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亚动物诊所病历记录簿(第四季) by liv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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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亚动物诊所病历记录簿(第四季) by live
灵异神怪魔法时刻    《诺亚动物诊所病历记录簿》第四季·    文案:·    踏上了家乡的土地,松一口气的悲催医生终于摆脱了那些稀奇古怪看病不给钱的怪物们,殊不知,他的人生只不过是从一张放了刀叉杯碟的西式餐桌换到了另一张放满锅碗瓢盆的中式餐桌上……·    跟浸yín在中华上下五千年历史长河的妖怪比起来,只有脑袋比较多只会喷个火的西方怪物简直弱爆了啊·    内容标签:魔法时刻 灵异神怪·    搜索关键字:主角:骆赛,俄耳,特洛斯 ┃ 配角: ┃ 其它:怪物,动物,诊所序·    ·    第84章 《病历记录八十四页:邻座旅客》·    ·    直飞中国的空中客车正在蔚蓝的天空中翱翔,坐在飞机里的旅客经过了近八小时枯燥的长途飞行,几乎所有人都已经露出了疲态,要么闭着眼睛听音乐,要么直接呼呼大睡,要么就像小鸡啄米地磕着脑袋。
    不过凡事总有例外,机舱中部靠窗的一个座位上,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人却始终保持着打鸡血的精神状态··    在上了飞机后他吃了两份飞机餐,看了两套电影,要了两杯果汁,折腾完了居然还没休息,又从随身的背包里翻出一本《如何把不乖的犬宝宝训练成忠犬II》来看,看了十多页之后,他又抬起头开始瞅飞机外面皑皑的云彩,接着往下看看广垠的地面,好像在确认自己飞到了哪里,什么时候能够达到,当然事实上他什么也没看出来……·    是的,他就是离开了欧洲小镇正赶回家乡参加姐姐婚礼的骆赛。
    在接到“红色炸弹”之后,诊所里好一阵子的鸡飞狗跳·要知道骆家的姐姐那绝对是彪悍系御姐,打小就把骆赛以及一众弟弟收拾得妥妥帖帖,要是不参加她的婚礼,骆赛知道自己未来将是比世界末日的黑暗还要黑暗。
    动物诊所只能是暂停营业了,不过就他那位处偏僻无人光顾的悲催营业状态,加上那些坑爹的不知道要付人类可使用货币的奇怪动物客人们,营业跟不营业其实差别还真不大。
再加上某位怪物老妈最近不懈努力的纠缠,骆赛毅然决定出去歇业整顿,顺便出去躲躲清静绝对有利于身心健康··    家里的狗狗当然不能就这么丢在家里。
    开玩笑吧要是把俄尔和特洛斯独自留在家,回来之后他的动物诊所不是被地狱火夷为平地就是变成僵尸犬农场··    为了把他们一块带回国,诊所里头又是一番鸡飞狗跳的准备工作,身为兽医,自然要把一切宠物长途旅行所必须的东西预先安排好。
    比如说坐飞机时用的笼子,那必须用结实的钢筋结构,得有出风口,再用垫子绑了底盘避免大小便污染机舱,里面要有固定好的饮水器,足够多的饮用水以便狗狗在长途旅行中不至于口渴难受,考虑到温差的问题,还要穿上保暖的衣物什么的……·    而作为问题的中心,俄尔和特洛斯一直蹲在旁边,一个是完全不知道那个笼子用来干嘛,一个是知道干嘛却假装不知道地装乖。
    等骆赛弄好了一切,甚至打电话去咨询了哪家航空公司允许携带宠物,还预订了最好最贵的VIP优先照顾宠物服务之后,才发现一个极其严重的问题——俄尔和特洛斯还没办宠物出境手续·    要知道带宠物出国比人出国还要复杂,而且他家的狗狗显然是完全不合格的类型·    首先必须的狂犬病疫苗注册证书——没有。
地狱犬打什么狂犬疫苗啊,能熬过高腐蚀性唾液和焚烧灵魂的高温地狱火的病毒找出来一个来看看·    然后是官方出具的健康证明书——也没有。
健康状况无容置疑,身为兽医的骆赛可以证明,但问题是这玩意儿需要官方签章,谁会给一头两颗脑袋的杜宾犬发健康证啊·    就算这两件事都搞定,入境后俄尔和特洛斯需要在口岸动植物检疫局指定的隔离点隔离检疫四十五天……检疫局会被夷为平地吧·    “医生。”
在骆赛头都大了的时候,俄尔凑过来蹭了蹭他,体贴地说,“你不用安排我们了,冥王哈迪斯和中国的地狱君主经常有外交往来,所以两界之间有一条特殊外宾通道,我们从那里入境就可以了。”
    “……”·    “医生,你要不要也走那条通道回去”俄尔的眼神很是闪亮,“不但能省钱,而且比坐飞机还快到达哦”·    “……不用了。”
谁要为了省飞机票去死一死啊要这样他宁愿走路回国·    那边还没搞清楚状况的特洛斯没事做地用爪子拨了拨散落的资料,看了几眼后才终于无比后知后觉地明白骆赛刚才那一团忙活是为的什么,立马就暴走:“谁他妈的要检疫谁他妈的要打疫苗谁他妈的要钻笼子啊啊啊啊”·    倒霉的笼子彻底被烤焦了,由此证明,让地狱双头犬Boss坐飞机这种事……绝对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    最麻烦的宠物出境问题意外地轻松解决了·骆赛关好了动物诊所的大门,挂上了暂停营业的牌子,坐上了火车,然后换成了直航中国的飞机。
    想到终于可以摆脱掉那些三不五时出现的蛇发男、大蝎子孕妇和狮头羊身蛇尾合成兽之类的奇怪客人,骆赛撒花了··    现在他坐在已经远离欧洲大陆的飞机上,无比轻松地喝着果汁,看着机舱外的浮云,赞叹着“绳命是剁么的回晃,绳命是入刺的井猜”。
    “你好,请问我可以借你手上书看看吗”·    旁座传来一把浑厚的声音,把在云端撒花的骆赛给拉了回来。
    骆赛转过头来,这才注意到他身边一直坐着一位身材魁梧的旅客··    事实上这趟飞机旅客并不多,而他坐的这一排只有他和旁边的这位旅客。
只不过之前鸡血打过了头,所以没有留意到··    邻座的旅客也是位中国人·身形相当魁梧,肩宽体横,就算身处欧洲人群中也毫不逊色,坐在椅子上也是腰板挺拔,一头精悍干练的短发,脸部五官甚是端正,天庭饱满,浓眉尾向上扬,浓似卧蚕,又见双目狭长,微呈钩状眼角上翘犹似丹凤,目光锐利,不怒而威。
·    他投向骆赛手中拿着的那本书的眼神尤其郑重,好像骆赛手里拿的那本不是训练宠物的趣味书籍,而是一本传世古籍珍藏孤本··    “呃,当然可以。”
    骆赛把书递了过去,对方郑重地双手接过,然后打开了前面座椅靠背处的小餐桌,把书本放在上面,打开了第一页··    “果然不错,正是这本天书”·    他露出了惊喜的神色,拿着那本封面印着卖萌小狗、内页边缘印着狗爪子的书简直是爱不惜手。
    不至于吧……骆赛有种乌鸦在头顶曲线带黑点飞过的感觉,不过对方往那一坐就是一副正气凛然的气势,实在让人不太敢过分吐槽。
    骆赛想着对方大概也是家里有养狗狗的,所以才会对这本书那么有兴趣,于是就说:“你一定是看过第一册吧我也觉得这个系列的书挺有意思,不过可能因为印量不大,所以很多书店都找不到。”
    对方颇有同感地点了点头:“实在是遍寻不获,幸得兄台借与一鉴,幸甚,幸甚·”·    要不是他还坐在飞机上,骆赛觉得自己八成是穿越了,不过听说最近时兴复古情怀,估计这位也是喜欢中国古文化的粉丝吧·    旅客大概觉得边看书边与别人说话并不礼貌,于是先合上了书页,然后又道:“上回得览天书,确实获益良多。
我那小狗总喜四处啃咬,惹得近邻不得安生,常去追撵邻家白兔,便连那过路的猴子也不肯放过·”·    骆赛不由得默默叹息··    看来听话的狗狗一个样,不听话的狗狗千千万,边牧挠墙壁,金毛啃墙砖,哈士奇把家拆着搬。
    至于他家的狗狗……想起被地狱火烧焦的天花板和被严重腐蚀的地砖,也很让人泪奔啊·    估计是都是养狗的人气场比较接近,那位旅客话也多了起来:“也怪我往日对它多有纵容,才令它不服管教,后来依书训之,颇为见效,只是……唉,近日来又有了变数,我正想寻书解难,却未想遍寻不获。”
    “你家养的是什么犬种”骆赛也是一时好奇,职业病发作问了一句··    “你且一看。”
旅客拿出了手机按了几下,显示屏上出现了一只狗狗的照片··    骆赛凑过去一看,什么小狗啊很大一只啊好不好·    宽阔的头部,呈锥形下垂状,鼻梁平直吻尖而细长。
一身平滑贴身的油亮被毛,远看似是黑色,看仔细了却原来是青灰颜色,耳根处有丝质柔软的毛长长至耳尖·虽说是大型犬种,不过相对于其他犬种的魁梧体型,它的体型相对纤瘦一些,体态结实呈流线型圆拱,髋骨突出腰窝上提,收背弓起,四肢也是修长笔直。
尾部更长了漂亮华丽的羽状饰毛,如同凤凰尾巴··    纤细单薄却并不等于脆弱可欺,骆赛可没有忽略掉那双杏仁形状的眼睛里的凌厉,肌肉极其发达的后躯足以让它拥有可怕的爆发力,微微张开的嘴巴露出来的两排剪刀状利牙,更是为了牢牢咬住猎物不让对方有一丝逃跑机会,这可是一头狩猎犬的范儿啊·    “这是中华细犬”骆赛有点意外。
    这个犬种可是中国古老的狩猎犬种,毕竟狩猎犬的作用并不是太大,加上国内人们都喜欢驯养拉风的外国猎犬,中华细犬还真是有点少见了··    “正是。
我这小狗自小就在身边驯养,捕击猎物实为好手,只是如今已少有争斗,便也好吃好喝伺候着,近日却见它终日郁郁,实在不知缘由·”说到这里,旅客露出忧心表情,眉心也皱了起来。
    身为兽医,骆赛自然明白自家狗狗生病时主人焦急的心情,虽然只是看了一张照片无法详细做诊断,但他还是能够给到一些专业意见:“我想是它应该是缺乏运动。”
    “何以见得”那位旅客将信将疑··    “狩猎犬种需要足够的空间和充分的运动,因为它们天生喜欢追捕狩猎,老是呆在家里狭小的空间,先不说到哪找兔子给它们去追猎,就算是多跑几步都要撞墙,压抑天性很容易对狗狗的心理产生影响。”
    所谓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旅客听他说得头头是道,不由得眼神一亮,连忙追问:“那该如何是好”·    “中华细犬是优秀的狩猎犬,它的奔跑和跳跃能力非常优秀。
如果条件许可的话,可以给它开辟一个宽敞一点的运动场所,实在不行就多带它出去遛遛,除了跑步之外还可以带它多练习跳跃,比如说玩跳杆、上楼梯之类的运动都可以多做一些。”
    “原来如此看来驯养犬只还有许多学问,如今是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    旅客虽然看上去是个冷硬派的人物,但说到自家狗狗,却也愿意虚心受教,看得出他对自己的狗狗是真心喜爱,而且那份紧张和关怀,与其说是关心宠物,倒更像是关心家人朋友一样。
    尽管这样的免费咨询对于一位专业兽医来说费力不讨好,但骆赛却乐意多给他说些针对驯养中华细犬的建议·并不是要等到狗狗病了才需要兽医堂皇登场,其实对于狗狗来说,主人平时能够注意细节,反而更有益于狗狗的身心健康。
灵异神怪魔法时刻·    于是两人就这么我说你听,你问我答的,不知不觉飞机已经开始盘旋下降··    飞机隆隆降落在机场跑道上,慢慢驶入停机坪。
    骆赛赶忙收拾弄乱的随身行李,旁边那位旅客却没有去拿行李,反而一脸苦恼地看着手中那本还没来得及看的《如何把不乖的犬宝宝训练成忠犬II》··    见他这样的表情,骆赛也不好意思说拿回那本书了,干脆也大方地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这书送给你吧”·    “这如何使得”旅客一脸震惊,双手捧书猛地离座。
    他这么一起身,身形拔高得简直差点顶破舱顶··    要不要这么威风凛凛,杀气腾腾啊就连在欧洲见惯了大块头高个子的骆赛也忍不住吓了一跳,太有压迫感了这位,让他有种在寺庙里头仰望武神塑像的错觉……·    见对方如获至宝的神色,骆赛反而有点不好意思,连忙摆手:“不要紧的,这书我都看过两遍了。”
    旅客按捺住内心激动,仔细将那本书贴身放好,这才又向骆赛行了个拱手大礼:“多谢相赠宝书,只是未请教阁下尊姓大名”·    骆赛很想扶额啊,咬文嚼字是他的弱项好不好,他初中就被丢出国了,文言文什么的考不过关的啊……·    不过他好歹也看过古装武侠剧,于是也回礼一拱手:“那啥,姓骆名赛。”
    “他日有闲,务必到我灌江口一游,定当一尽地主之谊·”·    啊灌江口在哪的啊·    骆赛正抓破头皮都想不出那个什么口在哪块地儿,旅客已经率先递来一张名片,然后很是干脆地拱手告辞了。
    “哦,ByeBye”·    骆赛挥手道别,把行李包挎好之后才低头看了一眼名片,愣了下,很淡定地摘下眼镜仔细擦了擦镜片,戴上,再重新看了一遍名片,然后他……整个人都风中凌乱了。
    字不多,但清晰··    不是粗糙的油墨印刷,绝对是手书的墨字··    铁画银钩,苍劲有力,上书:【灌江口二郎显圣真君-杨戬】。
    “……”·    这什么情况·    身为神仙就该去腾云驾雾啊怎么坐飞机还坐经济舱怕玉帝不给报销吗·    再说刚才讨论的那只调皮的时候追兔撵猴、没处溜达的时候闹郁闷的狗狗不会就是哮天犬吧如果是的话……·    还是别带出来遛了伤害值输出太大了·    ·    第85章 《病历记录八十五页:家住摸鱼巷》·    ·    “喀拉喀拉喀拉——”·    拖杆箱下的小轮子磕磕碰碰地碾过青石的路面,显得有点突兀。
    在四周林立着高耸的写字楼群,路上触目可见是运筹帷幄的金领和优雅时尚的白领,但是绕过一幢摩天大厦,然后再往里头这么一拐,石屎森林接驳青石小街,几乎像是一瞬间穿越到了古代。
    青石板的巷道两旁都是些古朴的平房院落,不大,却很是规整,都是有些年头的屋子了,青苔苍草很不客气地侵占了石缝砖隙,没有开凿重铺的路面又窄又弯,坑坑洼洼,公车是开不进来了,轿车不要太豪华级别估计也凑合能进,只是这样反而难得有一份隔绝了外世烦嚣的清静。
    这么个黄金地段也不是没有人打主意的,不过这条不太多人知道的小巷还有那么一点历史根由,一口据说有位三国名将在这里打了桶水洗了洗脚的水井,还有一棵挂过神仙仙衣的歪脖子树,反正零零碎碎的要说当做文物来保护还不至于,但彻底拆掉推到重建又会遭到历史文化学家的抨击,于是莫明的,在附近的商业大厦如火如荼、接二连三拔地而起的时候,这条小巷竟像是被遗忘了般留在了高楼的夹缝间。
    只是毕竟毗邻商业旺地,就算偏僻了点商机还是不少,巷口附近的平房都已经改头换面地变成了特色餐馆、小茶室、咖啡屋之类的店铺,非常迎合小资们的时尚个性。
    拖着拖杆箱的那位自然就是归国的骆赛了··    一走经年,离愁别绪萦绕心中··    有道是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无改鬓毛衰……·    呃,应该不算太衰吧·    忍不住摸了把绝对不稀疏还很茂密的头毛。
古诗记不住太多,好歹灵光一闪捞到一句的骆赛非常难得地也文艺了一把,只不过……·    “咕噜噜……”肚子发出很严重的抗议,以至于从他身边经过的漂亮白领各种侧目。
文艺不能当饭吃啊,虽然在飞机上吃了两份飞机餐,可那玩意儿顶多就是凑个数,吃饱了再来聊发少年狂好了··    骆赛赶紧加快了脚步,左绕右转,总算是到了几乎是巷子尽头的一座小宅院。
    呼……总算回到家了··    拖着行李走进了院子,小正方形的院子不算大,正中是一座二层的平房,青的砖墙灰的顶瓦,倒是窗棂和门框是新漆的朱红色,洋溢着生活的气息。
前院有口水井,虽然已经有了自来水,但他家老妈似乎还比较喜欢用纯天然的井水,所以也没有把井封上·院角还有他老妈嫁进来时老爸给她种的一棵玉兰,只不过眼下不是季节,花没开看上去就剩光秃秃的枝桠。
    院子里头似乎静悄悄的,里屋的大门也是紧锁··    骆赛不由得一头雾水,不是说老姐快要结婚了吗怎么门口连个喜字都没贴上去啊水静河飞是怎么回事·    不会是……走错了门·    骆赛退到院门边,仰后探头瞅了瞅门牌号,“摸鱼巷二十九号”,没错啊·    不解地在院子里走了一圈,探头探脑东瞅瞅西看看,发现屋里真是没人,不由更奇怪了。
    不会是……搬家了吧·    赶紧掏出电话,按了号码接通之后:“老妈你们搬家了”·    电话那头响起骆家老妈中气十足的声音:“说什么呢没搬你以为老爸挖到金山啊对了,我跟你说你先别急着回国啊骆菲那个‘衰囡包’跟她的外国男朋友说要什么旅行结婚,不摆酒就跑去加拿大见家长了我跟你老爸也跟着过去,看能不能把他们叫回来所以你先不忙着定机票啊,等我们回来再说吧不多说了,长途话费贵,就先这样啊——”·    没等他插一句话,电话已经挂断了:“嘟嘟嘟嘟——”·    骆赛无比囧囧有神拖着他的行李箱,站在院子里,对着人去楼空的老屋,一片很无辜的落叶随着风在他身后打了个圈的旋儿飘过。·    “不是吧……”·    我擦老妈你干嘛不早说啊·    桌子桌子在哪里老姐你摆酒的那少说五六十围的桌子他要把它们一张张全部都掀翻啊啊啊·    他是知道她家老姐的,那种彪悍的性格确实可以完全不受世俗摆弄,不过这么一跑,结婚摆酒什么的肯定浮云了……老姐,你可真是挥一挥衣袖,云彩是不带走了,带走了咱爹妈啊……·    他也是知道他家老爸老妈的,不摆酒估计是不会同意,别看老妈一南方师奶软绵绵,看着比东北大汉的老爸娇弱,可绝对不好糊弄啊·    这场拉锯战绝对旷日长久,而且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在这种兵荒马乱之际,估计是没人记得曾经有一张为了避免远在欧洲的小弟赶不及回来而提早发出的请帖··    作为最后一个收到通知的倒霉小兵,他就是那个收到前方战线召集急电,不敢多问就蒙头呆脑扛起炸药包往前冲,可等冲到那里才发现,战线早就转移了……于是小兵骆赛,华丽丽地炮灰了。
    夕阳的阴影就像慢慢降落的黑线般挂了他一头··    走还是留,这是个问题··    就在骆赛表面看不出什么其实内心已经在狂风中凌乱走的时候,身后忽然响起了一个有礼貌的男子声音。
    “请问,这里是摸鱼巷吗”·    骆赛回头一看,见院门外站着一位年轻人··    这人穿了一身酷帅利落的黑色皮衣,修身长裤和皮靴,一头简单干净的短发,看上去就是街上看到普普通通的年轻人,但却没有时下年轻人的浮躁,特别一双的大大的眼睛明亮有神,被他直视的时候不但不会让人觉得突兀,反而会有被尊重的感觉。
    “是的,这里就是摸鱼巷了·”骆赛指了指自己家门口的门牌··    年轻人闻言抬头,果然看到上方挂着的已经有些模糊的老旧门牌,当下便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啊真不好意思,我好久没来过,都忘了该怎么走了。”
    “没什么,这里确实不好找·”·    对此骆赛深表同情,打小就住在这里的他自然知道这条老巷子很欺负外人,不但岔道多,左扭右拐的,附近的墙和平房都几乎一个样,就算是在这里住的人,偶尔一走神也会摸错门牌。
    小时候他就好几次在这巷子里迷路,甚至有一次在隔壁邻居家玩得太晚,那个时候也没有路灯,黑咕隆咚地摸出去,乱跑一通绕了老半天找不到家门,最后蹲在墙角哇哇大哭,谁知到灯光一亮,老爸老妈老哥老姐一看就乐了,他就蹲在自家后院的墙根下面。
    找到路的年轻人稍稍低头,他耳朵上挂了个挺帅的银色蓝牙耳机:“喂,牛哥,找到摸鱼巷了,你现在在哪儿……什么大东门弄错了吧你……你不会还看地图来找吧我不是说可以用GPS卫星定位了……好吧好吧,知道你不喜欢高科技产品……快带客人过来我这边吧之后还有好几位客人要去接,不能迟到……行吧,我在这等你们。”
    关了耳机,他看了过来,似乎是因为觉得自己在人家门口讲电话不是很好,于是朝骆赛腼腆一笑:“我们老板很有时间观念,从来不允许我们带的客人迟到。”
    骆赛也不介意,乐呵一笑:“打工仔就是给老板做牛做马啊”·    “嘿,你说得太对了·”骆赛这话似乎说到了对方的心坎里,年轻人脸上笑意更深,居然还露出了两个生动的小酒窝。
    见那年轻人站在外头挺孤零的,骆赛于是招呼对方:“不如进院子里头坐着等吧”·    “呃……这,不太好吧”年轻人有些犹豫,“我们送客人一般都在外头,没有进屋的习惯。”
    “从大东门过来还得好一阵子,外头站着风大,还是进来坐吧”·    年轻人见他热情,也不好拒绝了,感谢地点了点头,迈开长腿踏过门槛进了前院:“那不好意思啊,打扰您了。”
    “没事,不也就是坐会儿吗”·    “对了,你可以叫小马·”·    “哦,我姓骆。”
    友好地打过招呼之后,小马就坐到了玉兰树下的石凳子上··    骆赛觉得他确实是个实在又有礼貌的年轻人,入院子之后也没有好奇地四处打量,还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精巧的PDA掌上电脑,调出了一些资料仔细查阅起来。
灵异神怪魔法时刻·    时下的年轻人还是很有工作干劲的嘛瞧瞧,连休息时间都不忙看资料··    “骆先生是刚回国吗”·    是看到了自己放在院子里的拖杆箱吧骆赛觉得这个叫小马的年轻人观察力真是强,简直像福尔摩斯了。
    想起这次乌龙摆大了的情况,骆赛扯了扯嘴角,颇为无奈地哼唧着回应:“是啊,刚从欧洲回来·”·    “难怪没有记录……”年轻人小声嘀咕,顺手点开了一个加密的文档,“骆先生这次是打算长住还是短期居留”·    虽然小马问这种居委会大妈的问题有点奇怪,不过反正也不算什么私密的问题,于是骆赛也没有隐瞒地回答:“短期吧,大概会待一到两个月的时间。”
    “哦,那就不用调档了……”小马松了口气似的,只不过他嘀咕的声音非常小,骆赛听不清,这么一转头的功夫,小马就已经在一个写满人名的表格里输入了几段数据,利落地保存后关闭,然后抬头朝骆赛露齿一笑,整齐洁白绝对可以去卖牙膏广告的牙齿,加上爽朗直率的笑容,让人看着就觉得舒服。
    “没想到摸鱼巷变化挺大的,隔壁不是还有条浑水弄吗浑水摸鱼,可真有意思我以前就特别喜欢到这里来。”
    骆赛一听乐了··    要知道在下飞机之后,他可是花了不少时间去酝酿他的满腔归乡热情,准备跟老妈来个抱头痛哭什么的……呃,当然很可能还没抱就被老妈一脚踹出去痛哭,可是所有的一切都因为老姐的挥一挥衣袖,带起的狂风不但卷走了老爸老妈,还把他的文艺气息全一块卷走了,正是郁闷着,没想就正好有人愿意跟他聊天·    “你还真别说,变化是挺大的啊巷口的那家茶水铺没了,旁边那头大石狮子也不见了,以前我们都爱到在它身上爬来爬去。
四十号那家宅院是整条摸鱼巷最古老的,听说民国的时候住过一位有名的老中医,所以那里种了很多花草,特漂亮,我们小时候最喜欢钻进去找蛐蛐·”·    小马眼神一亮说:“你说的是白大夫吧就是那个总爱穿着笔挺的西装皮鞋也擦得很亮的体面老头子”·    “啊屋子里有他的照片吗我倒没仔细瞧过。”
    “你们找蛐蛐的时候肯定没少踩坏了他的草药吧”·    “还有草药吗我以为都是杂草呢”·    “哈哈,不知者不罪没事,没事不过这附近搞了旧城改造之后,摸鱼巷的老住户都几乎搬光了,所以我也有二十年没来过了。”
    二十年·    骆赛有点奇怪地打量小马,瞧着年纪不大啊,顶多也就是二十四五六吧·    “二十年没来过你还记得路啊记性可真不错”·    “干我们这一行,记性不好不行,要是弄错了客人,送错了地址,老板会很生气,后果会很严重。”
说上了话之后小马的态度没有之前的拘谨,翘起了腿手肘撑膝盖上,下巴往拳头上一搁,像所有打工仔说起自己老板时都会露出的埋怨抱怨加哀怨,“我跟牛哥这一对只负责送送客人已经算是轻松得了,另外一组负责接客人的,晚一秒都得挨批,扣工资事小,要不小心弄错了……”小马用手指在脖子的位置横着一拉,一龇牙。
    可真形象,骆赛不由咋舌:“你们老板可真不把你们当人看……”·    “你可说得太对了”·    看来还是自己当老板比较自在啊,像他这样,虽然开那个小动物诊所没赚什么大钱,但胜在够自由,不必看人脸色……呃,偶尔其实还是要看看那些奇怪的客人的脸色,不然一不小心变成了石像或者被牛蹄子砸成肉饼什么的就悲催了。
    于是这两位互相交换了一个“你有压力,我有压力,都不容易”的眼神,非常有默契地各自叹了口气··    小马突然想起了件事似的敲了一记响指:“对了,说来巧了,我这一次负责带的客人也是从欧洲那边过来的。”
    还没等骆赛接着说‘这么巧啊哪的’外头就像打了个闷雷般响起了一把雄壮的声音:“小马”·    “我在这”小马一听这声音,顿时露出了高兴的笑容,就跳了起来,迈开长腿跑出院子招呼道,“这呢牛哥”·    “你怎么进人屋里了”那牛哥站在外头,隔着院墙瞧不见人。
见小马从骆赛的院子里出来,不知道是不是担心这少不经事的年轻人被骗,声音大了起来,本来就像闷雷,现在变成炸雷了··    小马回头瞅了骆赛一眼,然后咧嘴一笑:“没事,这位骆先生挺客气的。”
    “哼·”·    那牛哥虽然没有进屋,但从地上落着的巨大影子看来,可真人如其名,是位魁梧壮汉··    骆赛也是一时好奇,这两位别说还真是凑巧,一位姓牛一位姓马,他们公司的老板可真是有意思了,给他打工可真就叫做牛做马了呢·    心里逗趣地想着,忍不住就跟着走了出去,瞧瞧那位“牛哥”的模样……一看,啊,确实是牛哥还真就是一整颗牛头搁脖子上啊这位·    牛——头·    米诺陶诺斯啊,不不不,这不是欧洲野牛,瞧那鼻镜、牛角、毛色都是黑色,看上去就像一块黑炭状,一对龙门角,体态健壮,犹如雄狮,绝对就是世界三大黑毛牛品种之一,有“抓地虎”、“黑金刚”之称的中国本土良种——渤海黑牛·    “……”·    不,稍等一下,看到牛头人身的怪物,他现在应该先尖叫,而不是分辨那头牛的品种……卧那个槽啊·    尽管内心的羊驼们全都卧槽了,但骆赛依然习惯性地扶了扶眼镜。
    淡定,牛嘛,又不是没见过,以前在学院实习的时候他没少给做牛瘤胃液采集、直肠检查、腹腔内部触诊什么的,虽然其中没有渤海黑牛这个品种……·    那黑牛头怪身形高壮魁梧,估计是跑了不少冤枉路,大鼻孔直喷粗气,牛蹄一跺底下那块厚重的青石砖都裂了,至于手里搓着的地图,更是早被他的大手揉成渣渣。
    铜铃大眼一瞪,火气不小地吼:“接人这活儿不是都归老黑小白那组管的吗我们今晚还要送三个头七的,晚了要赶不上这个月奖金都得泡汤”·    被怒火喷了一脸,黑皮衣的年轻人非但没生气,反而好像早就习惯了对方的牛脾气:“对不起啊,牛哥,这都怪我,一时嘴快答应了小白。”
    可那黑牛头不乐意了:“见你脾气好就敢欺负你是不是柿子捡软的捏是不怎么都不见来找我说”·    知道牛头话说得难听,可都是为了自己好,小马脸上的笑容更柔和了:“其实小白本来也没好意思来求的,不过是我见他报考了地府四级英语考试,每天背单词像在拔舌地狱被严刑拷问似的,还满屋子贴着求神拜佛过四六的标语,挺可怜的,所以才接了这活儿。”
    听他这么说,牛头大鼻子一哼:“不就是为了应付那些来华务工的外籍人员吗多聘几个外国鬼做翻译不就行了搞什么劳什子的四级考”·    “这些年天灾人祸多了些,地府加了不少公共设施建设,搞得财政赤字,各个基层部门都是经费不足,哪请得起翻译。”
虽然基层人员总是吃苦在前,但小马倒很有吃苦耐劳的精神,“牛哥,活人不是经常说要自我增值,终身学习,提升技能吗我们也是该与时俱进嘛”·    “哼,就你歪理多。”
    小马也注意到那边站着的骆赛,有些不好意思地朝他笑了笑,他家的牛哥其实就是个直肠子没啥心眼,偏就是一副犟脾气,一旦发作那真是九辆东风大货车也拉不回来,不过只要耐心哄一哄,顺着毛缕一缕,很快就没事了。
·    “你确定是这”·    牛头抬头打量了一下骆赛门口的门牌··    小马连忙拿出PDA,翻出一份写满人名、时间、事件的表格记录:“因为是外国游客,而且不是长期居留,所以在生死簿上没有详细的记录,只能找到摸鱼巷这个地名,没有具体门牌号。”
    他们这边正说着,那边背着一个大登山包的青年已经走了过来,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门边的骆赛··    “医生”也不过就分开了一两天的功夫,可褐发的欧洲青年却好像久别重逢般激动不已地扑了上去,搂着骆赛就是各种蹭。
    如果是狗狗的摸样倒也还可以理解,偏偏这个时候出现的是人形,比他高出一个头,发育良好很是强健的青年就这么搂着骆赛有些单薄的肩膀,俯下脑袋埋到他的颈侧磨来蹭去的,居然还伸出舌头来舔……·    看到戴眼镜的斯文青年被那高个子的男生直接压倒在门板上,无视周遭一切,直接就这样这样那样那样,全然不管旁边还站着人……呃,他们不算是人,牛头和小马很受冲击地目瞪口呆了。
    牛头首先回过神,身为地府使者怎么着也是见多识广的,就这个还大惊小怪,未免太丢份儿,于是他咳嗽两声清了清喉咙,表情相当不以为然地拍了拍小马:“那什么,这外国人嘛……估计是比较热情的。”
    小马看了一眼骆赛,深以为然地点头:“看来去过外国的人,也比较大胆·”·    骆赛本身也挺担心俄耳和特洛斯单独过境会不会,所以这会儿也没有拒绝自家狗狗的亲近,特别是狗狗们这种主人出门一分钟和跟主人出门一整天回来,它都会兴奋激动地扑上来,就像分别了一整年似的各种磨蹭,笨蛋主人症候群的患者估计都无法拒绝这种坦率又可爱的示好。
    只不过这么重一男生压下来,骆赛觉得自己都快被挤扁了,对于大型狗狗的主人来说,这种甜蜜又痛苦的体会总是边哀嚎边享受……·    他拍了拍特洛斯的头:“好了好了,特洛斯差不多了哦,别太激动了小心兴奋过头尿出来”·    扑在他身上的特洛斯背部瞬间一僵,伏在医生颈侧大动脉要害处的嘴唇一掀,犬牙狠狠一龇。
    这时巷子里的路灯因为天色昏暗而自行亮起了,牛头估计着时间差不多了,洪亮大嗓门一吼:“我们走了啊如果有什么不满意的话,找茬投诉只管报我阿傍的名头”·    比起粗豪的牛头,小马显得亲切待人多了,他一脸温和地说:“俄尔特洛斯先生,您这一次走的是外宾特殊通道,负责接待的是牛头鬼卒和我马面罗刹,已经顺利把您送到了目的地,希望您对这次的服务满意。”
    说完他又把一份问卷和一支笔递了过来:“可以麻烦你帮忙填一下这份调查表吗”·    骆赛囧了:“还搞问卷调查啊”·    “老板最近打造服务型地府,搞了个顾客满意度指数测评,各部门的个人考核和年终奖金都跟这个挂钩。”
    “……”·    他还能说什么呢·    牛头马面的大老板,就算搞一言堂也没人敢反对吧·    特洛斯贴在骆赛后背上,手臂非常有占有欲地环着医生的脖子,闹着脾气地抬头看天,一脸“我是外国人,我就是听不懂中文”的表情。
灵异神怪魔法时刻·    小马有些为难地看向骆赛:“骆先生,这位客人可能看不懂这张问卷,要不你给帮忙填一下吧”·    骆赛没法子,乖乖牌的青年一露出为难的表情,就让人觉着不帮忙那就是十恶不赦的恶行,于是只好伸手过去想要接过那张表,可是有一只手比他更快地伸了出来,把问卷拿走了。
    “还是我来吧,这种事不用麻烦医生·”刚才还一脸不爽表情的青年忽然像变了个人似的,不但态度友好,而且还非常合作,完全没有刚才的臭脾气。
    “俄尔”骆赛自然不会认错自家的狗狗了··    “真是的,特洛斯这家伙,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回头我再教训他,”俄尔虽然微笑着,但森然的语气让人有种后脊梁冷飕飕的感觉,边说边利索地在所有很满意的位置打上钩,期间还游刃有余地用朝医生抛去一个“放心一切交给我”的眼神。
    最后他把问卷还了回去,并用中文对小马说道:“贵国的服务非常到位,我们很满意·”虽然距离字正腔圆还有点距离,但至少能让人听懂。
    “谢谢”看到这张满分的表,就像看到了全额奖金般,小马无比真诚地露齿一笑,如果他身边不是站着一颗黑牛头的话,肯定让人有如沐春风之感,“下次如果还需要服务的话,欢迎指名我们牛头马面组”·    “……”·    您真是太客气了没事就不要找你们来指名了好不好·    难道挂掉之前还能先打个电话:‘这里是地府调度中心的客服电话,自然死亡请按1,意外死亡请按2,其他请按3,人工服务请按0……’‘诶那个不好意思,我差不多要死了,麻烦预约一下明天下午三点五十三分六秒的牛头马面组。
预约满了换黑白无常不行不行,那要不晚点四点整吧省医三楼别误点了啊,我可赶时间’·    ……又不是预约出租车·    也就这么一走神,转头看过去的时候,往巷口走去的那一牛一马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了。
    走神的医生忽然觉得肩膊处一沉,重新落入了一双手臂的桎梏之中,被夜风吹得有点冷的鼻尖轻轻蹭了一下他的侧脸,软绵温柔的声音里渗透着一丝低哑:“医生,有没有想我”·    “当然啊把你们交给别人带我还真不放心,下次还是一块坐飞机吧”走那什么特别通道还劳烦牛头马面特地送到门口,这种服务太可怕了要再去趟埃及,搞不好送狗狗们过来的是阿努比斯·    “……”关于那种被关进笼子里待在飞机舱之类的旅行方式,俄耳绝对是敬谢不敏,他越过医生的肩膀,打量他身后的院子,“这里就是医生的家吗”·    “是啊”·    “那医生为什么还站在门口不进去呢”·    听他这么一说,骆赛总算是想起了自己今天最悲催的事情不是遇到送客上门的牛头马面,而是回家没门进了·    老妈老姐·    你们给我快点回来啊啊啊·    ·    第86章 《病历记录八十六页:地盘和零食》·    ·    这里是摸鱼巷二十九号的小院。
    由于附近的平房缺乏修缮,很多老住户都搬走了,小巷的深处也就剩下那么一两家住户,因此变得更加清净··    晨光初现,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好,那么的祥和,那么的宁静,偶尔会听到一两声的狗吠,实在是很有阡陌交通鸡犬相闻的安逸和平。
    隔着院墙,没人知道院子里头的情况,自然也不会有人知道其实现在在这小院子里有一条杜宾犬在溜达··    一身油亮又短密的黝黑被毛,颈部无比骄傲地昂起,身体的肌肉发达紧凑,背部线条流畅优美,就见它在院子中央的位置前肢伸长地拉直,后躯曲膝下蹲,然后一颗脑袋使劲地长大了嘴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另一颗则优雅地在清爽的空气中轻轻喷了响鼻,多么祥和的早晨……啊喂,稍等一下,这里有一头两颗脑袋的杜宾犬·    伸了个懒腰之后,它就像巡视自己的领地般在院子里轻松溜达。
    溜着达着,到了墙角的时候,忽然停了下来,其中一颗脑袋按下长脖子,俯下头凑过去索索嗅闻,然后拧过头来看另外一颗脑袋,眼神里充满了热切的渴望。
    可惜对方并不理会,于是双方的眼神在无声的沉默中碰撞出激烈的火花,经过对峙、争论、放任,终于,反对的狗狗拧转望天,一副“我不管了”的表情,然后得到同意的狗狗“汪呜”一声欢呼,在墙角下拧着屁股转过身来……·    屋里头的楼梯响起了“嘎吱嘎吱”的声音。
    楼梯都是老木头了,踩在上头无论任何角度任何力度都绝对会产生各种“嘎吱”··    老平房的二楼是加建的,骆家的人头户可不少,兄弟姐妹小时候都挤一块,当时管得不严,所以骆老爸在屋里头搞了个复式,愣是弄出了两层来,不过二楼非常低矮,个子高点上去就得驼背弯腰着过了。
    打着哈欠的医生走下楼梯,昨晚他是睡在屋里头的··    后来骆赛又拨了个电话给已经身在万里之外的老妈,也幸好骆家老妈高瞻远瞩,担心自家那几个儿子女儿突然到访没地方住,所以以防万一地留了串钥匙在隔壁大妈家。
摸鱼巷里面住的人都是知根知底的了,左邻右里虽说不是亲戚,但也是她看着你娃时光屁股,你看着她家闺女嫁人,所以就算是把家里的钥匙托付过去,也没什么不放心··    不过骆赛是少小离家老大回,隔壁老大妈老眼昏花又是半夜三更愣是没认出他来,加上骆赛随妈的长相和身材,跟遗传了老爸东北猛汉身材的俩哥哥一比较,那就是个基因突变型的。
    把一扒拉的证件全都摆出来,解释了老半天那老太太愣是不信·老太太精明啊社会上骗子的多了去了,最近派出所还没少贴告示让小心冒认亲友骗钱的,拖着个拉杆箱带着个外国友人就敢来糊弄咱社区居委会巾帼护卫队荣誉队员没门儿·    骆赛没辙了,只好厚着脸皮把小时候各种调皮捣蛋事说了一通,直说到爬上墙偷老太太院里的枣儿没小心栽到隔壁院去的倒霉事,那老太太一拍大腿,总算相信他真是骆家那个出国留学的小儿子,边去找钥匙边感叹老咯老咯老眼昏花都认不出人来咯……闹得骆赛严重无语,敢情刚才那火眼金睛严防死守的巾帼英雌不是您啊·    过程是波折的,结局是美好的。
    不管怎么说,总归有瓦遮头,不至于在老家还搞个倒霉催的流落街头··    由于生物钟调整得不太好,睡眠严重不足的医生有点晕晕乎乎,刚起床的时候一睁开眼睛,看到低矮又老旧的楼顶,差点还以为重生了,欣喜若狂之余正盘算着该如何开金手指,如何买个股票中个彩票,顺便开个饭店赚个盆满钵满,等爬起床戴上眼镜,看到墙角放着还来不及收拾的拉杆箱行李……现实什么的要不要这么残酷啊·    打着哈欠下了楼到卫生间,幸好老妈放东西的地方万年如一日,骆赛摸了新牙刷和新毛巾,边刷边走到门口的位置。
    早晨的空气真新鲜啊,充满了大自然的气息——嗯骆赛瞪大了眼睛,看着那边玉兰树下的酷帅双头杜宾犬,瞧着撅屁股抬起一条后腿甩摆小尾巴的……一道水线在阳光下闪烁着银亮的光芒,从狗狗的两腿之间以抛物线的轨迹准确无比地落在树根处。
    “……”·    好吧,身为一名职业兽医,他当然知道狗狗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都会先做记号占地盘,特别是在墙角、树根、电线杆。
    甚至在狗狗的世界里,尿尿的语言绝对比人类丰富,简直就像BBS留言··    比如说某根栋在路边的电线杆··    第一只狗狗发现了这根电线杆,遂尿尿留言:“这是老子的地盘谁都不许来”·    第二只狗狗经过,来一发,留言曰:“抽你丫的孙子也不打听打听这是谁场子,麻利儿的,滚”·    第三只狗狗散步途径,嗅之,不悦并抬腿留言:“这噶哒是俺们家的,都特么滚犊子”·    第四只狗狗客气留言:“你个瓜娃子,成天莫得屁事儿到处撒尿干哈锤子撒这是老子地盘你个仙人板板”·    第五只狗狗紧随其后,留言顶贴:“顶你个肺啊无料到就咪系度扮晒深奥想系我地盘搵食你几只野未够班”·    好吧……愚蠢的人类就不要妄想解读这种经过严格加密、比火星语更难理解的汪星语了。
·    于是正在刷BBS……哦,不,在留记号的特洛斯一扭头看到了叼着牙刷站在门口正盯着它翘起后腿露出的小鸡鸡看的医生:“看毛啊”·    不过双头犬的好处,就是一颗脑袋反应不正常的时候,另一颗脑袋可以接替做出适当的反应。
    俄耳无比淡定地放下后腿,抖了抖脖子,潇洒地抬起脚弓踩着闲适的步伐走了过来,用脑袋蹭了蹭骆赛的裤腿,那种进退得宜,矜持,有教养,表示了亲昵又也不会让人觉得麻烦的表现实在只能用优雅来形容。
    优雅的狗狗抬起头,杏眼亮晶晶:“医生,早上好”·    “咳咳,早上好,俄耳,特洛斯·”骆赛咕噜着嘴,嗯,他家狗狗的小鸡鸡和蛋蛋都很健康,于是伸手拍了拍俩狗狗的脑袋,然后转身走回洗手间。
    在他身后,那头矜持优雅的杜宾犬露出了森森的獠牙,恶狠狠地一口咬住另一颗脑袋的耳朵……·    不用惦记着诊所开门营业,骆赛可以说是正处于悠长假期中,虽说一开始不太顺利,但目前的情况看来,问题应该是……不大。
    反正只要待在家里,总能等到有人回来··    以老妈的行动力,估计也就是一两个月的功夫,老姐再怎么蹦跶,那也是孙猴子逃不出如来佛的手掌。
    总之先安顿一阵子再说了,骆赛洗好脸,对着镜子扒了扒有些乱翘的头发,盘算着:“待会得去买点日用品,对了,还要买狗粮和磨牙棒……”·    骆赛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门口的双头狗狗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变成人形的青年,褐色头发带着些凌乱蓬松遮了额头,不经意间流露的分割比例,让他的脸型更凸显欧洲人五官深邃的立体感观,宽厚的肩膀、高挑的个头,即使此时是蹲下了身,依然能从他的背部看出那种优美流畅的体型线条,接近成年人阶段仍带着一点青涩的身形已隐约有了成熟的魅力。
    自己收拾行李的狗狗可真是乖……“咔吱咔吱——”大嚼特嚼着什么的声音实在很清晰,让人无法忽略··    “特洛斯”·    褐发的青年闻声回头,只见他嘴里叼着一根骨头型的磨牙棒嚼得欢,而被翻开的登山包露出来的是一袋足四十磅、大包装、添加了活力牛奶球的杂锦牛肉口味成犬粮,然后旁边还塞满了各种大包小包——酥脆鸡肝狗饼干、草原农场精选牛肉条、预防口臭鲜蔬芝士粒……反正就是,应有尽有,诊所的库存都被清空了吧·    骆赛无言地看着里头的东西,之前还以为特洛斯带了什么重要的东西,死沉死沉的一个大登山包,谁知道居然全装的狗粮和零食。
地狱犬Boss就这点追求·灵异神怪魔法时刻·    而且,估计背包里面除了口粮之外连条内裤都没有……医生默默地在脑海里记下一笔,待会还要给俄耳和特洛斯买内裤、内衣、日常便服什么的。
    诶,对了——“我记得储存柜里还有一桶新买的成犬山羊奶布丁,没带来吗”·    眼角甩过去一记鄙夷,特洛斯哼了一声:“下次别买那个,软趴趴的没口感,一点都不经吃,嗯哼……”末了还撇了撇嘴,“不过香倒是挺香的。”
    “……”骆赛忍不住嘴角一抽,“别吃太多了,待会还要去买狗粮·”·    “不用买啊这个都够我吃过一个星期。”
特洛斯站起身,几口就把硬邦邦的磨牙棒咬碎吞掉,舔了舔嘴角的碎屑,手又伸向背包想要拿另一包牛肉干··    “不行”骆赛抢前一步,一手拍在特洛斯的手背上。
    “干嘛”·    居然敢妨碍地狱犬Boss进食不想活了啊·    要知道在地狱深处,从来没有人敢靠近进食中的地狱犬。
    那头连食尸鬼都恐惧的可怕恶狗,趴卧在冒着烈焰的地狱火湖边,一颗脑袋微微张开露出锋利的獠牙,看着晶莹却具有强腐蚀性的唾液拉着银线地滴落,落焦土上发出“兹兹”的响声,另一颗脑袋则俯首于流着生鲜血肉气息的尸体上,森森的白骨黏着淋漓的血肉,已经被刨得模糊狰狞,它从肋骨处撕扯了一条鲜肉一抛一吞地吃得“啧啧”有声……·    然而关系到狗狗健康,医生一向不会妥协。
    “不要以为吃多了零食肚子饱了就不吃正餐,零食的营养成份都比较单一,不能代替正餐,犬类是杂食性动物,必须进食多物质混合、偶尔添加营养素的狗粮,才能摄取足够的营养。”
    医生边说边锁上背包上的拉链··    是的,比起主粮狗狗们当然更喜欢美味可口的零食,可是零食并不足以为宠物补充全面的营养。
    ‘瞧瞧它那眼神,那么渴望,就为了多要一块饼干,不给它吃实在太没人性了’·    ‘这么可爱的狗狗就该好好宠爱,多给一块又有什么关系呢’·    ‘我家的狗狗就是乖,帮我看家护院又不捣蛋,就多给一块饼干做奖励吧’·    宠爱自己的狗狗并不是不对,但抱着宠溺的心理或者身为主人的满足感,而放任、纵容、允许宠物吃下去一块又一块的零食点心,很容易会造成它们的偏食和厌食,甚至严重发胖等不良情况。
    其实如果做一个不太科学却简单易懂的换算就可以知道,一只狗狗的体重一般不到正常人类体重的十分之一,如果说狗狗吃一块饼干,就等于主人自己吃十块,那么如果你每天不下一百块地吃美味的小甜饼,绝对会变成像星球大战里头那个胖成一团的赫特星奴隶主。
    “嗤,小气·”·    “你还记得住在隔壁街的那只胖到把自己后肢压瘫痪的腊肠狗汤米吗”·    “……”·    一个事实总是胜于无数雄辩。
    特洛斯当即沉默了··    他当然还记得那头完全看不出是狗差点他还以为是头猪的腊肠狗,主人一家对它非常溺爱,送它来诊所的时候也是全家动员,差点没把医生的小诊所给挤爆。
·    后来医生一问之下才知道,家里人总喜欢给聪明的狗狗奖赏一两块零食,可是大家都没有注意到总量控制,一天下来,妈妈喂了两三块肉干、爸爸喂了三四根蔬菜棒、爷爷喂了四五片奶糕、奶奶喂了五六块自制小狗饼干,在这种没有注意的溺爱下,导致了宠物偏食肥胖,肢体超负荷承载,长期受压导致后肢瘫痪。
    “……”眼看自己的零食被收走,尽管知道医生是为了自己的健康着想,可是特洛斯还是忍不住盯着医生的背影磨牙··    突然青年从后面一下子扑了过去,把猝不及防的骆赛直接压趴在地。
    “呜”骆赛觉得内脏都要被挤出来了,小狗爱扑人那是撒娇,大型犬五六十公斤地压过来,那是坑爹好不好·    “哼,不给我吃零食,那你来当我的主食”·    趴在医生身上的青年毫不客气地抓住医生后颈的衣领使劲向下一扯,有点旧的睡衣纽扣也早松掉了,受不了他这么使劲一扯,上面的两颗纽扣的棉线立即崩断了,睡衣的襟口也被扯到后背的位置,露出大片光滑的上肩。
    像发现了美味的大块肉,特洛斯舔了舔嘴唇,然后低下头轻轻舔了一下,在确定真的很美味之后,选择了肩胛处肌肉嫩软、皮肤细腻的部位毫不客气地一口咬了下去。
    “特洛斯”为了零食威胁着吃掉主人的狗狗真是太可爱了,骆赛笑着挣扎,“我可一点都不好吃”·    特洛斯可不管,闷头就是一顿啃啊啃咬啊咬,偶尔还哼哼:“口感真不错……嗯,像羊奶布丁一样滑……”当然他的力度是有控制,顶多就是咬出些浅浅的牙印,再加上特洛斯的唾液有令伤口痊愈的神奇能力,所以并不会令皮肤受伤。
    “好啦好啦,待会就带你去买狗粮好不好再多买几听肉罐头吧,你喜欢牛肉还是羊肉疼……喂别真咬啊对了,要不这次试一下肝脏或者混合调制的肉类的口味”·    趴在医生身上的青年顿住了,半晌,抿嘴皱眉像遇到了重大的难题般:“嗯……羊肉比较香,不过牛肉嚼口比较棒,嗯,肝脏好像也不错的样子……该选哪个呢”·    骆赛等了很久,可特洛斯还在那里费煞思量地纠结到底选哪个口味狗粮,沉默了片刻,觉得自己快要被压成薄饼了……·    “特洛斯你果然是吃太多零食该减肥了”·    作者有话要说:稍微集合了几位亲有趣的方言,各地的狗狗们都会用各自方言说话也是很正常的嘛,不过交流起来,估计挺泪奔滴~~~·    【上海-三又木】册那,拿帮小赤佬啊伐起当庭当庭各的斯萨宁地盘,覅命了是伐,都帮吴西了滚。
    【上海-YUN】侬头嘎度啦,阿伐相相看一头是啥宁个地方·恩西啊 (意思:你胆肥啊,也不看看这是谁的地盘,找死啊)(^_^)·    【武汉话-战栗的乐谱】(叉腰):四哪过敢踩老子滴场子,跟我等倒,绝对浪你以后闻倒就弯起克走。
    【苏州话-pacificple】腰西着怒多爱帮小册老莱藕个提防做扫想当像当阿塞才帮藕滚(要死了你们这帮小赤佬在我的地方做啥想打架么都给我滚)·    【杭州-梦梦】弄瑟格弄,格里是哦滴,都搏哦滚。
    【闽南语-轩辕蓉儿】赶嘛早了,汝知影咋楼系哇耶,去八俩(滚远点,你知道这里是我的,去别的地方)·    【厦门-robi】拢嘎林北滚,介系林北A所在,嘎来拢乎哩系 (都给老子滚,这是老子的地盘,再来就让你死)·    【崇明话-没有西红柿】嫩娘挫逼,个是吾里地风,抢呢西特啊·    【成都话-六根未静】你个批瓜娃子娃娃,脑壳有乒乓所。
    【长沙-喵酱】你噶咋哈东卵噶里是你屋里牙滴你要哦该蠢不带发哒敢跟老子起调子·    【温州-一色苍】西死啊桑早累gi由要大早累计dei活(想死啊新来的就赶来占地方)·    非常感谢各位有爱的亲哦,有几位没写地方的我就米抄录了,因为我都不知道是哪里哦哦哦~~~·    ·    第87章 《病历记录八十七页:早餐和公园》·    ·    骆赛抬头看天。
    啊,故乡的天空,那么的蓝,那么的高,天气凉了,树叶黄了,一群大雁往南飞,一会儿排成个人字,一会儿排成个一字·啊秋……哦不,冬天到了。
    “老板收钱了”·    “再给来份鸡蛋煎饼”·    “烧饼还有吗”·    “……”骆赛嘴角抽了抽。
    好吧,文艺什么的一点都不适合这种人头攒动、热气蒸腾、熙来攘往的早餐老铺,赶着上学、上班的人群都挤在铺子外头,饥肠辘辘地盯着大锅里摊开香喷喷的新鲜煎饼,别说一群大雁,就算是一打飞碟从那上头过,估计也没人会搭理。
    坐在他旁边的欧洲男生还是稍微吸引了一些好奇的目光,虽说现在外国人都不稀奇了,但比起在西餐厅看到喝着红茶、切着香肠煎蛋、涂着黄油面包的外国人,坐在早餐铺的小板凳上,勺着大碗的豆浆,啃着花卷馒头的外国人,实在有那么点稀奇。
    这个外国大男孩是个高个头,穿得很普通,没有那种为了赶时髦爱潮流闹叛逆的各种混搭眼花缭乱反正你愣是搞不清楚他穿的那件到底是内衣还是外衣,也不是拖沓甚至把内裤都露出来的板裤或者非得挖得千沟万壑的牛仔裤。
    他只是穿了一件绝对是某服装连锁品牌大减价特卖场卖的深蓝色套头卫衣和没有任何窟窿的粗布牛仔裤,简简单单往那一坐,轻易融入了人群之中·但若是有人留心再看仔细,却会因为他俊雅的容貌、惬意的神情、休闲的气质把如此漫不经心的穿着带出了一种简约的时尚风情。
    当然,前提是不要坐在附近的桌子,也不要留心听他跟身边那个戴眼镜的男子说的话··    “医生为什么豆浆居然是咸的”·    “呃……”·    看他满脸的震惊,那表情简直就像刚发现地球竟然是方的,骆赛有点……回答不能,怎么说呢,豆浆是甜是咸这个问题,那就是早餐史上最严重的朋党之争,其激烈程度,等同于华山派剑宗和气宗之争,虽殊途同归,却不能不争,爱喝甜豆浆的觉得放盐简直不可思议,喝咸豆浆的觉得下糖那绝对是异端分子。
    “其实只是口味的问题,影响不大,要是你不习惯的话,就换杯淡的原味豆浆吧”·    俄耳摇摇头,指了指骆赛面前的杯子:“对不起,医生,我刚刚以为是糖,所以给你下了两勺。”
    “……”·    出了摸鱼巷之后,到处都是高耸的商业大厦,在经过新的城区规划后,这里几乎可以说是全市最繁华的商圈所在。
上班时间大路两旁的行人并不多,偶尔一些衣着时尚的白领丽人或是西装革履的男士从大厦走出来,夹着公事包或者文件夹匆匆忙忙地走着··    比起他们的行色匆匆,拿着夹了热煎蛋的煎饼边嚼边走的骆赛,一看就知道是从摸鱼巷里头出来摸鱼的社会闲散人员,可是无论是从旁边经过还是在对面马路上走过,甚至是经过的车辆,都会有一道道的视线投射过来。
    这些视线注意的当然不是骆赛这种街边一抓一大把的普通人··    “好吃吗,医生”俄耳走在骆赛的身边,一直微微垂首,脸上带着温和的微笑静静地注意着医生的一举一动。
    “嗯,好吃·”骆赛几口把最后的煎饼给塞嘴巴里,一丁点形象都没有,腮帮子被塞得鼓鼓地一个劲的嚼··    “喝口豆浆吧别噎着了。”
俄耳及时递过去一杯打包带走的豆浆··灵异神怪魔法时刻·    “嗯,谢谢哦……”骆赛咕哝着应了一声,很自然地侧过头来,就着吸管吸了一大口美味的浆子。
香滑、口感特地道,感叹着,传统大豆制品,还是家乡的地道·    国外豆浆当然也是有的,这可是高蛋白低脂肪的健康食品,当然很受欢迎,甚至比牛奶都贵。
不过喝这种国内用一口大锅就能烧出来的豆浆,外国就非得用什么热水碾磨、小苏打漂白、真空除臭、反复悬浮大禽析物、碱水浸溃、蛋白质水解大豆蛋白质之类,林林种种的就为了把豆腥味去掉转化成坚果味。
    你妹的坚果味啊老子就是要喝豆浆啊,不是喝坚果汁,要的就是带着清香口感浓郁的纯天然大豆制品·    愤愤不平地大口大口把杯子里的豆浆吸了个大半,顺了气之后骆赛美美地打了个饱嗝,成功引来了旁边一位踩着高跟鞋大冷的天还穿着超短裙的白领丽人的侧目。
    只是帮他拿着杯子的俄耳却全然没有觉得不妥,放低了视线凝视着医生的那双琥珀色瞳孔,像冬日的暖阳般温柔,然后在眼瞳深处的深邃中,却隐藏了一丝危险的独占欲,就像守财奴凝视属于他的宝物,珍惜,爱护,但同时,不容他人觊觎的霸道。
    “还要喝吗,医生”·    “诶对了,这杯不是俄耳你的吗”骆赛这才注意到这杯豆浆是俄耳的,他一直都没有喝地拿在手上,好像早就知道他只喝一杯不够似的,看着杯子里剩下的四分之一豆浆,估计下面还沉淀了不少豆渣,医生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要不我再去给你买一杯吧”·    “不用了。”
俄耳拿过杯子,很自然地含着吸管把余下的豆浆吸起来,“我喝这个可以了,我还不太习惯咸味的豆浆·”·    他家的俄耳就是善解人意啊,骆赛满足地揉着绝对是吃撑了的胃部,早餐都能吃出个好歹来,那实在是丢脸丢到老家来了,该去散散步消消食才行:“咳咳,那个,俄耳你对附近的环境还不太熟悉吧那要不我先带你到这附近的公园走走”·    这么显而易见又试图掩饰自我目的的,俄耳又怎么会看不出来,不过他没有戳破,反而好像很感兴趣地说:“好啊,一定非常有趣吧”·    城市里的公园几乎已经被高耸的写字楼湮没,有不少在城区的新规划里在规划者的大笔一挥下被铲平,变成了商场、停车场,而这个小公园因为有一个小小的人工湖而得以幸存,只不过这个湖在开凿的时候疏水系统并不成熟,每次一下大雨就闹得附近低洼地方泛滥成灾,导致附近低洼地段像浑水弄、摸鱼巷的地方简直就成了泽国一般,还真有不少湖里的鱼被冲到巷子里头,当真可以摸鱼。
    照着记忆的方向,骆赛带着俄耳从两栋高高的大厦中间的小路穿行过去,在小路的尽头触目之处便是一片挺拔的绿意,树木并不茂密,却很有味道地像迎宾的仆从,礼貌周周地两排站立,随着微风摆动,弯腰点头。
    湖泊四周都有小片小片的绿色草地,小径弯弯通行,没有特别打造的古罗马风格的庭院或者意大利绿色回廊这些招徕游人的特色,太简单的地方显然并不吸引,因此绝对算不上一个有趣的地方。
    但俄耳却一点都不在意,反而一路都兴致勃勃地拉着医生的手,这里瞧瞧那里看看:“医生,你小的时候也来过这里吗”·    “是啊以前这里还有一片沙地,有秋千、滑滑梯、跷跷板,都是不用钱的,所以我们经常来这里玩,那个时候我总是被大个的孩子挤开,不过如果和哥哥们一起的话他们总会占了位子让我先玩。”
    在洒落金子般的绿地早就没有了那些老旧过气的玩具,但在骆赛的眼中,却仿佛还能看到黄昏下玩得不愿离去的孩子们,小个头的自己在两个哥哥的庇佑下得意洋洋地站在秋千上荡得老高老高,一点都不害怕地发出兴奋的笑声。
    “真好,医生的家乡真是太有趣了·”俄耳琥珀色的眼睛流露出向往,“我们家附近可没有这样有趣的公园·”·    “……”·    虽然看着这样带着一丝丝对无法追回逝去童年的失落而让人心疼不已的青年,就觉得应该说些什么安慰,可是,医生实在不知道怎么安慰他好。
    地狱犬的老家是地狱吧地狱会有公园吗地狱会有秋千滑梯跷跷板什么的根本不靠谱吧谁会有心情去玩就算有那样绝不可能是普通人类吧·    一个脸色灰白眼球发僵的丧尸把一个脑袋破掉半颗的小孩丧尸放到秋千上,“嗬——嗬嗬嗬——”边推着秋千边发出可怕的笑声,一不小心,小孩已经腐烂得只剩下白骨的手骨没抓紧,整个飞了出去,“咔嚓——”脖子摔断了,小身子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丧尸妈妈见状,拖着瘸了的腿慢慢地走过去,蹲下身,扶着那颗小脑袋一拧,“咔嚓”,扶正了关节之后,小孩扭过脸来,咧嘴一笑,于是两人拖着手,晃晃悠悠地走回秋千架下继续玩……·    卧那个槽啊,恐怖片吧那是!·    骆赛被自己过度脑补的景象击败了,听到身后“咯咯咯”的小孩子笑声时居然大白天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回头看了看,还好世界还是正常到再正常不过的世界。
    一个梳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正蹲在草地上笑得欢,这片开阳平坦的草地上还有不少活泼的鸟儿蹦来跳去··    小女孩掰着手上的蛋糕,大概是想要投喂小鸟。
    骆赛愣了一下,像是散步般慢慢走过去,看到陌生的人类靠近,鸟儿们都惊醒地扑腾着翅膀飞走了,小女孩没想到鸟儿都被吓跑了,拧过头来,虽然是陌生人,但现在的孩子都挺大胆的,不但没有吓哭,反而不高兴地嘟了嘟小嘴:“叔叔,你把小鸟都吓跑了”·    “啊,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骆赛很坦率地道歉,并在小女孩身边蹲下身来,他瞅了瞅小手里捧着的蛋糕碎块,“你是在喂小鸟吗”·    “是啊这是茵茵最喜欢吃的奶油蛋糕,老师教我们要把好东西分给好朋友,小鸟是我的好朋友,所以我要把奶油蛋糕送给它们吃”·    “哦茵茵真是一个大方的好孩子”骆赛托着下巴,这时候一只羽毛是石板蓝的鸟儿见没什么危险,又扑腾着从树干上飞下来,瞧着它深深头、探探脚的模样,很是娇憨可爱,“你知道那只是什么鸟吗”·    “不知道,你知道吗叔叔”·    “这种小鸟叫茶腹鳾,是小型鸣禽,叫声非常好听,因为喜欢在树干上攀行,所以还有个别名叫穿树皮,呵呵……”·    “那只呢”·    “哪只哦……嗯,这只是大山雀,最喜欢吃松毛虫、蝗虫之类的害虫了,跟茵茵一样是好孩子。”
    “我知道,我知道老师说这样的鸟儿叫做益鸟·”·    花了不少时间解答小女孩层出不穷的疑问,骆赛并没有露出半点不耐,等解答完了还摸摸小孩的头:“茵茵真聪明”看着受表扬的小女孩露出了快乐的笑容,骆赛忽然假装神秘地对孩子说,“告诉你一个秘密,其实叔叔会听小鸟说话哦”·    “真的吗那叔叔你可以告诉我它们在说什么吗”·    “嗯,我听听啊……”他侧着耳朵,这个时候那只茶腹鳾正好发出了鸣啭的叫声,它的叫声多变又悦耳,听起来还真就像是在说话一般,“哦,它在说谢谢你哦谢谢茵茵小朋友给它们带来了食物,可是它们觉得很抱歉,因为它们都不能吃奶油蛋糕呢”·    “咦为什么奶油蛋糕可好吃了”·    “嗯……它说它们比较喜欢小米和葵花籽,蛋糕虽然也很好吃,可是太甜了,还有很多油,所以它们吃下去之后会消化不良,有些贪吃的小伙伴还会因为吃太多而死掉呢”·    “啊”小女孩吓得捂住了小嘴,她没想到吃下蛋糕的小鸟居然会得病,于是连忙把蛋糕碎屑一丁点不漏全部放进塑料袋里,很认真地说,“叔叔叔叔,你快点告诉小鸟,我以后再也不用蛋糕喂它们了”·    看她满脸期待地看着自己,把牛皮吹大了的骆赛只好硬着头皮吹起了口哨,还好年轻的时候没少靠这个逗女同学,尽管不成功,不过眼下逗逗小女孩还是够的。
    “茵茵你在哪里啊”有个声音在树林的另一边叫唤小女孩的名字··    “妈妈叫我了,我要回去了。”
小女孩站起身,人小鬼大地向他眨眨眼,“叔叔的秘密我一定不会告诉别人的,你放心吧”·    骆赛蹲在那里目送着小女孩活泼的背影,脸上露出了笑意。
    “医生·”忽然阴云般笼罩过来,背部一重,又被压住了··    骆赛那个泪奔,果然是共用一个身体的兄弟俩,俄耳和特洛斯都那么喜欢直接用身体压上来的,他这小身板扛不住喂·    “医生,是不是,你对谁都这么温柔”高个子的青年蜷缩着身体从后面半压半抱着他,埋首在他颈项旁边轻轻厮磨,柔软的褐色头发蹭得骆赛有点发痒。
    “对小孩子总不能直接告诉她这公园里头大多是山雀科的鸟类,主要食用细小谷物类食物,奶油蛋糕这些添加了过多砂糖、食用油的食品会导致鸟类肠胃功能紊乱,过量食用甚至会导致死亡,而且很多时候带来投喂的蛋糕都是人不吃了的东西,不新鲜的食物中不但有防腐剂还可能霉菌超标,会严重刺激鸟类的消化道及胃部,才几岁的小孩子哪能听得懂”·    骆赛无奈地耸肩,不管是小孩子还是成年游客,经常会因为不了解动物的习性,而投喂了不合适造成动物生病甚至死亡,大人还可以直言规劝,但要让小小的孩子认识到错误并改正,有的时候还是需要花一些心思。
    而对于单纯得像白纸一样的孩子来说,在他们的心灵深处写上爱护动物的一笔,比让他们多做一百题数学题更重要··    趴在他身上的青年闻言却俨然不动,没有走开的意思。
    “我知道,可是……”似乎在忍耐的呢喃在含糊的语调下不知不觉地变成了恶魔的低语,【医生是我的·】骆赛看不到俄耳的表情,只能听到他不知所云的低嘶,听起来就像野兽从喉咙发出的暗哑低吼。
    是……吃醋了吗·    哦哦别看狗狗一副憨厚的模样,其实也是有嫉妒心理的,要是主人把精力过多地放在其他人的身上,就会生气,吃醋呢·    他家的狗狗果然是好可爱。
杜宾犬虽然外表看上去能力超强、果敢坚决,无论是看家护院还是警卫搜索,都一把抓毫不含糊,沉默是英姿勃发,攻击时凶猛无匹,可越是这样,等它撒起娇来的时候,那绝对是让人无法抵御的大招魔法攻击·    【让医生的眼睛只看着我。
让医生的手只抚摸我·让医生的声音只呼唤我的名字·】琥珀色的眼瞳盯着颈项处薄薄的皮肤下显露出一点青色的血管,那么脆弱,以至于他只需要用那足以撕裂龙皮的利齿稍微用点力地一撕,就能咬断……·    忽然骆赛挣扎了一下,俄耳顿时醒悟过来,发现自己的牙齿差点就划破了医生的皮肤,吓得猛地松开手。
    与特洛斯拥有治愈能力的唾液不一样,外表无害的他,唾液却有着足以致命的剧毒··    在医生泛着锐利冷光的镜片上,俄耳看到了自己慌乱的神情,难道刚才那种危险的心思被医生发现了吗·    “医生,对不起,我不是……”·灵异神怪魔法时刻·    没等他把话说完,伸过来的手臂摸了摸他的头发,拨开了额前的碎发在他的额头轻轻地印下一吻,然后用指头轻轻抹过亲吻过的地方,医生笑着说:“我的狗狗只有俄耳和特洛斯,所以你一点都不用担心。”
    温存的触感让俄耳愕然地瞪大了眼睛,甚至连呼吸都窒住··    这一瞬,就像一滴灵水滴落在黑墨般的心湖,随着圈圈荡开的涟漪,所有晦暗得到了净化,变得晶莹,透彻。
    骆赛见他整个人僵住了般,立即意识到自己的行为似乎有些不妥··    要知道在狗狗的世界是没有亲吻这个定义的,应该说除了人类之外,没有生物会用亲吻来表达亲热的意思。
在最早的时候,野外猎食后的野犬会把食物吃下去然后带回窝里,在从自己的嘴里反哺给幼犬,因此对于狗狗来说,舔吻意味着讨要食物·    于是他连忙解释:“那个我不是问你要食物,你可千万不要把豆浆呕回给我”·    “……”·    就算淡定如俄耳,此刻也忍不住有点想要变回狗狗的模样找个地方刨坑埋人了,于是身体一翻,仰面躺倒在草坪上,望着天空呼出一口气。
    完全不知道自己刚才从鬼门关轻松绕了一圈回来,骆赛站起身,蹲太久有点发麻地跺了跺腿,抬头去看不远处已经找到了妈妈的小女孩··    她们的对话若隐若现地传了过来。
    “妈妈,我告诉你哦,小鸟们其实一点都不爱吃蛋糕,所以我们下次要带好吃的小米来喂它们”·    “哦,好啊,不过谁告诉你这些的啊”·    “刚才那个叔叔他还会说鸟语呢”·    “……”·    那边稍微等一下啊小妹妹,都说了是秘密了,就算没打算让你保守这个秘密太久,至少也要不要一转身就全泄露出去吧……·    这种哄小孩的话,在大人听来很奇怪的好不好·    他可不是什么怪蜀黍啊喂·    ·    第88章 《病历记录八十八页:爱吃零食的凤凰》·    ·    一个横扁的白色箱子,从里面不断溢出冰雪般寒冷的气息,医生站在前面,神情无比凝重。
    头顶的日光灯在眼镜镜片上产生了一片白花花的反光,完全遮掩了他的眼睛,然而紧抿的嘴唇、绷紧的腮帮,却让他的侧脸更加严肃,甚至有一种不容侵犯的凛然。
    他慢慢地向冒出浓浓白雾的方向伸过手去……·    指尖轻轻地抖了抖,他的内心充满了犹豫和挣扎··    然而尽管结果是如此的沉重,如此的残酷,他依然必须做出如此残酷的决定。
    凝止在半空的指尖因为触碰到那冰冷入骨的空气而冻得发红,宛如面临生死抉择般重之又重的抉择,让他难以单独承受……·    “酸奶……”·    喉头滑动,他没有回头地问身后的人:“你觉得哪种口味比较好”·    “……”·    推着购物车的青年脑门上蹦出了一条青筋,差点暴走地把堆满东西的购物车给掀翻。
    “有很多口味啊真是太难选择了草莓口味、蓝莓口味,还有葡萄加苹果的这里还有桔子加椰果等等,桑葚加椰果是怎么回事太不靠谱了吧要不要试一试呢居然还有芦荟加黄桃这酸奶还是屠魔药剂啊”·    超市里的医生,简直就像那些网游护送任务里面的NPC,各种风骚走位,招蜂惹蝶地引怪……不放过任何一种类别的货物,也不放过任何一种特价特卖的商品,简直是把“走过路过千万不要错过,就算错过也要看过”的超市购物精神发挥得淋漓尽致。
    而一大早就被自家兄弟咬醒、被吩咐执行搬运、护送等综合性任务的特洛斯,虽然一脸的苦逼,但还是老老实实地推着购物车跟在医生的身边寸步不离··    至于被问到酸奶口味这种无聊到了极点的问题,特洛斯不屑地瞟了一眼那对五颜六色的盒子,冷哼一声嗤之以鼻。
    “草莓·”·    “草莓啊太普通了点吧……”骆赛拿起了一盒草莓果肉的酸奶,有点意外特洛斯像小女生一样的口味选择,“特洛斯比较喜欢草莓口味吗”·    “嗯。”
    黑色套衫的青年伸长手臂,从医生手里接过了那盒印着可爱草莓的酸奶,放到购物车里,嘴角微微一掀,露出白森森的锋利犬牙:“因为草莓的颜色像鲜血。”
    “……”骆赛突然觉得,或许还是买桑葚椰果口味的酸奶比较好··    不远处忽然响起了骚动的声音,骆赛往那一张望,就看见卖内衣内裤的区域挤了不少人,四周血红血红打着“断码超低价”、“最后大清货”的标语。
·    当然,清货是一年四季都在清的,反正无论卖了多少都还有货,至于那个最后的最后,估计是以世界末日那一天作为期限··    不过减价这种的字眼其效果几乎等于一桶鸡血,骆赛马上又热情满满地准备往那头冲了,但回头看到那一车堆得满满的东西,推过去实在太麻烦了:“特洛斯,你在这等我一下。”
说完,再度施展堪比凌波微步的矫健步法,往折扣最大的区域扎去··    作为一只训练有素的狗狗,只要主人下达了“Stay(等待)”的命令,即使没有主人在旁牵控,甚至离开,它还是会待在原地不动,甚至在不同环境下,依然能够保持稳定的情绪,并且耐心等待主人的归来。
    于是特洛斯也不吭声,抱臂而立地站在购物车旁,一张俊脸冷得快结冰了,散发出生人勿近的警示性气势··    估计谁要敢碰一下购物车上面的东西,哪怕是一盒草莓酸奶,也会当场被恐怖的地狱双头犬撕成碎片。
    然而尽管特洛斯的表情如此冷酷,甚至到了恶形恶状凶相毕露霸气侧漏的程度,但这样一个身材高挑又一头褐色头发,脸部的轮廓深邃英俊的外国青年,在旁人眼中却是……酷毙了·    不时还有些大胆的小姑娘假装各种羞涩地路过、擦过、经过,甚至还有两个大冷天穿小短裙的女孩子故意地站到青年身边,在排架上挑挑拣拣,还用略显生硬的英语互相交流。
    “我不喜欢吃这种口香糖,那么廉价”“是的,我也觉得是·我哥哥去意大利的时候,给我带了一盒口香糖,是香瓜和草莓,好甜甜”“诶呀,我真羡慕你……”·    一盒口香糖挑了老半天,抛媚眼的小姑娘都快眼角抽筋了,外国帅哥却俨然不为所动,小姑娘不由得疑惑起来,难道说这位帅哥听不懂英语,而是哪国的小语种·    现实是……·    因为地狱双头犬Boss看不起口香糖。
    是的,那种软趴趴没有嚼头的玩意儿有啥好吃的·    黏牙不说,味道还怪怪的··    而且重点中的重点是,不能吞进肚子,吃完了还得吐掉·    口香糖什么的,比门框都不如·    叽叽喳喳的人类真是烦死了,特洛斯忍耐着想要一口地狱火喷过去的冲动。
俄耳曾经警告过他,绝对不能在公众场所把人类杀死,因为这样会给医生带来很大的麻烦··    短裙小姑娘们最终没有能搭上话,提着一篮子木糖醇口香糖铩羽而归,位置一空出来,马上就来了两个像披了麻布罩衫的非主流小姑娘……·    传说中的异国恋情啊没吃过猪肉也该见过猪跑,没遇到过摩洛哥王子至少也该看过林林种种的言情小说吧这种突破俗套的异国恋,深重的爱情和昂贵的铺排,还有华丽丽的异国风情作为背景,是多么的让人沉醉啊爱情是那么的伟大,是没有种族和肤色的差别的,突破了世俗的恋情,那么的情深,那么的感人,就因为那一瞬间的一见钟情,一段感天动地的爱恋故事自此展开,他将只为她动容,只为她着迷,只为她疯狂……·    啊你说那个王子般华丽的外国青年蹲在零食架子前面翻最下层的泡椒凤爪那怎么可能啊别说笑了。
    半蹲在地上,特洛斯正好奇地拿起一个真空包装的凤爪,翻看了一下,又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这不是鸡爪子吗·    这种东西可以吃吗·    一点肉都没有只有骨头和皮的爪子,居然还有这么精巧的独立包装,太不可思议了·    如果医生在旁边的话,一定会忍不住吐槽自己的狗狗,中国上下五千年的饮食文化,可不是估计那个时候还在茹毛饮血的外国人可以理解的好不好·    鸡爪鸭脖只等寻常,猪脚牛杂那是普通。
    就说那个在德国河流造成了高达八千万欧元损失的河蟹,德国渔民们觉得这蟹没啥肉吃,而且太多了,泛滥成灾了,一网下去多得没人要,咋办制造肥皂或者碾碎了喂给动物咯浪费,太浪费了那玩意儿叫大闸蟹啊这玩意儿在中国绝对是顶级食材,唐代爱吟诗的老李也说了,“蟹螯即金液,糟丘是蓬莱”·    北美怪鱼凶猛还会袭击游泳的小孩子或者小型宠物,甚至杀死成年人电网捕捞都无法彻底移除的强大耐力稍等一下那不是乌鱼吗我们喜欢啊堪称高级保健品、有“鱼中珍品”之称的淡水名贵鱼类,清蒸、干烧、红糟、汤卤、清炖、蒜煨,再来给黑鱼丝薄饼、醋椒黑鱼汤什么的,滋补啊人明朝著名中医师老李也写了,“鳢首有七星,形长体圆,头尾相等,细鳞、色黑,有斑花纹,颇类蝮蛇,形状可憎,南人珍食之。”
    ……·    好吧,对于在欧洲市场只见到过光溜溜肉鸡的特洛斯,对于啃鸡爪子……实在有点接受不能··    “太残忍了”·    身后突然响起了一声悲壮的怒吼。
    特洛斯回头一看,就见一个像山一样高大的少年正怒气冲冲地瞪着他手上的鸡爪子··    是的,像山一样高··    基因优良发育太好以至于那张脸看上去不过是十八九岁,但那身高就已经超过了一米八九,寸头发型修得极短,凸显出带着青涩却仍然可以预见未来男人味的深刻五官,那凶巴巴的气势像极了某个中学不良学生社团的老大。
    不过就算是老大,只要是学生,那也得套上那一身呆板、无聊、毫无特色、款式千篇一律到隔壁学校可能也就是换了绿白相间的颜色、像麻布袋一样肥肥大大松松垮垮、在国家科学发展观伟大旗帜下完全没有与时俱进、没有领会到一丝创新精神的国中制式运动校服。
    估计是刚从零食货架那边走过来的,男生横着粗状的手臂环抱着山包一样多的零食,在他路过的地方,还掉了几包拿不住的浪味仙和话梅干··    比起对中国文化进入了一系列深入研究的俄耳,特洛斯纯粹就是两颗脑袋凑一块,想躲都躲不掉地被迫灌输了不少中文,只能勉勉强强听一些说一些,所以他其实不太能明白这个大个头男生的意思,还以为对方很想要鸡爪。
·    反正他又不爱吃这个,于是他难得友善地把鸡爪递了过去:“给你·”·灵异神怪魔法时刻·    “残忍残忍残忍”大个头男生一手夺过鸡爪,横眉怒目,就像一只巨大化的红色愤怒小鸟,“居然连别人的脚都吃太残忍了”·    特洛斯更加莫名其妙了。
    于是他犹豫了一下,选了另一包盐焗凤爪,递了过去··    “卧槽居然还有盐焗的”·    男生生气之后忽然觉得肚子饿了,于是腾出手来拆开一小包蜜汁牛肉条往嘴里塞,边嚼边说:“现在的人类真是越来越不敬神明了……啧啧啧啧啧啧——”·    一口牛肉条似乎并不能填满发育期的青少年,很快他就又翻出一包奶油小核桃,抓着就往嘴里塞:“嚓嚓嚓——连凤的爪子都敢吃……嚓嚓嚓——”·    一包小核桃很快也被消灭了。
    “咔咔咔——不过说实在的,其实我也好喜欢泡椒口味……”·    “嘎嘎嘎——泡椒豆干就挺不错的,不过小金不让我吃,说吃了会胃疼……”·    “噶噶噶——谁能不有个爱好呢,你说是吧不就个果丹皮吗还不让多吃……”·    于是他以不可思议边说边吃的速度,干掉了一包香脆锅巴、一包海苔芝士卷、一包矶烧鱼皮、一包北海鱿鱼丝……好吧,反正就是他怀里的东西在他说话的期间一直缩水,全都装进他的肚子里去了。
    就算不太懂他说的什么,但就这吃相、这食量,特洛斯突然觉得跟这个大个头男生很有共同语言,忍不住偷偷瞄了一眼零食架上的原味牛肉条……呜,医生还没回来,作为一头乖狗狗,是不能够随便偷吃东西的啊·    “那么你可以先告诉这位先生,一包果丹皮500克,一次共吃了三百包,你那一次到底吃了多少公斤的果丹皮呢”·    一把清朗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明明是很好听的声音,正把鲜虾条往嘴里塞的大个头男生却整个人梗住了。
    在他身后,一位身穿英挺私立西式校服的少年走了过来,乌黑的头发顺直修长,略长的发荫稍稍遮住了他的眼睛,精致的五官和典型的瓜子脸型配上一身藏蓝色西服和亮色领带,英气勃发气质高雅让他看上去有如从小说中走出来的王子殿下。
    大个头的国中男生慌慌张张地抬起袖子把蹭了鱿鱼丝的嘴角胡乱擦了一遍,又试图把那堆吃剩下的包装藏起来··    不过这显然是徒劳之举,私立高中的少年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看着那一堆显然就是被大个头男生消灭掉的零食袋子,皱了皱好看的眉头。
    凶巴巴的大个头男生一见那俊美的少年皱眉,立即缴械投降:“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知道是我错了小金你不要生气我知道我不应该在超市没付钱就拆东西吃以后我不会了,你原谅我吧”·    “虽然在超市里不给钱就吃东西就不对,”少年温和一笑,倒没有劈头盖脸地责骂,反而温和一笑,“但你觉得我是因为这个而生气吗”·    “不是吗嗯……”·    大个头男生绞尽脑汁,想要想出个理由来,偏偏他这模样就是是机身大里面却是超低频CPU的主机,轰隆隆地响个不停,却偏偏不济事。
    少年见他都快要重启了,才叹了口气,说:“你是凤凰啊……凤非竹实不食,非清泉不饮·可你现在每天吃的薯条炸虾还有杂七杂八的零食,喝可乐雪碧那些碳酸类饮料,你就不怕提早去涅槃吗”·    大个头的男生连忙解释说:“不是我不想吃竹实,可现在的竹子都被圈起来喂大熊猫了,哪还等得到结果实的时候再说现在环境污染那么严重,山上的清泉都是少见,有也都被圈起来搞矿泉水厂卖桶装水,小点的泉眼也有好多晨运的老头老太太大桶小罐地装回家,轮不到我啦”·    少年抬手摸了摸比他高出两个头的大男生那颗像毛栗子一样扎手的脑袋壳:“我知道你为难,也没说不让你吃零食,可你也得节制一点啊”·    “一点零食而已,不会那么容易死翘翘,放心好了”男生拍了拍结实的胸脯,“我们凤族至少五百年才涅槃一次”·    “是这样没错。
凤凰涅槃,浴火重生,羽丰音清,不过……”少年温和一笑,不过说出来的话却让人有点头皮发麻,“据我所知,你可是凤凰族里涅槃次数最多的一只。”
    “啊”男生瞪大了眼睛,“你怎么知道的啊”·    少年笑了笑:“不是每十年都有一次鸟口普查么最近这一次的公告数据,凤凰这个鸟种的平均年龄同比下降到两百岁,鸟只总数不到十五,死亡就高达二十鸟次。”
在柔软的发丝下那双眼睛好像会发亮般闪出一种奇异的黄金光泽,“上一回凤族族长还说过想要给你申报一下吉尼斯世界纪录,就不知道后来有没有成功·”·    世界上涅槃次数最多的凤凰·    “……”沉默片刻之后男生瞬间化身咆哮帝,“有这个必要吗”·    “再这么吃下去就有了哦好了好了,明天开始就不许再去吃那些洋快餐了。”
少年笑眯眯,气质温润如同一块漂亮的碧玉··    男生不甘心:“可是我们学校饭堂的菜很奇葩啊红烧油条还有菠萝炒香蕉什么的已经算正常,上一回把吃剩下的月饼混了辣椒都炒进去了吃那种东西我才会提早涅槃吧”·    “那你过来我那边吃好了。
我会给你准备竹实,还有矿泉水·”·    “小金你最好了”大个头的男生一个熊抱把纤细的少年搂住,借着身高的优势把下巴磕在少年的头顶磨来磨去。
    “好吧,我们先去结账·”少年迈开长腿走向收银台,而大个头的男生老老实实地尾随其后离开了··    凤凰是什么啊·    特洛斯歪着脑袋,觉得好像在哪听过……哦,好像是俄耳翻过的那本像印着魔咒一样的中国古字的书籍时说起过,好像是鸟类吧不过因为他不爱吃鸡肉,所以也就没注意听。
    算了,管他那么多呢·    从来不为不好吃的东西烦恼的双头杜宾犬继续乖乖站岗··    直到兴高采烈得胜归来抱着一大对减价内衣裤的医生回来:“特洛斯,你喜欢小黄鸭还是灰大象款式虽然是一样的,不过你放心吧,不会弄乱的回去之后我给你和俄耳在内裤上缝上名字就行了。”
    “……”·    特洛斯瞪着医生手里那些在屁股墩处印了可爱小动物的内裤··    连古希腊英雄都恐惧、地狱魔鬼都不敢靠近的可怕地狱双头犬,要是被发现穿这种像幼儿园小朋友一样缝了名字的卡通小内内,以后他们在地狱还要不要混啊不过……·    “我……要小黄鸭的那条。”
    参考资料备注:·    凤凰:中国古老传说中的百鸟之王,雄性名凤,雌性为凰,有鸡头、燕颔、蛇颈、龟背、鱼尾、五彩色,高六尺许,每五百年浴火重生。
    ·    第89章 《病历记录八十九页:退役神骏》·    ·    阳光照进来,把空气中跳舞的精灵也照了出来,而光芒的尽头落在了青年英俊的侧脸上,因为光和影的交错,让那张略带困惑的脸庞蒙上了一层模糊的美感。
    浅色的瞳孔在光芒中更透明,就像一双通透的琥珀圆珠,然而他的目光却如此的深邃难明,充满了不解与困惑··    他站在那里已经很久了,默默看着手上拿着的东西,此物看似简单,却又似乎隐藏着无法轻易破解的玄机。
那是,一把刀··    刀··    厚重的刀··    刀面近乎方形的刀··    出了架子所以杀伤力极大的刀。
    “俄耳,有什么问题吗”·    门口处出现了探头探脑的骆赛,他有点担心地看着里面的青年··    俄耳回过头来,露出了一个让人安心的微笑,阳光里的精灵仿佛被他的笑容所感染,更加活跃了,然后他抓在手里的那把菜刀一举一下,“咔嚓”砧板上的一块大猪骨就被狠狠地剁成两截。
    “这刀真是太利索了医生”·    “……”·    俄耳的声音饱含了发现了新大陆一样的惊喜,就听“咔”的几下,那块倒霉的猪骨已经在俄耳的刀下惨被分尸。
    习惯了做西餐的俄耳,在诊所的时候用的是比较轻的西式刀具,无论是刀身还是重量完全可以说是两个派别,一个是大开大合,一个是仔仔细细,一个是手起刀落地砍,一个是不离案板地切。
    而终于发现这款砍猪腿骨轻易而居的砍骨刀之后,青年那英俊的脸庞上毫不掩饰自己感动的情绪,甚至还把旁边本来准备做全鸡的肉鸡也拖了出来,手起刀落,利落分尸,并继续以饱满的热情全心全意地投入到刀具的开发工作中去。
    骆赛盯着成为碎块的骨头和丁状的鸡肉……今晚估计是吃不到整个的东西了··    医生最近有点苦恼……·    他家的乖狗狗居然迷上了老妈的厨房。
    可是比起俄耳平时用来做西餐的微波炉、烤箱、面包机、搅拌机什么的小家电,老妈家的大铁锅、大汤锅、之类实在太高技术含量了·    先不说大洗菜盆、各种复杂堆放的油盐酱醋,光看那个强劲马力足以的抽油烟机,就知道经常要应付大火兜抄、长时间焖炖这些煎炒煮炸诸多复杂烹饪手法的中式厨房,平底锅烫个黄油煎个牛扒、浅底汤锅也就煮个杂菜汤什么的西式厨房简直太娇羞了。
    试验阶段总是各种坑爹,不过终归俄耳还是拥有过硬的烹调手艺··    医生表示很淡定··    不要怀疑啊·    受厨具限制就做不出好料的厨师不是好厨师·    就连大学宿舍那种完全没有厨房条件可言的地方都能做出杂锦火锅吧所以那就算用陶瓷大汤煲烤出巧克力蛋糕或者大黑铁锅做出意大利披萨……反正,医生总能够淡定拿起筷子,大快朵颐。
    忽然骆赛注意到地上掉了个什么东西,于是一时好奇捡了起来一看,嗯是一截圆圆的木头棍子,看上去混体圆滑的圆柱体,可是有一头似乎经受了各种折磨而断掉了,这玩意儿看着眼熟啊·    “这个……”·    “啊”回头看到医生手里拿着的东西,俄耳露出了尴尬的神色,“这个是阿姨的擀面棍。”
    “啊擀面棍怎么……”·    见俄耳欲言又止的表情,骆赛马上明白了过来:“难道说,是特洛斯”·    “……”俄耳的沉默让医生得到了答案。
    “我不是特地买了一块宠物咬胶了吗那玩意坑爹贵啊难道说比起加了燕麦芝士蔬菜、还是全天然可食用蛋白胶的优质高端的咬胶,还不如一根擀面棍”·灵异神怪魔法时刻·    骆赛真想双手抓住那头看着精明背地里却偷偷摸摸啃擀面棍的杜宾犬大脸来个横七竖八的乱搓一顿。
    以前来诊所的客人也总会忍不住跟医生各种诉苦,可是就算是兽医,又是也无法理解狗狗们的奇怪嗜好··    特地到宠物店挑选的有趣发声小鸡、可爱毛绒娃娃、五颜六色棉绳球什么的,比不过一个厕纸卷……·    【白白软软的还会滚会逃,把它刨碎咬烂丢得满屋都是就太高兴了】抽时间教它玩球球抛接、追赶飞碟、拉扯游戏什么的,还不如刨个墙壁来得欢……·    【咱可是真正的野兽派艺术画大师,那狂野的画风、强烈的视觉冲击,谁看了不倒吸一口凉气顺便爆条血管】给它买了进口咬胶、贵价磨牙棒、美味皮压骨,最后还是爱找拖鞋来啃,还越贵越喜欢……·    【主人今天买了新的牛皮拖鞋终于能够换个口味了】骆赛看着被当做甜甘蔗一样被啃得四分五裂状的擀面棍,泪奔地想,他家狗狗的牙口可真好……·    “对不起,医生,都怪我没管住特洛斯。”
    青年的脸上写满了愧疚,琥珀色的眼珠清晰地倒影着骆赛的面孔,好像世界虽然很大,人虽然有数十亿之多,可在俄耳的眼中,却只有医生一个人,只看到医生所在的这一方寸之地。
    犯规,严重犯规啊这位·    悲催的是,笨蛋主人症候群的病状之一,就是无论那只坏狗狗是把你家美美的布艺沙发撕出一条条连内芯都拆出来,还是把所有拖鞋的后跟都给你当牛肉干地啃掉,只要它可怜兮兮地在你脚步蹭一蹭,乌溜溜的眼睛眨一眨,无辜的好像这是跟它一毛钱关系也没有,你倒霉的你就像暴露在暖气里的巧克力一样……软了。
    然后,稍微把爆掉的血管扎一扎,边骂着“滚蛋,少来卖萌,下次再咬抽你丫的”边去厨房开狗狗牛肉罐头··    “……没关系,也怪我没把擀面棍放好。”
显然,医生就是已经到了末期病症的患者,加上他家的两只狗狗其中一头还特别深谙此道··    “请问有人在吗送快递的”·    院门口响起了一个响亮的声音,骆赛连忙出去一看,见到一挺年轻的小伙子站在外头,那小伙穿着挺酷的小立领仿皮夹克,一手插在窄腿休闲裤的裤兜里,另一手夹着一个大快递包裹,头上戴着鸭舌帽,帽沿下露出了一撮撮红色发丝,看样子还有点不耐烦地踢踏着脚。
    “你好”骆赛跟他打了个招呼··    快递小哥头也没抬,把包裹往地上一放,单子一递:“收包裹。”
    “哦”骆赛也没看仔细,拿了就签··    “好,谢啦啊兄弟”快递小哥收了单子,转身干脆利落就走掉了。
    看着地上的包裹,骆赛满脑袋的问号,就一瓦楞纸箱被米黄色的胶带打包得非常结实,而且没有七扭八歪的非常规整,上面还盖着一个“危险小心物品易损易碎”的标志。
    是什么东西来的老妈寄回来的·    骆赛于是弯腰一拿,卧内个槽要不要重得像泰山啊明明刚才那位快递小哥拿的就像轻若鸿毛好不好·    这玩意儿全装的铁锭吧别说抬起来,根本连挪都挪不动。
    没法子,骆赛跑回屋里翻了把剪刀出来打算把包裹拆了,看看里面到底运的什么··    可那不知道谁打包的封箱胶带实在结实得堪比封印,剪了老半天都没能剪开来,可真是太专业了吧·    当纸箱终于被打开,骆赛忍不住擦了把汗,呼了口气,内心仿佛充满了那种终于做完一道需要抓住题干、抽筋去骨、丰富联想、顺藤摸瓜都不一定能够解开的坑爹代数证明题一样的明媚灿烂,花儿朵朵开啊,世界真美好啊·    “这是什么”·    不知什么时候站到医生身边的俄耳好奇地问。
    骆赛回过神来,才想起自己拆箱子的目的··    连忙低头一看,就见箱子里面满满当当地塞着塑料气泡袋之类的填充物,如果里面放着的是易碎的玻璃杯或者瓷器的话还能理解,可……这么一个黑不溜秋的石头是怎么一回事恶作剧吗·    “别碰,医生。”
没等骆赛想要摸一下,俄耳敏锐地一把将他拉开,伸出手在石头上一摸,就见他指尖触碰到的地方,乌黑的石头表面立即跳起了一道蓝色的电弧,电极光斑剧烈跳跃,“滋啦啦——”电击的声音。
    “俄耳”·    骆赛吓了一跳··    青年镇定自若地收回了手指,看了看完好无损的指尖,放进嘴里吮了吮,像是已经确定了并不太危险,向医生露出了一个宽慰的笑容。
    “不用担心,医生,还不到五百伏·”·    “……”500伏那已经是高压电了好不好普通人类要是被这样高压的电流击中,深度烧伤那是奇迹,死翘翘是正常·    这个绝对不可能是老妈送来的快递,于是骆赛看了看快递单据,因为是一单三联的最下面那张,上面复写的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了,加上填单的人写得有够潦草的,瞪大了眼睛也只能勉强分辨出几个字来:“蓬……山……这,什么莫语乡……到底是哪里啊”·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
    骆赛和俄耳顺着声音抬头看过去,就见门口站着一位穿着快递公司制服的大叔,制服的款式有点土,而且颜色绿得直冒光,背部、肩膀、胸口都印着一个飞跃中马匹形态的快递公司商标。
    比起刚才那位帅气小哥,这位朴素的大叔看上去靠谱多了··    快递大叔摘下帽子,擦了把额头上的汗水,神情有些焦急,显然是急急赶过来的模样,看见骆赛他们疑惑的神色,忙一边道歉一边解释说:“对不起,刚才我们公司的实习生看错了地址,有一份快递送错到贵府上。”
    因为对方态度很好,本来因为发现发电怪石头的骆赛也不好意思马上发飙,于是指了指地上被拆开的包裹:“是这个吗”·    大叔一看到地上已经被拆封的包裹,立即担心地打量他们:“你们有没有用手碰这块石头”·    俄耳眨巴眨巴琥珀珠子般的眼睛,像个诚实善良的乖学生,举起刚才触碰到石头表面的手指。
    快递大叔吓了一跳,连忙过来查看,可是俄耳的的手指没有一点烧焦的痕迹,完好得连片小指甲都很整齐光滑,这下轮到快递大叔诧异了:“居然没事那可是块真正的雷泽石啊”·    骆赛有些摸不着头脑了:“那是啥米东西”·    “雷泽的石头。”
    “……”多新鲜啊,和田的玉石还叫和田玉呢·    大叔见他一脸苦逼,只好仔细点解释:“雷泽有雷神,常年行雷,那里的石头在常年雷电作用下发生异化,存有电能,触之有电。”
    原谅他中学就到外国去读书,错过了高中语文课本里面高深犹如咒文般的文言文以及深奥得比马里亚纳海沟更深的古老典故·骆赛更苦逼,依然理解不能,不过,终归一句就是很危险就对了·    那么高的电压,如果刚才他手快一点打开碰了一下,是不是现在就已经到俄耳家做客了·    快递这种危险品真的没关系吗安检什么的是浮云吗难怪在包裹里头要用那么多的的塑料气泡袋,那是为了防导电是怎么着箱子外包装上那个“危险”的字样,其实不是说要小心对待里面的货物,而是叫收货人小心点吧·    他要投诉啊·    骆赛不能让他家狗狗白给电那一下:“既然是那么危险的东西,怎么能随便送错呢”·    “实在很抱歉,这都是我们工作上的失误,这份快递本来是要送到蓬莱山的莫语乡,没想到会送到了摸鱼巷。”
    快递大叔再次郑重地向他们道歉:“我是负责这一片区域的快递员,这是我的名片,如果您需要投诉的话,上面有我们快递公司的监督电话。”
    饱经风霜的脸上满是诚恳,眼神没有丝毫躲闪地笔直看着骆赛,虽然这件事上显然是之前那个年轻实习生的错,可身为片区负责人的他却没有推卸的意思,反而愿意承担责任解决事情,并送上自己的名片,显然如果骆赛真要投诉的话,想必他回去之后定然会老实地代替那个实习生承担公司的处罚。
    “不用了,其实我也没有想要投——”·    话没说完,骆赛觉得眼花了一下,之前那个快递小哥速度超快地飚进来,一手把名片抢了过去:“给我等一下一人做事一人当送错快递的事跟大叔你没有一毛钱关系”·    大概是跑得太焦急连头上的帽子都丢了,快递小哥露出了一头红得像火焰一样耀眼,仔细修饰打理过的时髦发顶,线条分明带点蓬松的炫酷味道,左耳垂上还有颗亮红色的耳钉,配上倨傲的五官,实在不像个会在快递公司打工的小弟。
    他转过头来瞪了骆赛一眼:“东西是我弄错的,你要投诉直接找我,不要为难不相干的人·反正老子不良记录多了”·    骆赛连忙解释:“我没想要投……”·    “吉光”大叔连忙拉了拉他,想要制止他的失礼。
    叫吉光的快递小哥显然是个燥脾气的,非但不肯住嘴,反而相当没大没小地数落起对方来:“大叔你就是太好说话,所以老被人欺负上次给大王峰上的金龙送那箱北海鱿鱼丝快递,不是说了叫那条趴了几百年没动过的懒龙自己下来拿就行了吗你非得扛着几百斤的包裹走万丈梯,都老胳膊老腿了也不知道悠着点”·    旁边围观群众纷纷表示震惊,啊,应该说只有某位普通人类的群众表示震惊而已,非人类的群众表示淡定。
    本来以为回国之后可以轻松放假的羊驼们再次欢快地撞破栅栏撒腿狂奔了··    有多不靠谱的包裹,就有多不靠谱的收件人啊几百斤的鱿鱼丝就不怕吃到胆固醇过高啊·    还有,骆赛觉得他要郑重地澄清,刚才显然是看错了,这位大叔也相当相当的不靠谱·    已经四五十的大叔,但估计是从事体力劳动的缘故,所以绿色制服下的体魄保持的非常好,很有运动健将的硬朗韵味,他没有很在意吉光的贬低,反而乐呵一笑:“也没有太辛苦,以前我也是能日行万里的,现在虽然老了,但走几步楼梯不算什么,再说如果把货物放在山脚的景点保管处的话,万一弄丢可就麻烦了。”
    快递小哥听到这话,反而更生气了:“你还知道自己日行万里啊扛着货东奔西跑的,哪里还像神骏,根本都成骡子了你那腿早就不如以前利索了,我不是让你多休息不要接单送货吗可你就是不听”·    “不看着你们这群毛躁的小年轻可不行啊,前两天不是还接到西王母的投诉电话说我们的服务态度不好吗”·    “我靠她还好意思投诉去她那昆仑山巅的神宫得过刀山闯火海,老子又不是去求长生不老药,不就去送个包裹吗运费才十块钱好不好而且那个邮包还不防火,要不是有我掂着,她那骨胶原面膜全得成骨灰面膜”·灵异神怪魔法时刻·    对于这个爱炸毛的小后辈,大叔倒是很有耐心,他摸了摸对方头壳上蓬松嚣张的红发,温厚的声音极具安抚力:“知道知道,我知道你们很辛苦,所以我也跟上头反应了情况,没罚你们奖金,回头再请你们吃香草冰激凌啊”·    “哧——辛苦的是我,跟那些老头子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被顺毛后的红发吉光撇了撇嘴,“反正今天这事不用你揽上身,那么点奖金小爷我还不稀罕,要扣就扣好了”·    围观的群众——骆医生终于忍不住举手发言了:“我也没说要投诉好不好”·    “咦”“什么,你不投诉”·    在你们发表激烈争论之前他已经是这么说了好不好……骆赛无奈地摆摆手:“这个包裹你们拿走就是了。”
    “太好了,谢谢”快递大叔连忙从腰包里拿出一卷黄色胶带,小心地把填充物塞回去之后,非常熟手利落地把邮包重新扎好。
    骆赛看着大叔转眼就把他刚才费了老大力气才弄开的包裹恢复原状,深深感叹真是隔行如隔山,熟手的邮递员叔叔捆邮包那已经是行为艺术了,不管是各种大小、各种不规则形态、各种不可思议的货物,他都能给你捆个结结实实,不彻底撕烂包装你都打不开·    大叔拿起包裹正要走,可不知道是不是身体不平衡,脚下猛地一个踉跄差点打跌。
那边的快递小哥手疾眼快将他扶住,倨傲的脸上露出了担心的神色:“你的腿怎么了是不是又趁我出去送货偷偷跑出去接单了现在大冬天的,天冻路滑的也不知道悠着点走”·    “没什么,不用担心……”·    “怎么不担心不行一定是刚才跑得急,不小心蹬空了吧”红发吉光越说越觉得不对,“不行,你得给我看看你的脚”说着就伸手过去要扒大叔的裤头。
    “等等这怎么行吉光啊——别乱来啊你”运动裤头没有皮带,毫无防备的大叔还真是差点被拽出个光屁股,吓得慌忙走避,可他腿脚不利索,吉光小哥动作灵活地很,拦住他去路之余还一个劲地要继续扒他衣服,“这里还有外人在哪你不要乱来”·    “废话少说别人给我看我还不乐意了”·    “吉光”大叔也是被惹急了,突然一个俯身,浑身炸出黄澄的光芒,光亮中响起了高昂响亮的马嘶:“咴咴咴咴咴——”以顺雷不及掩耳盗铃儿响叮当之势破光而出的两条壮实马后腿飞速抽踢,把那个行为过分的小年轻“嘭”地踢飞出去。
    什么情况骆赛瞪圆了眼,看着突然出现在他院子里的高头大马··    是的,高头大马。
    这匹大马混体毛色黄亮,胸阔深广,肩颈宽厚,躯干平直且骨骼坚实,整体形态结实紧凑,四肢强健,蹄质结实,虽然在外国的牧场上也见过不少好马,骆赛觉得眼前这匹马实在是最无可挑剔,简直用它就能代表一个“马”字。
    只是它的背部突兀地长出了一对华丽丽的长犄角,角长带弯,虽硬却姿美,犹如仙人飘带··    “真不好意思,让您见笑了·”黄色的大马有一双大大水水而且睫毛还恁长的眼睛,站在那里气质稳静,性情应该很温顺,就算它张口说话,居然也不会让人感到恐怖,反而很有种想要亲近的好感。
    “啊,还好还好·”骆赛觉得自己险险地又擦了把汗··    他也很想像普通人一样尖叫逃跑啊,但问题是,在见惯了突然向你张开嘴巴让你检查口腔的牛头人以及突然爆出巨大蝎尾的漂亮太太,他本来纤细的神经已经磨出厚茧子了好不好,而且跟那些怪物相比,漂亮又温顺的马实在是淳朴恬淡,就算背部多两角,也不能歧视人家对吧·    这时候被踹出去的吉光已经重新爬了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居然毫发无伤,估计是平时没少挨踹,一边凑过来一边嚷嚷:“大叔你就别害羞了快把你的腿伸出来我看看。”
说着就把手伸过去,可那匹黄色的大马不愿意被摸,一侧身就要避开,于是那只毛手大腿没摸着,摸到马屁股上了··    老虎屁股摸不得,老马的屁股也不是好摸的·    “咴咴咴咴咴——”抬腿又是一记横扫千军排山倒海雷霆万钧之势——“嗷——”·    虽然它踢人的动作很利索,但在落地之后左后腿确实有很明显的跛行动作,骆赛扶了扶快要滑下鼻梁的眼镜,镜片上冷光一闪而过,活动了一下手指关节,真是的,这个时候就该——·    闪开,让专业的来·    医生,真的很专业。
    “呵呵呵,马先生,你好啊”医生用他最自信、最迷人的声音跟那匹大马打招呼,事实上那个声音是不是有点么猥琐的成分,附近还真没有普通人能够发表评论。
    让他威风凛凛地过去把马驯服·    开玩笑吧你看看那匹马的耳朵正背向后方,紧贴在脑袋上,这严重表明了它正处于一种警觉、戒备的状态。
    这种情况下,只能用声音来进行沟通和安抚,徒然靠近,绝对只有挨那一记天马流星踢的份儿·    “我不是坏人啦,可以让我检查一下你的伤处吗”虽然眼前这匹黄马怎么看不是普通的马,但身为一个兽医,看到受伤的动物,骆赛是无论如何都做不到袖手旁观。
    黄马沉默了一下,大概是判断对方没有伤害它的意思,身上的肌肉没有之前那么紧绷,显得放松了一点,它疑惑地看着骆赛:“您的意思是”·    “啊,我是个兽医”·    大马乌溜溜的眼神打量四周,那眼神相当明显地表示出这屋子怎么看都不像是诊所吧·    感觉到黄马的大鼻子靠近他的手,鼻翼扇动正在作浅短呼吸,骆赛知道对方正利用吸入新鲜气味的方法,对他的存在进行辨别和探究,骆赛有点不好意思的解释:“呃,我的诊所不在国内……”·    黄马倒是没有质疑的意思,反倒很大方地点头:“那就麻烦大夫了。”
    “不麻烦,不麻烦·”·    虽然根据牙齿的磨损情况能够分辨出它年纪不轻了,可就是那份管仲称誉过的“老马之智”,让它拥有一份青壮期爱争强好胜的马匹所没有的自然和稳重。
人类对有魅力的事物总是没有抗拒能力,普通人类的骆赛显然也不例外,于是医生忍不住伸手过去摸了摸马的额头及颈子的侧面··    “医生,受伤的地方好像是左后腿是吗”俄耳轻轻提醒地说。
    “哦哦对,对·”·    虽然手头上没有医疗器械,但骆赛还是帮它做了一次触诊,摸到伤腿冠关节的位置有明显的肿胀,而且触手温热,特别是触压到的时候,虽然大马极力隐忍,但还是有些疼痛的反应。
    原地满血复活之后又凑过来的吉光不敢再放肆,老老实实地待在旁边,他那头耍帅的红色头发已经彻底被打上一层厚灰,都变成鸟窝了似的实在酷帅不起来,看到黄马的反应,他似乎很能理解甚至有点感同身受地小腿一抽。
    “怎么样是不是很严重”他紧张兮兮地问骆赛··    “初步诊断是关节扭挫。”
骆赛顿了顿,综合了一下之前所听到的情况,“这应该是在不平坦的道路上负重行走时因为滑走跌倒或者失足踏空等等原因,使得关节在超生理范围的侧方运动、扭转或伸展等引起的扭伤性关节损伤。
最近是不是劳役太过频繁了”·    黄马有些不好意思地打了个响鼻:“跟平时差不多……”·    吉光忍不住插嘴嚷道:“差太多了吧最近有个什么外国神仙的生日,到处都为了庆祝这事搞大减价,光送去三仙山的等离子电视机都有十多台,仙子们团购的衣裙还有化妆品都得用公吨来计算了,我们都忙得根本是脚不踮地”·    黄马也不好再隐瞒,于是说:“我昨天不小心扭了一下而已,想着没什么事的,也就没多在意。”
    “不在意可不行·”骆赛正色道,“关节损伤虽然是马属动物比较常见的非开放性损伤,可是如果治疗不及时,很可能会发展成慢性关节炎,继发骨化性骨膜炎,形成骨赘。
骨赘会造成跛行,而且是很难治疗的,轻者会影响到马匹的生长和使役,重者则会导致马匹的残废甚至死亡·”·    “医生”吉光简直是扑上去抓住骆赛,神色万分焦急,脸色更是发青,“请你一定要治好大叔的脚,他可是飞黄日行万里的马中之王他的腿绝对不能出问题的”·    比起之前不符合年龄的飞扬跋扈,像这样不淡定的毛躁却反而恰恰符合了他的年轻。
    “别担心,目前看韧带损伤处只是轻微肿胀,应该是中度损伤,还没有出现硬固性肿胀,着表明还没有骨质增值形成的骨赘·”·    骆赛正觉得手头空空,忽然身边递过来一本病历记录簿和一支笔,于是他很顺手地接过,在上面写下了患马的病情以及相应的治疗方法。
    “回去之后可以先采用冷疗和包扎压迫绷带,制止关节腔内继续出血和渗出·等炎症减轻之后,再采用温热疗法促进关节内积聚血液吸收·”骆赛想了想,又仔细地解释,“冷疗的意思是指冷水浴或者冷敷,温热疗法则是采用温水浴或者使用热水袋、热盐袋这些辅助器材。”
    “嗯,嗯我记下了·”·    吉光听得非常认真,一字一句都不漏··    “如果之后感觉疼痛还是很明显,可以肌注3%安乃近40ml、安痛定50ml。
为了防止感染,也可以用磺胺和青霉素疗法,关键是要促进吸收,镇痛消炎·”骆赛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那个,因为我的诊所不在这里,所以只能开单,没有兽药,真不好意思……”·    吉光连忙说:“没问题,这事包在我身上,我有一哥们混香港跑马场的,名字倒挺挫,好像叫什么威龙,让它给我邮一份过来好了。”
    骆赛把病历情况又抄写了一份给了吉光,并吩咐:“现在是损伤初期,为了防止韧带继续受损,应适当限制运动·到了损伤后期,可以适当加大运动量,防止关节粘连,恢复关节正常机能。”
    大黄马水亮像黑珍珠般的眼睛流露出感激:“谢谢你,医生·”·    举着手里的病历单,吉光像拿到了圣旨似的对大黄马说:“大叔,听见了没医生说了,恢复期内不许动,你就别想再瞒着我偷偷去收包裹”·    “知道了,我会多休息一阵,你就不用担心了。”
    “不担心才怪·”吉光显然把“圣旨”仔细地叠好揣在怀里,“回总公司我还得帮你申请工伤鉴定,哼把好马当骡子使唤,怎么也得把工伤医疗待遇、住院伙食补助、医疗期间工资福利待遇、生活护理费、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什么的全部付齐全不然老子就去仙界劳动监察部门投诉”·    “吉光,”大黄马无奈地眨眼,因为还是马匹的状态没法像平时一样用手去安抚对方,于是只好轻轻地用马头蹭了蹭他的肩膀,“我没有伤残,那个就不用了吧”·    “哼……”估计是这一举动比摸头更令吉光满意,爱炸毛的快递小哥立即被顺毛了,他把那份送错了的包裹拿起来,也知道自己之前送错货物的事给人带来不少麻烦,于是对骆赛说:“医生,这次谢谢了啊以后想送快递可以直接给电话我,无论是九天之上还是九泉之下,都保准给你送到,还会给你打折的。”
灵异神怪魔法时刻·    “……”骆赛咳嗽一声,清了清嗓门,“那个,无论是九天还是九泉,我都没有什么朋友·所以,不麻烦了。”
    “没关系,现在修真不挺多容易的吗灵根像身上的青筋一样随便爆,灵芝仙草那些玩意上山遛一圈都跟白捡似的·”快递小哥耸耸肩,不以为然。
    这位快递小哥你是修真文看多了吧那是极其严重的错误示范好不好·    就是因为平常送快递过程中一边看手机小说一边跑所以经常跑错地方送错包裹吧·    吉光说完,随手塞给骆赛一张名片,突然转身一翻,炸出一圈艳红的亮光。
    待亮光消散后,出现了一匹年轻骏马··    虽不及那匹黄马高壮成熟,却也是体格匀称,四肢强健,灵气逼人,颈部高昂,颈鬃和尾毛丰长华丽,特别那身火红色泽的皮毛,更是美得如同天外流火。
    它踢踏着过去大黄马的身边:“喂,大叔,要不要我背你回去”很有点自傲的意味地踢了踢前蹄,“就算背多重的货物跑多远都没问题。”
    黄马水水的大眼睛打量着对方,从结实的四肢,到平直的背腰,再到斜翘的尻部……过于引人遐思的眼神差点让红火马匹真的着了火。
    “是很有驮马的范儿,那在我休息期间,远途的货运我就放心交给你了·”·    “……”·    “我会暂时负责处理投诉的问题,所以如果还发生搞错地址或者送错包裹这样的事,我会很伤脑筋啊……”·    “你给我老实待着就行了”高高扬起的脖子上赤红鬃毛随风飞扬,不甘心却还是老实地答应对方,“送货的事我绝对不会再出任何岔子制服我也会老老实实地穿上,行了吧”·    “嗯,很好。
很好·”·    鼓励性地蹭了蹭对方的脑袋,大黄马身上散发出一份稳静的气质,让人不觉得那一点点明显的小算计是狡猾,甚至愿意成为被它欺骗的对象。
·    那边温情脉脉,可比起欣赏院里头两匹估计赛马协会看到都会扑上来流口水的骏马,骆赛内心更想咆哮·    拜托你们要不要先看看环境才变身啊院子已经很小了,挤一匹马都很勉强了好不好·    喂喂喂小心别蹭到那边那棵玉兰树啊歪了脖子的话老妈回来要我怎么解释院子里进了两匹大马所以不小心把老妈您的玉兰给蹭倒了谁会信啊……·    啊啊啊会如来神掌的老妈很可怕啊·    参考资料备注:·    吉光:中国古老传说中的上古神兽,外形似骏马,能负重远行,不疲不倦,奔驰如风,其皮毛为裘者,入水数日不沉,入火不焦。
    飞黄:传说中的神驹,背有角,善飞驰··    ·    第90章 《病历记录九十页:打光棍的玉蟾》·    ·    又是一个安静又祥和的晚上,即使外面的高楼大厦上挂着的巨大广告灯箱亮着耀目的霓虹,大功率的户外照明灯像不用交电费似的几乎把夜空都染红,但摸鱼巷的深处依然因为太过曲折和老旧而保持着幽静和冷清。
    酒足饭饱之后满意地剔着牙齿的黄世仁——呃,不,骆医生坐在院子里,发出一声绝对是吃饱了撑着的长叹··    他发现,在回国安顿好一切之后,开始……无聊了·    是的他进入了严重的空窗期。
    本来早在订飞机票前,他就已经想好了回国后的安排··    首先回来的当天晚上,给老爸老妈一个惊喜之后,就会有一顿老妈最拿手的丰盛的晚餐,老爸一定会把老姐和老哥他们都叫回家,全家人济济一堂地共进晚餐,骆赛就会把自己的情况一次过向大家汇报,各种唏嘘各种关怀各种慰问,在晚餐中大家一起度过一个愉快又难忘的晚上……·    “吡——”【选秀出局时的电铃声】——由于老妈老爸“离家出走”,差点连家门都没法进去,全家聚会改为一人两头狗,丰盛晚餐改为泡面加狗饼干。
    然后第二天开始到三个星期的时间,老妈肯定会拖着他以游行般的形式到处走访各家亲戚,美其名曰是探望,实际上就是亮个相儿,在各大三姑六婆姨妈姑爹处挂上号,“骆家有只未婚海龟,在欧洲开了家动物诊所,其人性格开朗,风趣幽默,成熟稳重,爱好高雅,无不良嗜好,有意者可详细致电咨询。”
……·    “吡——”——理由同前,没有骆家老妈带路,他离家多年,光棍似的这样找上门去,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混不下去破产来借钱的呢呃,不过以他那家小动物诊所那种极度坑爹的经济状况,其实离破产还真不太远。
    最后到了三个星期之后到两个月的时间,是老朋友老同学的聚会……·    “吡——”初中那个班他没上个几天就出国了,估计那些同学对他的脸还没认清。
但不是还有小学同学吗所谓的小学同学……那不都是隔壁邻居家的吗都搬得七七八八了,估计街上碰到只要不打架估计是认不出来了。
    倒是还有隔壁那位巾帼英雄刘奶奶……·    “吡——”——人家老奶奶事儿多着的今天要去参加街道组织的文艺演出排练,明儿要参加老年人英语教学课程,可没空跟无所事事的小年轻絮叨。
    于是,骆赛森森地寂寞了··    真是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啊你妹·    医生抬头,还真就有一轮圆月当空照。
    外面是烦嚣盛世,却唯独他被遗忘在这个摸鱼巷的小角··    本以为早已习惯了身在异乡的孤独,却在此时此刻因为在家而不见家人的失落,感到那份浓浓化不开的思乡情,实在是神伤难治。
    有见是清风明月,鸟倦归巢,斯人独立,心有所思·念天地之悠悠,独沧然而涕下的苍凉,气势磅礴的潮涌在胸中翻滚不休,文思泉涌眼见就在此刻。
    文艺小青年扶了扶眼镜,仰天长吼一句:“我胡汉三回来了”·    “呱——”一只乌鸦在树杈顶上踩错了爪子。
    “汪——”一头狗狗被吓了一条差点把正在啃的拖鞋一整个囫囵吞掉··    “咕——”一只蟾蜍栽了个筋斗。
    嗯稍等一下·    蟾蜍·    骆赛连忙回头,就看见一只大蛤蟆两条前肢死死扒着石凳的边缘,后腿蹬啊蹬,好不容易,真是非常不容易地终于爬上了石凳,然后蹲在上头呼呼喘气般,就差没辛苦到甩把汗了。
发现好像有人在看它的时候,连忙挪正肥胖的身体,摆出雕刻中常见的那种伏蟾之姿··    医生忍不住扶了扶差点滑下鼻梁的眼镜,借着月光稍微看清楚了蹲在石凳上的大蛤蟆。
    宽大的头部,阔长的大嘴,吻圆棱分明,眼凸出,后方有圆形鼓膜,躯体短宽,黑绿色体表皮肤粗糙,全身布满大小不等的圆形瘰疣——一只中华大蟾蜍·    而且,还……好大一只·    一般来说,中华蟾蜍的体长大概也就十厘米左右,这只却绝对超过了这个正常的尺度,有一面盆那么大,再加上那肥厚臃肿的体型,实在太惊人了。
    像龙眼核一样圆滚滚的眼睛非常突出,感觉就像不管骆赛站在那个角度,它都是直愣愣地盯住他来看··    啊,可不管怎么说,不过是一只癞蛤蟆嘛·    等等,为毛院子里会突然蹦出一只蛤蟆啊·    水陆两栖的大蛤蟆不都比较喜欢河边草丛天边菜园之类潮湿阴冷的地方吗再说现在都已经冬天了,早就该钻到土穴或者潜入水底冬眠了吧·    “你好”·    “”·    满腹疑惑的医生觉得自己很可能是出现了幻听,用手指掏了掏耳朵。
·    “别害怕,我只是一只普通的蟾蜍·”·    “……”啊……原来不是幻听啊,还好还好……·    还是幻听比较好吧·    会说话的蛤蟆哪里普通了请问·    如果内心的羊驼能够跑出来的话,绝对能把这只大蟾蜍踩成蟾蜍饼,像被车轮碾过的老鼠一样。
    大蛤蟆抬起头,呃,应该说,它试图抬起头,毕竟没有脖子又肥胖顶多也就是嘴巴向上了仰起了点:“现在的城市灯光太亮了,把月亮和星空的光芒都掩盖,繁华障目,难有清净啊……”·    这声音沉而雅,又带铿锵,语中深意难尽揣测,仿佛一位睿智的老者在看遍世间浮华后发出了悠然感叹。
    但前提是,别去注意说这话的不是什么仙风道骨的白衣老人,而是一只蹲在石凳上体态臃肿肥胖的大蛤蟆··    来而不往非礼也,于是骆赛回应道:“那是因为在城市里夜间照明和装饰灯光设备非常多,加上粉尘类大气悬浮物反射了灯光,造成了夜间光污染,特别是公园里头,在晚上也经常灯火通明,这样做虽然比较有利于游客夜间游玩,可同时也破坏了原生态的暗夜环境,对公园里夜行性小动物造成了一定的影响。”
    “……”·    “……”·    鸡同鸭讲,驴唇不对马嘴,根本无法正常沟通了这两位。
    “医生,你想吃些饭后甜点吗”正在这时,打破了尴尬的人是从厨房里出来的青年·俄耳从厨房里走出来,手里的木托盘上有一碟巧克力蛋糕。
    “好的,谢谢·”·    甜点能够舒缓神经,减轻压力的好东西啊,跟一只蟾蜍聊天的他正需要呢·    特别是他最喜欢的俄耳秘制浓情巧克力蛋糕。
切成方形的两块黑色蛋糕散发出浓郁、细腻又甜美的巧克力香味,上面点缀式地放上了半颗切开了依然娇艳欲滴的红色草莓,呈现出心形的红嫩果肉,加上白色的碟子上勾出了浪漫花纹的巧克力浆,简直就像高级西餐厅提供的饭后甜点。
    当然,前提是不要去考虑骆家老妈的厨房不可能有蛋糕模子和烤炉,也绝对不要去想那个小巧可爱的草莓很可能是用大菜刀给一分为二··    减压好物啊,为什么那些大公司开董事会或者高层会议的时候,会议桌上一定要很牛逼哄哄地摆上一圈的黑咖啡而不是一圈的提拉米苏切件呢·    舔着叉子的医生没有发觉自己的不着边际,更没有意识到就是因为这种无比严重的小农意识证明了他就算了练易筋经都不可能当得上国际公司的大总裁。
    医生很享受的表情成功取悦了制作蛋糕的俄耳,没有什么比看到自己喜欢的人类吃下自己亲手制作的东西,又露出愉悦甚至迷醉的神色更让人感到满足,俄耳忽然伸出手,指腹轻轻划过医生的下唇到唇角。
    “怎么了,俄耳”·    俄耳微笑着把沾到了刚从他的嘴唇上蹭到的巧克力酱送到自己的嘴边,品尝般吮去后,眨眨眼,回答道:“我刚才还没来得及试味,担心巧克力酱太苦,不过现在看来……嗯,很甜。”
灵异神怪魔法时刻·    他的笑容实在太过温柔,眼神也无比澄清,实在让人觉得怀疑他本身就是一种罪过··    医生嘬嘬嘴,有些奇怪:“没有很甜啊,我觉得还好。”
    “咕咕·”·    被忽略掉的访客显然很不甘心,发出了响亮的蛙鸣··    俄耳眉头轻轻地一皱,忍耐住心中被打扰的不悦,回过头来,注意到石凳上的大蛤蟆。
    “医生,这是您的客人吗”·    可以说不是吗……骆赛很想说我真心不认识这只癞蛤蟆,它就是个路过打酱油的,但问题是,能出来打酱油的蛤蟆也绝对不是普通蛤蟆……·    “算……是吧。”
    “那么,请问这位客人,需要来一份蛋糕吗”·    蛤蟆又抬了抬头,没有回答,眼帘啪嗒地眨了眨,带着审视的态度打量着对方,像一位智者在犹豫,毕竟这里是陌生的地方,陌生的人,陌生的食物,掉以轻心往往是致命的。
    “中国人不是有句老话,叫做‘路过门口的人都是客人’吗不过不知道这种法式海绵蛋糕是否符合您的口味,为了加重口感,我还加了淡奶油熬制的黑巧克力浆。”
    大蛤蟆没有任何犹豫地举起了呈“V”型的指趾:“麻烦来两份·”·    “……”骆赛超想一只空碟子飞过去。
    这里不是西餐厅,不可以点餐的好不好,居然还来两份·    还有俄耳啊,跟一只蹲在石凳上的大蛤蟆还问它要不要来块海绵蛋糕中华大蟾蜍爱吃的是蜗牛、蚂蚁、蜘蛛、蝼蛄、金龟子、蚊虫这些东西诶,给它上碟蚯蚓就可以了·    “话说,您到我这里来,是有什么事吗”·    这不说还好,一说那大蛤蟆可生气了。
    圆圆的大眼瞪了他一下,浑身更是鼓了起来,不知道蛤蟆是怎么鼓那西毒欧阳锋的蛤蟆功总知道了吧·    “我本来在月宫寒阶上待得好好的,不就是因为看你一副诗兴大发的模样,还突然猛吸一口气,眼看是含胸拔背、松腰敛臀、尾闾中正、气沉丹田、三花聚顶、五气朝元……咳咳,我是很多年没瞧着有诗人吟风弄月,于是忍不住探头一瞧,谁知道——”·    那个恨铁不成钢的语调很有种牙痒痒的感觉。
    好吧,简单的说,就是医生顶着文艺小青年的模样,人家看着以为他要文艺一把了,满心期待啊,洗耳恭听啊,谁知他却来那么一句不着边际的大吼,顿时把这只月宫上的大蛤蟆给吓得一个跟斗栽了下来。
    可这怪得了谁啊,就骆赛那文学水平,肚里的墨水顶多就能洒出句“床前明月光”或者“明月几时有”,估计要是穿越到古代想表现个惊才艳艳铁定不够用的那种普通人。
·    “那么说,您是天上的中华大蟾蜍”·    “你有没有常识啊我是玉蟾”大蛤蟆被他气得浑身又胀大了几分,大肚子鼓鼓囔囔,使得它的下巴还真像骄傲扬起来般,“没听说过日中有踆乌,月中有蟾蜍吗我可以与那三足金乌齐名的月宫玉蟾。”
    骆赛还记得西游记里面有个漂亮的嫦娥姐姐,而嫦娥大姐手里抱着的是一只白白胖胖的小白兔吧并不是抱着一只臃肿的癞蛤蟆啊·    “那个,月亮上不是只有嫦娥和玉兔吗”·    大蛤蟆对这个说法嗤之以鼻:“真是孤陋寡恩。
她们才是后来者本来月宫就叫蟾宫,是我的官邸,后来不知怎的那个抛弃了丈夫的小女子一跑来就把我的宫殿给占了去,还改了名叫广寒宫·”·    对于自己的蛤蟆窝被鹊巢鸠占的事,大蛤蟆是千百年来有冤无路诉。
    毕竟比起臃肿迟钝还浑身长满凹凸不平瘰疣的大胖蟾蜍,偷服了不死灵药而飞升奔月如今孤寂地住在月上广寒宫中的大美女,要更符合人们对月亮浪漫美好的想象。
    可惜大蛤蟆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一点:“虽说月宫地方够大,住个几百号人都没问题,但愣是没人愿意来·唉,寂寞奶奶哦寂寞奶奶……”·    最后哼了那调儿,听得骆赛是囧囧有神,拜托那是寂寞难耐不是寂寞奶奶好不好!·    “咳咳,难道说月亮上就只有你一只蛤蟆吗”·    “你以为玉蟾是普通蛤蟆啊”大蛤蟆很自豪又自傲地鼓了鼓肚皮,“玉蟾乃阴精之宗积成之兽,月精所成之物,上天下地、千百年来,也就只生出一只而已”·    名头真的很响亮,很能镇得住人,不过身为兽医的骆医生第一时间的反应是:“那么就是说,没法繁殖了。”
    “……”·    这句话简直比后羿射日那支箭更精准,直戳月心——10环··    “……”·    “……”·    阴精之宗又怎么样·    积成之兽又能如何·    能力再强,架不住没对象·    世界上只有自己一只的话,那简直比直接切掉小唧唧更残酷啊擦·    大蛤蟆鼓鼓的大肚子彻底泄气了。
    哼哼唧唧了半天,实在没法了,抱着贫道死道友也得一起死的心态,破罐子破摔地说:“反、反正,那、那只兔子还不是跟我一样一直打光棍”·    得,难怪那么清净了。
    骆赛不由得有点同情这只打光棍的大蛤蟆,比起他这个三十多岁都还没找到女朋友的大魔法师,这位从有月亮神话开始就一直打光棍的大蛤蟆,大概已经达到了神级了吧·    当然,在圈养的条件下,因为活动空间有限,交配对象不像身处大自然那样有着诸多选择,所以在没得挑的情况下,不同物种发生跨种族求偶的现象并非少见。
但就是像绵羊爱上梅花鹿这种跨种族的恋爱,好歹人家都是哺乳类动物,交配方式也是差不多才能有共鸣啊一只体外受精的两栖类蟾蜍和一只爬跨的哺乳类兔子,根本就没戏好不好·    不过仔细想想,如果在月宫真有那么一对玉蟾和一对玉兔,按照蟾蜍一次八千粒的强大产卵量、兔子一年六窝一窝十只的强大繁殖力,在完全没有天敌的月宫里,早就满地都爬着癞蛤蟆,到处都蹦着小兔子了,恐怕嫦娥连下脚的地方都找不到。
    意识到自己悲惨命运的大蛤蟆露出一副一副贫道已死,有事烧纸的悲惨模样,于是天空中的一轮明月也像被浓云遮掩般失去了光彩··    就在这时……·    “您的蛋糕。”
两块巧克力海绵蛋糕放到了大蛤蟆的面前··    浓郁的巧克力甜香,诱人的小草莓,而且还好大块·    顿是云开见月,圆盆皎洁,清辉在天,一时间那一轮明月光芒万丈竟把那些人造的灯光比了下去。
    “好吃,真好吃·”大蛤蟆一点都不客气,大嘴巴一口一块,有滋有味,末了还哀叹加抱怨,“好几百年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了……就嫦娥那手艺,估计也就是后羿受得了。”
    让仙女给你烧饭·    那是嫦娥,又不是田螺姑娘··    有得给你吃就不错了,不然顿顿给你挖盆蚯蚓·    要不是瞧着这只大蛤蟆是个万年大光棍,骆赛还真想直接把这家伙丢出门口。
    吃完了蛋糕,拍了拍鼓鼓的肚皮,估计是想到自己吃了人家的东西,不意思意思实在不好意思,于是大蛤蟆蹦跶了几下,空中就听“咔嚓”一声非常清脆的树枝断裂的声音,一支桂花掉落在骆赛的面前。
    桂花枝上挂满了一串金黄色的桂花,花香清逸,很是新鲜··    “这是月宫桂树上折下的桂花,”说起自家的宝贝,大蛤蟆不由得又露出点得瑟,“有道是蟾宫折桂,必能高中。
小小意思,不成敬意啊咕——”·    “……”·    高中什么啊·    早八百年给他还差不多,他之前读大学是学分制的好不好·    天上又来了一层浓云稍稍遮掩了月亮的光芒,待重复光明之时,那只大蛤蟆已经不见了,若是抬头看那月亮,大概会发现月面上的阴影明显了不少,还真就像一只大大的蛤蟆趴在上头。
    留在地上的桂花散发出沁人心脾的香气··    俄耳弯腰捡了起来··    纤长的手指翻弄着黄金的桂花,微微低垂的额头上柔软的褐色头发随风轻动,遮掩了那双琥珀的瞳子,就像在亚麻布上用厚薄不一的多层颜料描绘出的油画,朦胧月芒下的青年仿佛身处在光与影的深邃空间中,流淌着柔和的梦幻。
    就连医生都忍不住有点看傻了眼··    “医生,”俄耳忽然像发现了新大陆般笑容满面地抬起头来,“这是新鲜桂花哦那么明天做桂花糕吧”·    “啊”·    骆赛觉得自己就像正在欣赏着蒙罗丽莎,突然油画里的美女伸出受来给了他一巴掌,娇嗔一句:‘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女吗’·    ……·    桂花糕。
    是挺不错的,但……·    蟾蜍君会哭吧·    参考资料备注:·    玉蟾:传说月中有蟾蜍,乃月亮积聚阴精所成,能使月亮无光。
    ·    第91章 《病历记录九十一页:被金龟追的鸩鸟》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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