你将他带来做什么”·玄青也不惧怕玉帝,朗声将楚原的来历说了个明明白白。
这楚原只是凡间一户农家的小儿子,与袁公也没有任何瓜葛,能有福分上得天庭全因怀中的小猫仔··那猫儿是他家里的一只母猫所产,刚一下生就被袁公找上门来要,本来一只小猫而已,也没有什么特别,便送给了袁公,然而那小猫熟悉人类气息,一被带到天上就吓得到处躲藏,不吃不喝,袁公因此就将这孩子也带到了天庭,让他专心照顾那猫儿。
但楚原终究没有过特殊机缘成为仙童,也不是天庭里在籍的仙奴,因此袁公只能将他私下藏在天书阁里··袁公自己平日里向来循规蹈矩,虽是刻板不讨喜,但也没什么小辫子让人抓,这事更是做得隐秘,只有他身边的两个童子知道。
沧黎原也并不知道,只是来时路上想来想去,费了不少心思也没能想出什么好办法能应对袁公的,只好分出个元神往天书阁去偷偷转了一圈··也是他运气,楚原被带到天书阁也不过就这两天的事,要不是他身边的童子送饭食进天书阁也不会被他发现。
当下便传天音叫玄青火速去天书阁里打探,找出这个能让袁公颜面扫地的把柄··众仙议论声四起··袁公状告别人泄露天机,自己却将一个凡人藏在天书阁里,这事让他那理直气壮的说辞瞬间就变成了贼喊捉贼,可笑至极。
沧黎掸了掸袖口,淡淡道:“依本君看,还是袁公先将天书阁里的天书一一放在昆仑台上吧,也好让大家都放放心,免得说袁公你监守自盗,泄露天机呐”·袁公神色微动,一言不发。
生子情有独钟灵异神怪·玉帝看了一眼楚原和那小猫,没有任何的特别,果然就真的只是凡间的少年和猫崽而已,当即沉下脸来,斥责袁公:“你本是天书阁的守阁小仙,职责便是守护天书,怎能明知故犯将凡人藏在阁中且你不但不知犯错,还诬陷火德真君可知该当何罪”·“小仙没有冤枉火德真君他就是勾结邪魔外道、泄露天机”袁公居然还那么硬气,仍是咬着沧黎不肯放手。
“那你又如何解释这孩子和这猫”·“小仙从未冤枉他人”袁公抬头对上玉帝坚持道:“彤华宫中藏着邪魔”·玉帝也失去了耐心,皱眉道:“好了,兹事体大,朕自会派人去查清楚但眼下你罔顾职守,在天书阁内私藏凡人,险些当真泄露天机按照天规,实是应该除你仙籍再打入轮回,不过朕感念你几千年来恪尽职责,并未出过差错,就赦免你这一次。
但这楚原却不能再留在天庭,为保安全,打入轮回,重新投胎去吧”·说完也不等袁公分辨,便叫了天兵天将来,押着楚原和他怀中的小猫就往昆仑台而去。
“仙……仙君……仙君救我”·那叫楚原的少年尽管不知道眼前这些神仙在争吵什么,但也听得懂玉帝那话里的意思,被天兵扭住胳膊、提走小猫的时候吓得一连声的向袁公求救。
袁公一瞬间脸色灰败,双膝跪地时发出的声音只听着也觉得膝盖都疼,那绝望的神情竟像是即将被打入轮回的并不只是一个凡间少年和一只猫,倒更像是他身边多至亲至爱的人一样。
“……不,不……求陛下饶过他们……楚原他并不识字陛下开恩楚原一本天书也未曾动过……”·袁公这突然的变化让殿上众仙都大是意外。
他自来桀骜,别说是跪地求情,便是说一句软话让一份余地都向来不肯··所有人都觉得他就是那又臭又硬的石头,根本就不会明白什么叫做情面·眼前这满脸焦灼、悲痛的袁公与平日反差之大实在是让众人吃惊不小。
沧黎也有些难以置信··大家错愕的时候,楚原和小猫就已经被天兵天将押解出了凌霄殿,眼见着便是朝着昆仑台而去··袁公急切的膝行上前,额头点地:“求玉帝开恩,是小仙一意孤行将楚原和那猫崽带上天界,一切都与他们无关,小仙甘愿受罚,请玉帝饶恕他们请玉帝开恩”·玉帝见袁公眼下这般模样,心中堵着的那口气也算消了不少,但这事终究是不能不了了之,打个凡人和一只猫重新轮回根本就不是什么大事,也是最圆滑的处理方式,正好大家都有个台阶下,语气便缓和了些道:“你熟知天规,也明白凡人私入天界的后果,却仍是任意妄为,这都是你咎由自取,朕是念了你往日功劳才不追究,爱卿还是回去自省吧”·袁公静了静,果然不再出声求情,只木然的站起身来看了看身边的沧黎,冷冷对玉帝道“我没什么好自省的”·说完回身驾云便追出凌霄殿去。
玉帝本欲息事宁人,谁知袁公刚还跪地求情,转眼却是这样嚣张的态度,当下气得不轻,当即命天兵天将将袁公抓回来处治··谁知天兵片刻后回报,袁公与楚原一同跳下了昆仑台,虽被赶来的观音大士及时救起,但仙骨尽断,人已危在旦夕。
·☆、第 22 章·谁知天兵片刻后回报,袁公与楚原一同跳下了昆仑台,虽被赶来的观音大士及时救起,但仙骨尽断,人已危在旦夕··众仙听了都是面面相觑,想不通为何袁公对一个凡间少年如此在意。
玉帝听得观音大士来了,又想袁公如今也是命悬一线,便挥挥手道:“罢了,袁卿既然已经得了教训,这事就到这里罢,让他回天书阁养伤去吧”·沧黎与袁公本来也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并不想将他至于死地,他只是想抓个袁公的小辫子,能解眼前危机就够了,并没有深想。
如今却在袁公与楚原同跳昆仑台的消息里生出疑惑和不安来,直觉自己好像错漏了一些重要的信息··返回去的路上终是觉得蹊跷,想了想,半路折到度厄那里去打听消息去了。
然而这一次度厄却不灵通了,对于袁公和那楚原的事,若不是沧黎将人带到凌霄殿上去,他甚至都不知道有这么一个凡人被藏在天书阁中··不过度厄倒也不是全都一无所知,闲聊中沧黎也知道袁公不久之前刚历劫归来,如果不是这一次的事,应该就快要升一升仙位了。
沧黎终究只是叹了一声可惜··袁公虽然人缘差,脾气犟,但他是观音大士座下弟子,还被元始天尊赞过刚正不阿,前途自不必担心··如今却为了一个凡人一只猫而险些连命都搭上,就算有观音大士相救,也只能是保得住他的命而已,上万年苦修来的仙骨却是毁了,今后只怕连最末位的神仙也比他更有希望。
茫茫无尽头的生年里,他要如何捱下去呢·当真是自找苦吃再怎么样,也不值得陪着那一人一猫去跳昆仑台·若换了是蒋仲谷被投去昆仑台,他就不会这么犯傻。
他只会在蒋仲谷的魂魄里打个印记,护着他去投一个好人家··只要自己还是仙君,想找一个带着印记的魂魄又有何难最可惜也不过就是将前世全都忘记了而已……那也没什么。
沧黎略微设想一下,被蒋仲谷完全忘记的感觉终是不太好受,禁不住摇了摇头,将这糟糕的设想赶出脑袋··但心情还是有点乱糟糟的··好在这都是些不找边际的瞎想,彤华宫中的一切都没有什么变化,蒋仲谷也好好的在念他的早课。
沧黎悄悄站在蒋仲谷的身后,看着他认真的背影··小道士清瘦,一身道袍宽大,穿堂的清风总是将他的衣袖微微鼓起,柔亮的头发仔细的盘着,桃木枝做的发簪因为常年使用而光滑发亮,露在衣领之外的一小段脖颈白皙得如煮熟的蛋清一般。
·喃喃的声音入耳,沧黎忍不住就屏住了呼吸倾听··正听得入神的时候,蒋仲谷却突然回过头来,眼中一丝异光一闪即逝:“沧黎·”·沧黎心中突的一跳,再细看时,只有蒋仲谷微笑着站起身来,眉清目秀,温良憨实。
长出了一口气,沧黎笑着迈进门去··袁公的事搅的他有点心绪不宁,居然能让一向清醒冷静的他生点疑神疑鬼的错觉来,也算是一件罕事··等他定下了心神,已经不知什么时候就将蒋仲谷的手握在掌心里了。
如今他与蒋仲谷当真是熟稔亲密到做什么都不假思索了,牵手或是亲吻都是自然而然的,原先没觉得有什么不好,现在就更是觉得这份真情脉脉的让人心头都是热的··比起袁公的境遇,他们真该好好的互相珍惜。
而对于沧黎来说,保护蒋仲谷也成了必要且必须的事··天庭里终究不是一个凡人能长久呆着的地方··即便有自己的保护,也难保不会有人来刻意找茬,就像他对袁公那样。
他的仙位再高,也还有比他更高的,他想着袁公和楚原的事就觉得不放心··反正早也说过想要去游历四方,正好是个机会··蒋仲谷自是欣然答应··住在彤华宫中虽然舒适也安稳,但他并不是贪图享乐的人,总是还惦记着师傅的教诲,想着用自己的所学去降妖伏魔,匡扶人间正道。
这段时间来自己又新学了不少的东西,正是应该好好利用的时候··这一次回到凡间,两人没有回清音观··算起来,蒋仲谷在彤华宫中也住了一个多月,人间晃眼就是三十多年过去了,但蒋仲谷和沧黎的面貌却没有丝毫改变,若再回到旧地,实在是太过诡异了。
好在人间的繁华之地数不胜数,每个地方都有它的妙处,沧黎固然是新奇的,蒋仲谷也一样觉得新鲜··他这些年来虽然也东奔西走,但大致也都是在屏江县四周,甚至都没出过昆仑山百里范围,一下子看见江南繁华喧闹的景象时真是目不暇接。
集市上掺杂着各地不同口音的招揽生意的叫卖声十分热闹,而那稀奇古怪的各种商品也让蒋仲谷显出些少年人的雀跃··他自小跟着师傅,从未有过年龄相近的玩伴,更没有过普通人家孩子的童趣时光,看着那些小玩意儿就觉得有趣。
屏江县城人口不多,摊贩卖的不过就是些手工勉强过得去的布老虎、彩色风车之类,哪里有这州府中的东西精细··蒋仲谷与沧黎肩并肩的穿梭在人群里,每个摊子都要看一看,每间店铺都要张望一番,一上午下来竟然还没将这集市走上一半。
此刻正是人间早春,天气清朗宜人,两人坐在酒馆里时,蒋仲谷的脸还因为这一上午的小兴奋而微微的发红发热··对面的男人却还是那样的淡定自若,只有唇角边隐隐的笑意昭示着他的好心情。
相比之下,蒋仲谷略微有点不好意思,歉意的笑着给沧黎倒上茶水:“走的累了吧,我们一会儿找个地方休息一下·”·“不累·”沧黎喝了一口茶水笑着道:“我也觉得挺有意思的。”
蒋仲谷这才稍稍安心,也想起刚才趁着沧黎没留神时买来的钱袋··沧黎原先身上是带着钱袋的,但一个在捉佰陌时毁了,一个用来装团儿不知丢在了哪里。
后来不知为何,就没见沧黎再随身带着过··蒋仲谷一直都记着,觉得过意不去··州府集市上的钱袋虽然已经十分的精美,但终究是比不过仙物,拿出来的时候也有些心虚,蒋仲谷不敢看沧黎的脸色,只低着头将东西放在他面前:“额……比不上你原来的东西,不过……嗨……将就着用一用也还过得去……”·沧黎笑着拿起来。
就像蒋仲谷说的,这钱袋真没有什么特别之处,跟天宫里那些仙女花尽心思制成的东西不能相比,但沧黎却觉得分外的合心意··钱袋大小合宜,上面的图案虽只是普通的祥云纹,但绣工精巧,零星点缀在其中的银丝在光线下闪着微微的光,不奢华,简单里透着点雅致。
沧黎反复看了又看,而后笑着在钱袋中装进一金一银两个钱锭,仔细挂在自己腰间,拍了拍道:“谢谢你,我很喜欢·”·蒋仲谷被他那认真的回答弄得更是难为情,挠了挠头,不知说什么好,只好嘿嘿一笑红着脸等着饭菜上桌。
这里地处江南,水丰山秀,河鲜山菜最为出名,几乎每一个食肆酒馆里都有几样相关的拿手菜,这间酒馆的正是其中最地道的,三四样菜加上一壶十里飘香,吃得两人饱足微醺。
蒋仲谷从前没喝过酒,第一次破解饮酒,酒量却居然还不算很差,与沧黎一盅一盅的对饮也没醉倒,只脸上粉红,眼神有些迷离,话也多起来··他本来就对沧黎崇拜,知道他竟然就是自己每日参拜的火德真君之后就更加的敬畏,虽然两人已经亲密了有一段日子,但蒋仲谷在白日里面对沧黎时还是敬重和敬仰多些,难得这一日借着酒意放开了不少,说得高兴的时候还在桌子底下主动握了沧黎的手。
沧黎是他的祖师爷,是他的偶像,这样的认知在蒋仲谷心里根深蒂固,就算是两人在床上最亲密无间的时候,他也不敢造次,平时就更是规矩,这一点沧黎也拿他没办法。
而他现在红着脸、带着点醉意的主动,虽然也仅仅是牵了个手,却还是让沧黎心里跟着一阵微微荡漾··便也自然的翻过手,与他掌心相贴、十指相扣,笑微微的听他说话。
两人坐的位置是二楼的窗边,顺着敞开的窗户正能看见远处热闹熙攘的集市,一群人不知看见了什么有趣的东西,都围在一处··沧黎发现了便指给蒋仲谷看,对于人间的事他所知的不多,自然是猜不出什么,而蒋仲谷也没比他好了多少,觉得应是杂耍、卖艺之类又看不见人群中间有人影武动。
生子情有独钟灵异神怪·送茶水上来的小二听了笑道:“客官不用猜了,那是投壶□□的游戏,最近才在城里兴起来的,二位要是有兴趣不妨也去试试,好玩的紧”·两人刚走到那附近,就听见人群中爆出一阵骚动,等近了一打听,才知道刚才是个小伙子差一点就能连五贯,那可是一只三两小银锭的大奖。
不过可惜,最后还是差了一点,只得了一对儿璎珞扇坠···☆、第 23 章·沧黎对于这种游戏倒是没什么太大兴趣,他若是想,别说连中五贯,就是连中百贯也不在话下,只要那铜壶能装得下。
·蒋仲谷却好像觉得很好玩似的,看着接下来投掷的人神情紧张··他也算是有些功夫在身的,但这种游戏不只考校技巧,还得有运气··投掷用的木矢都是精心制作出来的,五只木矢放在一起也就差不多与壶口一样粗细,除非有鬼,否则普通人是谁也投不进去的,就更不要说是头等的双耳贯日了,那彩头上挂得最高的金葫芦根本就是糊弄人的。
不过蒋仲谷却还没看出来,倒不是他不明白这其中的猫腻,而是他现在微醉,情绪有点兴奋,脑袋自然也就转不过弯来··他原先也不是有多机灵,但温良憨厚得让沧黎觉得贴心,现在则是傻乎乎的让沧黎更是觉得可爱。
规矩守礼惯了的人稍微表现出的一点放肆就好像带着*情剂的小火星,点着的不只有沧黎的笑容还有他不知不觉就冒出来的宠溺的心情··看着蒋仲谷那随着别人投掷的动作而微微紧张的神情,忍不住就笑着将手搭在他的后背上。
这次投掷的人准头差劲得可以,一连投了十几次居然是连一次也没有投中,甚至还有一只木矢的尾巴勾住了他的衣服,惹得周围的人一阵大笑··待那人摇头放弃离开之后,沧黎对那摊主招了招手,将几个铜钱丢在他手上问道:“若是我能在一局里做到双耳贯日,是不是那个金葫芦就是我的了”·“那是自然不过,这双耳贯日可是极难的,公子有把握”·沧黎一笑。
十步之外用来投掷的是个双耳窄口、及膝高的铜壶,壶里盛着沙··所谓的双耳贯日,便是将一局的七只木矢全部都投中,壶里五只,两耳中各一只··对于普通人来说,这就是天方夜谭。
但对于沧黎来说,这就是手到擒来··蒋仲谷心中自然是明白的,但一看见沧黎两指夹着木矢缓缓呼吸的时候,就禁不住跟着紧张起来··沧黎在他心中不只是关心的人、在意的人,更是偶像和神。
他对这男人时刻的崇拜着,敬仰着,相信他无所不能的同时也不自觉的就维护着他··这种时候虽是坚定不移的相信他一定能办得到,但也怕有始料不及的万一出现。
于是关注的神情就控制不住的紧张起来··本来就因为喝了酒而微红的脸,现在更是红得发热··等沧黎稳稳当当将四只木矢都准确投进去的时候,连围着看热闹的人都紧张地屏住了呼吸。
沧黎仍旧是淡然自若的神态,接过蒋仲谷递来的木矢时还在他手上轻轻碰了碰,而后轻松的将第五只投在了铜壶的左耳上,而后是右耳··七只木矢就只剩下最后一只,也是最难的一掷。
摊主脸色已经十分难看,沧黎却只是微微笑了一下,掂量了一下最后的木矢,对着那铜壶投了过去··这最后的一掷之所以最难,是因为壶中已经有四只木矢将本来就不大的壶口几乎全部占满,要正好将最后的木矢挤进那剩下的一点空隙里,没点取巧的办法是不行的。
沧黎冲着那木矢的尖头上轻轻吹了一口气··人群在那最后的一掷里终于是又一次爆出惊呼声··这游戏兴起至今,沧黎是第一个能做到双耳贯日的人··沧黎拍了拍双手,一指那挂得高高的金葫芦道:“这是我的了,麻烦老板拿下来吧”·那摊主脸色十分难看,但碍于围观的人实在太多,也只得不情不愿的将金葫芦递给他。
沧黎看了一眼··那金葫芦其实并谈不上做工,金子重量也没多大,只不过是挂在那里吸引人的东西··但好歹这也是他博来的,总是努力过才得到的,用来送人也还说得过去。
蒋仲谷看着眼前托着金葫芦的手,又看了看那手的主人,也明白了沧黎是要把金葫芦送他的意思··蒋仲谷略微迟疑了一下,便高高兴兴的接了过去··对于他来说,重要的并不是这东西是金子做的,而是沧黎用了点办法才拿到它的那心意。
只要是沧黎给他的,无论是那件求不来的天丝披风,还是这根本算不上金贵的葫芦,都让他欣喜、珍惜··蒋仲谷仔仔细细的将金葫芦挂在腰间,又确认了系得安稳,不会掉落,才挺直了腰背跟在沧黎身旁继续往前去。
不知不觉间,日头已经西斜··集市上的摊贩和行人都渐渐散去了,只零星的还剩下几个··玄俭这时候才不知从哪个方向冒出来,说住处已经准备妥当了。
院子是在城郊,从买下来到收拾停当只用了大半日的功夫·沧黎环顾四周,觉得还是满意的,就只是花木少了些看着有点冷清··卧房床上的被褥、枕席全是新的,靠墙的衣柜里端正放着全新的换洗衣衫。
两人这次来州府穿的都是寻常衣物,做的是普通人打扮··并不是蒋仲谷的道袍有什么不好,但走在人群里还是有点太过引人注意,若不巧遇见个把熟人就不好解释了。
蒋仲谷也觉得是这道理,何况他即使穿着普通百姓的衣服也一样可以捉鬼降妖,并没什么好在意的,只把常用的符纸和桃木剑小心包在行囊里背在身上··事实上自从他的无灭金印在初遇见沧黎时的乌龙事件里毁坏了以后,他就没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宝贝了,沧黎送他的天丝披风虽好,却并没有攻击的功用,其他的东西带在身上也没多大用处,索性就精简到只留下了桃木剑而已。
而沧黎觉得,桃木剑什么的其实也很多余,只要他每天的乖乖跟在自己身边,那就万无一失了,根本不需要那些东西··看衣服的尺寸很容易就能区分出来,从前伺候仙君起床洗漱、穿衣的一直是玄青和玄俭,现在这样贴身服侍的功夫自然是要变成蒋仲谷的。
给沧黎系好腰带,穿上最外面的纱衣,蒋仲谷又仔细将他发冠的位置正了正,才满意的拍了拍男人挺括的胸膛,笑起来··沧黎习惯了穿颜色鲜艳的衣服,身上穿着的这一套里面虽是白色,但纱衣是淡红绣金丝的,袖口的白锦上也是一样的金丝滚边,半梳的长发束在上好的羊脂玉冠里,下面的散落的头发在朝阳的光辉里隐隐透着暗红的颜色。
男人身材适中,面容英朗沉静,即使穿着奢华艳丽,也依旧散发着不可亵渎的高贵的气息,蒋仲谷看着就觉得一阵一阵的脸红心跳··好像眼前的人,每一次看见都在变得更加的器宇轩昂,更加的风度翩翩,也更让他痴迷着魔。
与沧黎比起来,自己一身淡青的书生打扮就乏术可陈了·无论身高、容貌还是本事,他们都是不能相提并论的··但他却能幸运地跟沧黎并肩站在一起,这种怀着敬畏的心情的幸福感,让他雀跃又紧张,忍不住就想碰一碰沧黎,手,或者是脸颊。
只不过,他平时不太敢··穿着道袍的时候,自己与沧黎的身份、辈分的差别无法忽视,但现在那层身份却好像因为换了衣服就变得模糊了,以至于蒋仲谷总有想干点出格的事的冲动,拍了男人的胸膛还不够,还想也像那人平时对自己的那样,捏一捏他的耳朵,揉一揉他的头顶。
当然,他还是忍住了没有行动··那样的话实在是太唐突了,何况……他也没有那样的身高·出了房门,外面晨风徐徐,又是一日晴好。
早饭是清粥搭配两碟清爽的小菜,当地盛产的螃蟹经过黄酒和姜的腌制后,下酒、下饭都不错·那让人食指大动的金黄色的蟹膏蟹肉看着就觉得喜欢,蒋仲谷细心的给沧黎剥了一个醉蟹,酒香混着肥美河鲜的香气一下子就扑鼻而来。
沧黎夹一小点蟹肉喂给蒋仲谷··其实算起来,蒋仲谷早就不知破了多少戒,偏却还守着那清规戒律不放,若不是沧黎给他的,酒肉就绝对不动··蒋仲谷看了看仙君淡然微笑的脸,迟疑了一下,还是张口吃了蟹肉。
这样的东西他是第一次尝,刚一入口时也觉得味道浓厚、绵长··然而第二口时却是陡然就变了滋味··原本醇厚的滋味变得油腻、腥咸,河鲜特有的沙土腥气一下子变得突出且不能忍耐,胃里一瞬间就翻江倒海的,控制不住的觉得恶心想吐。
等蒋仲谷慌忙的跑到院中柳树下去吐的时候却又吐不出来了,只干呕了一会儿··回到桌前时已经惨白了脸,觉得头晕目眩,直出冷汗··“这是怎么了”沧黎微微皱着眉,伸手在蒋仲谷背上顺着:“刚才还都好好的。”
蒋仲谷自己也觉得纳闷··他向来不挑嘴,虽然看着人是清瘦了点,但也没有疾病·这样突如其来的反应实在有点莫名其妙··好在这状况只持续了那么一会儿,玄俭将那一碟醉蟹端下桌之后,他就好了很多,那种让他烦闷的气味也不那样明显了。
沧黎拿手背在他头上试探了一下,并不热,便又拉过他的手,掌心相贴的送了些仙力,直到见他脸色缓和了一些才停下来··对于医术,沧黎还是个门外汉,还是要请个郎中才能知道蒋仲谷到底是怎么了。
“大概是昨日酒喝得有些多……”蒋仲谷被沧黎命令着躺在床上休息的时候想··但等那郎中把过了脉,得到的结论却是让大家都十分惊愕的结论。
身为男人的蒋仲谷,居然有喜了··那郎中行医数十年,什么样的怪病也见过了,但在一个大男人身上摸出了喜脉还是头一回,惊得半天说不出话来,冷汗顺着后背往外冒。
屋内一时间静得连几人的呼吸声都隐约听得见了··蒋仲谷是惊讶得不出声··沧黎却是心惊得出不了声··仙凡有别,正常的男女尚且不能孕育,何况他们两个男人·作者有话要说:↖(^ω^)↗·包子要来了·☆、第 24 章·仙凡有别,正常的男女尚且不能孕育,何况他们两个男人·郎中只诊得出有孕,却断不出蒋仲谷肚子里的,其实是个魔胎。
那是佰陌的内丹在蒋仲谷身体里吸取了两人的法力而成,降生的那一天就是它成魔的那一天··恍然间,沧黎想起袁公那时笃定的神情··他当时只以为袁公不过就是揪着他的把柄想要收了那几部私藏的天书而已。
却忘记了,蒋仲谷身体里还藏着不属于他的东西··他们每日黏在一起,他又总是亲吻他,气息交换的时候也略微带了他的法力,不足以压制佰陌内丹的成长,却足够遮掩那一丝异族的气息,连他自己也疏忽了。
他回过头去,看了一眼蒋仲谷··小道士神情复杂,惊讶多过于惊喜,但那表情里藏不住的些微幸福感还是尽数落在沧黎眼中··上古神仙中也不是没有过男子有孕的记载。
但那是得了特殊机缘,吃了孕胎的仙药才有的··而如今蒋仲谷肚子里的却实实在在是个孽障,就算他有本事布下瞒天过海的幻境,也一样只能保得了一时,等那魔胎降世时,仍旧会惊动三界。
最后的结果……无非就是别人杀了那孩子或者他自己杀了那孩子··“仲谷……”沧黎低低唤了一声···生子情有独钟灵异神怪蒋仲谷抬头,脸上因为羞赧而显出淡淡的血色,这片刻的安静已经给了他足够的时间来消化这个惊人的消息,也给了他足够的时间来猜测这孩子的由来。
他自然而然的就想起那时沧黎给他喝的那混了丹药的茶水,也清晰的想起那时候沧黎的表情··现在联系在一起,原来当时让沧黎欲言又止的是这样隐秘的事··他从前也听说过男子怀孕的故事,只以为那仙药不过就是个传说而已,却没想到,如今自己也能有机会去孕育一个生命。
而那生命是他和他最仰慕的男人的··身为男人要做一件女子份内的事尽管很难为情,但因为对象是沧黎,蒋仲谷就觉得心甘情愿,并且幸福··听见男人低沉且温和的叫他,便回望过去,还给那个略显担忧的男人一个安慰的微笑。
看着小道士天真的、甜蜜的、带着期待的神情,沧黎一下就梗住了,莫名的心中一痛··他能猜得到蒋仲谷的想法,知道他一定是误会了·要将事实解释清楚不需要多麻烦,那小道士的心思简单到透明,对他也相信到盲目,他只要说那郎中断错了,说他只是中了不知名的毒,等到落胎的时机到了再将那魔胎从小道士的身体里剥离……·这一切,只要是他说的,蒋仲谷就一定会全无怀疑的相信。
他反而舍不得戳破这假象··在这错误变成两个人的灾难之前消灭那不应该降世的魔胎当然是最好的选择,但也许还有什么办法能扳正这个错误,只是他还不知道呢·怀胎十月,他至少还有八个月的时间可以为此努力,有什么理由现在就放弃呢·“沧黎”·“哦……”沧黎回过神,笑了一下道:“你先休息,我送大夫出去。”
郎中还惊疑不定,看着两人的眼神戒备,听得让他离开当即就胡乱收了箱子抱在怀里跌跌撞撞的往外走··男子怀胎,不是妖便是怪··到了院门处,沧黎伸手拦住了郎中,眼中冷色一闪,手掌心里已经端着一团火一般的红光,在那郎中还来不及惊叫出声的时候,一掌拍在他头顶,红光瞬间放出一圈耀眼的光环,而后消失,郎中神色刹那间木然下来。
“回去吧”沧黎低沉的命令··郎中呆呆的应了一声,便面无表情的走了··从此之后他都不会记得今天这件奇怪事了。
因为,从此以后他都将是个完全没有意识的空壳··“……仙君……”玄俭手中端着参汤,忧心忡忡的看着沧黎··尽管沧黎这样做不算伤人性命,然而终究是不合天理,日后若是被追究起来,难免不会落得个伤及无辜的罪名。
“没事,”沧黎淡淡道:“送进去吧·”说完便当前返回屋里··他是祝融之后,玉帝都要敬他三分,这样的小事最多也就是被斥责一番,只要他在魔胎降世之前找到办法解决,那这些就都不会被发现,他就还是可以逍遥自在的当他的仙君,甚至能和蒋仲谷一起抚养一个属于他们自己的孩子。
他没理由不去试一试··尤其是,迈进屋里的那个瞬间,他看见蒋仲谷正撩开自己的衣服,对着平坦的腹部傻笑··“怎么不舒服吗”沧黎坐在他身边。
“没有……”蒋仲谷连忙放下衣服,脸上红了一片,抓过一边的被子把自己腰部以下都盖住了,嘿嘿笑了两声,才低着头道:“…这个,也不是什么坏事,你当时就应该告诉我的,我也好小心点……”·说完了又觉得这谈话的内容实在是有些难为情,便抓了抓头,不出声了。
安静里,沧黎握住了蒋仲谷被子上面的手,语气和缓,甚至温柔:“我也没想到……这也算是个惊喜吧”·蒋仲谷被他轻轻抚摸着手指的动作里的柔情弄得脸红心跳,回握过去的时候偷看了一眼男人低垂着的侧脸。
然而本以为应该带着笑意的脸上,却是面无表情的,那目光里含着的情绪甚至有些忧虑··想了想,蒋仲谷挺直了背,拍着沧黎的肩膀坚定道:“没事,你不用太担心”·沧黎蓦然色变,脸色僵硬的回头看着他。
“额……”蒋仲谷被他这样的神情吓了一跳,连忙伸长了手臂将脸色略微苍白的男人半搂在怀里安慰起来:“虽然人神不能相恋,但我们没做任何害人的事,只悄悄躲在人间的话,我想也没什么……以后我们都尽量少使用法术,这样就不会被注意到了。
再说,你修为高深,想要瞒过他们也不会太难……是吧”·“……也是啊……” 蒋仲谷怎么可能会知道这件事的真相沧黎出了一口气,对着安慰他的小道士报以微笑,目光落在敞开的窗户外,笑了一下,淡淡道:“不会让人知道的。”
到底还是这事太过出乎意料,以至于他刚才有那么一瞬都糊涂了··等现在心神定下来,他已经冷静、理智的知道今后应该如何应对了··但蒋仲谷劝慰他的话,却像是一根针,一瞬间埋进了心底,刺痛着他,让他心头一阵一阵的悸痛。
小道士只天真的以为他是担心触犯天条··还在宽慰他,满心自信和期待的等着自己去与他一起兑现那几十年甚至是一辈子的承诺··沧黎笑了起来,收回目光看着蒋仲谷,看着他也跟着自己傻笑。
就算是为了维持蒋仲谷这干净得没有心机的笑容,也值得他将真相默默的遮掩起来,不被那人发现··更何况,相对于蒋仲谷来说,他是无所不能仙君,当然就应该是那个将压力承担下来的人。
他有责任保证这个陪伴了他不少时日、让他尝到人间温情的善良的人一直一直的活在光明、笔直的人生路上··而不是因为他的出现,去经受那些额外的痛苦··这是他的责任。
因为……·沧黎想到这里,心陡然的抖了一下··在接着想下去之前就站起身,亲自去桌子上将已经晾得温了的参汤端过来给蒋仲谷··当然是因为责任,也只是责任·沧黎在看着蒋仲谷皱着眉头、勉强将碗里东西喝干净的时间里,总算是及时收住了心思。
要孕育一个生命,就算是女人也并不容易,而身为男人,蒋仲谷就更是辛苦和难以适应··那明明只有两个月的小东西所爆发出来的折腾人的力量却是让人微微的惊罕。
蒋仲谷几乎整日都处在恶心、呕吐的状况下,口味浓重的鱼肉固然是不能见的,但连清粥咸菜都难以下咽,一天下来吃进肚子里的东西甚至没有一只猫多的情形也实在是太让人担忧了。
十来天下来,蒋仲谷整个人就瘦了一圈,脸上没有血色,连嘴唇都是泛着青的··女人怀孕时应该是什么样子,蒋仲谷并没见过,但也听说过害喜,自然就以为是这样的,虽然辛苦,却还是理所当然的承受着。
但沧黎却察觉出异样来··因为害喜而恶心、呕吐,这没什么,但没有人会因为怀孕害喜而连眼睛的颜色也产生变化的··那是魔胎逐渐成长而带来的魔性。
蒋仲谷没有能压制那魔性的修为,自然就会让魔性渐渐的充斥在身体里··他倒是可以暂时用自己的仙力将这魔性压制住,但那也只是暂时,并且只是饮鸩止渴··在刚开始的那几天里,沧黎为了蒋仲谷的身体的确输了几次仙力给他,然而很快他就发现,他给蒋仲谷的仙力越多,那魔胎成长的就越快,蒋仲谷的反应就越是激烈。
于是沧黎很快就停了手··他十分冷静克制的陪着蒋仲谷一起折腾,等着玄俭能给他带来好消息··这日天气昏沉,屋里屋外都是不透风的闷热··蒋仲谷因为一直出汗而变得精神萎靡,这样的天气里更是觉得胸口憋闷,喘不过气来。
沧黎便陪着他在院子里歇着,让他半躺在藤椅里,自己则靠近他坐着,节奏的摇着手上的蒲扇,制造出一点凉风来,好让蒋仲谷好过些··让仙君做这样的事来伺候他,蒋仲谷慌得更是汗流浃背,但也没有力气跟他争,头晕脑胀的躺着的时候,只剩满脑子罪过、罪过了。
“喝点水吧·”沧黎见蒋仲谷嘴唇发干,便倒了杯水给他··虽然知道这样实在太过不敬,蒋仲谷还是只能就着沧黎的手喝下半杯水。
他实在是手软脚软··整日的油米不进再加上莫名的、难以控制的烦躁,让他这两天里迅速的萎顿下来,原先尽管吃的也少,但至少精神还是好的·现在却好像只剩喘气的那点本能了。
“这么辛苦,”沧黎看了一眼闭目喘气的蒋仲□□:“依我看就别勉强的好·”·“……啊,那还能怎么办啊……”蒋仲谷连睁眼的力气好像都没有了,闭着眼睛喃喃的回了一句。
“落胎虽然可能对你有些伤害……但是,我能尽量……”·“什么”蒋仲谷张开眼睛看着沧黎,研究了一下他的神色,确定他的确不是在说笑,下意识的便将手覆盖在小腹上:“没那么辛苦,你别担心,过几天就好了……”·沧黎看着蒋仲谷小腹的眼神有点冷。
那里本来就是个不该降生的孽障,偏偏蒋仲谷却拿他当是宝贝疙瘩,被折腾得不成样子了,还本能的要护着那孽障··当那孽障真是两人亲密的见证一样,惦记着和它有关的一切,甚至在精神稍微好一点的时候还曾跟他讨论过孩子会是男还是女。
对七八个月之后会来到这世上的生命充满了期待和亲切··不过就是十来天的时间而已,蒋仲谷已经完完全全的进入了“母亲”的角色,对那将他折腾得如此惨的生命不但没有怨言,还好像更喜欢似的。
作者有话要说:陪太后看病去鸟,没有带电脑……下午再来补一章·评论会慢慢回复起来的,谢谢来看文的各位,摸摸哒·☆、第 25 章·不过就是十来天的时间而已,蒋仲谷已经完完全全的进入了“母亲”的角色,对那将他折腾得如此惨的生命不但没有怨言,还好像更喜欢似的。
“本来也是超出你的身体局限的事,”沧黎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和缓:“你也知道,我们根本不需要一个后代来养老,这么辛苦难受,实在是没必要……我那时候……”·“不不不”蒋仲谷坚持着坐直了,两手还是护着腹部的动作:“我没觉得多难忍受再说,有个我们的孩子也不是为了养老你怎么能那么想”说完了才发觉自己语气似乎有点过分了,但看沧黎也没有生气,便大着胆子接着道:“跟别的原因都没有关系,我只是想要好好留住这个孩子,因为……他是你和我的啊你当初不也是因为想要一个我们的小孩才给我喝的仙药吗”·“……”沧黎张了张嘴却不知道应该如何跟他解释。
他本来想借着这机会,劝说蒋仲谷自己放弃胎儿,也许那样的话就不必担心将来,但显然蒋仲谷对于这个只有两个多月的胎儿已经非常的在意··而当初一时没说出口的真话,现在误会得更深了。
他已经无从解释··难道,要说他其实从来也没有期待过这个代表两人情谊的孩子还是,告诉他那时给他喝下的不过就是防止他将来纠缠的一颗“绝情丹”·无论哪一种真话,都只会让蒋仲谷现在就恨他、离开他而已。
想了想,沧黎嗯了一声,接着摇起手上的扇子,有些心不在焉道:“那也好,只是要辛苦你了,只怕以后的日子都不会好过……”·生子情有独钟灵异神怪·他现在只期待玄俭能从天界众仙那里带回点好消息来,可以将这件事解决得两全其美。
但,终究是事与愿违·甚至连他之前想的,只要落了胎蒋仲谷就没会没事也只是他的幻想了··蒋仲谷是个凡人,佰陌的内丹进入他身体之后,他就已经是非人非妖的怪物。
这么长时间来,只是因为沧黎为他输送仙力才会没有成魔·当初太上老君就说过,只有沧黎的仙力能压制住那不属于蒋仲谷的内丹··但他们谁都没有想到,他与蒋仲谷的亲密关系,居然会让那埋在蒋仲谷体内的内丹得到吸取仙君元阳而成长的机会。
现在,连太上老君也没有应对的办法,其他人那里就更是无望··玄俭看着沧黎的脸色,低声又道:“老君让我告诉仙君,最好的办法是当机立断”·所谓的当机立断,就是在那魔胎还没有完全成型之前,将它彻底毁掉。
沧黎挥手让玄俭出去了,自己则静静的在书房里坐了许久才起身··外面夜色已深,傍晚下过了一阵雨,此刻正是凉风习习··蒋仲谷这一个多月来难得的安睡,睡梦中却仍是微微的皱着眉头。
沧黎悄悄在他身边坐下,借着微弱的灯火,看着他··蒋仲谷原本就纤瘦,现在只更瘦得可怜,单薄的中衣下瘦骨嶙峋,沧黎每晚将他抱在怀里的时候都会觉得他又轻了。
静静睡着的人脸色也是苍白的,鬓边的碎发挡住了因为消瘦而显得突出的颧骨,却让那张脸连巴掌大也没有了··男人轻轻的将手从被子底下伸进去,握住了蒋仲谷。
掌心里小道士的手骨节分明,但幸好还温暖··沧黎的目光慢慢的向下移动,最后停留在小道士的小腹上··要当机立断的毁掉这尚未成型的魔胎并不算难。
只是,那内丹已经于蒋仲谷融合成一体,毁了它也就差不多要了蒋仲谷的命··怎么才能让蒋仲谷不受任何牵连还不恨他,他现在还没办法··他在这段时间里也想过很多种假设。
比如在他毁掉魔胎之后让蒋仲谷吃掉剩下的半颗无怨尤,将他们的这段时光都忘得干干净净,那样也许蒋仲谷就不会憎恨、伤心,但他却没有把握这么做不会伤及蒋仲谷的性命,他还没强大到能让人起死复生。
 ·或者……·从一开始就不让这个内丹存在,而变成真的只是自己给他喝了能孕育生子的仙药,·那现在蒋仲谷肚子里的可能就真的会是他们的孩子,并且能好好的来到这世上做人。
但若为了改变这些就跳下昆仑台去,他又觉得似乎是小题大做了,为了一个凡人赔上自己万年的仙骨,他没有袁公那么愚蠢··更何况,可能他都还没来得及在那混沌交错中做些什么,蒋仲谷就已经因为成魔而被天兵天将打得魂飞魄散了。
失去蒋仲谷,他固然会觉得今后的生命将变得空虚寂寞,甚至是冰冷孤寂,但他原来过的也就是这样独自一个人的日子,没道理只因为蒋仲谷出现了这么一小段的时间,就再也不能适应。
·如果,事情真的到了不能两全的地步,他应该去尽一个仙君的职责··这世上,所有的邪魔都应该被毫不犹豫的消灭,这才是他应该做的··他是火德真君,司掌一方神职,他的赤焰轮就是用来斩杀邪魔的。
沧黎松开握着蒋仲谷的手··慢慢的,在被子底下移向小道士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腹部··像是感觉到什么似的,蒋仲谷翻了个身,蜷缩着面对沧黎,一只手在蒙蒙的睡梦里还搭在身前,下意识的抚摸着肚子。
沧黎动作一顿,随后安静的收起了掌心已经聚集起来的法力,悄悄将手从被子底下拿出来··蒋仲谷仍是茫然不知的酣睡着··对着沧黎的脸上是全然没有防备的坦然。
只这一瞬的时间,方才下定的决心就动摇了·沧黎在他万年的生命里,第一次犹豫不决··如果一定要形容那一瞬间的感觉,沧黎觉得,那应该就是心痛了。
他真的还是舍不得再也看不见这个小道士,也还是不愿意被他怀恨或是忘记··次日晴好,蒋仲谷得了一晚好好的休息,精神了不少··沧黎比他起的早,已经在院子里翻书,只是那看着书的神情却更像是书在看他,连蒋仲谷开门出来的声音也没留意到。
难得沧黎也有魂飞天外的时候,蒋仲谷笑着蹑手蹑脚的走到男人身后,突然冲着沧黎的侧脸使劲的吹了一口气:“看的什……”·话音未落,眼前一阵虚幻的淡红,在蒋仲谷还看不清楚状况的时候,一只略微冰冷的手已经点在自己眉心。
蒋仲谷一时错愕,僵在当地不知该如何应对··“……是你……”沧黎反应的很迅速,立即就收回手,突然笑道:“早。”
“……哦……早……”蒋仲谷被他吓了一跳,眼前的沧黎也让他觉得陌生,不知怎么的,心底就生出一丝慌乱来。
愣怔了一阵,蒋仲谷才回过神来,乖乖坐在沧黎身边的椅子上··沧黎没有要解释的意思,蒋仲谷也就不好去问··那一瞬间的,沧黎冰冷的眼神就好像只是他的幻觉,如今眼前的还是自己认识的仙君,握住自己的手还是往常那样微凉的温度,问着自己身体如何、感觉如何的男人也依旧是温柔的语气,但他不知道问题出在了哪里,觉得茫然。
幸好,接下来的时间里,男人没再有任何的异样,连看着自己的眼神都是如从前一样·这让他很快就放下心来,觉得那时一定是自己打扰了仙君思考,才会惹得仙君一时气恼,将他当做了旁的什么人。
等吃过早饭,沧黎还体贴的问了他:“今天觉得怎么样能出去走走吗”·来州府已经快两个月了,但其实除了初来的时候两人结伴同游过之外,就因为自己一直以来的身体反应而没再出过门。
他自己是因为难受,沧黎则是坚持要陪在他身边··一想到自己让仙君白白在凡间闷了这么长的时间,就觉得抱歉,端起来快送到嘴边的茶水立即就放下来:“今天挺好的,你是想出去吗”·沧黎微笑道:“总这样躺着也不行,你还是得散散心,对你身体和心情都有好处,我带你去走走吧,累的话就回来,如何”·蒋仲谷脸上立刻就又红又热。
这样的语气和对话,再加上他现在身怀有孕的状况,怎么听都觉得好像是平凡人家里,体贴的相公在照顾着有喜了的娘子,不觉间就脸红心跳了··那种微妙的感觉让蒋仲谷心动得难以形容。
他从来都当沧黎是他的偶像,仰慕崇拜·虽然也会亲密,偶尔逾矩,但那也是带着敬畏的心情的,然而现在却似乎不太一样了,感觉更像是……夫妻。
蒋仲谷不自在的抓了抓耳朵,满心欢喜··他其实也没见过一般人家的夫妻是什么样的,但想象里,应该就是这样了··低声细语,关切体贴··蒋仲谷几乎就要高兴得忘记了自己的身份,觉得心里有股压制不住的热腾的心情汩汩往外冒,以至于他要克制地平缓了一下心情,才能不带颤音的道:“没……我今天觉得好很多了,也该出去走走,也许……”·他想说,偷懒了这么久,出去逛逛也许会碰上点什么事能帮得上忙的。
但转念一想,他现在正是处在特殊时期,应该尽量的避免使用法力,更不好出头做什么招摇的事,免得引人注意,便半途停住了口··不过,就算他没有完全说出来,沧黎也能知道他的意思。
便伸手捏了捏他的耳唇柔声道:“也没那么风声鹤唳的,你想做什么都可以·”·作者有话要说:唉……仙君好温油,俺也想要一个……肿木办……·☆、第 26 章·沧黎的宽容和善解人意,让蒋仲谷忍不住就在心里感叹,真不知道自己是修了几世的德才有这样的好福气,不但能与沧黎日夜相伴,还能被他这样的照顾。
这样的人实在值得他付出所有,就算将来真是生了变故,他一定会一力承担,不会有任何的怨怼··沧黎见他神情,指尖蓦然抖了一抖,而后垂下眼站起身:“听说城南庙会很热闹。”
“啊庙会”蒋仲谷眼睛一亮,脸上表情立刻雀跃起来··“嗯怎么了”·“嘿嘿”蒋仲谷不好意思笑笑:“我都没怎么去过呢”·屏江县因为实在太小并没有庙会,蒋仲谷只在小时候跟着师傅出门捉妖的时候去过一次,到现在虽然是把庙会上的热闹记得清清楚楚,但那县城的名字却忘记了。
沧黎笑着伸手扶住他,道:“只要你身体允许,我们可以待到晚上·晚上的时候能放河灯·”·玄青是个耐不住的跳脱性子,这些天憋在这小院子里早就闷坏了,借着出门买菜、抓药的空挡自然是打听了不少人间乐事,这庙会就是其中之一。
从舞龙舞狮,到杂耍小吃,跟沧黎形容起来的时候都活灵活现的,就好似真去过一样··沧黎也听说过凡间的庙会··许多年前,王母身边一个仙女下界办事,便是在庙会上遇见了那个让她动了思凡念头的书生。
当时天庭里传得沸沸扬扬,什么三月飞花难入梦,什么欲语心伤乱烟霞,大抵都是说那人间最热闹、繁华的景象里,两人偏就是隔着攒动的人群四目相对,偏就是只言片语便交付了好一场魂牵梦萦的念想。
·玄青一开始说起的时候他就有了兴趣··原本也是要结伴同游,见一见这人世上的繁华,这样有故事的去处自然不应该错过··更何况,他还听度厄说过,人间男女大都会在庙会上放个河灯,在上面写上愿望或是喜欢的人名,好期待河神看见了能帮他完成心愿。
他当然知道河神就算是看见了,也不可能无聊到那种程度··但还是隐约的期望,在那一片灯河里,有一盏灯上写着自己的名字,而那字一定是规矩得一丝不苟的,就像那人一样。
然而,他想的虽然好,等真到了庙会那标志一般的牌楼底下时,一向淡定自若的仙君却是连微笑都僵在了脸上··即便是王母娘娘的蟠桃盛会,也没见过这样乌泱泱的一大堆人。
举目望过去,根本就是一条穿流不息的人河··沧黎对着这喧闹略微迟疑了一下,但也真的只是一下而已,在他还来不及说点什么的时候,就已经被蒋仲谷牵着手领进了人群,而他那扮成小厮的仙童早就钻进了人群,找不到去向了。
蒋仲谷显然心情不错,连日来的灰暗神色一扫而光,眉眼间展开的笑意甚是难得,整个人人都显得精神起来··这倒是让沧黎很欣慰·他本就是带着蒋仲谷出来散心的,虽然庙会的拥挤超出了他的预料,但也还是达到了目的。
比起市集,庙会上更多的还是小吃和玩乐,各种奇形怪状叫不上名字来的点心摊一个接着一个,从街这边吃到那边,差不多肚皮也就要破了··但吸引蒋仲谷的不是这些,而是那些贩卖小孩玩意儿的。
虎头鞋、虎头帽、拨浪鼓、小木马,每一样在蒋仲谷眼中都是精巧可爱得不得了,用彩纸扎制的风筝更是让他喜欢,摸着就爱不释手的··他平日只是靠着批字、卜卦补贴生活,当然攒不下什么钱,前思后想,算计着钱袋里的数目,还是每一样都买了。
把那些衣服鞋子包好了背在背上,一只手夹着木马的小道士笑容幸福又灿烂,神情格外的明亮··沧黎隐隐的有种没办法直视他眼睛的感觉,那什么也不知道的、透明的明亮让他难以控制的心烦意乱,禁不住脚步就顿了一下。
蒋仲谷不明所以,回头望着沧黎··生子情有独钟灵异神怪·男人的眼眸深邃,站定在人群里的看他的样子与这熙熙嚷嚷的街景显然并不相称··但也来不及让蒋仲谷细想。
唢呐欢快的声音吸引了大多数人的目光··正是一队迎亲的队伍从西往东横穿过这条街··这样的喜气谁都想沾一沾,让出来的容队伍通过的空隙就变得很有限,人群也随着那队伍的前进而慢慢的涌动。
沧黎十分不习惯于这样的拥挤,忍不住就皱起眉来,只幸好身前与他贴身相抵的是蒋仲谷,否则只怕他早就施个障眼法独自飞走了··这迎亲的队伍相当的浩大,鼓乐齐鸣,望不见头尾,等前面礼乐的部分过去,人们对后面跟着的,高头大马上的新郎官和羞涩端坐在花车上的新娘子早就好奇得踮脚期盼了。
屏江县里还从来没有过这样声势浩大的娶亲阵势··连蒋仲谷也忍不住要探出头去,想看看那新郎官到底是什么样的才貌··只可惜面前的人实在太多了,远望过去也只看得见新郎官那大红的吉服而已,别说样貌,便是他胸前的红花也看得不分明。
蒋仲谷踮了半天的脚,这时候小腿都酸了,看见的东西还没有听前面的人议论的多,也就放弃了,只是多少还是有点失落··他并不是真的有多好奇那新郎官到底是何许人,只是莫名的羡慕那骑在马上的感觉。
说起来他与沧黎也耳鬓厮磨的生活了好一阵子,论亲密程度的话半点也不会输给这些成了亲的人,他心里对于沧黎的感情甚至比那些连面都没见过的夫妻强上百倍··只是,他心里却总是觉得好像欠缺了一点儿什么。
从前他还只是感觉,说不清楚也说不上来··现在却明白了··他们那样自然而然的在一起,却还未曾拜过天地··在蒋仲谷的心中,尽管那仪式代表不了他想成为沧黎重要的人的心情,但至少,能表达他要“娶”沧黎的郑重的、严肃的态度。
只有拜过了天地,他们才能算是合情合理的在一起··也只有拜过了天地,他才能算是当真娶到了沧黎,才能安心··但这样小纠结的的心情,他很难说得出口,咬着下嘴唇眼巴巴看着娶亲的队伍就那么远远的在他前面过去了,他不但分享不到喜气,连可供他在心里幻想一下的实在景象也没看见多少,忍不住叹了口气。
前面吹吹打打的声音已经越来越远,但人群还在不时的传出些惊叹来··原来是新娘家里的陪嫁实在丰厚,花车后面跟着的陪嫁队伍就百十来人,雕花的大箱一个接着一个,抬得人脸颊淌汗。
“这是谁家府上的千金啊这样的排场哎呦呦皇帝嫁女儿也就这样了吧”·前面不知什么人啧啧感叹,说的夸张了点,但大家仍是认同。
即便州府富庶,能出得了这样嫁妆的人家也是屈指可数的,更何况,那骑在枣红大马上的新郎据说还是新科的二甲头名,州府近十年来最好的名次,他日前程自不必说··这样郎才女貌的佳话瞬间就成了这街头巷尾的谈资,竟比这庙会都更吸引人了。
蒋仲谷满脸艳羡,拉着沧黎的手在人群里走走停停的,不论谁说,都会驻足听上一会儿··沧黎在被挤得习惯了之后就忍不住好笑··一般会幻想成亲的人,不是待字闺中的女儿家便是那些自觉有些才情的公子哥,像蒋仲谷这样的道长还会感兴趣的,大概再也找不出来第二个了吧。
“怎么,你好像很好奇·”终于坐在茶摊休息的时候,沧黎问··蒋仲谷捧着茶碗的手顿了一下,而后就是差不多想要缩到茶碗后面躲起来的心情了。
他一时向往,都忘了跟着自己的是个无所不知的仙君··那藏在心底里,想要将仙君“娶”回家的冒犯想法让他立刻就红了脸,嗫喏着,不敢看沧黎··仙君倒是不计较。
难得蒋仲谷今日心情不错,对于他莫名其妙的好奇一个陌生人的亲事也就不多去追问了,安安静静喝完了壶里的茶水,道:“你若是真想看,咱们也许还能追的上·不过……”他指了指那些小木马、小帽子的一堆东西接着笑道:“拿着这些东西可走不快,没等追上你就得累惨了。”
·说完就要将那些东西都装进钱袋子里,蒋仲谷却是惊了一下,忙按住了沧黎的手:“不不不我背着也不累,不能随意用法力的你怎么都忘了”·尽管语气因为着急而显得有点不够恭敬,但蒋仲谷也没法顾忌那么多了。
沧黎看着他那小心谨慎的认真神情,心里突然就微微的发酸,那种感觉让他觉得难受,隔了好一会儿才伸手将那些东西都装进钱袋子里,轻声念了一句:“……傻瓜……”而后在蒋仲谷满脸惊怕的神情里柔声解释道:“这么一点小事不会被发现的……你不用这么担心。”
蒋仲谷却还是有些疑虑,但他一向习惯了相信沧黎,他的话就像是一颗定心丸,慢慢放松下来的时候蒋仲谷也觉得可能是自己太过紧张了,沧黎对他这么好当然是不会骗他的。
·☆、第 27 章·那娶亲的队伍吹吹打打的走不快,即便两人还坐下来喝了一壶茶,也还是在出城的南门前赶上了队伍的尾巴··一打听才知道,这队伍出了西城门还要再走上二十几里路才到新郎家的所在。
沧黎忍不住就皱了眉头··蒋仲谷的身体只不过是才刚好了一点,若真的跟着走过去,只怕半路上就吃不消的累倒了,而蒋仲谷又小心的不想他驾云飞行,没有办法之下,沧黎只好从路人那里花了两倍还多的银子买了一头驴。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西城门这边本就不是主要的出城之路,附近也没有马市,能让他碰到一个牵着驴的农夫已经算是运气了··但是,火神后人,上界仙君,没有让人艳羡的白鹤作为坐骑也就算了,连一匹像样的马都没有,身下晃晃悠悠、缓慢前行的居然是一头隐隐散发着骚臭味的驴,这样的场景无论如何也让沧黎舒爽不起来,脸色不由的就在那蠢驴又一次甩尾巴的时候臭起来。
对于自己居然为了让蒋仲谷高兴而做这样一个有损他仙君风雅的决定而后悔起来··但就是这看着无比诡异的情景,却好像触动了蒋仲谷心里的某个机关似的,笑容居然越来越深,回望着沧黎的时候,那眼睛里的光芒灿若星辰。
沧黎当然不会知道,他这像普通人一样,不那么完美无瑕,不那么清冷高贵的样子,让蒋仲谷觉得贴心,好像他们之间那些不同和差距都变得像他们此刻贴在一起的身体一样,没有了距离。
在晴朗的夏日里,共乘一骑,说说笑笑的共赴一处,没有什么比这样最普通的日子更让蒋仲谷觉得开心的·他只执着于他心中最真实的感情,想与喜欢的人过最平凡的人生,就像他一直都想对沧黎许诺一个人世间的不离不弃一样。
红花、红幕、红衣、红樱酒··对着红烛再三拜,一愿天地永昌,二愿同心不负,三愿家人宁安··小道士一丝不苟,随着不远处那一声一声的唱和,牵着沧黎的手心里全是因为认真和紧张而出的汗,湿滑,但却依旧牢牢的十指相扣,表情庄重。
从来波澜不惊的仙君也竟然有点恍惚了,仿佛那红红的一片喧闹的喜宴真是完全属于他们一样·小道士虔诚的低声的许愿一字一句的敲打在他万年清冷的心头上··有那么一刻,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到底他是因为寂寞才想要蒋仲谷的陪伴,还是因为有了蒋仲谷的陪伴才显得他过去那几万年的生命如此的寂寞。
也再也分不清楚,眼前这小道士还是不是一如他当初所想的那样,只会是他生命里的一个过客··一直看到那边要闹洞房了,蒋仲谷才轻轻的松了一口气,好似他自己也刚经历完生命里非常重要的一场仪式一样,回头看向沧黎的眼神也有些不一样了,分明是笃定的、幸福又满足的:“我们回去吧”·沧黎答应了一声,回身扶着蒋仲谷骑在驴背上。
那毛驴虽是新买来的,但大概也知道牵着它的人是了不起的仙君,十分的听话,来回的路上都没有脾气,驮着蒋仲谷时倒还是很稳妥··两人一路有说有笑,回到住地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玄青接过沧黎手中缰绳的时候是一脸被雷劈了的表情,左看右看,眼前的也都只是头又蠢又肥的驴而已,真不知道为了什么,仙君牵着它竟然看起来还心情不错··这一天虽说去的地方有点远,但蒋仲谷并没怎么辛苦,现下精神不错,兴致也很高,借着一轮明月当空,便找了棋盘,要与沧黎月下对弈。
这难不倒沧黎··天庭里闲来无事,众仙家不是炼丹便是下棋,就算再臭的棋篓子几万年下过来,也磨练得差不多了··玄青点了一盏小油灯放在院子当中的石桌上,手里拿着拂尘给两人驱赶蚊虫。
蒋仲谷的棋还是自小同师傅练的,说不上多精,但因为悟性好,倒也能与沧黎比上一比··第一盘到最后竟然只输给沧黎十子,这在一个凡人身上已是相当的不容易,第二盘一开始,沧黎就不再掉以轻心,认真起来。
但终究蒋仲谷也只是个凡人,没有沧黎那般几万年的历练,下到最后被沧黎围堵的时候,也难为得直皱眉,竟是连呼吸也有点焦躁的意思··沧黎下定最后一颗白子,笑着指着棋盘上的黑子道:“还不错,这一次输我……哦,十二子”·说完抬头向对面的蒋仲谷看去。
月夜里,四周都是一片漆黑,只有眼前这一点灯火照着两人的脸,也是朦朦胧胧的··然而就算是这样,沧黎还是一眼就看见蒋仲谷那盯着棋盘的眼睛里突然变得黝黑的瞳仁。
那并不是普通人的黑色,而是泛着诡异晕光的黑,像是要把人吞噬的黑··沧黎心下一紧,忙捏起一个诀,弹出一点红光飞入蒋仲谷眉间··蒋仲谷似有所感觉,茫然抬起头,看着沧黎的时候眼中的黑色也慢慢散了:“……啊又输了”·沧黎看着蒋仲谷一无所知的神情,掩饰的一笑。
此时月圆当空,蒋仲谷怀胎已足三月·那魔性也一点一点显露出来··他现在还能暂时用定心诀来让蒋仲谷清醒,但用不了多久,等那魔胎逐渐成型,这些微小的法诀就不能再起作用,而输送仙力压制也只会让那魔胎成长得更快而已。
沧黎脸色黯了黯·恐怕,要做决断的时刻已经不远了··因为怕伤到腹中胎儿,蒋仲谷现在日常做事都十分小心,更是不敢去捉妖降魔·虽然觉得有愧于自己的所学,但小孩还是更重要,这时候他也难得的自私了一次。
但本来不能运用法力而更清闲沧黎最近却好像因为什么事忙了起来··他本人还像往常一样,只陪着他下棋散步,一日三餐,但玄青和玄俭每次出现的时候都是一脸仓促,仿佛有做不完的事一样。
蒋仲谷有些莫名,忍不住问了一次,沧黎只笑着说是仙友请他帮忙··等过了月余,蒋仲谷整个人都变得嗜睡,即使是白天也常是没精打采的,自然也没有心思关心其他的。
这天夜已经深了,蒋仲谷早就睡得安稳了,沧黎脸色凝重,站在窗边许久··直到看见那一身乌黑却有着红色琉璃般一双眼睛的夜鸦静悄悄落在了院外石桌上,才稍微流露出一丝宽慰。
那夜鸦是阎王殿的使者,带来的自然也是阎君的口信··他回头看了看床上抱着被子睡得正香的小道士··那人腹部已经微隆,嗜睡、贪吃,身形比起前些日子还长了一点肉,但脸色却不红润,眉间隐隐散发着淡淡的乌青色。
沧黎看了一会儿,才安静的走出门去··夜鸦声音冰冷低沉,将阎君没有任何情绪的语气学得惟妙惟肖:“仙君要的东西已有下落,随时恭候·”·生子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沧黎如释重负的松了一口气。
而后叫来玄青仔细在他耳边交待了好一会儿,才在他眉心处点了一点,让他随着那夜鸦往酆都城去一趟··上一次带蒋仲谷上天庭险些惹出祸来,现在沧黎自然更是不能带他上去,但有些事又让他不能假手于人,想来想去,也只能是让玄俭在他离开的这段时间里照顾蒋仲谷。
幸好玄俭他还是放心的,又留了几颗定神的仙丹,嘱咐他每隔五日给蒋仲谷吃一颗,以免他体内魔性蚀心··玄俭将仙丹收好,想了想,还是担忧的开口道:“仙君……只怕袁公心中对你仇恨已极,你这一次去,岂不是自取其辱”·沧黎点了点头,淡淡道:“他连仙骨都毁了,我听他两句难听话有什么。”
说完,便转身回屋里去了··玄俭皱眉叹了口气,自己也回厢房去了··小道士兀自睡得香甜,感觉到有人轻悄悄的躺在旁边,那味道又是他一贯熟悉了的,便自动挪了挪,往那人怀里动了动,最后找个舒服的姿势安静的接着睡了。
沧黎和衣搂着他,听他在耳边均匀的呼吸,心中纷乱也终于稍微消停了些··一夜无眠··晨光熹微的时候,沧黎一个人起了身··他回天上也不过就是一时三刻的时间,但在人间却也是一走就要一个月,居然是真的舍不得,忍不住在走之前站在床边看了好一会儿蒋仲谷。
他还没对什么人生出过这么不舍的感情过··刚出了门,连祥云都还没踏上去,就好像又想回屋里去看一眼了··之后这一路上都好像是少了什么一样,无聊得难受。
这样的感觉对于沧黎来说自然是相当的陌生和不好,看见南天门守将的时候,他深吸了一口气,才压住了心里的莫名的焦躁,只皱着眉头匆匆过去··作者有话要说:听说不会卖萌的作者会被嫌弃…………嘤嘤嘤……怎么办·这技能对于俺这老人来说有点难啊·☆、第 28 章·天书阁还是由袁公管理,那是玉帝给观音的面子。
但显然如今仙骨尽毁的袁公已经根本起不到什么作用了,只幸好他那徒儿倒是一贯的伶俐,而众仙家也碍于观音的情面,没有为难他··但他的日子终究还是难过··仙童通报了沧黎来访,他意外了一下,想了想,还是让徒儿将沧黎引到正殿去。
“仙君到访,小仙有失远迎,还望仙君恕罪·”·沧黎听见声音忙转过身··眼前的袁公已经不复往日那般盛气,仿佛是一夕忽老,鬓边竟是生出几丝银发,声音也不似从前洪亮,连精神都是萎顿的。
沧黎顿了一下,淡淡叹道:“袁公没有将本君轰出去已经是给本君的面子了·”·袁公坐下,也不看沧黎,自顾自在面前的杯子里倒了一杯茶,盯着那水面冷笑道:“小仙不敢”·沧黎尴尬,也不知要如何接下去,殿内一时间静得出奇。
过了好一会儿,沧黎才缓缓道:“你知道我为了什么来找你”·“知道·”·“……”沧黎回头,看着袁公苍白的脸色有些吃惊。
袁公早先就说过蒋仲谷是邪魔,这没什么好惊讶的,但若连他来此的目的也知道就不得不问一句了··“你知道”·袁公抬头看一眼对面的沧黎:“仙凡本就不能相恋,何况你那位还入了魔,结局总不过就是粉身碎骨、魂飞魄散。”
沧黎也知道会是这样,但由他说出来的时候,还是心中大痛,忍不住连牙也咬紧了··“你想来求一瓶还魂的净水,我说对了吗”·袁公只说对了一半,但正是说对了他来的目的。
他虽不是想等天雷劈落之时保蒋仲谷一命的,但他的确是来求那还魂净水的··这还魂的净水,便是观音大士手中净瓶里的水··能起死回生··只是他与观音大士素无来往,冒然去求连个正当的理由都说不出来。
但袁公是观音大士最喜欢的弟子,自然知道怎么样能得到那净水··“……那么……不知袁公愿意不愿意……”·袁公冷笑起来,看着沧黎的眼神轻蔑:“小仙有今日都拜仙君所赐,我为什么要愿意”·沧黎也不恼,看着袁公一字一句道:“本仙君愿为你寻回那猫儿,且让你恢复往日修为,这样足够吗”·阎君的消息好坏参半。
沧黎一出了天书阁,玄青就传了天音,将阎君的消息告诉给了他··这世上所有的魂魄在转生之前的必经之处就是阎王殿··十殿阎罗会逐一审视,将他们生前欠下的孽债全都找出来,即便当时不惩罚,也一样会带到来世,正是凡人嘴里所说的报应。
但也有例外的··有些魂魄本来在世就短暂,根本来不及有所作为就死了,生前的时候既没有福缘也没有孽债,轮回的时候就最是轻松,十殿阎罗连看都不会多看一眼,尤其是畜生道。
那猫儿便是这样··它本来就是畜生道,没有过杀孽,从转轮台下被带回来后就该轮回去了·只不知道为何,那猫儿的魂魄格外的薄弱,几乎到了不能汇聚成形的地步,若不是它身边还跟着个凡人的魂魄,差不多就被刑官忽略了,从此以后,魂飞魄散再也没有投胎的机会。
·也算沧黎走运,原本没抱什么希望的事,竟然因为这样的蹊跷而给阎君留下了微薄的印象,居然也能有了回音··好消息是,那猫儿并未魂飞魄散,尽管薄弱,但却也还是重新轮回了。
坏消息是,那猫儿没能再世为人,甚至连猫都不是,只是一株孤弱的无名草··这样的消息让沧黎一阵苦笑,不知道袁公看见那一株羸弱的无名草时该是什么样的心情。
长叹了口气,沧黎又抓紧着时间往东海龙宫奔去··东海龙王与他交情不错,但一听说他是来求自己身上的龙鳞,也犹豫了好一会儿··龙鳞是龙身上除了龙角之外最宝贵的东西,每一片龙鳞要长成能足够抵御打击都要经历上万年,损失掉一片龙鳞,就会让他身上出现一个能被攻击的弱点,所以每个龙族都十分珍惜自己的龙鳞。
更何况,那样一片龙鳞揭下来可是够他疼上三五十天的了··老龙王面带难色,犹豫了好一会儿才道:“本来以我们的交情,这一片龙鳞我实不应该这样为难,但仙君你也知道这天劫的厉害,用不了两个月,就轮到我了,只怕到那时这龙鳞还长不好……”·沧黎摆了摆手打断他道:“老龙王这个大可以放心,本君答应你,到时将混元甲接你一用”·老龙王面色立时缓和,忙站起身来躬身相谢。
即使他这几百年都在潜心修炼,但到了历劫的时候,也还是得受不小的伤,但若有了混元甲,那就是安枕无忧了,自是不用担心一片龙鳞的事··当即就不再推诿,幻出自己原形停在沧黎面前。
那意思就是随便仙君要哪一片··沧黎拍了拍龙王的背,捡着他背上不算重要的位置捏起一片龙鳞来,又用自己带来的小刀沿着那鳞片底部贴着皮肤的位置割了下来。
青色的龙血在伤痕上渗透出来,沧黎又迅速的在上面撒了些止血的药粉··隔了一会儿,老龙王才变回人形,额头上全是因为割鳞疼出来的细汗,说话时连嘴角都不自觉的抽动了:“唉呦……唉呦……仙君可别再有下一次了……老头子再可经不起这疼法儿了啊”·沧黎得了龙鳞连忙拱手谢道:“多谢龙王仗义,本君定记得承诺,龙王只管好生歇息养伤就行。”
从天书阁到东海龙宫,沧黎一路行色匆匆,尽管已经尽量不耽搁时间,但等他回到住处,人间也已经将近两个月过去了··蒋仲谷在昏黄的落日光线里正躺在摇椅里闭目养神,脸色灰白,神情倦怠,人也更是清瘦了,只有腹部鼓得跟抱个西瓜一般。
而摇椅边上捧着坚果盘子吃得正欢的便是那消失了好一阵子的白鼠精辛元··一直到他静悄悄走近了,辛元才恍然发觉,嗑得正香的小嘴也停了下来,回头瞪大了眼睛看着那站在边上,正用说不出温柔的眼神看着小道士的仙君。
那眼神里的情意实在是太明显了··辛元忍不住撅了撅嘴,心里不是滋味··蒋仲谷听不见辛元吧嗒吧嗒吃东西的声音便闭着眼,问:“ 怎么了这一次这么快就吃干净了”·辛元没敢出声,看了看沧黎又看了看蒋仲谷,不知如何是好。
沧黎一笑,摆摆手,那意思就是让他让出位置来··辛元本来陪着蒋仲谷陪得挺心满意足的,但那发号施令是沧黎,就是再不情愿也只能乖乖捧着盘子站起来了··“没吃干净呢去一边玩儿去了。”
沧黎淡淡笑着低声答到··蒋仲谷一听见声音就猛的张开了眼睛··快两个月没见,仙君还是那样从容淡定,微笑的神情透着淡淡的温柔,眉眼在深秋夕阳的余晖里变得像是蒙上了一层金光。
蒋仲谷一瞬间就泪光盈满了眼眶,这么长久以来的思念都堵在了喉咙,竟是半个字也说不出来··两人脉脉看着,过了好一会儿,沧黎才低声温柔的调笑那呆愣愣的小道士道:“怎么不认得本君了”·蒋仲谷嘿嘿一笑,不知该说什么,便只伸手攥住了沧黎的手。
辛元在一边暗暗叹了口气,知趣的出了院子,还记得把院门关上··他本来是带着混元甲来还东西的,见仙君不在,蒋仲谷又是眼下这样的身体,就自作主张留下来陪着蒋仲谷,本以为沧黎会更晚些的时候才会回来,谁想他只安安稳稳在这里呆了三四天,沧黎就回来了。
他趴在门口听了一下,里面低声细语不知在说什么,只好独自在周围闲逛去了··蒋仲谷没细问沧黎去了哪里,倒是急着要把这两月里孩子的变化告诉他··算起来,他怀胎已经有六个月,胎儿也基本成型,还活泼淘气得很,常常在半夜里把他踹醒。
小家伙白天的时候就安静的没什么动作,一到了半夜就活动起来,拳脚功夫仿佛天生的一般,一刻不肯消停,在他肚子里翻身蹬腿,动作明显得蒋仲谷连肚皮都跟着蠕动,颤巍巍的仿佛就要被那小淘气撑破了出来一样。
只是言语形容自然还不够,蒋仲谷兴奋的拉过沧黎的手,将他手心按在自己肚子上,希望他也能感受到那翻身的动作··沧黎见他说得开心又认真,便什么都顺着他,也真的拿手轻轻抚摸着蒋仲谷的肚子。
再怎么说也隔着厚厚的衣衫,隔着一个人的肚皮,沧黎从来没想到他居然还能感受到那从小道士肚子里传来的轻微的、缓慢的蠕动··那感觉就像是拿着雷公的惊雷锤时,掌心里的微微的酥麻。
·☆、第 29 章·再怎么说也隔着厚厚的衣衫,隔着一个人的肚皮,沧黎从来没想到他居然还能感受到那从小道士肚子里传来的轻微的、缓慢的蠕动··那感觉就像是拿着雷公的惊雷锤时,掌心里的微微的酥麻。
沧黎慌了一下神··手轻轻的抬了起来,而后又被蒋仲谷按在肚子上··手掌底下的动作还没有停,他分明的感觉得出一个小东西正在这肚皮底下翻腾,那种微妙的情绪居然让他有些心慌意乱。
即使一直知道那肚子里的是一个生命,但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清楚分明的感受到过···生子情有独钟灵异神怪也从来不知道,为人父的心情原来是这样的··他相当理智、冷静的知道这是个魔胎,也一直在想办法解决,从未对这小生命生出什么感情过,但只这样一瞬间的触碰,那莫名的情绪就打破了他心底里的一层壳,就算仍然清醒的知道那是个魔胎,却还是控制不住的生出了这是他的子嗣的想法。
·没有人能抗拒这骨血的亲情··就算他已经修炼的几万年,也还是轻易的就被那小生命给征服了,只用了这么眨眼的功夫··沧黎缓缓抚摸着蒋仲谷西瓜一样的肚子,有些出神。
原本的决心这时候就有些动摇了··他原想,只要他找到小猫的魂魄转世,拿他来与袁公交换了能还魂的净水后,就亲自将那魔胎除掉,就算蒋仲谷会伤心难过,但只要他将这魔胎的来由说清楚了,依蒋仲谷那老实人的性格也不至于会恨他太久。
但现在,他居然想试一试,等到那孩子降生,希望至少他们都能看他一眼··就算天雷轰顶,他有几万年的修为来抵御,而蒋仲谷也有那净水能保命··这是个铤而走险的办法。
不过,他现在却真的想试一试··无灭金印不是多稀奇的宝器,修补起来本也不难,但因为沧黎想用自己的法力修为给这小法宝一点加持,好让蒋仲谷用起来更得心应手也更有威力,所以这过程就变得有些繁琐。
最重要的修补材料—龙鳞已经到手了,剩下的东西就好找得多··鸷鸟的尾羽,昆仑雪顶的万年寒冰,老龙王的龙鳞,这些东西混在一起放入用三味真火练成的金水里,再以他万年的法力灌注在其中,半月之后,无灭金印就修补完整了。
凡间本来不是个方便炼化的地方,这些东西若是搁在天上,威力自会更强一些,但沧黎没舍得刚回来就又回天上去,想着只要自己在蒋仲谷身边的话,这样一件法宝已经完全足够护身了,便也没有细究。
辛元修炼时间短,也没真的见过什么法宝,原先没损坏的无灭金印他倒是见过,但等沧黎将这新炼化过的无灭金印拿出来时,当真是惊得嘴巴都合不拢了··下界小妖因为先天修炼的原因,对于法宝都异常的痴迷、执着,而对法宝灵力的感知也异常的敏锐。
辛元一看见那暗暗流着低调华光的方印就馋得直咽口水··狐六儿常说,作为妖怪,要是没有个拿得出手的法宝,那都是没有面子出门的·他这样说自然是因为他自己就有那么一件狐族里大名鼎鼎的法宝,那法宝与辛元手腕上的金铃长得很相似,但要与眼前这个新的无灭金印比起来,那真是云泥之别。
且不说那让辛元为之震撼的法力,就是这华丽的外形都足够让人赞叹上一会儿了··蒋仲谷不似辛元那样能感知法宝灵力,但看着原先不过一个朴实无华的金印如今变成这样瑰丽的模样也禁不住瞪大了眼睛。
 ·向来以捉妖附魔为己任的小道士简直要被那流光溢彩迷得神魂颠倒了··他不是痴迷法宝的人,但若有了这样一件好东西当然也是高兴的·只是他掂量了一会儿那重新加持过的金印,还是觉得这样的好东西实在不敢受,就算心里再喜欢,也还是眼巴巴的捧着递还给沧黎:“这法宝实在太珍贵了,这个……我……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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