捉到一只妖神怎么整? by 麦由由(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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捉到一只妖神怎么整? by 麦由由(4)
·    乔平扬找到青岚和雪音时,还有一个他没料到会在场的人物·并且此人见到他的第一句话便是大呼小叫地高分贝:“小叔哇哦,你终于和泠公子订婚啦”他翻着白眼堵住了耳朵,义正言辞反驳道:“小语儿,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们订婚了。
戒指呵呵,我随便买来戴的·你怎么会在这里,稿子写完了吗·”·    久违没见面的叔侄俩你来我往、互相损来损去,不亦乐乎。
    乔千语早就看透了,一甩头柔顺的长发“啪”得给了乔平扬一个温柔的耳光,恨恨道:“有事求我帮忙了才知道找我,没事的时候就随我去死,哪有你这么当监护人的”·    “你早就成年了我算哪门子监护人。”
啧啧,这锅他可不背,“跟你说真的,你怎么在这里”·    “扬扬,是我找小语来的”雪音笑嘻嘻地举起手来。
    青岚也笑着说:“今天晚上我的乐队在livehouse有演出,有几张前排票就想到找小语一起来热闹热闹·刚散场了一大伙人一起去喝了第一摊,现在是只有我们三个的第二摊,哈哈。”
    “哼哼哼,只准你和泠公子去清涧灵山度蜜月,不准我们这些单身狗出来嗨啊”·    ……·    度哪门子蜜月·    “是疗伤。
看他伤得很重没办法才陪他去的·”乔平扬故作镇定,三十岁的大男人可不能在小侄女面前慌了神,要时刻保持帅气的形象,“我都没看过阿青的live,下次记得也叫上我。”
    青岚的眼神里带着微醺的醉意,一笑甚是撩人:“好,一句话·”·    雪音喝得脸蛋红扑扑的,凑到乔平扬耳边悄声问道:“扬扬,腰痛不痛屁屁疼不疼要不我送点妖力给你按摩按摩,可以缓解哦。”
    “……雪音,你的小脑瓜里装得都什么东西·”·    “哈哈哈,雪音好污·”·    “就是说啊我也听到了”·    青岚和乔千语捧腹笑倒在桌上,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乔千语还夸张得拿小米分拳砸桌面,砸得桌子嘭嘭作响··    “受不了你们这群醉鬼·都醒醒,干活了”乔平扬手速飞快,给了三人一人一个毛栗子,顺手拿起了乔千语面前喝剩了三分之一的鸡尾酒一饮而尽。
自从上次去二汀路打猎没打成之后就没出去潇洒过,人生,怎么会这么悲哀都快忘了酒是什么滋味了,啧·都是狐狸的错··    青岚揉揉前额,收敛起傻笑:“什么事有新情况吗。”
    “嗯·是关于绾钦·”·    乔平扬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包括从紫丞的结界中偷出来的羊皮小册子、以及小册子上有一个星命盘盘面的事情,和在座的三个半醉不醒的酒鬼说了一遍,指望他们能理解个百分之九十就谢天谢地了。
    “所以扬扬你是想知道泠大人怎么和绾钦殿下认识的”雪音叼着吸管问道··    乔平扬点了点头,摸出了一根烟。
    青岚把散乱的长发夹回耳后,露出漂亮的钻石耳钉,凝神边回忆边娓娓说道:“直到绾钦殿下来到漓江定居以前,漓江都是没有主人的·因为绾钦殿下来时已经是五劫,命术和卜术算得神准,为人又亲切和善,漓江的水生物们都推举他做江主。
他推辞不了就应了·我也常年住在漓江,拜访过他一两次次,他说我会在不久之后遇到命中注定之人·果不其然,我在江边遇到了老大和雪音,还有斑鸠,成了护卫之一。”
    “嗯嗯——那时候的事情雪音记得好清楚呢·泠大人有了斑鸠和我,就差一个水里游的·”·    “噗。
水里游的……”乔千语憋笑··    青岚闻言宠溺地摸摸雪音的头,一点不生气,继续说道:“之后我就离开了漓江,更多时候在市里生活。
有一次回漓江时想着要去和绾钦殿下道个谢,告诉他他的预言超级准,结果他说只有一个要求·他说,他深居简出但是对外面的世界很好奇,想请我和我的伙伴们能偶尔告诉他外面发生的趣事。”
    “嗯,听你提起过·”乔平扬第一次去漓淼阁拜访时青岚就说过类似的话··    “所以我就和老大说了这件事,老大也对绾钦殿下的命术有点兴趣就去了一次漓淼阁。
结果就是他们两个一见如故还成了知己啦,之后除了把老大驮来驮去以外就没我什么事了·哈哈·”青岚说着爽朗地笑起来,一口白牙亮晶晶··    ……·    好正常。
没爆点··    乔平扬掐了烟,从怀里拿出羊皮小册子,直接翻到最后一页,点着正中央问道:“告诉我你们看到了什么·”·    乔千语疑惑道:“……一张白纸”·    “有没有看到什么圆形的。
像罗盘一样的玩意儿·”·    “没有欸·什么也没有啊·”·    青岚摇头,雪音也跟着一阵摇,幅度大得就差没把脑袋甩在墙上。
    乔平扬无奈·虽然他也想到了情况就是这样——没人看得见棘手·他扶额,点着空白处说道:“这里画着一个大概全世界只有我能看到的星命盘。
但我知道我们这群人没人会解盘面·术业有专攻,我看我还是去找专业人士解决吧·”·    乔千语张大嘴成o型:“小叔,你说的专业人士,该不会是……”·    乔平扬沉重地点头。
不到万不得已,他真的、真的、真的,重要的事情强调三遍,不想去找冥门啊但星命盘这种看命术的玩意儿,怎么想都算是道家的分支,除了找解尘帮忙之外,他还真是想不出其他方法了。
☆、第43章·乔平扬和解尘取得联系已经是三天以后的事了·期间打了几通电话都没有人接,短信更是石沉大海·等了三天,乔平扬差不多觉得该直接上门看看解家是不是被仇敌灭了门时,解尘终于回了信息。
只有两个字,却能从中感受到深深的嫌弃,短信上写着:干嘛·没错,就是“干嘛”连标点符号都不带一个··    乔平扬跟解尘二十多年孽缘,两个人根本就合不来,但两家既是世交,在术业上又总有暧昧不清的边缘地带,所以一旦搞不定了只能腆着脸去找对方帮忙。
对解尘要么爱答不理一开口却比唐僧还龟毛的奇葩性格,他就一个字——“忍”··    嗒嗒嗒编辑了一条信息,告知他周末前去拜访让他提前准备好好茶欢迎他。
发出后,乔平扬暂时把解尘拖进了黑名单·他可不想被连环夺命call和拒绝他、批判他、挑他刺的短信轰炸到精神衰弱··    十二月初·凛冬将至。
离大雪还有两天·好在南方城市好歹在白天还能保持五摄氏度左右的气温,让乔平扬这个畏寒的老年人不至于被冻死··    周末,他裹紧了羊绒大衣,和拎着一袋子星爸爸站在楼梯口等他的乔千语汇合。
乔千语见他来了,按响了解尘家门铃··    “小叔,你好慢·六人份饮料很重的·”·    “伴手礼这种东西给他也是浪费。”
乔平扬不屑地撇撇嘴··    门打开了,解尘从里面探出头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眼眶下挂着青到发黑的黑眼圈,一副死气沉沉的样子,一张嘴唠叨就停不下来:“你说给谁是浪费我又没让你来,你来就算了还把侄女带来,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家里还有三个小朋友,大冬天的麻烦你们不要把外面的细菌带进我家。
万一害得孩子得病了怎么赔我受不了·还有你为什么拉黑我,我觉得你应该给我个合理的解释·”·    ……·    看,这就是拉黑的理由。
    “别叨叨了,脑仁疼·小语儿别搭理他,走,我们进去·”乔平扬揽过乔千语的肩膀,绕过挡住门口的解尘,把她往门里带·房间里开着暖气,和室外天差地别,乔平扬再次感叹人类真是脆弱又事多的生物,没有暖气冬天根本没法过了。
    客厅里沙发上坐着三个半大的孩子,七八岁的样子,男孩子穿着小西装,女孩子是整套洋装,金童玉女像童话故事一般甜美·然而,在场所有人都知道其实根本没有什么女孩子。
桃春香是乔平扬妙手生花捏出来的一窝公猞猁三兄弟·三弟解香香由于八字太轻(根据解尘所言)在十月龄以前都要穿女装保平安··    解香香是第一个站起来的,他的头发长长了柔柔地披在肩头像个小公主似的,圆润的脸蛋稚气未脱,他高兴地扑向了乔千语,不过个子矮小只能扑到腰间:“小语姐姐,香香好想你”·    乔千语一直误认为解香香是女孩子直到两个多月前这误会才解开。
现在她已经基本接受了事实,然而宠解香香似乎已经成了习惯,一时间改不过来··    她摸摸解香香的头发:“香香,长这么大啦·姐姐已经抱不动你了。
喝星冰乐吗”随后招呼解小桃、解小春也来领喝的··    解尘紧张地围过去叮嘱:“这个太冰了,一个人只能喝半杯,都听到了吗不然又该肚子疼了。
现在在发冬毛呢吃冰的不利于长毛·”··    乔平扬在沙发上坐下,一跷二郎腿,对解尘这个老妈子已经无话可说·他对乔千语做了个“去,去,领着娃娃们一边玩去”的高级手势,聪明的侄女心有灵犀懂了他的意思。
    “都跟我来吧,姐姐陪你们玩游戏好不好走吧,让爸爸和叔叔谈大人的事情·”·    解尘一脸不放心地目送乔千语领着三个娃儿进了房间,一转身没好气地对着乔平扬又是一顿唠叨:“你找我就没好事。
我丑话说在前头,招魂铃这种法器我是不会再借给你的了·你还想每次都来借就没把我们冥门放在眼里·唉·嗯你订婚了和谁啊哪家的姑娘这么倒霉……”·    “打住。”
有完没完了乔平扬不耐烦地截住他的话头,“跟你说了大概有八千遍,我喜欢男的,你差不多该记住了吧·还有不要看见个戒指就订婚订婚的,你古代穿越来的啊”·    解尘像看脏东西一样看他,嫌弃道:“你离我家儿子们远一点”·    ……·    乔平扬抓狂地叼起一支烟,还没来得及点上,解尘已经一把抢过了打火机声讨他:“室内禁烟尼古丁呛着小孩了怎么办,你这人做事太欠考虑了。”
    ……·    待不下去了··    乔平扬深呼吸一口气,只想把事情搞定快点走人,他把烟收回盒子里,摸出一张小纸片递给解尘:“主要是来找你看看这个。
好像是一个星命盘·我对这个一窍不通,你帮我解了我马上就走,保证不毒害你的心肝宝贝·”·    解尘狐疑地瞄他一眼,拿着小纸片研究起来。
看了半晌,他疑惑道:“这星命盘盘面你哪里弄来的”·    “机缘巧合·怎么着,你能解吗·”·    “也不是不行……”解尘支支吾吾,有些犹豫地说道,“这个星命盘应该是加密过的。
具体要等我把它展开看了才能知道是哪几处加了密·但没有密码的话,解不开·”·    这玩意儿还能加密·    “星命盘不是看命术的吗这东西加密有什么意义……”·    “一般是不会多此一举,毕竟会解的人屈指可数。
不过也有你这种多事的人还特意把别人的盘面拿来解,我倒觉得他的选择是正确的·这个可能盘面对某个人来说非常重要,绝对不能泄露,所以加密算是给自己的安慰吧。”
解尘话里带刺,一边解释一边不忘贬低乔平扬··    “看来这盘面是非解不可了·”乔平扬嘴角勾起诡异的笑容,“密码我去找。”
    解尘怜悯地看着他:“捉妖世家都是你这种有勇无谋的莽夫怪不得落寞了·”·    “你信不信我拿三张黄符把你定在这里饿个三天三夜。”
乔平扬冷笑·论武力值,他可是遥遥领先··    “……好吧·勉为其难给你科普一下,星命盘不是普通的保险箱,密码也不可能是几个数字这么简单的东西。
既然加密,就是为了保证除了加密的人自己以外没人能解开·所以·你听清楚了啊,密码——可能是任何东西·”·    ……·    乔平扬默默从怀里掏出黄符。
    “……有话好说·”·    “是你自己说了跟没说一样·整点有用的·”·    “我的意思是总之密码是一样东西,不是抽象的,是实际存在的。
要在展开第一部后的盘面上把作为钥匙功能的密码放进去,盘面自然会解开·然后我就能进行解盘了·”·    乔平扬懂他的意思,以及当下他就提出了一个可能性:“这个密码有没有可能是画下这张星命盘的人本人。”
    “不可能·人这么大怎么放上去你告诉我·”·    ……·    原来这个“放上去”也不是抽象意义吗。
    “那密码肯定不会很大,你是这个意思吧·”·    解尘点点头:“对·不可能比星命盘大·星命盘是有严格的尺寸规格的,大一点小一点都会出问题,所以你要找的密码可能最大直径也就三公分左右吧。”
    最大是三厘米,可往小了说就说不准了·难·连是什么都不知道,没有具体方向的话何止是大海捞针,根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乔平扬此刻正可谓是一筹莫展。
他烦躁地掰起了手指的指节:“你把盘面展开之后,能不能提供点关于密码可能是什么东西的线索猜测就行·”·    “我认为我们可以先谈谈酬劳。”
解尘瞟了一眼乔平扬中指上熠熠生辉的蓝宝石戒指,“先说好了啊,我可不会给你义务劳动,我们关系从来就没好到那个份上·而且竟然是星命盘这种生僻冷门的命术盘,前期我都要做很多准备工作,不知道又要浪费我多少时间。
你这人还要求特别多,又要这样又要那样的·”·    乔平扬额角青筋抽动,忍到了爆炸边缘:“你要什么都好说·就告诉我能不能看出线索,行行好。”
    “说不准·我尽量吧·”·    乔平扬只得长叹一声·解尘虽然龟毛但托他做事还是信得过的,他既然无法给出肯定的答案,那就说明他确实没把握。
也不是强求得来的事情,如果把刀架在解尘脖子上星命盘就能解开那他愿意买一万把刀,可惜眼下事情没这么简单··    解尘把小纸条收了起来,直接撵人:“我过两天左右联系你。
你可以走了·带你侄女一块儿走,桃春香到午睡时间了,不好好睡冬毛发不好·”·    ……·    拿人手短·忍。
    乔平扬从善如流地起身,附赠上绅士地微微一笑,把骂娘声都吞进了九曲十八弯的腹黑肚肠中··    晚上泠风眠从医院回来时,乔平扬穿着浴袍,赤着一双脚,躺在沙发上翻看一本古籍。
    下午乔平扬顺道去乔家院绕了一下,一来能看看爷爷身体如何,二来他瞄准的是书房里那些古籍·所谓书中自有黄金屋,关于星命盘他想恶补一下大体的理论,免得下次解尘说什么他都听不懂那岂不是很丢脸。
当然靠他自己这本《命术论》是找不出来的,最后还是靠乔燃帮忙··    泠风眠松了松领带在他身边坐下,把他的脚丫子搬到了自己腿上,还用手掌握住确认了体温是否正常。
从秋天开始两个人住在一起,他早就发现乔平扬特别畏寒,手脚经常是冰凉的·室内有中央空调还好,出了门温度掉得飞快,都要怀疑他是不是人类了··    “在看什么”·    乔平扬自觉地把脚揣进泠风眠的怀里,书往脸上一盖装死道:“命术概论。
我今天去找书呆子解尘帮忙解盘面了,结果他说要密码·”绾钦啊绾钦,你到底藏着什么秘密,让人一通碰壁··    泠风眠把书从他脸上拿下来扔一边,俯下身啄了啄他漂亮的发际线处,面瘫归面瘫,眼神实力宠:“然后呢你要去找密码么。”
·    “当然·搞不好能挖出绾钦和紫丞的联系,运气再好些,可能连紫丞堕魔的源头都能搞清楚·知己知彼,没坏处。”
乔平扬被亲得有些痒痒,推了一把狐狸的下颚让他适可而止,“你回忆下绾钦有没有什么很重要的宝贝贴身带着的,直径三厘米以内·”·    泠风眠捉着乔平扬的手在掌心又烙下一吻,淡淡道:“不清楚。”
    也是·范围实在太大,方向实在不明确·乔平扬换了话题:“林勋怎么样”·    “没事了。
刚才安排他明天可以出院·那条蛟泥菩萨过河,这些天应该没有机会再对他出手·”·    乔平扬回想起那一晚能照亮半个夜空的兵戎相见的战况,泠风眠受了伤紫丞不可能全身而退,问道:“紫丞伤了哪里,严重吗。”
    泠风眠闻言再度不悦:“我说过,不准关心他·”·    “……关心他什么时候会死都不行”气宇轩昂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见的潇洒公子妖神大人,为什么心眼小得连装一粒米都嫌挤得慌……乔平扬忍不住动了坏心眼,调戏起狐狸来:“我告诉过你吗,我喜欢大度的男人。”
    “…我很大度·”泠风眠眉间打褶,似乎在警告小狼狗不要放肆··    对此,乔平扬的感想只有——呵呵,睁眼说瞎话。
你大度,世上就没有小心眼的人了··    “对,可大度了·就是还能再再大度一点,还有上升空间·”·    泠风眠:“……”·    乔平扬嘴角扯得老高,在解尘那儿受得气似乎在泠风眠出现时就唰唰拍着翅膀飞走了。
他朝狐狸勾勾手指,嬉笑地问他:“腿怎么样了,我看看·”·    泠风眠看他一眼,捉住他的脚掌拉到右腿上按住:“已经好了·试试”·    乔平扬装傻装到底:“怎么试”·    泠风眠的手从浴袍下面探了进去,顺着脚踝一路往上摸到了感度良好的大腿根,他弯腰上半身压向假装傻白甜的乔平扬,蓝色的瞳孔瞬间变得有些浑浊不清:“你想怎么试,我都满足你。”
    离得太近,彼此的呼吸渐渐加重、混合到一起,室内热度忽地升高·乔平扬望着泠风眠的双眼,笑着堵住了男人的嘴唇··    等两情相悦。
    等冰山消融··    等三千宠爱··    等他腿伤痊愈也是等了好久··    等到真的没人会打扰也是等了好久。
    他等不及了··    他想要这个男人··    他愿意醉倒在这一池蓝色的汪洋中,不再醒来··☆、第44章·收回前言。
这“三千宠爱”他恐怕是受不起了·    翌日,乔平扬腰痛到一早上都没能下得了床·太可怕了,考虑到自己已经三十岁也不算小年轻了,他认为自己应该搬出泠风眠家和泠风眠保持距离,能活得久一些。
没错昨天晚上是他自己蠢蠢欲动、欲迎还拒、半推半就,那是因为他被久违的心动冲昏头脑又忘记了种族的不同·是说虽然泠风眠是灵狐族,是犬科,但好歹平时是人类形态啊为什么滚完床单后会有一段时间卡住抽不出来……·    乔平扬直挺挺地躺尸在床上,举着手机打开搜索,输入了“犬科”、“交尾”等关键词查看相关文献,越看越脸色发白。
他放下手机,侧头看靠坐在床头陪他的狐狸:“可能为时已晚但我还是问一句,你上次说我和你可以生孩子是指怎么生”·    泠风眠也放下手里的平板电脑,怜爱地摸了摸乔平扬的微微卷说道:“你不想生我知道,我不会强迫你。
灵狐族生子需要一颗特殊的种子,我可以控制·”·    所以昨晚没有用到那颗“特殊的种子”·很好·看来他暂时不用担心自己突然就肚子隆起当爸爸了,感谢妖神大人言而有信。
    但是,重点还有一个··    “……你每次完事都一定要锁住吗·”乔平扬痛苦地捂脸,他不习惯在下面也没什么在下面的经验,好不容易他牺牲一下自己让狐狸吃了个干净,竟然还碰到这种“种族特征”很明显和人类不同的情况,他只想呐喊这特么不科学··    “怎么不行吗。”
    “……呃,我不是灵狐族,所以应该说我不习惯……”·    泠风眠一掀被子,乔平扬光溜溜的身板近在咫尺之处,白皙的皮肤上到处都是他留下的“爱的痕迹”。
非常,诱人·他翻身压上去,耳语道:“多几次就习惯了·”·    ……·    他不是这个意思·    “别这样,我会死的。”
    “不会·我会把握好尺度·”·    骗鬼啊他的老腰都这样了·    乔平扬来不及发声抗议就被堵住了喉舌,理智告诉他不行真的会坏掉,然而狐狸的荷尔蒙太好闻,亲着亲着——他又醉了。
    哦,有人问最后他是怎么下床的·    这件事要问问雪音了·毕竟是他赶到泠风眠家把乔平扬受损严重的老腰给治好的。
没有雪音的话,乔平扬大概可以躺整整三天··    古话说得好,自己挑的男人,哭着也要睡下去··    两天后,解尘依约联络了乔平扬。
    在寒冷的冬季的某个十字路口,两个男人矗立在北风中·乔平扬围着厚实的羊绒围巾,鼻子还是被冻得通红,一呵气一片白色·他搓了搓手在心里骂解尘神经病,又不是地下党接头为什么不挑在有空调的室内,在这种北风呼啸的大街上搞什么飞机啊。
不过参照解尘奇葩的个性,理由大概不外乎“外面店里的东西都不干净”&“不想招待你进我家的门”··    乔平扬冷漠脸:“什么事不能电话里说”·    解尘梳得一丝不苟的大背头在北风中也丝毫不凌乱,看来抹了不少定型胶。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小纸片递给乔平扬:“第一步盘面展开后就是这样,电话里说不清·”·    “……拍个照手机传给我也不行”乔平扬接过纸片哭笑不得,他低头看盘面,明显和羊皮册子上那个完整的盘面所有不同,“正当中这个紫是指紫微星”·    解尘似乎惊讶他竟然说得出紫微星这个词,迟疑道:“你懂星命术”·    乔平扬冷笑,当然不懂,不过为了在你面前装懂,也做了不少功课。
    “略知一二·当然没你这么懂·”·    “那我就长话短说了·这个星命盘最接近紫微斗数的排法,以紫微星为首,把人出生时的星相按次序排列其余星耀。
这个盘,就锁住了正当中的紫微星,因此其他星曜的排序现在是随机的,看不出名堂来·要用密码解开紫微星,其余星曜才会自动归位·”·    “嗯。
反正就是要密码,这我已经知道了·密码是什么能大概推测一下么”·    解尘仿佛料到他会这么问:“这就是我今天要见面和你说的,不然你以为为什么我要把儿子们放在家里出来见你你看紫微星旁边这个‘阳火’,看到了吗在左边一点。”
    乔平扬顺着左边找了找,点点头··    解尘接着说:“这个盘面除了为首的紫微星在正中,其他所有星曜由于被锁是随机排列的,唯独这个‘阳火’,也就是一般我们说的太阳星,不偏不倚落在命宫的位置。
这不可能是巧合,排这幅星命盘的人要么是故意把太阳星放在那里,要么是无能为力只能把它放在那里·”·    乔平扬渐渐头大起来,看来那本《命术论》根本就不够看。
他叹了口气,认命地问道:“麻烦解道士说得再通俗易懂点·”·    解尘斟酌片刻,说道:“我就直接说我的推论吧·他应该是万不得已,只能把太阳星放在命宫。
星命盘是看命术的,看的人充其量只能作为旁观者·所以行内也有人把看命术的人称为‘梦见者’,因为他只能用眼睛看到,却摸不到也参与不进去·命不可改,都是天注定、不可逆的。
这个人他窥得这幅盘面后想将它隐藏起来,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在违抗命术·所以他成功加密了这个星命盘的同时,自己也付出了代价·”说到这里,他又点了点“阳火”二字,“落于命宫的太阳星可能就是他付出的代价。”
    “太阳星,好像是掌管生命”乔平扬努力回忆了一番古籍上各个星曜的司职··    “太阳,为日之精,是万物的起源。
你说生命也不错,但具体而言一般是指心血管系统和视觉系统·也就是,心脏和眼睛·”·    心脏,和眼睛·    “难道……”·    “心脏明显超出了星命盘的尺寸范围,那么,极有可能是眼睛。
当然前提是我的推论从头到尾都没有偏差的话,毕竟星命盘这种命术都是差之毫厘失之千里的·”解尘嘴上这么说,下颚却微微上昂,显而易见对自己的推断十分有把握。
    乔平扬又深深呼出一口气,知道了密码是什么他本该高兴而现在却完全高兴不起来·眼睛绾钦的眼睛绾钦在二十年前就灰飞烟灭了别说眼睛这种有机物质,连灵根都没保住。
去哪里才能找到已经不存在这个世上的东西……这个盘,难道到这里就是死路一条了吗··    “所以,现在我只要找到这个人的眼睛挖出来放在星命盘上面,盘就会展开”·    “……是的。”
冥门文人(自称)解尘对“挖”这个动词表示生理性不适,但捉妖莽夫(解尘脑内称呼)乔平扬的结论是正确的,“接下来你看着办吧·能找到密码再来找我。
找不到就死心吧,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没有密码绝对解不开·好了,再见·”说完甩下乔平扬昂首阔步离开了十字路口··    乔平扬由得他去,他现在完全被“绾钦的眼睛”这个超s级难度任务搞蒙了。
阿弥陀佛圣母玛利亚,这到底去哪里找啊——他站在原地捏着小纸片,良久,掏出手机给青岚打了个电话·没错,要烦大家一起烦,万一他一个人烦得发际线往后挪可划不来。
    转移阵地来到温暖的咖啡馆里,乔平扬先到,找了个靠窗的沙发位置坐下·捧着咖啡不过喝了两口的功夫,窗外一张圆润雪白的脸庞贴住玻璃窗对他做鬼脸。
做完鬼脸又吐了吐舌头,雪音拖着青岚蹦蹦跳跳地进了店里·他今天戴着米白色的针织帽子,顶端有个硕大的绒球,普通人戴绝对很诡异,然而雪音就戴得又率真又可爱。
大概,主要是看脸吧··    青岚穿得很单薄,和乔平扬刚和他遇到时没多大变化·乔平扬猜想他是水生物并不怕冷,倒是他看着越看越觉得冷。
    雪音在对面坐下,第一句话就让乔平扬忍不住喷了一桌的咖啡··    “扬扬你有股泠大人的味道昨晚是不是又爱来爱去啦&gto&lt真好啊,好恩爱哦”·    ……·    乔平扬条件反射地觉得腰一酸,忍住扶一把后腰的冲动,抽了两张纸巾擦了擦嘴角的咖啡:“雪音,注意场合。”
还有爱来爱去是什么新式修辞手法,他怎么听不懂:)·    青岚“哈哈哈”大笑一阵,轻轻地拍了拍雪音的脑袋算是提醒他:“雪音你真的很不会看气氛,别说啦,扬扬会害羞的。”
    ……你也好不到哪里去·乔平扬腹诽道··    “可是我说真的嘛·泠大人自从抱了扬扬心情就宇宙无敌好,还会笑欸阿青,你能想象吗,泠大人那个万年大面瘫会笑。
哈哈哈·”·    ……·    好吧,泠风眠为了他都学会“笑”这个技能了·他确实功不可没·乔平扬又喝了两口咖啡压压惊,开口道:“找你们来说正事。
刚我和冥门碰过头了,关于绾钦留下来的星命盘有进展·”随后他略去了解尘分析星命盘的步骤直接说了结论,“总而言之,现在已经得知星命盘的密码,八成,不,九成吧,是绾钦的眼睛。”
·    青岚问道:“眼睛是说,整个眼球”·    ……呃这个说法有点血腥··    “是吧。
不然眼睛还能是什么·”·    雪音接道:“也有可能是眼珠子吧·瞳仁的部位”·    “有什么区别。”
    “没有欸·”·    ……·    乔平扬扶额,这两个人偶尔说话有点脱线,可爱是可爱,也有点折磨人。
他继续说道:“现在问题就是,绾钦早就不在了,我在想这个密码是不是就一定无解·你们有什么线索吗”·    雪音“嗯——”地沉吟片刻,像是顿悟了一般一拍手:“说到绾钦殿下,他的左眼是什么时候开始彻底看不见的来着我记得刚认识时还残留着一些视力呢。”
    “渡劫前不久吧·”·    乔平扬一愣,忙追问:“绾钦的左眼看不见”·    “绾钦殿下的左眼一直就有些障碍,刚来漓江时就有这个问题吧。
听他说是得了什么治不好的病,总有一天会失明·”青岚回忆道,“拖了很久·有一年春天,老大带着我们去拜访时,绾钦殿下的左眼完全失去了光泽。
我想想……是哪一年·雪音,你还记得吗,有一年春天四月份却还下过一场大雪的那一年是哪年”·    雪音想了想也没想起来具体年份:“反正就是二三十多年前吧。”
    这不能怪他们,妖的寿命普遍是人类的十倍甚至更多·十年二十年对他们而言弹指之间,记不清是正常情况·乔平扬表示能理解··    “但是啊,雪音刚才想说的是,绾钦殿下的左眼失明后,他可能把左眼摘除了。”
雪音说着发现自己的话有歧义,又摆摆手解释道,“啊,是没有亲眼看到摘除啦,但是从春天那次以后再去漓淼阁时,绾钦殿下开始戴眼罩了·对吧,阿青好像绾钦殿下也有提过说失明的眼睛不摘的话另一个眼睛会受影响。”
    “是,好像是有这回事·”·    “那也就是说,绾钦虽然不在了但他的左眼,可能还在某个地方保存着”乔平扬不敢相信,运气这么好吗。
但他转念一想,或许这一切都不是偶然,而是必然的·绾钦为了隐藏盘面上的某种信息付出的代价是他的视觉,他的一个眼睛·因此眼睛坏死后摘除也是他选择加密时就注定会发生的也说不定。
接受过唯物主义高等教育的良好公民乔平扬,此时心中竟然油然升起了一种“天命不可违”、冥冥之中一切皆有定数的感觉·颇为不可思议··    青岚觉得这说不好,但不能排除有这种微小的可能性。
他总结说:“不能百分百肯定·但现在除了这个也没有其他线索,所以也许往这个方向找找,能有一线希望·”·    乔平扬点点头。
那么接下来的问题是,怎么找泠风眠禁止他去漓淼阁,这倒是拦不住他·只是他的直觉隐隐告诉他,绾钦既然想隐藏盘面,就不会把盘面和密码这两样东西都放在身边。
密码,难道不是离盘面越远越安全最好远到美洲大陆去,就绝对找不到了·所以,即便去漓淼阁,可能也会空挥一棒·他抬手揉了揉眉间的川字,准备发散思维再想想其他可能。
    斑鸠很忙碌·他一直以来都很忙碌,白天作为泠风眠的秘书安排各种接洽、处理文书工作、照顾泠风眠的起居·晚上做回护卫的工作,透过遍布全市的眼线们的眼睛监视整块地盘的动向。
他跟随泠风眠非常久,久到已经数不清年数·之后虽然泠风眠又有了雪音、青岚,但那两个傻白甜除非特殊情况,平时根本帮不上什么忙·因此他的任务量从来就没被分摊过。
·    而自从名叫乔平扬的人类捉妖师出现以来,他的事情有增无减,工作内容里剔除了“照顾泠大人的生活起居”这一个小小的分支,却徒增了更多莫名其妙的工作量。
比如人类被抓走了他要打探线索,比如人类被抓走了他要前去救援,比如人类被抓走了害泠大人受伤了他要善后··    所以一想起乔平扬,他就头痛到要爆炸。
    前两周,由于林勋老爷子被下蛊引发心梗送医院,他每天医院公司两头跑,间或还不能忘记给泠风眠打电话汇报情况,忙到脚不点地都来不及·结果人类又被掳走,这人到底什么体质总是被掳走,是不是五行缺心眼。
    斑鸠把公文包往椅子上一放,在沙发上坐下,浅棕色的眼里写着疲惫··    掐指一算,他可能又有两三天没有在自家的床上睡觉了·白天林勋不在公司里事情积压得很多,又出了紫丞那档子事,为了加强巡逻夜里他常常飞一晚上临近天亮时才回家换身衣服,又接着去公司。
    当然一切都是为了主人,他心甘情愿做这些事情··    他在沙发上休息了片刻,动动手指松了领带,去浴室打开了水龙头·热水“唰啦”一下如湍急的泉水般争先恐后地涌进浴缸里。
他站在一片水声中解开了扣子,从衬衣到背心,松开皮带,脱了长裤、袜子·最后脱到精光时,由于室内热气源源不断,平光镜的镜片已经一片白茫茫··    他摘下眼镜放到一旁的洗手台上,转身关掉水龙头。
之后跨进浴缸里,头靠在浴缸边躺下了··    累得时候只想好好泡个澡放松下绷紧的神经··    他呼出一口热气··    再次睁开眼睛时,有个高大的黑衣男人坐在浴缸边缘,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    斑鸠浑身一震,想从浴缸里起身却被先一步控制住了手和脚·黑色的妖气像是手铐脚镣一般,缠住他的皮肤,冰冷而绝望。
    ……这个男人,什么时候进来的·    紫丞弯腰逼近斑鸠,他宽厚的肩背遮住了浴室顶灯发出的光亮,为了适应光线,斑鸠的虹膜在瞬间扩张一倍有余、漆黑的瞳孔几乎撑满整个眼眶。
“鹰的眼睛·很美·”紫丞冷笑着,他的声音像一把冰锥毫不留情地捅进斑鸠失去自由的身体中,“不要轻举妄动·否则我把你这双眼睛挖出来送给泠风眠。
没了眼睛,你对他来说还有什么用”·    斑鸠不肯示弱,冷静地望向紫丞:“你怎么进来的·”·    紫丞又低低地笑了两声,话里带着明目张胆的讥讽:“从大门进来的。
水龙头的水声都能掩盖我的踪迹,你快到极限了·”·    斑鸠沉默不语·确实他这两天没休息好,整个人有些松弛,竟然被敌人大摇大摆地闯进门。
    “不请自来,你想怎么样·”·    紫丞看着斑鸠充满反抗意味的浅棕色眸子,心情大好,他捏住斑鸠的脸强迫他抬头,这只倔强的鹰比那个油头滑脑、口蜜腹剑的人类来得合他心意。
他语气里八分威胁两分诚恳,说道:“我来和你做个交易·”·☆、第45章·斑鸠内心名为警戒心的发条在听到恶蛟嘴里说出“交易”这个词时非凡没有放松,反而以两倍的速度继续运转,已经突破了以往的最高值。
由于禽类的生理优势,他不需要眨眼,因此他可以死死地盯住眼前男人的一举一动,甚至连他脖颈皮肤下动脉中血液流淌时的跳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他的身体不能动弹,脑子却比平时更清晰,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公式化地问道:“什么交易。”
    紫丞似乎很欣赏他不吭不卑的态度,放开了他的脸,右手背到身后两秒钟的功夫,手中多出了一把青黑色的长戟·他把弯刀部分对准斑鸠:“为了表示我的诚心,龙尾戟受损的具体位置告诉你也无妨。”
他的手指划过本该削铁如泥的刀刃部位,却没有见血,“你看,我的龙尾戟被污染了,弯刀已经不能用了·”·    斑鸠冷眼旁观:“说重点。
我没时间陪你耗·”·    紫丞的嘴角勾起来,浑浊的眼底却幽黑如一潭死水毫无波澜:“把泠风眠身边的人类交给我·是他弄脏的,让他自己来给我舔干净。”
    “……”斑鸠面对压迫力巨大的敌人,第一次陷入了沉默··    “那只装腔作势的猴子还从我身边偷走了重要的东西。
他是不是一回狐狸的老巢就乐呵呵地傻笑着献给泠风眠讨赏了”·    斑鸠一瞬不瞬地盯住他,嗓音中没有半分动摇:“我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
    紫丞嗤笑一声,手中的龙尾戟化成一股黑色妖气消失在热气腾腾的浴室里:“也罢,你不用知道·把他交给我,我会让他亲口说出来。”
    “你认为我会答应你”·    “为什么不·你还没有听我说交换条件·”紫丞坐在浴缸边,一只手伸进温热的水中搅起了一波一波的水花,“既然是做交易,我不会亏待你。
你把人交出来,我就放林勋那个半死不活的老头子一条生路·”·    斑鸠心底闪过一丝诧异··    “你们该不会天真到觉得我不用蛊就杀不了他吧”紫丞仰头大笑起来,仿佛听到了一个本世纪最可笑的笑话,“荒谬。
主人不行手下的人更是不中用,看来我还高估泠风眠了·你想想,一刀毙命多无趣难道不是用蛊慢慢折磨他,等他被恐惧笼罩时再摘下这颗果实才最美味么。”
    这个人疯得厉害·正常的逻辑对他是说不通的··    斑鸠当下就明白了这一点··    “不够。”
    “什么不够”·    斑鸠冷笑:“就这点好处,根本不够·你给的条件不对等·”·    紫丞没想到他还有心力沉着地和他讨价还价,眉尾悄悄往上扬起,一时拿不定主意,不知是该夸他临危不乱还是该让他见点血让他明白自己现在的立场:“很对等。
一命换一命·”·    “价值不对等·”斑鸠讽刺的笑意褪去,琥珀色的眸子中闪过危险的光泽,“林勋充其量不过是个毫无瓜葛的人类,持股公司会倒那又如何。
换一条地头蛇从头扶持就行,时间这种东西多得用不完·你真认为泠大人在乎吗但乔平扬不一样,他是现阶段泠大人认可的伴侣,不可替代·”·    “唔,所言不虚。
所以——你不是盼着他从泠风眠身边消失盼得花都谢了么·”·    “……”·    “怎么不说话啧啧,看来我踩着地雷了。”
    斑鸠短暂地移开了视线,又再度抬头直视男人像黑洞般吸尽所有光芒的瞳仁,并不受他的蛊惑:“我怎么想和交易没有关系·做生意没人愿意吃亏。
乔平扬只能换回一个林勋,我的风险太大·”·    紫丞睨他一眼,见他义正言辞一脸宁死不吃亏的样子,略为不满地松了口:“那你想怎么样”·    “第一,不要动林勋。
第二,不准对雪音和青岚出手·第三,也是最后的条件,保证他再也回不来·”斑鸠条理清晰地列出了三个条件,听不出他的情绪··    紫丞听到最后一句话,漆黑无光的眼眸迸发出强烈的期待。
他起身,不无真心地邀请道:“几个月前我失去了一名下属,这个位置我留给你·等我扳倒泠风眠,来为我做事吧,斑鸠·”他打了个响指,如滑腻的蛇一般缠绕在斑鸠手脚上的黑色镣铐应声消失。
    最后他笑着留下一句“水凉了,快起来吧”便隐匿了踪迹··    一瞬间室内恢复了光线,明亮如初·斑鸠躺在渐渐流失温度的冷水中,抬头久久地看着明晃晃的顶灯,出了神。
    半个月不过弹指之间··    乔平扬在咖啡馆见过青岚和雪音后,找密码的任务就一度陷入了僵局·他自己和绾钦八竿子打不到一块儿,所以即使想合理猜测绾钦会把可能摘除掉的眼睛藏到了哪里,也根本无从下手。
而且这里需要注意的是,前提是“可能摘掉的眼睛”·可能=根本就没有人可以保证绾钦的左眼真的还存在在这个世上的某个角落·况且这也不是雇个私家侦探跟踪跟踪、拍拍照就能解开的谜题。
乔平扬整天捏着解尘给他的小纸片,一看就是一整天··    圣诞前夕,为了拉动消费需求,市内的过节氛围相当浓厚·晚上还时不时有商场在广场放烟花礼炮,为圣诞气氛造势。
·    乔平扬大概是被礼炮的声音轰醒的·醒来时他发现自己在沙发上睡了过去·他起身瞄了一眼手机,二十二号晚上八点,正好是冬至。
距离上一次出门,可能已经有四五天·这半个月里他抽时间去见过一次乔千语,闲聊外加发牢骚,大体内容依然围绕着那个神神秘秘、解不开的星命盘盘面··    乔千语自然不可能比他更有办法,只能表示在精神上支持他。
    不过倒是发生了一段对话,让乔平扬心下略有疑惑··    乔千语虽然嘴上嘲笑小叔对一个盘面魂牵梦绕,但其实她多少已经察觉到这次面对的妖和以往都不一样。
乔平扬没有具体和她透露太多细节,可能本意是不想把她也卷进麻烦的事件中,但凭她对小叔的了解,从他的态度也能分析出一二··    “小叔,你说,这个盘面会不会是绾钦看了自己的命术”·    乔平扬一愣,这个想法他不是没有过,只是解尘很肯定地否决了:“不可能。
解尘是行家,他说梦见者能看到所有人的命术,唯独看不到自己的·所以可以排除这个可能性·”·    乔千语无趣地撇撇嘴,没再搭话··    乔平扬突然又喃喃自语道:“春天下雪……”·    “嗯小叔你说什么”·    “小语儿,你长这么大见过哪年春天下大雪吗。”
乔平扬问完顿觉自己犯傻,他比乔千语还多活了八年,也不曾见过南方会在春季下雪这种怪事,于是补救道,“随便问问·是青岚说的,绾钦在春天下雪的那一年左眼彻底失明,之后就开始戴上眼罩。
我想这个特殊的时间节点可能比较容易切入·”·    乔千语倒不觉得奇怪,很认真地思考了一番:“没见过·南方连大冬天都不太下雪呢,如果见过那么反常的现象,应该印象很深刻。”
    没错··    乔平扬无奈地点点头··    然而,乔千语托着下巴又想了半天,眉头都揪在一块儿,似乎在努力回忆什么。
    “怎么了”·    “虽然我是没有见过,但是……我怎么觉得在哪里听过·”·    乔平扬又是一愣:“听过”·    乔千语沉吟着,不太确信自己的记忆是否正确:“我没什么把握,但我小时候应该听过春天下雪这个事儿。
应该……是家里大人聊天时正好被我听了去·”乔家人脉不旺,几乎都是一脉单传·而乔燃在乔千语没出生时就失踪了,所以乔千语口中的“家里大人”应该是指她的亲生父母,也就是乔平扬的大哥乔平皓和嫂子李素,或许还有一同住在乔家院的邻居们。
    那这事,一样从小就住在乔家院的乔平扬本人为什么没听过·    “你确定”··    “我都说了我不确定嘛。”
乔千语一嘟嘴,斜了小叔一眼,“记忆这么模糊暧昧,肯定是我还很小的时候,说不定只有四、五岁,如果是我记错了我不负责啊·”·    乔千语四、五岁,那他不是已经十多岁了吗。
不可能完全没记忆·还是说发生这段对话时,他不在乔家院乔平扬此时已经死马当活马医,逮着个壁虎尾巴就不放了:“没这么严重,就算你记错了我也不会把你扔到漓江里去洗脑子。
再回忆看看,还有具体点的么”·    “……你还想把我扔到漓江里还有没有人性了”·    “说了不会。
小语儿,你这个阅读理解能力到底怎么混成作家的·”·    “……”·    真的把人惹生气了得不偿失,乔平扬叹一口气,道歉说:“是小叔不好,不逗你了。
你说吧·”·    乔千语瞪他一眼,有些气鼓鼓地说道:“不是我不想告诉你,我真想不起来了·我看,要不你去问问曾爷爷他老人家活得最久了,可能见过呢。”
    之后叔侄俩又扯七扯八扯远了·但这件事,在乔平扬心里算是留了个悬念,仿佛冥冥之中从远方射来的一道希望的曙光··    不管把《命术论》翻几百遍也没有用,解尘说过没有密码就一切免谈。
乔平扬叹了口气,又看了几眼放在茶几上的小纸片,心想看来只有先去问问爷爷,反正问不出他也不损失·万一真的问出有用的线索来,那就撞大运了··    窗外震天响的礼炮炸完最后一下,几乎同时,乔平扬的手机“哔”得响了一声。
是短信音··    他拿起手机,看到发信人时无意识地皱了下眉··    斑鸠找他·    他本身对斑鸠没有任何意见,但斑鸠从来都看不惯他,也似乎一直奉行没事绝对不和他扯上瓜葛的宗旨,连平时偶尔打照面都官方得不行,怎么会在私下给他发短信·    他点开短信,斑鸠写得非常简短,只有几个字:我有话和你说。
    ……·    乔平扬一挑眉,直觉告诉他,此事不一般·他正犹豫该不该回一条又不知道该回什么好,门口传来了开门的动静。
他回头一望,是浑身裹着寒气的泠风眠·看来外头又降过温了··    “回来了要吃汤圆吗·”·    “吃。”
    “只有芝麻馅和枣泥馅·吃哪种”·    “都吃·”·    乔平扬暗自好笑,不挑剔人类习俗也不挑食的皇帝大人看着有些可爱。
从两个人摆脱单纯睡在一张床上到天亮的室友关系开始,心照不宣地黏糊了起来·像这世间每一对智商欠费的恋人一样,妖神大人对乔平扬也从“宠”发展成了“更宠”。
    泠风眠把脱下来的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直接转身进了厨房:“我来煮·”·    乔平扬很是受用,趾高气扬的狐狸也知道疼人啊。
    “你煮的东西半生不熟,难吃·”·    ……·    啊呸·    “给你煮都不错了”·    乔平扬佯装气愤地扔下手机,起身也钻进了厨房,暂时把短信的事抛之脑后。
    冬至是人类要过的节气,和妖没有关系·斑鸠从来不会在意冬至,也不会在意圣诞节,这些人类用来吵吵闹闹宣泄平日多余精力的借口,他不感兴趣。
雪音是他们三个护卫中最亲人的一个,可能之前一直在清涧灵山孤单一只雪貂守着灵泉寂寞够了,到了城市里什么都好奇什么都喜欢,活得像个真正的人类·青岚也乐意陪着他疯。
    今年照例打来了电话··    “斑鸠,冬至来啦,来我家吃汤圆吧”·    而斑鸠每年都用差不多的理由搪塞他:“公司里还有事情没忙完。
你和青岚把我的份也吃了吧·”·    雪音不满地嚷嚷起来:“欸~~~&gto&lt可是今年有扬扬在家等着,泠大人也很早就赶回家了吧为什么斑鸠还要工作嘛。”
    “……”斑鸠扶了扶镜框,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说道,“泠大人回家了我才更要把剩下的事情做完·你们玩吧。
等我……忙完这一阵,好好陪你们去喝一杯·”·    雪音又磨了一会儿,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应了··    斑鸠切断通话,站在自家阳台上吹着北风。
他打开信息,清空了所有短信·背后温度骤降,黑色的妖气刹那间笼罩了他全身··    第二次·为什么这个男人接近的时候完全察觉不到·    “给了你半个月,再不行动,我不能保证我不会单方面撤销交易。”
    斑鸠转过身,高大的男人依旧穿一袭黑衣,高挺的眉骨和鼻梁加深了他的眼窝·他没有避开紫丞直勾勾的视线,果决地望进他的眼底:“已经出手了。
大鱼咬钩慢·而且想必你也上过他的当,他是条狡猾的鱼·”·    “没错,染上了狐骚味的狡猾的猎物·”紫丞饶有兴致地强调了“狐骚味”三个字,他对于斑鸠会作何反应十分感兴趣。
    然而斑鸠不会如他的意,只是聪明地闭上了嘴不做声··    “哼·”自觉没趣的紫丞冷哼一声,又换了个方向意图戳斑鸠的痛处,“狐狸今天回去陪他的小猴子了么。
真可怜啊斑鸠,你兢兢业业在他身边服侍几百年了,那只猴子呢三个月三个多月就得到了你永远也得不到的东西·你该恨他。
都怪他·”·    斑鸠被硬是冠上一个“怨妇”的名头也不恼,他的忠心只要泠风眠一个人懂就够了·他默然地反问:“你也没比我强到哪里去。
冬至听说要吃汤圆的,没人陪你吃么·”·    “人类的节日和我无关·”紫丞此言不假·他确实没兴趣··    “那可真是可惜了。”
    紫丞不知他意指什么··    斑鸠锐利的浅棕色瞳孔透过平光镜熠熠生辉,他明明笑着,说出来的话却令人不适、不安:“本来想在圣诞节的时候给你送一份大礼。
不过你好像对人类的节日没有兴趣,可惜了·”·    紫丞闻言一顿,但在下一秒瞬间领悟了他所说的“大礼”是什么·“斑鸠,泠风眠大概不知道会有一天被自己养大的鹰啃得连骨头都不剩吧。
呵,我都替他胆战心惊捏一把冷汗呢,忍不住想去提醒他——得多放点心思在你身上才行·”·    斑鸠垂下眼帘不置可否·镜片挡住了他的视线。
    “放心吧,你的三个条件我说到做到·特别是第三个·”紫丞俯下身,把视线移到和斑鸠平行处,摘掉他那副挡住了美目的眼镜,嘴角勾起邪恶的笑意,“第三个,我会加倍努力替你了结心愿的。”
    没有了平光镜的阻隔,紫丞充满了恶意的眼神看得斑鸠有些不自在,他短时间内还不能马上适应这个男人的癫狂与狠毒·但他不能输,他不能在敌人面前表现出一分的动摇或者一刹的退缩,他要站在和这个男人同样的高度进行交涉,以争取到最大的利益。
他是泠风眠的护卫首领,他必须服从泠风眠所有的命令,他生命中的每时每刻、每分每秒,都必须以泠风眠的安全与利益为唯一的、最高的信念··    即便要为此做出牺牲,他也在所不惜。
☆、第46章·乔平扬回到家时泠风眠正在等他·左腿叠在右腿上,一般人做起来不是娘炮就是不雅的动作,他做起来却有种从容,还有些贵气·乔平扬不禁感叹,这世界果然是看脸的。
他扯下加厚的围巾,故作矜持地轻轻咳了一声··    泠风眠放下手中的平板电脑,无言地对他招了招手··    乔平扬的脑内亮起一盏小灯泡,条件反射地想对皇帝大人来个跪安并高呼万岁万岁万万岁,然而理智战胜了脑洞,他不紧不慢地移动到沙发边,挨着泠风眠坐下:“今天很早啊”·    泠风眠拉过他的手,不满地握住,用掌心传递温度给冻得和冰棍差不多的小狼狗:“人类体温低于33度心脏会停跳,你少出门。”
    ……啊·    “我之前三十年都没有冻死在街头,你操什么心·”乔平扬打趣地回应着,他渐渐摸透了狐狸的说话方式,也比以前更懂得怎么驾轻就熟地搪塞他,总之他命令归命令听不听可就不是他说了算,“问你呢。
回来这么早,林勋不是刚出院没多久还没去公司露脸我以为你最近会很忙·”·    “平安夜·回来陪你·”泠风眠说着凑近他,啄了啄他的鼻尖和唇角。
    “这么浪漫啊,哈哈·”·    “你去找了乔燃·”·    乔平扬闻言嘴角笑意稍减,肯定又是中指上的灵石被他感应到了,这定位器真是精准好用——毫无个人隐私:“嗯,平安夜嘛,去看看他老人家。”
    泠风眠一点头,也不深究,转而说道:“明天我不去公司,斑鸠会盯着,我陪你·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我都陪你去·”·    这什么意思俩大男人圣诞节出去约会的节奏画面太美不敢看。
    “你不觉得斑鸠可能也需要过圣诞节”·    泠风眠不解地看他一眼:“他不过人类的节日。”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斑鸠也需要个人生活吧·你看雪音和阿青都有自己喜欢的工作,只有斑鸠三百六十五天年终无休围着你转……你给他开多少工资他这么卖命”乔平扬半开玩笑地说道。
    泠风眠沉默了几秒:“你吃醋”·    ……·    不,并没有··    难得和妖神大人说点认真的话题,为什么他都能往歪处想。
这“我是宇宙中心世界第一帅你说什么都是因为吃醋”的脑回路太霸道了·“我说没有你也不会信·算了,我也不多管闲事,你的属下你爱怎么使唤怎么使唤。
至于我嘛……”乔平扬顿了顿,貌似认真地思考了片刻,“常规约会怎么样”·    “常规约会做些什么。”
皇帝大人一歪头,表示不懂··    “就是逛街看电影吃饭”乔平扬说着自己被自己逗笑了·上一次和喜欢的对象一起看电影是多少年前得有十年了吧成年后越来越喜欢吃快餐,谁还有那个闲情逸致一起看电影、慢慢撇情操,基本都是在二汀路看对眼了直接拖去酒店,大家吃饱了好聚好散。
这圈子相爱容易相守难是普遍定律,图个轻松就不要建立感情上的联系·他当然也没想到在三十岁的秋天能捡到一只美貌无敌的多尾白狐,还陷进了他那双该死的蓝色眼眸中无法自拔。
    泠风眠摸摸他的脑袋,见他无端端笑起来只觉得惹人爱,柔声道:“你说什么就是什么,都听你的·”·    话说回来……泠风眠这么爱他也是厉害,看来他作为人类代表颜值已经突破天际了。
乔平扬自信地如是想·既然狐狸有心一起过圣诞节,那就愉快地过个再过三百年他都不会遗忘的、美妙无比的圣诞吧··    “你以前都怎么过的”··    泠风眠答:“不过。”
    也是··    乔平扬扯起一抹狡黠的坏笑,狭长的凤眼弯起来,眉梢眼角似乎染上了诱惑的米分色,他略显冰凉的手掌贴上泠风眠的胸膛,隔着薄薄的一层衬衫顺着肌肉线条往下,划过小腹,再往下探两寸,问道:“饿不饿”·    泠风眠坦然地被他吃着豆腐:“你饿了”·    “嗯,前胸贴后背。”
    冰凉的手已经在对拉链蠢蠢欲动,准备发起攻击··    泠风眠干脆拉住扰人心绪的手往后一倒躺进了沙发里,乔平扬被他拖着倒在他身上,他捏起小狼狗形状精致的下巴,低声道:“那就喂饱你。”
    少儿不宜的时间总是过得那么快,一眨眼,又是旭日东升·泠风眠在乔平扬身边总是睡得很沉,从受伤被捡回家那一次开始他就很中意乔平扬的体温,只是最近也不知是不是天气的原因,他的温度比刚认识时低了一两度,虽然心下有些在意,但乔平扬总是一副事不关己没事人的样子,他也就放松了警惕。
早上醒来时,怀中空了·他一皱眉,撑起身体,环顾房间一圈·只见落地窗被拉开了一条缝,有寒气漏进来,轻薄的窗纱在北风中翩翩起舞··    他翻身下床赤着脚就追出了露台。
乔平扬在·他松了口气,他竟觉得小狼狗会插着翅膀飞走,很不好的预感·乔平扬背对着他,低着头在看什么东西,右手指尖夹着一支烟·全身上下只套了一件棉质浴袍,一头自然卷在风中各种凌乱。
他从背后一把将人捞进怀里,责备道:“为什么不听话,让你少待在室外·”·    乔平扬惊了一下,夹在指尖的烟差点烫着自己,听到狐狸的声音才安了心:“抽根烟。
别大惊小怪的·”他转头看了一眼,瞬间崩溃,“喂,你起码穿条内裤吧你不冷我还嫌影响市容·别以为80楼就没人看得到了。”
    泠风眠搂紧他的腰不肯放手,声音听起来有些沉闷:“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是冥门的书呆子发来抱怨我的短信。
有八千字这么长,没看完我就删了·”·    “星命盘没有进展·”·    “对,基本上一筹莫展·”乔平扬无奈地扯扯嘴角,露出一个堪比苦瓜脸的笑容,掐灭烟蒂,转身笑盈盈地问,“反正都起来了,我们出去喝早茶啊。
啊,对了,圣诞快乐·”·    泠风眠凝视眼前人的笑容,他分得清乔平扬的营业模式假笑和发自真心的笑意,确认现在这个是真笑,忽的心情就被带动了起来。
他都不知道原来世界上有一个人能对他有这么大的影响力,他不愿意强迫他做任何他不想做的事,他只希望他能长久地陪在他身边,温暖他略略冰凉的体温,给他最好的一切。
他学着乔平扬的样子勾了一下嘴角,回应他千百年来第一句——“圣诞快乐·”·    乔平扬今天兴致很高··    早上给泠风眠“更衣”这种本来他觉得烦人的必修功课如今也成了笨蛋情侣之间的余兴节目。
今天他特别用心,挑了十来分钟才给泠风眠配了一整身的衣服,从大衣到围巾无一不是精挑细选·虽然这也仰赖皇帝大人是个衣架子,就是几块布条挂他身上大概也有人觉得是新发售的潮牌乞丐装。
    之后拖着泠风眠去了他最爱的港式早茶店·早午茶后,还没想好去哪里,反倒被泠风眠拖着,去本市地标之一的一线云集购物商场给他买衣服·乔平扬终于有幸见识了皇帝大人是怎么买衣服的。
凡是他手摸过的全都包起来:)·    “……你不如把这店盘下来给我”·    泠风眠刚想接话,乔平扬当机立断喊了一句“stop”,摇头道:“我开玩笑的,呵呵,千万不要当真。
我只有一个身体,来不及穿这么多·”·    “你太冷了,多穿几件·”·    ……·    可是他不认为多穿几件能改善体温的问题。
乔平扬苦笑·看看时间差不多了,提议道:“长这么大没去过电影院吧,激动吧高兴吧”·    泠风眠睨他:“去过。”
·    ……·    “和谁去的”·    “雪音·刚兴起电影院时吵着闹着要所有人一起去。”
    乔平扬噗嗤一声笑了,还真是像雪音会做的事·都说会哭的孩子有奶吃,雪音绝对是三护卫里最得泠风眠宠的那一个·相比起来,斑鸠责任心太强可能反而对他来说不是好事……一想起斑鸠,他收敛了笑容。
    “走吧,看电影·挑个动作片吧,两个男人显得比较自然点·”·    泠风眠没有意见,并肩走在他身边,只要和他在一起好像做什么都行。
    圣诞节人山人海的情侣中,他俩由于都是男人海拔都还挺高免不得引人侧目·乔平扬自己无所谓,只是怕泠风眠被人认出来·他记得和妖神大人的第一次对话,泠风眠就主张“媒体太发达了很麻烦”,要是被什么眼尖的人看到……想到这里他竟然有些不自在起来:“你不要贴我太近。”
    泠风眠不听,得寸进尺地又靠近几公分:“你担心什么·”·    “……你不是说媒体很麻烦万一被看到林勋财阀的神秘大股东和一个男人在圣诞节约会逛街看电影,可是本地的大新闻啊。
我做人很低调的,不想上头条·”睁着眼说瞎话·他担心泠风眠,不过嘴上不肯承认罢了··    泠风眠动了动眉毛,一副随你怎么说我觉得无所谓的表情,无动于衷:“和谁在一起是我的自由。
人类管得着么·”·    ……·    哦·    乔平扬认真地确认了一遍:“你说真的,不在意媒体怎么说”·    泠风眠淡然地点点头。
    乔平扬笑笑,在人群中停下了脚步·他从外套的内侧口袋里掏出一个四方的小盒子,说道:“本来准备在黑灯瞎火的电影院里给你的·不过既然你说不在意,那现在就给你吧。”
他打开小盒子,里面是一枚螺丝刀纹的铂金戒指,“我不想买蓝宝石,那玩意儿你都自产自销了·卡地亚总该和你的资产没有瓜葛了吧·左手给我。”
    泠风眠难得地踌躇了几秒:“给我的”·    两个大男人跟电线杆似的杵在路中央挡路就够吸睛了,其中一个还掏出了一枚戒指,路人甲乙丙丁们的八卦心熊熊燃起,已有不少情侣驻足观望事态发展。
    乔平扬又冲他笑,似乎在无声地问他,不是给你的还能给谁··    泠风眠心里闪过“求婚”两个字·常年来执意不肯接纳伴侣的面瘫脸动摇了。
    他不想被任何人困住心神··    一个人是自由的··    两个人却束手束脚··    他没有“娶妻”的预定。
    然而,这些都敌不过他更不想对乔平扬放手··    看似复杂的内心活动,其实挣扎不过三秒,所以旁人看起来他几乎是没有犹豫地递出了修长好看的左手。
    人群开始有些小小的欢呼声·也许是节日气氛让人们心里的光明压过了黑暗,亦或许是人们对勇气可嘉的人总是抱以少许敬意,再或者根本就是看戏心态怎么着都行,总之,不管理由是什么,在乔平扬为泠风眠左手无名指套上戒指时,周围响起了不少大约是代表祝福的掌声。
    乔平扬在被他署了名的手指上应下一吻,眼中闪烁着愉悦的光芒:“好了,你是我的了·”·    妖神捕获任务:clear·    任务难度:sss·    完成度:120%·    很简单,却很有成就感。
乔平扬此刻又生出了老年人的感叹:两情相悦真是个好东西啊·以及这个世道还是不错的,他能牵着喜欢的人的手走在路上,这个圣诞突然变得有点小特殊了··    腻歪了一天到家时,乔平扬趾高气扬地使唤皇帝大人去给他放洗澡水,他要泡一个舒服的澡。
    泠风眠邀请道:“一起”·    乔平扬凤眼微微眯起来,狭长的眼里有笑意:“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然后在他开始扯围巾时,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似的,说道,“我给忘了,圣诞节不喝可乐怎么还能算是圣诞。
我每年都要喝可乐的,不然晚上睡不着了·”·    泠风眠听到他这怪癖忍俊不禁,拍拍他的脑袋:“我去买·”·    “我去买吧。
你去放热水等我·”乔平扬又重新把围巾围好,一溜烟跑到门口穿上了厚实的靴子,“就楼下的便利店,很快,五分钟·”说完他抬头,见泠风眠还在定定地看他,便轻快地朝他挥了挥手。
    “等我回来·”·    他把下半张脸都埋进羊绒围巾中,转身毅然地离开了泠风眠的视线··☆、第47章·乔平扬到楼下后真的右转走了十米进便利店买了罐装可乐,拉开易拉罐咕嘟咕嘟猛灌一口气干了,然后把喝空的罐子随手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
紧接着他没有往回走,而是往泠风眠家的反方向离开了·一边盘算着五分钟啊五分钟你过得慢一点,不要没等他走远泠风眠就觉得苗头不对杀出来了,一边裹紧大衣行走在圣诞节夜里喧嚣的街头。
他在步行经过两个街区后,转身进了一条黑漆漆的小径里··    他站在小径的一端往里张望了一下,掏出手机确认了时间:二十二点整·又翻阅了一下短信,之后按下了“清空”。
    背后传来极为轻微却似乎又是故意让他能听到的脚步声·他提高声线问了一句:“斑鸠”·    来人在听到他的猜测后冷笑了两声。
乔平扬对这种冷笑非常熟悉,大概即使喝了孟婆汤去投胎也不会忘记,拥有像冰刀一样冰冷的声线,他所知道的人里只有紫丞一个··    他动作有些僵硬地转过身,仿佛在短短一秒之间已经理解了自己的处境:“紫丞,你把斑鸠怎么了”·    高大的男人身着黑衣,半张脸隐匿在黑暗中无法看清他的表情,但乔平扬可以猜测到,大抵是带着些嘲讽吧。
紫丞对于面前这只滑头的猴子警戒心有增无减,上过他的当,这一次,这个人类他要好好提防:“斑鸠是忠诚的属下,和狡猾自私的人类不一样·他为了泠风眠把你送给我了,公平交易,童叟无欺。”
·    乔平扬保持沉默··    “上回老狐狸把你从琉璃光院带走可真风光,我要多谢你封住了龙尾戟的弯刀,给了我一个新的勋章。”
紫丞拉开上衣,淡淡的月光下,腹部左侧已经愈合的伤疤触目惊心,他冷笑着问,“这次,你猜他还能不能顺藤摸瓜找到你把你救走”·    “废话少说。
走不走”乔平扬这次连营业模式都懒得开启,紫丞被他扮猪吃老虎的假象骗过一次,绝不可能再被骗第二次,那他也省去了伪装的功夫·再说,他的时间也不多了……·    紫丞瞪他一眼,抬手一拂,在他的手腕锁上一圈妖气。
老鹰捉小鸡似的拎起乔平扬就闪进了夜色中··    乔平扬这次逃过了被抹脖子的命运,却逃不过受些皮肉伤·紫丞蒙着他的眼睛把他带到荒郊野外,白雪皑皑的地界。
雪色反射得整片大地亮如白昼·估计怎么着都不是市内,可能已经进入了皞云山的范围·但也绝对不是琉璃光院的附近,紫丞要泠风眠找不到他,就不会把他大摇大摆地放在家门口。
·    乔平扬像破布一样被紫丞往雪地里一丢,都没跟他废话,直接放蛊虫啃破他手背和脖子的皮肤往血肉里拱·他痛,蛊虫也痛,即便蛊虫在碰到他血液后不久就会扭动着被毁尸灭迹,但耐不住数量多,不多会儿的功夫他的双手、脖子上已经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
    “差不多行了·”乔平扬被咬得忍无可忍,催动灵力、血液翻腾起来瞬间把扒住他不松口的蛊虫震得滚落在地,“有话直说,龙尾戟上的血我可以清除。”
    紫丞看着他脖子上静脉被咬破,人类的狼狈的样子让他心情大好:“上次你也是这么说的·我给过你机会·是你让我失望了。”
    乔平扬把浸了血的围巾摘下来扔一边,血液流淌下来沾湿了领口,湿漉漉的脖子暴露在寒风中,冻得他一激灵:“这次你逮到我了,我也玩不出什么花样来。”
    “你以为我看不出你手指上戒指是泠风眠的灵石吗比起用结界圈住你,直接把你的指头剁下来这方法你觉得怎么样·”·    乔平扬心头一凛,这人连龙都敢屠,说得出就一定做得出,皮肤被咬破还能再生,手指断了可就长不回来了。
他叹一口气,本来不想这么早就抖包袱,现在为了保住手指头,只好大家早点撕破脸·他轻蔑地勾了勾嘴角:“你以为是斑鸠把我当做圣诞礼物送给你,事实可能不是你想的这么简单。”
说着他故意大喘气了几下,一副身体快要承受不了的样子,“斑鸠到底和你说了什么你下手这么狠看样子是打算直接我把抛尸荒野”·    紫丞脸色一沉,继而又由阴转晴。
在他看来,乔平扬这些话不过是将死之人的垂死挣扎·他冷哼道:“少在我面前挑拨离间·”·    “我有必要挑拨离间么·你就没有想过,我现在被你捉到一个鸟不拉屎的地方,不是合了你的意。
而是合了我的意”·    紫丞思索着他的话里有什么含义,也许是乔平扬说得太过肯定,倒害他将信将疑起来··    乔平扬窥伺他阴晴不定的表情,趁热打铁一股脑地全说了出来:“斑鸠是跟随泠风眠时间最久的护卫,也是忠心高于一切的人,这一点你我都没有异议。
所以你到底哪里来的自信让你觉得他会做出任何背叛泠风眠的行为,哪怕是借你的手来消灭他认为是隐患的存在多说无益,直接告诉你结论,不、可、能。
斑鸠绝对不会背叛泠风眠·怎么样,我演技还不赖吧,刚才在巷子里是不是完全把你骗到了”·    紫丞沉声问:“你是说斑鸠给我下了套”·    “没错,你脑子转得还算快。”
乔平扬坐在干脆盘腿坐在雪地里,脖子里的血风干了没有刚才那么冷,看着紫丞吃瘪的样子中气也足了起来,“你是冬至那天去找他的那天晚上他就发短信告诉我了,虽然越过了泠风眠。
在他的立场看来如果我能不把泠风眠卷进来自己一个人解决事情,那最好不过了吧·但是他不可能和你结盟在背后捅我一刀,毕竟在保护泠风眠这个层面上我们的利害关系是相同的。
一致对外·这个词你听过没有”·    紫丞听到这份上头脑渐渐冷静下来,是他低估了斑鸠的忠心也再一次低估了乔平扬聪明的脑袋瓜。
他以为斑鸠对乔平扬的嫉恨会促使斑鸠和他同一战线,看来是他想错了··    “不管你怎么巧舌如簧,事实就是你被我捉到了,而且你绝对逃不走。”
    “哈哈,我如果想逃就不会特意把自己送来了·”·    他的脖子里满是斑驳的血迹,这种处境下他为什么还能笑得出来这个人类到底在打什么算盘……紫丞冷冷地看着坐在雪地里笑起来的男人,五指张开、妖气凝集,龙尾戟稳妥地出现在手中:“大不了就是放弃弯刀。
我先送你去冥府,再找斑鸠好好算算这笔账·”·    乔平扬不理会他的威胁,扯了扯嘴角自言自语道:“不用你送我也是要去的·”随后又朗声开口道,“你和斑鸠的交易不怎么成功啊,不如跟我做个交易”·    “你没那个资格。”
    “是么·我以为你一定会有兴趣的,紫丞·”乔平扬念出紫丞的名字,像是看不见摸不着的缚咒一般,被呼唤的男人瞬间冻结了所有动作。
    “……”·    “紫丞·”·    紫丞震惊地看着男人眼神柔和的双眸,一万分地不敢置信,这一声“紫丞”他再熟悉不过,曾经无数次听过这一声声的呼唤,也曾经绝望地认知到世界上再也没有人能像那个人一样温柔地喊他的名字……眼前的凡人,为什么有那么几分像他。
但动摇也不过顷刻间,下一秒,龙尾戟的直刃尖端已经刺进了乔平扬本来就破损的脖颈皮肤中··    乔平扬痛得皱眉:“啧,好痛·拿开你的戟。”
    “你究竟在盘算什么”·    “我说了,来和你做个交易·我手上有你最想知道的事实真相。”
乔平扬抬手把刺进皮肤大概两毫米的龙尾戟拨开,用手掌捂住再度开始流血的静脉止血,抬眼看僵在一边的紫丞,“关于绾钦·”·    “……泠风眠的狗,哼。
亏你能查到这里,值得表扬·但是泠风眠杀了绾钦是我亲眼看到的,事到如今你该不会要告诉我实事并非如此吧可笑·”·    “没错,绾钦渡劫失败灵根俱灭,要求泠风眠结束他的性命。”
乔平扬收起不正经的笑,表情认真起来,“你先别急着说不信·我有证据·我从漓淼阁的书橱里找到的那本羊皮小册子,你把它拿走还藏在结界里,为什么。”
    紫丞握紧龙尾戟不言不语··    “回答我·”·    “……”·    然而回答他的依然是沉默。
    乔平扬呼出一口气,白色雾气似乎瞬间就能挂上冰碴子·太冷了,而他的时间,也不多了··    “那你先听我说·那本羊皮小册子里的最后一页,有一个加密的星命盘。”
    “…不可能”紫丞眉头皱紧,驳回他的话,“我看过无数次,每一页都摸过,什么都没有·”·    乔平扬苦笑:“对,没人能看得到。
除了我·”·    紫丞心绪乱了··    他不敢相信眼前的人类所说的是真的,但他内心深处似乎又隐隐地期待着··    “现在你愿意听我说了吗。
绾钦留下的星命盘的秘密,我告诉你·”乔平扬停顿了一下,继续道,“与此相对的,我的条件是,你再也不能踏进泠风眠的地盘半步,不准再纠缠他·”·    “……”·    “听到了吗。
紫丞·”·    紫丞握着龙尾戟的手可以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怎么回事……明明不是绾钦的声音,却很相似,非常相似。
    这个人类……·    到底是怎么回事··☆、第48章·乔平扬见紫丞黑脸,似乎心中堵着一把火要发发不出来的模样,也不再卖关子,从怀里掏出一本东西:“羊皮册子在这里,还给你也可以。
但没有我的话你一辈子连星命盘的边边角角都摸不到·怎么样,条件你答应吗”·    紫丞问道:“你为什么为了泠风眠做到这一步”·    乔平扬觉得颇为好笑,把问题原模原样又抛回给了他:“你为什么为了绾钦做到这一步屠龙,逆天大罪。
灵根不想要了”·    紫丞沉默了··    乔平扬干脆把羊皮小册子扔了出去,小册子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落在紫丞手中:“接着。”
他又打量了一番紫丞的脸色,叹道,“纠结完了没有·过了这个村可就没没这个店了,等我下去了你再哭就晚了·”·    紫丞下意识地疑惑:下去是指下到哪里去……·    不过这对他来说不是重点,他想知道绾钦二十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如果能知道真相,其他一切对他来说都无所谓。
他不在乎·除了绾钦,他腾不出心思在乎其他·他握着羊皮小册子,终究是拐着弯允诺了乔平扬提出的条件:“不再踏入泠风眠的地盘,不再纠缠他·清晰明了,可以,完全没问题。
前提是——你给出的答案能让我满意·”·    “盘面被绾钦加了密,我找到密码已经解开了·”乔平扬说着眼神炯然有神地凝视紫丞,“紫丞,你仔细看我的左眼。”
    紫丞循声看向他的左眼,原本应是墨黑色的人类的瞳孔,竟然带着细微的紫色··    这——·    是绾钦的瞳色。
    他忍住现在立刻把乔平扬的眼珠子抠出来的冲动,声音略微颤抖着说道:“……给我解释清楚·”·    “果然你看得出来。
没错,这是绾钦的瞳色·这件事说来话长太耽搁时间了,暂且略过·”·    “我说了,解释清楚·”紫丞冷冰冰地把龙尾戟又指向了乔平扬。
    乔平扬烦躁地“啧”一声··    看来只能从头说起了么……他本来想说得简短一点,但看来是行不通了·他明明在赶时间啊算了,还是不要继续浪费时间,说就说吧。
于是他用平时语速的两倍速概括了一下事情的来龙去脉··    这件事的源头便是乔千语无意间那一句她小时候似乎听过“春天下雪”·而诱因,是斑鸠的短信。
二十二日,冬至夜,斑鸠在发来“我有话和你说”的信息后,又分三次给乔平扬发了短信·非常详细地说明了小半个月紫丞突然出现、以及他佯装和紫丞达成了协议、以及不想直接跟泠风眠汇报、反复纠结后还是直接告诉被交易物品——乔平扬本人。
    乔平扬认为此次机不可失··    在第二天,也就是二十三日,他跑去乔家院直截了当地问了在他认识的人类中算是活得最久的一位,乔燃。
乔千语幼时在乔家院听家中大人聊起春天下雪的事情,而彼时已经是十多岁少年的乔平扬却全然不知情,这并不自然·乔平扬第一个推测是,这件事有可能他是被“隐瞒”的那一个。
    十二月,寒风肆虐,乔燃也把喝茶的地儿从院中移到了大堂内·他坐在一把看起来很有些年头的红木椅上,听乔平扬讲着,沏了一壶好茶··    “事事都是注定的。”
    乔平扬不耻下问:“爷爷,您这话什么意思”·    乔燃端起茶杯闻着茶香,却迟迟不喝,话中有话地道:“平扬,本来这件事不该由我这个隔代的长辈来说。
而是应该由你的父母亲,亲自告诉你·毕竟当时也是他们决定要瞒着你、甚至瞒着所有人,是为了保护你·但如今他们早也不在人世了,既然你问起,可能告诉你的时机也已经到了罢。”
    乔平扬心中绷紧了一根弦,活到三十岁的当口,要是突然告诉他他是捡来的、亲爹不是亲爹、亲妈不是亲妈、亲侄女也不是亲侄女之类的,那还真是有点难以接受。
    “你出生后没到半年,你妈天天背着你去漓江边洗衣服·”·    ……这么现实的展开不过真是太好了,是亲生的。
·    乔平扬不知道为什么松了口气··    “那年四月,你才五个多月大,还没学会叫妈妈但已经会满地爬了·你妈领着平皓又背着你,去漓江时,把你解下来放在一边,让平皓看着你。
可平皓自己也还是小孩儿,一个没留意你就自个儿栽到漓江里去了·没来得及拉住你·”乔燃终于抿了一口茶水,眼尾的皱纹随着他眼睑的颤动时不时加深,“平皓立刻跳下去救你,不过江水越是深的地方越是混,你沉得很快,根本摸不到。
就是那一天,晚上竟然下了一场雪·可能是你母亲的悲伤连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    乔平扬听到这差不多蒙圈了··    呃…所以,怎么着他这是——扑街了在五个月大的时候·    “爷爷,什么情况啊你是说我掉漓江底下,沉了……没救起来”·    乔燃点点头:“沉了。
没救起来·”·    ……·    开什么国际玩笑·    乔燃接着说道:“在家里开始给你准备丧事的时候,我记得是三天后吧。
那天正好是谷雨,你爸妈又去漓江边,就是你掉下去那块儿想最后再祭奠下,谁知道,你就好端端地躺在地上,包在一个布料精致的蜡烛包里·”·    乔平有再度蒙圈:“爷爷……你确定是,三天后”这就是三小时也不科学啊。
    “我老了,但是我没有老糊涂·就是三天后·把你抱回来你什么事都没有,有呼吸,小手小脚还是那么调皮,蹬人还挺痛·”乔燃斜了他的宝贝孙子一眼,“此事蹊跷。
不然也就没必要隐瞒这件事了·你等于是死了一次又活过来,你爸妈怕传出去人们带有色眼镜看你,严禁乔家的人再提起这件事·包括年份、春天下雪、等等,只要和这件事有关的,都绝口不提。
所以你说千语小时候听到了,兴许是你不在家时,乔家院哪个说漏了嘴·”·    乔平扬很努力想消化这件事,但不是那么容易,毕竟——太莫名其妙了……太好了他是亲生的,但是太糟糕了,他竟然好像死过一次。
    “我大概也能猜到你接下来要问,你是怎么活过来的·”·    “……爷爷你都心知肚明就告诉我吧·”·    乔燃放下空茶杯,又给自己斟了一杯,说道:“简单。
传言这世上有三味续命良药,一是凤凰尾翎、二是盛开千年的玉山雪莲、三是蛟龙之目·”·    蛟龙之目··    这还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    乔平扬秒懂了乔燃的意思:“我掉在江中最有可能的是第三种,有蛟龙救了我。”
    “正是·只不过你体内这颗蛟龙之目不是最好的状态,不太稳定·你近两年可能体温比往年低了吧”·    “……还真是。
等等,难道等它失效了我还是会挂”·    乔燃抚掌笑道:“哪那么快,就算它再状态不好也是蛟龙的眼睛,再撑三十年都不是问题。”
    乔平扬来不及高兴,因为他发现一个real急切的问题——绾钦这只已经瞎了但是阴差阳错用来救了他的眼睛,必须拿出来啊解尘所说的是必须把眼睛放在星命盘上才会解开,那就首先要从他体内取出来才行。
他思考片刻,问道:“爷爷,如果我把蛟龙之目拿出来呢”·    乔燃没料到他会这么问,略一迟疑道:“这,倒也不是不行。
最好不要·”·    “一定要呢”·    “那后续会变得很复杂,能不能再把你救回来,也难说。”
    乔平扬此刻只要有百分之十的希望,他都愿意赌一把·如果这对他们有利,能阻止紫丞,那他“后续复杂一点”都不成问题·乔燃之后和他细细说了所谓的“后续”,抱着儿孙自有儿孙福的观点,他不会阻止乔平扬自己做出的决定,但他要求乔平扬能对自己做的决定负责。
最后又叮嘱了几句重要的时间点,才放乔平扬走了··    乔平扬之后马不停蹄就杀去了解尘家·取出蛟龙之目不难,没有意识到体内有这颗珠子时感觉不到,但一旦意识到了,运转灵力两周天就能轻而易举地找出准确的位置,再用灵力逼出体内。
之后顺利地解锁了星命盘··    而按照乔燃所说的时间节点,蛟龙之目放进他体内后生效所需时间是三天不到,那么相对的,取出后不到三天也就会失效。
从二十三日推算下来,在二十五日翻二十六日的凌晨左右,他就会遭遇“复杂的后续”·而在这以前,他要把紫丞搞定·所以他和斑鸠通了气,把交易时间定在圣诞夜的后半夜。
也好让解尘有足够的时间解读星命盘的盘面,这是他在直面紫丞时最大的砝码··    二十四日,在解尘努力解盘时,他又再度拜访乔家院·把已经取出的蛟龙之目给乔燃看。
在经验丰富的老一辈捉妖师的指导下,他透过已经灵光黯淡的蛟龙之目感受到了疑似属于绾钦本人的一些记忆·非常模糊、意识流,绾钦的记忆中常常出现一个少年的背影,以及一句一句温柔的“紫丞”,似乎是绾钦心中的呼唤声。
    乔平扬心中便有了些思量··    终于,在圣诞节当天的清晨,解尘将星命盘解读完毕给他发了超长篇幅、根本就不能成为“短”信的信息。
他冒着严寒在露台上读完,删除·并在泠风眠询问时又四两拨千斤地忽悠了过去··    这就是乔平扬步步为营的三天··    解尘的短信就是他敢出现在紫丞面前,大言不惭要求紫丞再也不准去招惹泠风眠的筹码。
    此时此刻,他用两倍速挑重点说了一番,侧重说了绾钦的左眼是如何得来的·紫丞的脸色一直很难看,似乎在心中与自己博弈,拿不准该不该听信眼前这个狡猾人类的一面之词。
    “所以你的瞳色为什么和绾钦一样·”·    乔平扬只能解释说这是一种暂时的现象,由于他用灵力透过绾钦的左眼读取了一部分残留的记忆,再加上三十年来他依靠蛟龙之目续命,可以说他的身体和绾钦的左眼是浑然一体的也不为过,所以他的一部分暂时混进了绾钦的残影。
比如隐隐可见的瞳色,比如他喊紫丞时的口吻·但这些都是会褪去的,毕竟眼睛已经被取出了··    乔平扬从怀里摸出一个小香囊,又是轻轻一抛,紫丞眼明手快接下了。
    “这里面装的就是绾钦的左眼·”·    紫丞没有打开看,而是捧在手里,不敢用力捏生怕捏碎了,又不敢看·那是绾钦的一部分,他现在竟没有勇气去看。
    乔平扬见他第一次露出怯意,一向对堕魔妖毫无同情心、绝不心慈手软的抖s,脸色也不太好看·他笑不出来·不管绾钦是不是有意想把他的左眼藏起来时正好碰到了掉江里命悬一线的婴儿乔平扬,可能绾钦只是利用他藏起密码,但最终结果确实是救了他一命。
是他的恩人·这也就罢了,他透过那颗枯萎的左眼感受过绾钦温柔的、悲伤的,甚至是有些绝望的心情,已然体会到了什么叫造化弄人··    “关于星命盘,我从结论开始说。”
乔平扬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那个星命盘是你的命数·”·    紫丞愣在原地,仿佛被北风冻住了一般··    “那是绾钦不愿意被任何人知道的秘密,所以他藏起来了。”
    “……为什么为什么要把我的命数藏起来·”·    乔平扬眉间凝起一个川字,低声道:“为了保护你。
具体盘面上的星曜排列我不是很懂,冥门写了一大串,都是屁话,重点是,你有一个生死劫·”·    紫丞闻言哑然:“每条蛟都有生死劫·过不了七劫就是死,这有什么好藏”·    “是,但你的有一些不一样。”
乔平扬在想怎么讲才能把冲击度减到最小,“在你的七杀星处有一点暗影闪烁,从你出生开始就存在,具体来说就是一直有人克你,且这个人会和你同一天渡劫。
七劫……如果有他,你必死无疑·我说到这样,你应该懂了吧……命数不能改,所以绾钦唯一能做的就是死在你前面·只要他消失,你的七杀星自然重见光明,他死,你就能活下去。
我读过绾钦的一些记忆,他的记忆中大部分是一个少年的背影·我猜少年是你,因为他一直在喊你的名字·这个星盘之所以要藏起来,因为他最不想被知道的人,是你……”·    紫丞愕然地听着乔平扬这段话,一时间天地间似乎没了颜色。
北风呼啸,他听不到了,雪地上的折射光芒,他看不到了,仿佛这世间的一切都在此刻抛弃他、离他而去··    “绾钦的七劫是故意失败的,他应该都没有用妖力,单纯用肉身和灵根直接去抗,所以连灵根的形状都没能保得住。”
很痛苦吧,乔平扬也想不出是身体更痛还是心里更痛,他不是绾钦,凭着想象他是无法感同身受的,“最后让泠风眠给的那一刀对他来说反而是一种解脱·你如果不信,我已经把小册子和绾钦的左眼都给你了,你把珠子吃了就能看到……虽然我估计你不会去吃。”
    紫丞还是保持着一动不动的姿势,盯着乔平扬,然而他的眼神没有焦距,似乎穿过了乔平扬看到了更远的地方··    乔平扬默默地等了很久,没有等来紫丞的失控、暴走。
    他等啊等,等到他以为紫丞再也不会说话时,他等来的,是紫丞的眼泪··    紫丞站在荒芜的雪地里,手里小心翼翼地捧着装有珠子的小香囊,视线没有焦点,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变化,眼泪却像洪水一般冲破闸门。
一袭黑衣的高大男人,从来不示弱、连龙都屠的恶蛟,在将近子时的夜晚,无声地卸下了满身的防备··    乔平扬的左眼焦灼似的钝痛起来,也许是绾钦的残影在消逝前最后的叫嚣。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走近紫丞,破天荒地抬手把紫丞的脸按进了自己脖子肩窝处:“你哭成这样,我倒像是坏人了·”·    紫丞任他按着头,没有动。
他的眼泪淌在乔平扬血迹已经干掉的脖子里,很快湿了一片··    乔平扬又拍了拍蛟的肩膀,安慰道:“我也是半只脚踏进冥府的将死之人,说些肺腑之言。
绾钦没告诉任何人,牺牲了自己让你能活下去,一定不希望你堕魔·听着有点鸡汤,但也是事实·他要是知道你还为了增强实力杀泠风眠还屠了琉璃光院,大概眼泪能流成长江……”·    “……绾钦…”·    “嗯绾钦什么。”
    “绾钦是我哥哥·”紫丞埋首在乔平扬肩窝,高大的个子却猫着背,像只失去了依靠的幼鸟一样彷徨··    “同一天,他先破壳五分钟,所以他就成了哥哥。”
    乔平扬没有吭声,他不想打断紫丞的话·绾钦守了一辈子的秘密,他为了泠风眠而捅破了·绾钦缄默到死也要保护的人,他为了泠风眠而伤害了。
这是他欠绾钦的··    紫丞低低地笑了两声,继续道:“他过五劫后学得了命术,却说什么都不给我算·没多久就搬去了漓江,再也不见我。
我还以为他嫌我这个弟弟拖他后腿了·羊皮小册子是我小时候送他的·他竟然一直留着·”·    顿了一会儿,两人相对无言·乔平扬猜想一开始绾钦只是想远离紫丞,但后来发现就算不见面、离得再远,命术也不会产生变化,最终才在七劫时出此下策。
既然两个人只能活一个,他就牺牲了自己··    乔平扬推开他的脑袋:“你和我的命都是绾钦给的,好好活着吧·我是捉妖师,应该捉你,但看在绾钦的面子上放你一条生路。
屠龙一事事关重大,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不久后必然会有金翅鸟去替我收拾你·你想知道的,我都告诉你了·我要求的,你要做到·”··    紫丞脸庞上是干掉的泪痕,他的眼神稍微恢复了一些生气,微微一点头算是诺了。
    “还有,白檬·”·    没等他说下去,紫丞自嘲地说道:“事到如今我还有什么好争·白檬愿意留下就留下,愿意走,就走吧。”
    乔平扬应了一声,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不知不觉已经过了零点··    “我可能不行了,把我的身体送去斑鸠那里。”
    紫丞自顾不暇,也没有力气追问他,答应了下来··☆、第49章·斑鸠在二十六日零点过后,握着手机等在玄关处,他和乔平扬达成的共识是乔平扬在搞定紫丞后直接到他的公寓,他会先安顿乔平扬的身体,再进行下一步动作。
当然planb也是有的·如果乔平扬在天亮前都没出现,斑鸠就必须动身寻找他的躯壳·首要任务是在泠风眠之前找到乔平扬、把他藏起来·并且从他这里不能联系乔平扬以免惊动紫丞。
所以在他听到阳台处落地窗被拉开的响动时,心里升起不妙的预感·人类不可能翻上三十多层的公寓外墙,来者必然不善··    他躲在客厅的死角从安全距离探视阳台的情况,以保证在千钧一发的情况下他可以从最近的大门口逃脱,直奔泠风眠家报告。
这是最糟糕的planc,他已经可以脑补出主人震怒的表情……·    所以在他看到高大的黑衣男人肩头抗麻袋似的扛着个人时,心下紧了一下又立刻放松了。
因为他的鹰眼已经捕捉到紫丞扛着的是乔平扬没错,而且看紫丞把乔平扬放床上的姿势,也不像是来追责连坐·来不及细想,他一个箭步闪进房内,下一秒已经把乔平扬从头到脚罩进了结界中。
    紫丞漠然地看他一眼,身上的杀伐气息竟有些驱散的趋势:“看来你们关系没有那么差·”·    斑鸠警惕着,不搭话··    “身体我给你扛过来了。
里面还是不是一样保证不了·”紫丞低头瞥了一眼躺尸在床的乔平扬,在扛他过来的路上就发现他的呼吸中断了,按照一般常识考量,应该是——死了·    斑鸠认为没有必要对敌人做出任何解释,因此继续保持沉默。
    然而,注定不平静的今夜,阳台落地窗第二次传来了响动·屋里两人寻声望去,窗外是狐火熊熊燃烧的墨影车,两匹白狐墨蓝色的瞳眸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黑云笼罩的泠风眠从车内跳进阳台,不由分说进入房间里,并在看到躺着不动的乔平扬时怒气值累积到了max,两团拳头大的狐火说时迟那时快在所有人来不及反应时已经朝着紫丞的方向狠命咬去。
    紫丞瞬间凝出龙尾戟格挡才堪堪躲过,几缕发丝被削下·瞄着他的脑袋来的…这男人,来真的……本来照这势头两个人应该直接打上个三百回合,但他今天却没了那个兴致,只是在挡下攻击后,狠狠瞪了狐狸一眼。
    斑鸠怕事态越来越严峻耽误正事,顾不了三七二十一,喊道:“泠大人,不能和蛟龙浪费时间了,现在争分夺秒先把人捞回来再说其他的也不迟·”·    紫丞收起龙尾戟,冷笑道:“泠风眠,你真是捡到了一只不错的狗啊,为了你连命都不要了。
他这条贱命可是我哥给的,要是救不回来你洗干净脖子等着我·”·    斑鸠愣·这语气,怎么还护上犊子了敌我的界限竟然如此模糊、傻傻分不清。
虽然紫丞很拽的样子,但他想表达的就是“把乔平扬救活,否则让你吃不了兜着走”……吧他用余光瞄了一眼躺尸的人类,暗叹这人真的是开挂了。
不过,能把命豁出去的人类总是有过人之处,这次为了泠风眠他宁愿自己去地府走一遭,况且救回来的几率也不是百分百,确实是勇气可嘉·虽然一直不怎么喜欢乔平扬这个人,但这一次,他斑鸠说不佩服也是假的。
    泠风眠敏感地捕捉到了关键信息,脸已经和包公差不多黑,像是多看一眼紫丞眼睛就会瞎似的冷漠地转过脸:“斑鸠,给你二十个字,说明情况·”·    斑鸠额头渗出冷汗,直觉告诉他紫丞继续留在这里事情只会愈发失控,他头痛地扶额一把,以极为隐晦的眼神知会紫丞能不能赶紧滚别碍事。
紫丞又是冷哼一声,似乎是考虑到乔平扬的情况刻不容缓才作出让步,头也不回地跳出阳台融入了夜色中·斑鸠见蛟龙还算拎得清轻重缓急,心里的厌恶倒是减弱了两分,等到他消失在视线中才对泠风眠开口道:“大人,乔平扬现在灵魂去了地府,七七四十九小时里必须把他带回来,不然灵魂就再也回不到身体里了。”
超过二十字了……斑鸠汗颜,可他已经精简到极致了··    泠风眠在听到“连命都不要了”这句话时已经猜了个大概,但真的从斑鸠嘴里听到,仍然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这两三天他感觉乔平扬有事情瞒着他,但他以为小狼狗自己知道分寸所以没有特别点破他,没想到他竟然把命搭进去……说好五分钟就回来结果等了两个多钟头都没出现,他的第一直觉就是这事和斑鸠脱不了干系。
他很生气,与其说是生乔平扬的气不如说是生自己的气·是他没有早一点发现,是他没有进行干预阻止,是他把小狼狗弄丢了··    但现在说这些都为时已晚,他只有四十九个小时。
    “你们能瞒着我做到这一步,想必有解决的方案吧·”泠风眠虽面无表情,言辞中却透露出不容说没有的犀利··    斑鸠深呼吸一口气,事到如今只有全盘托出:“除了我和乔平扬,乔燃和冥门的解尘也都有参与。
现在我们能做的,就是先把驱壳冻起来,接下来的事情交给冥门处理吧·”·    “通知雪音来·四十九个小时后不允许他出现任何关节僵硬的症状。”
泠风眠说着迈开步子往外走,“你跟我去找冥门·给你五分钟说清楚来龙去脉·”·    斑鸠背后汗津津,答:“……是。”
    解尘掐着时间点差不多准备万全·果然和捉妖世家扯上关系就没好事本来圣诞的晚上他应该和可爱的儿子们围着火炉吃着烤鸡唱着歌,增进父子间的感情,现在好了,全泡汤了。
这人到底知不知道去地府要人是一件风险等级多高的任务啊……真当他冥门是万能的了··    碎碎念归碎碎念,对青梅竹马见死不救他还是做不出来的。
    正无奈地叹了一声,门铃响了··    ……难道是斑鸠来做什么·发个短信告诉他可以开始进行不就好了。
解尘的一腔疑惑在开门的瞬间就冻结在了脑中,门外站着的除了斑鸠,还有一个脸色铁青看起来就很不好惹的角色··    “什、什么情况”·    斑鸠道:“这位是泠风眠泠少,是乔平扬现在的同居人。
乔平扬的驱壳我们已经回收妥当了,请问什么时候可以去捞人”·    解尘瞄了瞄所谓“同居人”的脸色,战战兢兢地回道:“……现在马上就去。”
    泠风眠脸色这才好看了一点·当然这里说的一点就真的只是一点,具体形容的话大概是从深墨黑色变成了墨黑色而已·他打量了一番听乔平扬提起过多次的冥门,越看越觉得他的小狼狗简直好看到不像人。
没错,这是夸奖··    “很好,我要一起去·”·    解尘:“……”·    斑鸠:“……”·    下一秒,两个人一起跳脚。
    “不可以·泠大人,那是冥府,还是交给专业人士处理吧·”·    解尘叫苦不迭,这乔平扬一个人就够烦了怎么他认识的人也这么烦,真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烦恼无极限。
以后绝对要和乔氏拉开距离“这位泠少,冥府是个规章制度分明的机关,闲杂人等不能进的·况且我比较熟悉下面的情况,我一个人反而更容易行动。”
    然而一届妖神想要去的地方,真的有人能阻止得了吗·    泠风眠身后冒出纯蓝色的狐火,嗖嗖往房间里钻,要不了几秒钟就把熟睡的三个猞猁团子都托在狐火上送到解尘眼前,淡淡道:“我说,我要一起去。”
    解尘两眼一抹黑,这什么人啊竟然拿小孩做人质,太不要脸了……·    斑鸠os:没眼看……·    解尘三五步跑上前,从狐火上把他的宝贝猞猁团子们一只只抱下来,强忍一把辛酸泪道:“去去去,一起去就一起去,你拿小孩子出什么气。
但是我丑话说在前头,到了下面,一切都要听我的,因为冥府是个特别森严肃穆的存在,新上任的冥王又是个特别顽固的保守派,千万千万记得不要招摇过市·”·    “废话少说,走。”
    ……·    强人所难还嫌人话多,这日子没法过了·乔平扬你交得都什么朋友·    在地上闹成一锅粥的时候,地下显得十分平静。
    乔平扬一睁眼,只觉得身体轻飘飘的·再一看,原本应该脚踏实地站稳在地上的双脚,没有了·腰部以下变成了一缕轻烟状,有点像从阿拉丁神灯里冒出来的灯神……这大概就是所谓的灵魂形态吧。
看样子他已经到达冥府了·虽然没了脚,但轻盈的灵魂形态移动起来很方便,只不过从走来走去变成了飘来飘去而已··    他环顾四周,天空是深沉的黑色,周遭只有一片片血红色的曼珠沙华盛开得如火如荼。
还有几个跟他一样没了腿的灵魂,在往前赶路··    根据解尘的指示,沿着这曼珠沙华的花田一直往下就是忘川河·要渡过忘川河必须经过唯一的奈何桥,奈何桥头不用他赘述,是个人大致都听过孟婆和孟婆汤。
喝了孟婆汤就可以泛着小舟度过忘川河,去到冥府真正的地界,那里会有冥府的鬼差带着灵魂走流程,去冥王(阎王爷)处听候发落,之后再由鬼差压着去地狱受磨炼或者直接入下一个轮回道投胎转世。
    并且来到冥界的每一个灵魂都在生死簿上有显示,所以想不走流程直接把灵魂带走是不可能的·上一回他掉进了漓江,绾钦为他续命肯定是在他还没死绝的时候,所以没有那么多麻烦。
而这次是他名副其实死掉的第一次·他必须把前面的流程走完,然后进入申诉审批程序,而他的辩护人就是解尘··    现在,他没有选择,只能朝着忘川河进军。
    一边飘着一边他就想到,可能泠风眠已经发现了他和斑鸠搞得这些小计谋,盛怒之下不知道会不会牵连到解尘·也不知道回去后会遭受什么待遇……把他五花大绑在地牢里也是有可能的。
唔,还是不要想了,想多了竟然不太想回去了··    乔平扬还发现,灵魂由于轻,飘行的速度竟然比他还是人类形态时走路的速度更快·不一会儿就飘到了奈何桥的桥头。
    忘川河看起来黄黄的脏兮兮的样子,还是漓江清澈··    在他前面还有男男女女三个灵魂在依次排队,等着喝孟婆汤·乔平扬饶有兴味地打量着久仰大名的孟婆——竟然是个年轻姑娘。
在来之前也听解尘提起所谓冥府实则是个上下等级制度森严的机构,孟婆也只是从业人员的岗位之一,分一三五、二四六轮岗,周日单休·所以周日下到冥府的灵魂都要在奈何桥头等上一天。
以后注意着点最好避开周日再死··    等了片刻,轮到他时,他咳了一声问道:“敢问姑娘尊姓”·    头上长着两个小小角,巧克力肤色的少女舀汤的动作顿了一下,抬头打量乔平扬:“无姓,你可以叫我吾邩。
慢着,你该不会姓乔吧”·    乔平扬从善如流:“你好,吾邩姑娘·我是乔平扬·”··    吾邩的头发用红色的丝带绑成两个发髻分别在脑袋两边,随着她的动作丝带一动一动的煞是可爱。
她停下手里的动作,放下碗,又确认道:“你是解尘的熟人”·    “正是·”·    “嗯。”
吾邩应了一声,从一席古风长裙的袖口中掏出了——手机,旁若无人地拨通,“叶子,我有点事情要走开一下,你能不能跟我换半天班嗯,行,下回请你吃饭。”
然后在乔平扬目瞪口呆的视线中,翩翩然转了个身,“乔先生,你跟我来·解尘和我关系还不错,这个忙我帮了·”·    “……冥府是这么高度现代化的地方”·    吾邩一歪脑袋,没理解他的意思。
    “呃,我是说你们都用手机联系”·    “哦你说这个·本来都是用鬼火,但是鬼火效率低,如果状态不好还会搞错传达信息,现在年轻鬼差都用手机了。”
    ……·    问题是地府都能有信号这科学·    “你是不是想问信号”吾邩先一步说道,“我们有it专门安装了局域网,只能在冥府范围内使用的。”
    乔平扬飘在吾邩姑娘的身后,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刷新了··☆、第50章·吾邩在桥头召了小舟·在人类代表乔平扬看来,是很奇异的现象。
舟上明明没有鬼差,但她只是挥了挥手,船就自己划过来了··    “乔先生,请上船·”吾邩做了个恭请的手势,等乔平扬飘稳了才自己也上了船。
    小舟非常会看眼色,浮动中在忘川河中慢慢向前··    “现在我们开通了免费游览忘川河的服务业务,所以泛舟时间从五分钟放慢·    到了二十分钟。
你不必太紧张·”·    ……市调没做好啊应该并没有什么灵魂想在这光秃秃还黄腻腻的河上飘二十分钟吧·乔平扬肚子里腹诽,脸上完全没有表露出来,只是点了点头岔开了话题:“吾邩姑娘,我初来乍到不懂冥府的规矩,在解尘来之前就拜托你了。”
    吾邩眨眨眼睛,应承道:“放心,虽然新上任的阎王有点食古不化,但只要证据充足完整,说明你还命不该绝,审批是可以通过的·”·    ……·    其实鬼差的性质就是人类社会所说的公务员吧·    “不过,作为人类,你是为了什么轻易切断前尘续命”·    乔平扬没想到鬼差也会闲话拉家常,漂亮的凤眼弯起来笑道:“为了……爱”他是故意说得这么恶俗的,想看看表情淡漠的鬼差姑娘会怎么接梗。
    吾邩却毫不惊讶,平淡地点点头:“不外乎是如此·”·    ……·    咦·这样就不有趣了。
    “吾邩姑娘有心仪的对象吗”·    吾邩这回摇了摇头,发髻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她诚恳地说道:“乔先生或许有所不知,我们鬼差无根无源,和飘在四周的鬼火一样生来就是不懂爱的。
地上的世界所说的‘关系很好’,倒是有的·比如我和解尘有多年的交情,他有麻烦,我也乐意帮忙·但鬼差产生不了恋爱感情,和人类从根本构造上就是不一样的。”
    乔平扬没料到这一茬,倒是讶异了一下·因为连没有魂魄只有灵根的妖,都有感情,所以他想当然了··    “抱歉,吾邩姑娘。
是我多嘴·”·    “没关系·物种不同,理解万岁·这是我们冥府最新的宣传标语·”吾邩一掩嘴,似是笑了。
    原来以为会难捱的二十分钟免费游览时间,在乔平扬和吾邩不咸不淡的“跨物种交流”对话中,过得还挺快··    忘川河的那一头,一道辉煌的巨型拱门出现在他们眼前。
    乔平扬跟着吾邩下了船,站在拱门两边的鬼差一个赛一个的青面獠牙、丑得各有千秋·呃,不对,也许是物种审美不同·说不定这个级别在鬼界是木村拓哉和吴彦祖的水平……·    “出示通行令。”
俩鬼差都握着地狱经典款三叉戟,拦下了去路··    吾邩从长裙的袖里摸出一枚木牌,鬼差简单地验了一下就让他们过了··    拱门内侧,是一条干净整洁的宽阔青石板路。
来来去去不少鬼差领着灵魂,一派忙碌祥和的景象·只是那些魂魄与乔平扬不同,在青烟状的尾部都有一条锁链拴着,锁链的另一端就握在鬼差手中·基本上是被牵着走。
    吾邩顺着乔平扬的视线看到了,解释道:“那是锁魂链·”·    “我不用被锁起来”·    “不用,你主要是来申诉回魂的,和投胎公审的流程也不一样。
一般来投胎的都要在一审庭内的自助机器上把功德簿打印出来,再去到二审庭呈交给当班的书记官,书记官初步审批后才能移交三审庭,最后排号等待上三审庭,由冥王终审判决。”
吾邩作为一个从业百年的鬼差,早就把冥府繁琐的条条框框倒背如流,“你现在这情况,我先带你去二审庭申报,看看能不能插个队,今天就去三审庭·”·    乔平扬看这复杂的阵仗,还真是和政府机关一毛一样啊·    “不用等解尘吗”·    “回魂最佳时间四十九小时,比较紧张,先把前期流程走完。
等解尘到的时候最好能直接进三审庭,这样是最高效的·”·    听起来很有道理··    乔平扬略一思忖,他一介凡人在地上还有点小灵力捉个妖,在地下,可就完全不是他的领域了。
吾邩说什么就是什么吧,如今最好的选择,就是听从专业人士的指挥·他学着古人的样子作了个揖,一躬身对吾邩笑道:“吾邩姑娘,都听你的·那我们快去二审庭吧。”
    另一边,深觉自己交友不慎倒了八辈子霉的解尘冒着生命危险,唯唯诺诺地对泠风眠提了一个请求:“冥府除了鬼差和魂魄,就只有冥门道士可以出入,你作为一个大活人太打眼了。
我看,还是变成狐狸吧……”·    “九条尾巴那种也行么·”泠风眠倒不怎么抵触变回白狐,毕竟不管哪个都只是一种形态罢了。
以及他现在满心想的都是快点把乔平扬弄回来··    解尘似乎认真地思考了片刻:“最、最好是一条尾巴的那种·”九条尾巴的狐狸也很打眼啊只求普普通通行不行。
    泠风眠没有再多言·白雾转瞬消散,高挑英俊的男人没了踪影,只剩下一只毛看起来很蓬松好摸的蓝眼白狐··    重点是,谢天谢地,只有一条尾巴。
    解尘松了一口气,把早就准备妥当的传说中冥府的敲门砖、一朵采摘自忘川河岸边的曼珠沙华,从花瓶里抽了出来·说实在的近两年冥门生意也不如以前好做,偶尔有委托也都是些超度啊、驱鬼啊云云,已经很少有下到地府去的必要了,家里也就存着这仅剩的唯一一朵曼珠沙华。
看来这次去了那边得多折几支回来,以备不时之需·他将花指向衣橱,念心决的同时逆时针画了三个圈,刹那间曼珠沙华像是从中间爆开一般,迸发出一道血红的光芒,细长卷曲的花瓣散落了一地。
    他拉开衣橱门,这就打开了通往冥府的临时通道··    泠风眠蓝色的狐眼凝神望去,却完全无法在黑暗中辨别方向·这一汪深不可测的幽暗来自另一个冰冷、公式化的世界,与地上所谓的夜晚不可同日而语,来自地上的人事物皆无从看穿它。
·    解尘接着又拿出一盏看起来年代颇为久远的油灯,用特殊的火折子点燃了:“很黑,没有灵力加持两秒就能走丢,跟紧我·唉,我从来没有带着还喘气的生物走过这条通道,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意外。
你说你和乔平扬还真是臭味相投,一个连命都不要了,另一个追着要去地府里……天生一对啊,答应我,一定要天长地久·”千万别去祸害其他无辜的百姓了·    泠风眠的皇帝思维自然很受用他的“恭维”,这个人说他们天生一对,还蛮有眼光的嘛。
遂满意地用鼻子哼唧了一声,说道:“不用你说也会天长地久·”只有愉快地甩来甩去的大尾巴出卖了他的真实心情··    解尘一手执着油灯,一手摸了摸一丝不苟的大背头,确认发型没乱,才迈开步子走进了黑暗中。
    白狐四爪着地,安静而轻盈地跟在他身后··    一路相安无事·在黑暗中只有油灯火光摇曳,解尘带着泠风眠走了约莫十来分钟就抵达了出口。
泠风眠看不到,但冥门的传人本能地感受到门就在伸手能够到的地方·他抬手一推,没有天光大亮,也没有灯火通明·门后依然是一望无际的黑暗,只不过半空中悬浮着不少绿油油黄不拉几的鬼火,好歹能照亮脚下的青石板路。
    解尘“呼”地一口气吹灭了油灯,连带火折子一起摆在了门口:“出入口是固定的,每次改都需要重新审批,所以已经很久没换过了·一会儿不管什么人来搭话,你都装作是普通狐狸,不要讲话。
我和名叫吾邩的鬼差姑娘打过招呼,她应该已经带着乔平扬去过二审庭了,我们现在直接去三审庭,先会合·”·    泠风眠毛茸茸的大耳朵无声地动了几下,算是同意。
    冥府只是冥界中的一个区域,并没有人们想象中那么庞大·占地面积也不过就是鸟巢体育馆的一点五倍左右,三个审厅分布从南到北,冥王办公的三审庭在最北面,也是冥府最森严之处,有三组鬼差巡逻兵踩点按时巡逻,还有数不清的鬼火作为可活动的摄像头,想偷偷摸摸潜入是不可能的。
    解尘领着白狐,光明正大走在路中央,拐过了几个街角,“三审庭”的巨幅牌匾出现在眼前·还正巧碰到了巡逻中经过三审庭门口的鬼差几人,其中似乎有人认出了解尘。
    “这不是解道士嘛,来做生意啊”·    “是啊,不努力干活怎么养活一家老小·冥王今天接见了多少魂魄了”解尘若无其事地打探道。
    “挺多·一到天冷生死簿就挤得不要不要的,下面的热池跟下饺子一样你又不是不知道,好在新上任这位公审效率不错,唰啦唰啦就判了,再唰啦唰啦就盖章了,所以也还忙得过来。”
鬼差乐呵呵地说完,突然被白狐吸引了注意力,“解道士,这白狐什么情况毛真漂亮·”说着就要伸手去摸,泠风眠头一撇躲了过去,后退了几步。
    解尘不敢碰也不敢呵斥狐狸,只好打圆场道:“前阵子在地上捡到的,怕生,会咬人的别碰它·把它单独放在家里总是捣乱翻垃圾桶,把家里弄得一塌糊涂,只好随身带在身边。
只是一只畜牲也不懂事,不会把地下的事说出去·”·    泠风眠冷漠地斜他一眼··    解尘内心苦……·    鬼差却很是理解他的说词,大幅度地点头表示同病相怜:“嗯嗯,我太懂了我前阵子也养了地狱犬,看着可爱,可顽皮起来太要命了。
解道士你也不容易啊,工作还要带着它·”·    解尘又打了几句哈哈·寒暄一阵,鬼差出发去另一处巡逻,才总算从闲聊中解放了出来··    泠风眠的尾巴不满地一下一下击打地面,时间紧张,他等不及了。
    解尘正在想怎么才能安抚他,前面不远处有两个人影靠近·穿着长裙的窈窕少女绑着两个发髻,红色的丝带在微风中轻轻晃动,巧克力肤色与长裙丝毫不违和,风格自成一派。
这发髻和肤色,好像是吾邩……而在他还没看清的时候,狐狸已经在电光火石间飞扑了出去,连尾巴上的毛都来不及揪住···    泠风眠眼里没有巧克力肤色的少女,只有一缕轻飘飘的游魂。
就算没有了脚,他的小狼狗连飘都飘得很好看,飘出了国际走秀的风范·他的脸上有笑意,他看上去那么鲜活·狐狸四爪全力拔腿狂奔·无法把他拥入怀中,那么,至少用毛茸茸的脑袋拱拱他,也是好的。
    从乔平扬给他的无名指戴上戒指开始,不过半天多的时间··    从乔平扬跟他说等我五分钟开始,不过几个小时··    为什么这几小时就像一个世纪一样漫长。
    为什么他现在,连一秒都不愿意等··    乔平扬和吾邩去过了二审庭,在吾邩的协助下二审庭说是可以通融通融,就把乔平扬这个“关系户”安插到了第一百号,据说这已经算是非常靠前的号码了,只要等上个把小时就能轮到。
于是两人拿着领到的号往有说有笑地往三审庭去·在吾邩姑娘说“快看,前面就是三审庭”后,乔平扬抬头往前方望去——还没来得及看到三审庭,就被一团高速移动中的物体吸引了目光。
竟然有一道白影飞速朝他袭来什么鬼·    乔平扬下意识想躲却来不及了,一团白结结实实地撞上了——·    然后穿过了——·    他的魂魄。
    ……·    魂魄被人穿过去的感觉好微妙,有点痒痒的·乔平扬略困惑地挠挠头,话说变成了鬼都还是自然卷,他的自然卷也真是冥顽不化啊。
他半侧过身去看穿过了他身体的东西··    不看还好,一看一双本身不算大的凤眼硬生生就瞪成了杏眼··    “泠风眠……你怎么会在这里”·    没扑到人的白狐气得尾巴炸开了花,冷哼道:“来接你。”
    解尘:……说好的不要讲人话呢··    乔平扬自知理亏,却没想过妖神大人竟然亲自追来了地府,心中像是打翻了酱油瓶似的五味陈杂。
他看看气呼呼毛炸了一身的狐狸,回头想伸手捉住刚走到身边的解尘,却也没捉着,手指从解尘的手腕穿了过去:“啧,还不太习惯这个形态……喂书呆子,你为什么把他带下来他是活的啊,下来有没有危险万一被发现了会不会被扣在这里”·    解尘崩溃,都死了还要秀恩爱虐狗两个人都是我死可以他死绝对不行的琼瑶嘴脸,受不了恋爱等于智障吗骂那他以后都不想恋爱了。
“你以为我想带他下来你一个我都烦死了,把你弄回去要花多大力气你到底有没有自知之明啊·”然后他忍无可忍地对泠风眠说,“别说话,求求你行行好,有话等回去了你们关上门说,说个三天三夜海枯石烂没人管你们,行么。”
    乔平扬不依不饶:“你就告诉我他这样下来对身体有没有影响·”·    “……我下来百来次了你怎么从来不问我对我的身体有没有影响”·    乔平扬一想也是,基本上可以算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呆子都能来来去去,妖神大人肯定没问题。
便安心了下来·他对狐狸笑笑:“你可真傻,这地方都敢随便来·”·    泠风眠心说,傻的是你··    吾邩默默地旁观了一阵,再不解风情也看出了猫腻来,插话道:“乔先生,这个就是你为爱牺牲的对象吧。
好漂亮的白狐·”·    ……·    这种开玩笑的话就不要一本正经地说出来了简直羞耻··    乔平扬装作没听到,轻咳两声:“咳咳,不好意思喉咙有点不舒服。
吾邩姑娘,我们是不是继续办正事要紧刚才二审庭的书记官不是说过号了就要重新取号么·我们还是快到里面去吧·”·    解尘翻白眼:“总算还记得这是正事。
快走吧,早点搞定我还赶着回家给儿子们做早餐·”·    吾邩也点点头,带头走在最前··    泠风眠不再跟着解尘,转而跟住了飘来飘去的乔平扬,狐眼眼睛死死盯住他,像是怕他又突然从眼前蒸发似的。
    三审庭和二审庭构造别无二致,只是装饰和细节部分看起来更为考究·庭内大堂鸦雀无声,正中央有数量众多的鬼火扭在一起扭成数字的形状,乔平扬仔细辨认,现在应该是98号。
看来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解尘从吾邩手中接过排号单,又开启了老妈子模式:“一会儿喊道一百了我和乔平扬两个人进去,泠少你跟着吾邩等在这里就行。
上庭时一般情况只能允许魂魄进入内庭,这次由于需要一个辩护人所以我跟着进去,但其他人绝对是进不去的·就是进去了也会被冥王撵出来,万一还让他老人家不愉快了影响了申诉的判断可得不偿失乔平扬你进去以后不要说话,冥王问什么我都会替你回答的。
你幼时那次续命是正规的、符合地府规定的,且年数尚未用尽,正常情况下是可以的·”·    吾邩在旁帮着解释:“说起来简单,其实解尘要做许多前期准备。
而且冥王很严谨,每一个细节都会询问,可能会把庭审时间拉长,变成持久战·做好心理准备·”·    乔平扬和泠风眠面面相觑,颇有要去打官司的赶脚……·    “既来之则安之,相信你,我才敢下来的。”
乔平扬本想拍拍解尘的肩膀,忽然意识到拍不了·失去了才知道身体的可贵啊·他又看看白狐,虽然这货今天只有一条尾巴,但眼睛里住着满天的星辰,一看就是泠风眠。
    “等我回来·这次是真的,等我回来·”·    泠风眠觉得自己的眼角竟有几分酸涩,乔平扬的躯壳死气沉沉地躺在床上的样子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他不敢想如果那是真的他的心里会出现一个多大的空洞,而那个空洞又需要多少年数才能一点点填补··    白狐沉默着动了动大耳朵——·    去吧,有我在你身后等着你。
☆、第52章 番外2·乔千语·对大龄单身女青年来说,世界上是不存在平安夜、圣诞节等等等让人不禁高举火把的节日的·严格来说乔千语还不能算大龄,但无奈我朝法律规定女生年满二十三周岁就算晚婚,所以二十二岁半的乔千语已经半只脚踏入了晚婚的壮大队伍中。
她从小就是一头乌黑亮丽的黑长直,肤白人瘦,本该不乏追求者·然而看着乔平扬精致的五官长大的乔千语,不知不觉中就提高了看男人的眼光,一般人早就入不得她的火眼了。
且由于灵力充沛,与生俱来一股威风凛凛的气质,不管走到哪里都被人贴上不可亵玩的冰美人的标签··    特别是现在又从事自由撰稿人这一职业,每个月见得最多的人类男性除了公寓楼楼下的保安大叔就是编辑部的地中海发型已婚责任编辑,可以说,根、本、没、有、交友圈:)异性是什么,能吃吗,科科。
    现在小叔又勾搭上了来头不小的大神,也不太来烦她,她倒是乐得清闲·从十二月中旬见过一次面聊到“春天下雪”blanblan的奇怪问题,就没有再联络过。
该不会又被卷进什么糟糕的事件里去了吧……一把年纪了还这么让人不放心·不过有泠少陪着死总是死不成,只要死不成,随他高兴好了·嗯。
    乔千语瞄了一眼挂钟,一晚上敲着键盘这就过了零点,已经是圣诞节了··    “嘁,外面又人山人海,还是待家里睡过去吧·”她合上笔记本,这个月在小叔没怎么骚扰她的有利情况下,她已经提前完成了本月所有工作。
接下来几天可以悠闲地约上小姐妹们吃饭庆祝,一起跨个年··    嘟噜噜——·    大半夜手机铃响·    ……不会是阴魂不散的小叔吧不要啊……·    乔千语万分不情愿地蠕动到茶机边,刚想挂断,却发现来电显示是个陌生的号码。
“嗯不会是打错了吧……”想着太好了不是小叔所以不是幺蛾子,松了一口气,她接通了电话··    “你好”·    对面有轻微的呼吸声,接着传来了一把甜甜软软的明显还未变声的少年音,有些怯生生地说道:“你好,小语姐姐……我、我是解香香。”
    “香香”乔千语一愣,随即眉开眼笑地高兴起来,“这号码是解尘爸爸给你买的新手机呀怎么啦,找我有事吗”·    “嗯。
是我说圣诞礼物想要个手机……”解香香停顿了下,似乎有些犹豫不知该怎么开口,“那个,小语姐姐,我有件事想拜托你,你能不能帮帮我”·    “当然,尽管说。”
    “我……我有个喜欢的人,圣诞节想送她我亲手烤得曲奇,可是我家里没有烤箱,而且我也不懂怎么烘焙·所以,明天你能不能教我……”说完又生怕乔千语不答应,弱弱地加了句,“好不好,求求你,小语姐姐。”
    “啊——是这样啊·”乔千语听着听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青涩的初恋真美好啊烘焙是她的兴趣之一,偶尔自己嘴馋时会多做一些分给小叔和解尘家的三个娃娃,所以解香香才想到来拜托她的吧。
真可爱啊·不过,香香喜欢的人是谁啊……嗯,在此之前,香香喜欢的人是男是女啊……呃好像也不对,应该问,香香喜欢的对象,是人吗……·    乔千语脑洞越滚越大,解香香得不到回应,急得快哭了:“不行吗”·    “啊。
当然可以啊”乔千语忍不住嘴角勾起来,“明天我随时都可以哦,你过来吧·厨房和烤箱借你用·”·    得到了应允的解香香欢呼着道了谢,留下乔千语慈眉善目地对着手机傻笑。
上回见香香是月头吧,已经长到七八岁大的样子,现在都月底了应该已经满了六月龄,是不是又长大了一点呢·嗷呜,竟然期待起来了不过,他喜欢的人到底是谁啊·    翌日一大早,夜猫子乔千语已经早早起床洗漱等在家中。
门铃一响立刻冲过去开了门·只见门外,穿着小裙子雪地靴的长发少女脸蛋红扑扑·由于解香香的猞猁毛色偏淡,所以在人类形态时发色也是柔和的奶咖色,和乔千语一头墨黑的发形成鲜明的互补。
只不过大半个月没见,他又拔高了不少,已经到乔千语肩膀的位置,圆润的脸蛋开始脱了稚气,睫毛却依旧长而浓密,活脱脱的校花级别··    乔千语瞬间捂住鼻血在心中高声呐喊:上帝啊为什么这么可爱这我见犹怜的小天使竟然是男孩子·    “香香,你白天不睡觉没关系吗”·    解香香没有像小时候一样一头扑进乔千语的怀里,长大了好像懂了分寸,只是傻傻地杵在门外对乔千语柔柔地一笑:“没关系的,已经不用固定在白天睡觉了。
小语姐姐,圣诞快乐·谢谢你把厨房借给我·啊,但是我不懂要买哪些材料,接下来要去一次超市……”·    “等着,我穿个外套陪你去。”
乔千语往卧室里去,走了两步回过头来,明眸皓齿、一笑嫣然,“香香,圣诞快乐·”·    两人采购了不少东西,人手一个袋子并肩走在圣诞节熙熙攘攘的街头。
    解香香突然了开口道:“小语姐姐,我们也能像他们一样牵手吗”·    乔千语看到解香香所说的“他们”是一对小情侣,甜甜密密地手拉着手。
她对解香香解释道:“香香,那是两个互相喜欢的人,心意相通,所以他们才能十指相扣·”··    “那我不要十指相扣,就普通的,可以吗”·    没想到一向性子软糯的解香香会坚持,乔千语踌躇了几秒。
解香香以为她不愿意,嘴一扁有些委屈了起来:“不行吗是因为我穿着女孩子的衣服吗还是因为小语姐姐只喜欢女孩子的我,但我其实是男孩子,所以,你不喜欢我了……”·    乔千语赶忙否认:“没那回事。
香香是男孩子也好是女孩子也好,我都喜欢·来,手给我·”·    解香香点点头,把手递了过去··    他个子还不高,手掌的长度却已经超过了乔千语,两人握在一起的手传递过来猞猁偏高的体温,很舒服。
乔千语牵着他的手,若有所悟道:“香香,你以后会长得很高·可能会比你爸爸还高很多·”·    解香香又认真地点点头:“嗯,我会长得很高。”
    乔千语略一低头,从侧面能看到解香香开始生长的山根和下颚骨曲线·可能要不了十个月,他就不能再穿女装了吧·还有她后知后觉地察觉到,解香香喜欢的人,该不会是自己吧她还记得这猞猁团子三月龄时坐在浴缸里,奶声奶气地对她说“长大后和我结婚”。
    不是童言无忌嘛·    ……·    姐姐的心情好复杂·    到家后仔细消毒了手,两个人着手做准备工作。
乔千语在旁边指导,真正动手的是套着她的围裙显得更小巧可爱的解香香·在解香香进行搅拌工作时,乔千语忍不住打探起八卦·毕竟……搞不好她自己就是当事人嘛。
她尽量装作不经意地随口一问:“香香喜欢的人是女孩子嘛”·    “……嗯,是啊·”解香香一瞬间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为了动作方便乔千语将他的长发绑成了马尾,露出一对小精灵似的耳朵·此刻羞得浮上了淡淡的米分色··    ……·    妈呀,好可爱……·    “真的呀那你为什么喜欢人家呢”·    解香香背过身去脸对着料理台,看不到他的表情,但听他的声音也能听出他有多喜欢那个人:“她很漂亮。
小语姐姐你不要笑我……我觉得她是这世上最好看的女孩子·而且她很会照顾人,又温柔,声音又好听·还有啊,她做菜也很好吃·我不说了……她太好啦,再说下去一天都说不完。”
    乔千语听着听着终于发现是自己想多了·光是温柔这一条她就完全out了嘛·有些释然的同时又有些小小的失落,她最宝贝的糯米团子长大了,这很好,但她也不再是糯米团子心中最重要的那个角色。
这是不是嫁女儿的心情啊好错乱……得出了结论后她没有再多追问,专心把步骤讲清楚,让这只小猞猁的初恋能顺顺利利她也来出一把力吧。
    曲奇出炉的那一刻忙活了一上午的两人高兴地击了掌··    “香香你好棒第一次就做得很完美诶·我尝一个行吗”·    解香香把事先准备好的小礼盒拿出来,整齐地往里面码曲奇:“是小语姐姐教得好……我、我就装一点,剩下的都给你吧。
就当做感谢费·”码完又拿出刚才和乔千语一起去挑得酒红色丝绸,心灵手巧地绑了个美观的蝴蝶结··    “那我就不客气咯。”
    “小语姐姐,今天真的谢谢你,那我……我就先告辞了·”·    接下来要直接去送圣诞礼物吧青春真好啊。
乔千语老婆婆表示羡慕不来,只好对解香香摆摆手道:“快去吧·不管对方是多难追的女孩子,吃了你的爱心曲奇都一定会爱上你的因为香香的曲奇太好吃了,哈哈。
姐姐支持你·有捷报了记得告诉我·”·    解香香害羞地低下了脑袋,轻声说了再见,就拿着曲奇离开了乔千语家··    乔千语咬了一块曲奇,说不出有啥感觉,就觉得心有点累,厨房也不想收拾。
昨晚也没有睡好,今天又起得太早,现在眼皮打架·于是回房间蒙头睡了·这一觉睡得香甜,直到傍晚饥肠辘辘,才无奈爬起来准备出门觅个食·随手套了一件羊羔绒外套,准备在楼下便利店随便解决下,在楼下路过信箱时却觉得有种违和感。
    ……她没订过报纸吧·    狐疑地掏出钥匙准备打开看看,却发现锁已经坏了··    满脑子问号的乔千语伸手拉开信箱。
里面安静地躺着一个眼熟的盒子,上面扎着眼熟的酒红色绸缎··    “……”·    乔千语对着曲奇傻站了许久,突然反应过来,热度一下从脖子窜到脸上,在寒冬里不是因为冻而红了脸,这也许是第一次。
她左右张望了一下,确认附近没有人,才伸手把取曲奇盒小心翼翼地取了出来·下一秒,手机要命地响了起来·她手忙脚乱地接通,那一端传来明朗又愉悦的少年的声线:“圣诞快乐,小语。”
    ……·    “香香…”乔千语用脖子夹着手机,腾出一只手来手指划过额头,果不其然,曲奇盒子上凝着澄澈的妖气。
现在的小孩子怎么这么多心眼还有为什么直呼大名啊,后缀姐姐呢香香的人设和说好得不一样“你……一直在等我拿这盒曲奇”·    “等了好久好久。
都开始考虑万一你太天然了发现不了该怎么办·”·    “……刚才直接给我不就好了·”虽然那样也很羞……·    “没有惊喜怎么能叫圣诞礼物。”
解香香轻轻笑了,有几分认真却也带着几分耍赖和撒娇,“下一次我就会长得比你高很多,也不用打扮成女孩子了,所以下次要和我十指相扣·好不好”·    乔千语咬住下唇,羞耻心让她死活说不出“嗯”来,只是轻微地点了点头。
    “啊,你点头了·不准反悔·”·    ……·    点头都会被发现这妖气的波动太敏感了吧·    乔千语已经站不住,挂断电话抱着曲奇蹲了下来把自己缩成了小球。
天了噜,六月龄的猞猁太口怕了小叔,我该怎么办才好啊tt·☆、第51章·泠风眠在三审庭外一等就是两个钟头·他以非常优雅的姿势地蹲在吾邩身边,就好像平时翘着腿靠坐在他的沙发里一样泰然自若、霸气侧漏,偶尔还抬后爪挠挠大耳朵。
不言不语的白狐和鬼差,画面美如画,而最后还是等得百无聊赖的吾邩打破了沉默的空气··    “你是妖”·    泠风眠蓝色的眼睛一眨默认了。
    吾邩又道:“妖和人类不同,寿命是人类的好几倍,在终结时来冥府走的通道也不一样·他会比你走得早,也许他投胎走过了三生三世你都还没走到终点。
这样你不介意吗·”·    不介意怎么可能不介意··    泠风眠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只是眼下暂时没法解决所以他也在刻意回避。
即便他是灵狐族的贵族,又有七百年来九劫妖力加身,但事关生死,并不是他想插手就能插手的领域··    吾邩端详他沉默的身影·她不懂爱为何物,却深知“爱”是非常重要的且是她一辈子不可能得到的珍贵之物。
善良的少女作为从业已久的冥府的专业人士,以她的经验慷慨地为白狐指了一条明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这可能是一个恰好的时机呢·”·    泠风眠稍稍抬头,从斜四十五度角仰望吾邩,一时之间没有领会她所言之意:“具体点。”
    “嘘,解尘说过你不要说话比较好·被发现了事情只会变复杂·你不用说,我大体也是可以理解你的意思的·”吾邩竖起一根手指轻轻晃了晃,示意狐狸不要再出声,“你想过么,已经死过一次的乔先生,这次回到地上以后,用什么续命”·    “……”·    泠风眠思考了片刻,蓬松的狐尾摇晃了几下,已经懂了吾邩所说的是什么。
    乔平扬最初是怀抱着新鲜、激动、乡下人进城的心情踏进的三审庭内庭的,然而在申诉庭审拖到两小时还没有结果时,他的眼皮竟然开始忍不住打架,冥王的头也从一个变成了两个然后是三个。
他从来没在哪本书上看过说原来灵魂状态也是会犯困的,涨知识了,果然还是实践出真知·要不是解尘假装清嗓子死命地咳了几声,他真的会在这该死的“关于乔平扬命不该绝的第二次举证”中当着冥王严肃干柴的老脸昏睡过去。
    好在解尘在长达两小时又四十三分钟的申诉庭审中最终胜诉,新上任的冥王摸着一把不怎么浓密的胡须在乔平扬的“回魂许可证”上戳了红印。
尘埃落定,总算是又能回去原来的世界·只是出了内庭依然免不了被解尘数落一通··    “你你你当事人怎么能在庭上打瞌睡,成何体统还好冥王没有追究,不然他看你态度不佳就是不给你戳怎么办我前期准备了这么多举证的证物要是因为你的态度全都无效化了你怎么赔我。”
解尘一边带着乔平扬从边门绕回三审庭正门口与吾邩会合,一边叨叨叨个没完,“再说,死的又不是你的七大姑八大姨的同学也不是隔壁老王的表叔的朋友的女儿,死的是你本人好不好,你能不能稍微上点心”·    乔平扬飘在他身后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然后用两手捂住了耳朵:“糟糕,今天出门耳朵忘带了,什么都听不见。”
·    “……我为什么要同意帮你·下次再帮你我改跟你姓·”·    “想入赘那得先问过我爷爷同不同意才行。”
乔平扬嘴角一弯,笑得吊儿郎当·本来他就不太紧张,这个看似无妄的计划追其根源也都源于对解尘的信任,相信他一定能把他从地底下弄回去,一切才得以成立。
现在回魂已是板上钉钉的事,他更是没了任何心理负担··    然而解尘心理负担很重:“……”·    拐过最后一道边门,泠风眠和吾邩双双出现在乔平扬的视线范围内。
白狐一改淡定的表情,狭长的狐眼眼神锐利如尖刀,瞪得解尘一机灵·一届凡人解尘和泠风眠接触不多,因而对皇帝威亚毫无抵抗力,偷偷抹了抹额头的冷汗,略狗腿地说道:“怎、怎么了这是胜诉了,可以还魂。”
    泠风眠甩头冷哼,面向乔平扬道:“他为什么要跟你姓,我不准他入赘·”·    解尘:“……”·    乔平扬捂着肚子哈哈哈长笑三声,被吃飞醋还莫名其妙傲娇的妖神大人逗得不行,好不容易在解尘哀怨的目光中止住了笑,他用手指抹了抹眼角:“眼泪都笑出来了。
拜托,开个玩笑·他要入赘我第一个不同意,长得就完全不对胃口,下不去嘴·别操心了·”·    解尘:……做不成朋友了·    吾邩也在旁用长袖掩着嘴轻轻地笑了:“解尘,做什么不好要做电灯泡。
印戳下来了接下来还是交给我吧·时间来得及,你带着白狐大人先从通道回去等着吧·应该到天亮时就能回魂了·”·    “等等,怎么,我现在不能和你们一起回去”乔平扬茫然。
    “回魂的魂魄也要走专门的回魂通道,不然还要戳这个印做什么·有这个印回魂门的鬼差才能放你通过的·”吾邩耐心解释道,“走吧,乔先生,我送佛送到西。”
·    ……·    这个俗语是这么用的么·    乔平扬汗颜·他看了看解尘,又低头看了看漂亮的白狐。
为了这个男人他才心甘情愿到地府走了一遭,没想到妖神大人竟然还为了他追下来,他们俩真是在各种意义上配一脸……他想伸手摸摸狐狸毛茸茸的大耳朵,还想碰碰他湿润的鼻子,可惜现在的魂魄状态下都做不到。
只好依依不舍地多看几眼,没话找话道:“我的身体放哪里了”·    泠风眠打从乔平扬从边门走出来开始,眼睛就又跟牛皮糖似的黏在他身上没离开过:“雪音会处理的,你不用管。”
    乔平扬勾了勾嘴角,只回了一句“好”,便转身跟着吾邩飘远了··    解尘作为单身狗今晚已遭受十万点暴击,心理素质差点儿的如今差不多该一蹶不振了。
好在他还有三个可爱的儿子,好歹有点心灵的寄托,所以还勉强撑着没被秀恩爱搞奔溃·他催促泠风眠跟他一起去忘川河边摘一些曼珠沙华,再从来时的通道原路返回。
但泠风眠直到乔平扬的魂魄消失在视线范围内以前,都没有搭理他·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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