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月之妖+番外 by 陆小师叔(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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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月之妖+番外 by 陆小师叔(3)
·“哎,你可千万别哭,再哭我要赶你走了·”·这话说完,本来只湿了眼眶的少年,眼泪开始一颗颗落下··陆离彻底慌了手脚,一边笨拙地安慰,一边庆幸自己的宝宝那么乖,从来不哭。
罪魁祸首苏君迁则站在原处看笑话··?·☆、第十四章·?回来的少年都安然无恙,也再没有少年失踪,白云观没有任何异常·虽然罪魁祸首没有被抓住,而且线索也都断了,所以这案子算是了结了。
听说陆离和青檀救出了失踪的少年,李婶特地来看过,送了一堆吃的,与之前的热情一般无二·关于她给的那两个护身符,陆离并没说起它在这件事中起了什么作用,只当是个意外。
日子平平淡淡地过了一段时间,转眼便到了开春·天气开始暖起来,很快便脱下了厚厚的棉衣·青檀也比寒冷的天气有活力多了,那些小插曲就当成平淡生活里的调味剂,毕竟有悲伤才更能体会快乐的滋味。
四个人也相处得愈发融洽,一切似乎都在往令人欣喜的方向发展··又是一个月圆之夜,月华皎皎,投下来如同水光潋滟·万家灯火都已熄灭,人们陷在熟睡中,陆离和他的宝宝也不例外。
在一片寂静中,青檀却忽然睁开了眼睛·身边的人睡相很不好,一只手搭在他的腰间,一条腿压住他的腿··青檀伸手戳了戳他的脸,陆离不太情愿地睁了睁眼睛又闭上,一脸睡意正浓的样子。
“外面有人·”·“嗯”陆离睁开眼睛,无意义地抬头往门外看了看,“宝宝在说梦话吗·”·然后翻身把青檀抱进怀里,拍拍他的背,“宝宝乖,睡觉觉。”
青檀微微弯起唇角,就果真闭上眼睛睡了··第二天一早,陆离早起做饭,一边穿衣服一边想,本以为捡回来个会做饭的可以清闲一点,谁知也是个白吃饭的。
打着呵欠出了门,脚下踢到了什么软绵绵的险些绊倒··陆离低头一看,惊得后退了两步·地上竟躺了个人,清清秀秀的,穿着道袍,抱着拂尘,缩着身子睡得正香。
被人踢了一脚也只皱了皱眉,翻身要继续睡,不巧正翻到台阶前就“咕噜噜”滚了下去,这下也终于醒了过来··无尘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先是看见一双黑靴,抬头就见一人抱着胳膊微眯着眼睛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
无尘咬了咬牙,扑上前去抱住那人的小腿··“大侠饶命,大侠饶命啊·”·可怜陆离刚刚醒来,就被弄了一头雾水··“你是谁啊”·无尘抱着陆离的腿,可怜巴巴地看着他,正要说话,忽然胸口一痛,人就飞了出去。
出脚的不是陆离··陆离也是一脸诧异,转头看着青檀·自从第一面把吴震天一脚踢飞之后,相处中一直是安静柔弱的样子,每次动手虽然快得难以想象,但也是优雅的。
直接抬脚踹人这样粗犷的动作,实在让人很难适应··被一脚踹飞的小道士捂着胸口躺在地上打滚,五官痛得皱成一团,看上去十分痛苦·陆离也不由皱起眉,抬手揉了揉胸口。
但青檀对外人那样寡淡的性子,怎么会无端地动手·而且这个人突然出现在自家院子里,可疑得很··“喂,你到底是什么人”·道士猛地从地上坐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似乎不曾受伤,“我是来自首的。
坏事是我做的,不过我也是受人指使的,我是无辜的·”·“坏事什么坏事”·“就是少年失踪的事。”
陆离抬手摸了摸下巴,这小道士根本不是见过的那一个,而且事情过去这么久,官府已经不再查了,怎么就突然跳出个人来要自首,难道是个替罪羊·“你来自首也是受人指使的”·小道士头摇得像波浪鼓,“我是来求救的,我知道你们是高手,求求你们救救我吧。”
当无尘还是个小小道士的时候,就和他师父清风道长一起生活在雷鸣山上的白云观里·无尘是清风捡回来的小娃娃·师徒二人每日讲讲经,种种菜,自给自足,生活得无忧无虑。
但无尘却见他的师父时常叹气,眼里满是怀念和落寞·黎国初年,对道教是十分推崇的,那时白云观本是一座香火鼎盛的道观,弟子有数百人·后来没了朝廷的推崇,虽然在民间地位还在,但道观一旦开始没落,就如同蝗灾时,蝗虫过境的庄稼地,一瞬间便什么也不剩了。
观里的弟子一天天减少,很快就只剩了他一人,不愿离去也无处可去··虽然人多热闹,但肯定也有纷争,两个人相互作伴,相依为命,感情更深,也不寂寞,正好。
无尘这样说的时候,清风笑着抚摸他的发顶,眼里还是有散不去的悲伤··日子这样一天一天过,平淡的时候渴望生活有所改变,但一旦那一天真的到来,才明白原来平平淡淡地过日子才是最好的。
·清风感染了风寒,病得越来越重,无尘独自一人去后山采药·却怎么也找不到一味必须的药材,走着走着就一直走到了山谷的深处,才终于见着一株。
但那一株药长在一处峭壁上,不是很高但陡得很·无尘不可能爬上去,只好从较为平坦的那一侧绕了上去,这一番折腾后天色已经暗了·无尘小心翼翼地靠近崖边,有冷风从山谷吹上来,带着阵阵草木的芳香,无尘不由深吸一口气。
在这放松的这一瞬间,脚下踩了一块圆滚滚的小石子,小道士惊呼一声,人就那么滑了下去·没有话本里写的,攀住崖壁上的石块而后被恰好赶到的人抓住拉上去的情节。
会死吗·那一刻脑中只剩了这一个想法··就那样一直坠落,坠落……·无尘紧紧闭着眼睛,只听到风声从耳边呼啸而过··却久久没有落地的感觉,难道已经死了无尘从床上摔下来过,屁股都要痛死了,这次这么高怎么没有感觉·耳边呼啸的风声也不见了。
无尘睁开眼睛,一片漆黑,黑暗中突然亮起两点光,随后无尘意识到那是一双眼睛·那双眼先是睁开一道逢,眨了几下才完全睁开,一个低沉浑厚的嗓音响了起来··“人类”·黑暗中隐隐可以看见一个庞大的兽形轮廓。
遇到妖怪了,小道士这样想··那妖怪发出一声低笑,“我不是妖怪,是神·”·“神”他竟然能读懂自己的想法想到他没伤害自己,好像还救了自己,无尘相信了,“是山神大人吗”·“山神呵呵,你说是就是吧。
你遇到我算是缘分,我可以实现你一个心愿·”·“心愿”无尘眼睛亮起了,一时间脑海中闪过无数种想法,最后却停在师父落寞的眼睛上。
“我想让白云观重新繁荣起来·”·“呵·这是你的心愿”·“师父的心愿就是我的心愿·”·无尘重新陷入了黑暗中。
再次睁开眼睛时,无尘发现自己已经在自己的房间里·一切都好像是一场梦,但真的有什么不同了,无尘感觉得到·外面传来人们说话的声音,听起来十分热闹,这在往日是不可能出现的声音。
无尘出了门,发现院子里有好多穿着道袍的人,见自己出来,都停了手里的动作在原地站好,齐齐弯腰,道一声“大师兄”·师父清风背着手站在台阶上往下看,见无尘出来,转过头来看他。
是真的,一切都是真的··无尘满心的欢喜,然而很快,就从艳阳天坠入了冰窟··清风微微扬唇,与平日完全不同,原本的严肃甚至古板的脸上出现一种带着邪气,以及诱惑的笑意。
“你可满意了”·那双金色的眼睛突兀地出现在脑海中··“你是谁我师父呢”·无尘明白了什么,跑上前去,却在那人面前停下来,握拳克制着冲动。
“你说呢”那人笑意更深,一张平淡无奇的脸上,充满了邪意魅惑的笑看得少年骤然心惊··“我实现你的心愿,怎么还生气了呢”·“我师父呢”小道士声音微微颤抖。
“死了·”·死了··这个词在小道士脑中不断放大,循环·那是从小抚养他长大,是他相依为命的人,一直很健康的,不过是感染了风寒,怎么就死了呢·“不可能”小道士拼命摇着头,扑倒那人身上,胡乱地挥动着拳头,“你骗人,你就是妖怪你还我师父”·小道士歇斯底里,但院子里的人如同没看见一般,还在忙着自己的事情。
手臂被猛地攥住,那双他曾无比熟悉的眼睛盯着小道士,瞳孔带着惑人的淡金色光芒·小道士奇迹般地安静下来,怔怔地盯着那双眼睛··“我就是你师父。”
“师父”·“乖徒儿·”·“师父·”·从那一天起,一切都不一样了··小道士开始夜夜重复一个难以启齿的梦,梦里对他做着羞耻事情的人,时而是一张陌生的过分美丽的脸,时而是过去十几年里与他朝夕相处,他无比尊敬的师父。
一天天这样下去,小道士病了,面色苍白,奄奄一息,脑袋却越来越清醒··师父来看他,不,那不是师父··小道士别过脸,被掰住下巴硬灌喂一种味道奇怪的药。
然后竟奇迹般地好起来,却再没了昔日的活力··“你不喜欢这个梦那就不做了吧·日子好无聊,总该找点事情做做·你想不想为你师父报仇”·小道士眼中有光芒闪动,他点了点头。
那人扔了一堆明黄色的护身符在他身上,“想办法把这个送到漂亮的少年手中,我就放过你,并且给你一次机会·”·?·☆、第十五章··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奇幻魔幻?事实证明,骗过你的人不能轻易相信,他会骗你第一次,就会骗你第二次。
小道士的护身符很快就分发出去了,道观的后院里突然开始出现一些漂亮的少年··小道士在等一个机会,一个月过去,他终于按捺不住,去找那个霸占了他师父身体的金眼妖怪。
妖怪勾唇一笑,“真是个傻孩子,我说什么你都信”·小道士张大嘴巴愣在原地,他才意识到,这个恐怖的妖怪,就是有这样的魔力·小道士从心底感到恐惧,他受了妖怪的教唆,害了那些少年。
如果再这样下去,自己不知道还会做出什么事情来,于是他决定离开··反正这里有那么多人,也有了那么多漂亮少年,妖怪不会在意的·小道士这样想着,然而一条下山路从破晓走到夕照都不见尽头,连试几天都是如此,小道士放弃了。
那一天晚上妖怪却告诉他,今日下山路上没有施加法术·妖怪看着小道士的脸色,哈哈大笑··再没有这样恶劣的妖怪了··小道士知道唯一的办法就是无视他,反正有吃有喝,读读书,练练武,和原来没什么不一样,而且还多了这么多大大小小的师弟。
但渐渐的,小道士发现,观里这些人日日重复着相同的事情,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就连他们从厢房到讲经室的步数,都一步不差··他们都不是人··从未如此绝望过。
直到那天,事情才终于出现转机·也就是陆离被捉去的那一晚··那晚小道士正睡着,被妖怪从被窝里拉了起来丢到房顶上,他看着妖怪被一个好看的少年制服卸了手脚。
自己却好像没有那么开心,反而有些揪心,毕竟那是师父的身体啊··小道士一直趴在房顶上,不能动也不能发出声音,就那么看着被绑在柱子上的妖怪突然像一团空气般变形脱出,又看着少年们在天微微亮时出了门。
小道士渐渐疲惫不已,迷迷糊糊中看见一个玄衣男子对着师父的尸体,嫌弃地皱着眉头··“真可惜,不能用了·”·而后男子转头对小道士笑了,“先放过你好了。
小东西,可别忘了我·”·无尘说完,抬头看着眼前四人,眼神又委屈又可怜,抬手揉了揉自己的胸口··“不好意思,他不是故意的·”陆离给无尘推过去一杯茶,“暖暖手。”
“你们不把我送去官府”·“又不是你的错·”苏木瞪着漆黑的眼睛看着无尘,真诚的模样任谁都会感到心里一暖。
“对·”陆离点点头,却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凝眉问道:“你说的那个妖怪张什么样子·”·“特别大,眼睛像灯笼一样·”·“我是说人形的模样。”
“人形·”无尘低下头,不知道想到什么事情,脸色红了红,“挺好看的·”·“……”·陆离只是忽然想起那天在街上吃面时出现的男人,黑衣,好看,笑带着邪气,应该就是同一个了。
陆离在意的倒不是把真凶捉回来,而是青檀见到他时,为什么反应那么大·“青檀,你也看见他了吧·”·青檀蹙起眉,良久才点了点头,低头不看陆离。
陆离微微皱了皱眉,没有再问下去··小道士在外面呆了一个晚上,苏木让出自己的床,让他先去休息··事情越来越多越来越乱,已经完全不知道怎么办了。
陆离看着青檀,扬唇笑了笑,那就算了吧,什么也不用做··“宝宝,我们明天就回家去吧·”·“嗯·”·“什么你们要走带着我吧。
我很快就会学会洗衣做饭,劈柴烧水的·陆离哥哥,求求你了·”·不知道是不是看穿了陆离心软 ,苏木眨巴着黑漆漆的眼睛,扯住他的袖子,一脸哀求,水汪汪的眼睛似乎只要听见一个“不”字就会流出眼泪来。
“好了·”陆离拍拍苏木扯住自己袖子的手背,“没说不带你,反正哥哥现在有钱·”·“那也带着我吧·”小道士伸出的手臂在青檀的目光中怯怯地缩回去,双手合十,“我现在就会劈柴烧水,洗衣做饭,我什么都会做,求求你也带着我吧。”
“反正多你一个也不算多,也好和小木头作伴·”陆离笑着答应,看上去心情很好,把目光投到苏君迁身上··“咳·”苏君迁轻咳一声,“我与各位同路,不如就结伴而行吧。”
于是第二天一早,五个人便一同出发了··这样一个组合倒也相配,陆离身后有一群想放他血的追兵不说,苏木正被秦归云四处找寻,小道士无尘被一只变态妖怪盯着,苏君迁和皇室纠缠不清,人人都有不小的麻烦。
陆离早觉察到有人在盯着自己,也许因为上次的事情让他们有所忌惮,所以迟迟没有动手,仅在暗处观察··这种时时刻刻都要警觉的日子实在让人过不舒心,而且最近似乎又多了一波,不知道是自己招惹的,还是别人。
躲又躲不掉,难道还要主动去挑衅不成陆离对此有些郁闷,却也无可奈何··古月镇是横州的一个小镇,因为码头而繁华,人们带着货物和消息从四面八方聚拢而来,又四散而去。
悦来客栈是古月镇最大最热闹的客栈,不仅有舒适的客房,还有单独一间的酒楼,据谁里面的酒菜点心也都是极好的··这天傍晚,华灯初上,正是客人最多的时候,悦来客栈的小二们忙得不亦乐乎,恨不得祈祷不要再有客人来了才好,刚这样想着,又有人在门口停了下来。
一个青年,四个十几岁的少年,一人道士打扮,一人一身粉衫,一人拿了把剑,还有一人披着个灰色斗篷,遮住了脸··这样几个人凑到一起还真是新鲜··为首的青年一身青衫,温文尔雅,一看便知是个读书人。
粉衫的少年走上前来,眼眸漆黑,唇红齿白,一身粉衫衬出些男子少有的美艳之感··少年抬头看着牌匾上四个大字,用手指着,一字一字念道:“说来客栈。”
 ·念完后回过头朗声道:“陆离哥哥,这是个客栈,我们进去住吧·不过名字真奇怪,说来客栈,说来就来吗”·小道士和青年都低头笑起来。
持剑的少年扬唇一笑,“那你说住就住吧·”·小二不由偷偷掩住嘴巴笑起来,“我们客栈在整个横州都是数得上的,保管各位满意,里面请里面请。”
进了门,披着斗篷的少年才把帽子掀开,露出一张过分精致好看的脸,霎时吸引了不少目光,那是一种无论男女都会为之惊艳的美··少年并没有多余的表情,眼睛也没抬一下,看上去有些清冷。
跟随着持剑的少年在一处空桌坐下,那些人才如梦初醒般地回过头,却仍是有不少人转头看过去··“小二,把你们这里好吃的都端上来·”·坐了一天的船行至横州,一行人在这里下船休整游玩一番,顺便打探些消息。
客栈酒楼就是这样的好地方,但是人多也有人多的麻烦··苏木两只胳膊撑在桌子上拖着下巴,“陆离哥哥,我要是你就把宝……青檀……金屋藏娇你看那些人,眼珠子都要跳过来了。”
陆离无奈地笑了笑,“看一眼也不会掉块肉,我也觉得宝宝好像是越来越好看了·”·青檀抬起眼睛看着陆离,十分不自觉地弯起唇角笑了··那一刻陆离好像听见了吸气声。
无尘摇摇头,“小木头说得对,还是不要让他出来了·”·青檀转头看着陆离,眼神里透出些委屈·只是别人看上去还是冷冷清清一张脸罢了。
“放心吧,不会的·”陆离在桌子下面握了握青檀的手,眼神和语气都温柔得要挤出水来··非礼勿视,非礼勿听·三个人别过脸,装作没听见,也没看见。
由于客人太多,菜上得有些慢,不过吃一口便会觉得等待是值得的·一道极为常见的清蒸鲈鱼,入口鲜嫩爽滑,鱼肉的味道与汤汁极好得融合在一起,一口咽下,留下无穷的回味。
每道菜都是如此,食材并不名贵,味道都是无与伦比··几个人吃得正欢畅,一只手忽然拍在桌子上,抬头一看,有酒从他嘴角留下,好巧不巧落在刚端上来的田螺鸡中。
“喂混蛋,你没长眼睛吗”苏木猛地站起来,指着醉汉道·怒睁的眼睛里偏偏带着委屈,那样的表情,无论说了什么都会让人觉得是他受了欺负。
醉汉神色迷蒙地笑着,忽然伸手勾住苏木的下巴,又低头看看青檀··“嗯姐妹花我喜欢,哈哈……”·陆离皱起眉,劈掌挡开那人的手臂顺势在他的胸口推了一掌。
醉汉向后仰去,整个人飞了起来落在相邻的桌子上·那一桌都是江湖中人,反应极快地躲了开去·桌子一并桌上的酒菜却难幸免了·醉汉躺在地上,沾了一身的油渍,痛苦地□□。
陆离惊讶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他根本没用多大力气··“陆离哥哥干得好·”·苏木拍了拍手掌欢呼起来,被无尘攥住了手腕用眼神制止了。
方才那桌人聚拢上来,一持剑的中年男子站在最前面,怒道:“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我家兄弟不过是喝醉了一时冒犯,你们竟动手把人打成这样还白白浪费了我们一桌子好酒好菜。”
陆离知道这事儿是扯不清的,因为自己确实动了手,而力道大小也只有自己清楚··“抱歉,是我没控制住·”·“你一句抱歉就完事了,还要王法做什么”·“明明是他先对我们的人动手动脚的,你们别得寸进尺。”
无尘也气不过去,哼了一声,上前道··“动手动脚你们一桌子大男人有什么好动的·”说完,男人“哈哈”大笑,身边的人也笑起来。
苏木捂住腮边的指印,躲到青檀身后··“那你们想怎么办”·苏君迁慢悠悠喝了一口茶,才站起身扬唇一笑,笑得一脸和煦,让人如沐春风。
他指了指苏木,“把这个少年赔给你们可好”·而后语气徒然凌厉起来,“还是你们想要这对姐妹花一群乌合之众,地痞无赖,干着龌龊的事情,还说什么光天化日,朗朗乾坤。”
见那男人满脸怒意,陆离叹了口气,并不想多生事端,上前道:“我打伤了人,陪你们医药费,酒菜再要一桌就是了·冤家宜解不宜结,各位何必这样刁难人呢”·苏君迁却偏偏不肯罢休,又嘲讽道:“哼,自然是癞□□想吃天鹅肉想疯了。”
这下,男人彻底被激怒了,拔剑朝苏君迁刺去··陆离发现自己还真是和客栈酒楼这种地方犯冲,先是秦归云想强抢青檀,又是被一伙儿黑衣人砍伤,这次又遇到这么个麻烦。
简直没一次顺利过,下一次说什么也不要住了··见男人刺向苏君迁,陆离上前去挡,手里的剑并未出鞘·几招之下,男人后退几步,扶住桌脚堪堪稳住身体。
见从陆离这里占不到便宜,男人眼睛左右转了转,竟持剑刺向青檀那边·陆离下意识地向前一步后又停了下来··宝宝是不用担心的,陆离这样想··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却让他无比的后悔。
当那把剑不断靠近,只剩一尺远的距离时,青檀才转过头··足够了吧·陆离心慌起来,然而已经没有时间了·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把剑刺入青檀左边胸口,心脏的位置。
心跳停滞··“青檀”·?·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奇幻魔幻·☆、第十六章·?是如何抱着青檀到客栈房间的,陆离已经完全没有意识。
陆离低头看着躺在床上的青檀,安静的样子好像只是睡着了·然而一闭上眼睛便是触目惊心的血红色,鲜血从白衣上漫延的样子……·从那晚已经过了两个日夜,现在天又要黑了。
陆离看了看窗外艳色如血的夕阳,眉头紧紧拧起来,握紧拳头极力遏制着什么,转过头时却笑着,抬手轻轻抚摸着青檀的脸,“宝宝,虽然快到要睡的时间了,但你睡了这么久还是先起来吧,歇一会儿再睡也好啊。”
“陆离哥哥,吃饭了·”苏木把端来的晚饭放到桌上··陆离应了一声,起身胡乱扒拉了几口又重新坐回床边··苏木皱着眉头垂下眼睛,张了张口还是没说什么,刚出门眼泪就抑制不住地流出来。
无尘把苏木拉到一边,用袖子抹着他的眼泪,“哎,你哭个什么劲,哭有什么用这不是添乱吗·”·苏木肩膀一抽一抽的,根本止不住哭,断断续续道:“呜……我也不想哭,可是我……忍不住。
都是我的错,要不……也不会吵起来,青檀……就不会……受伤,陆离……哥哥就不会这么伤心,你没……看见他的……眼睛……呜……啊……”·他不敢当着陆离的面哭,也什么都不敢说,不是怕他怪自己,而是隐隐的感觉。
陆离一直不哭不闹,没有吵吵着去报仇,也没有不吃不喝不说话,看上去很正常,心里肯定是又慌又乱,只差一点就会爆发,至于爆发的结果是什么,苏木猜不到··眼看人越哭越凶,无尘眼眶也有些红了,却是拼命忍着,把苏木揽进怀里,拍着他的背安慰,“好了好了,根本没你什么事儿,别自作多情了。
青檀那么神的一个人,肯定是血流得多了点,多睡会儿补一补呢,说不定没一会儿就醒了·”·那一天青檀是流了很多血,然而还没等到大夫来,伤口就自己愈合了,连个伤疤都没留下。
当时无尘是亲眼看见的,被震惊得都傻了·大夫看过也说没事了,却不知为什么,这都快三天了,人还是一直那样睡着不肯醒来··房门突然打开,两个人都吓了一跳,苏木兔子一样的红眼睛看了陆离一眼,转过头急急忙忙地跑开了。
无尘站在原地呆愣片刻,心思一转,故作羞涩地笑了笑,“陆大哥你千万别误会,我和小木什么都没有,我们是清白的”·说完也急急忙忙地跑开了。
·陆离面无表情,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关,这个世界上就只剩了青檀还在他的眼中··打回水洗了毛巾,陆离开始给青檀擦脸·擦过脸后,又解开衣带,擦拭到胸口,陆离动作顿了顿,指尖摩挲着青檀胸口那处曾被剑伤过的地方。
那里已经完全看不出痕迹,皮肤也还是一样微凉的触感,胸腔内却没有心脏跳动的声音··愣神片刻,陆离收回手,将青檀的身体擦拭一遍,自己也脱了衣服仔细擦干净身体,才在青檀身边躺下把人抱进怀里,把他的手放在自己胸口。
“宝宝,你怎么还不起来呢”·“你是不是还在怪我我也很难过啊,这些天我一直在想,那时要是拦下他该多好。
还有你啊,明明那么厉害,当时怎么突然就傻了呢”·“我不是在责怪你·你别生我气了,好不好眨眨眼睛就当原谅我了”·“宝宝,你真的忍心不理我吗”·陆离断断续续说着话,这些话在这几天不知道重复了多少遍。
陆离盼着他的宝宝能像上次那样轻轻“嗯”一声,那样就好,可是回应他的只有一片寂静··陆离眨着眼睛,面色沉寂·他的慌乱和恐惧早已消磨殆尽,只剩了一点希望放在心上,说什么也不能灭掉。
“你要是再不醒,我就带着苏木回家了,反正你俩长得像,爷爷也就见过你一次,他分不出来·”·“我逗你玩儿呢,我只带我的宝宝回家·”·“不过在那之前,我好想做一件事。”
陆离抬起眼睛看向别处··他的眼睛深处一直藏着一抹狠戾,那是世代流淌在除妖师骨子里的,是陆离小时候被扔到林子里对付妖怪时被激发出来,是在曾被人踩在脚下时蔓延生长的。
但一直被陆离略带痞气的笑意遮掩得很好·现在,那抹狠戾无比清晰地浮现在少年眼中,带着肃杀的寒气··他要他们的命··从未有过如此直接强烈的渴望,那渴望不断地唤醒着少年体内潜藏的嗜血和暴虐。
就在此刻,那头巨兽终于冲破牢笼,仰天长啸··陆离眨了眨眼睛,映着漂亮的少年的琥珀色眸子闪着温柔的光芒·他低头在青檀额头吻了吻,“宝宝,你等等我。”
而后起身拿起挂在床边的剑··苏君迁在院子里背着手站着,看样子似乎等陆离很久了·见他出来,转身问道:“你要去哪里”·“杀人。”
“城东青龙帮二当家·那群人本就是无恶不作的乌合之众,官府和百姓都深恶痛绝,你杀了他们也是替天行道·”·陆离愣了愣,道一句“多谢”便出了门。
这晚,青龙帮二当家娶第七房小妾,院内正办一场酒宴,小六儿刚入帮没几天,被派来与几个和他一样地位低下的小喽啰在门口守着。听着院内喝酒吃肉热火朝天,几个人捏着眼前盘子里的花生米都有些蔫蔫的。·“你说谁会这么不长眼来惹我们青龙帮,要我们守门有什么用。”
听一个小喽啰抱怨着,小六儿刚想应,眼前就出现一双黑靴,小六儿抬起头,一个十几岁的毛头小子,倒是有点气势。·“叫你们二当家出来·”·“你谁呀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小小年纪不在娘亲怀里吃奶,跑这来捣什么乱啊。”
无聊太久有个人来找事儿也挺让人亢奋,话多的小喽啰站起来,一脸的不屑和挑衅。·毛头小子瞪了小喽啰一眼,又重复道:“叫你们二当家出来·”·小喽啰被瞪得一愣,随即便觉得脸上挂不住了,“嘿,小眼神儿还挺凶,不让你知道知道青龙帮的厉害,你……”·话未说完,忽然觉得下身一凉,低头一看裤子已经滑到了腿弯,那小子正把剑收回鞘中。
其余几个人也都便吓了一跳,稍微偏上那么一寸,命根子可就没了,于是都举着刀,进退两难··仿佛只会说着一句话一样,少年又重复道,“叫你们二当家出来。”
“你……你等着”·说完提着裤子去开门,门刚开就被人从后面踹了一脚,整个人狼狈地趴在地上吃了一嘴的土。
院子里的人喝得正在兴头上,吵吵嚷嚷地敬酒,谁也没注意到一个突然出现的陌生少年··直到一把刀突然飞过来插在二当家脑袋边儿的柱子上·李贺虽然心狠手辣,但实际没什么本事,一手三脚猫功夫,坐在二当家的位子上全凭和大当家的关系。
但这位置坐久了,招惹的人多了,自然也练出些胆色,只是脸色稍微一变很快就恢复如常··李贺记得这个少年,当时那个小美人儿倒下的时候,这少年的表情可叫一个精彩。
说起美人儿,李贺还有些心疼,不过死了一个还有另一个,这心里的小算盘已经打上了··也不愧是个恶霸窝,不知道这些人是不是坏事做多了心虚,吃着酒席身边还都备着武器,放在一伸手便可拿到的地方。
在看见少年的时候纷纷把手里的酒肉扔掉,拿起武器,摆好架势··按说一个少年而已,根本不必紧张到这种地步,但无端端的,就从少年身上感觉到一种不容忽视的压迫。
“哟,来给小情人儿报仇呢”·李贺眼里透着不屑·在他看来,这少年看着再狠,也不过是头小老虎,进了狼群,就不信他还能张牙舞爪多久。
一个眼神,一众小喽啰便都扑了上去,李贺端起一碗酒,打算欣赏自己婚宴上的助兴节目。·酒才送到嘴边,李贺愣住了,随即一声惨叫,端着酒的那只手臂“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与他的哀嚎和瓷碗碎裂的声音比起来,不值一提。
少年已经近在眼前,冷幽幽的目光盯着自己,看得仿佛是个死人··李贺痛得跪倒在地,口中哭喊着求饶的话,一下下地磕头,血不停地往外流着,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丑陋不堪。
头砸到地板上发出一声声闷响,嗑到第八下,他的头就再没能抬起来,咕噜噜顺着台阶滚了下去··那位大当家见此场景,半句话也没说,只做了一个不要动的手势,一众人便直愣愣地看着少年转身出了门。
陆离没心思理会那里的其他人,他们再恶贯满盈,和他都没有关系·他一心只想快点回到青檀身边,就像前两天日夜守着一样,只怕他醒来看不见自己·然而脚步匆匆走了不远,陆离忽然慢了下来,转而隐进树丛深处,沿着一条小路上了山。
夜里的冷风虽不刺骨,却湿冷得难以忍受·也许还下过一场绵绵的小雨,太阳升起的时候,陆离维持着一夜未变的姿势,站在一块突兀的岩石上,一身衣服和头发都已经湿透了,睫毛上也挂了一层小水珠。
一双眼睛冷得像是结了冰的湖面,带着刺骨的寒意,深不见底··这一夜,陆离脑中不停闪过陆承言对他的教导;独自一人承受的痛苦和委屈,别人施与的同情和恩惠;与青檀初遇的场景;青檀杀人的样子;那把剑刺进他胸口时略带迷茫的眼神;还有人头落到地上不停滚动的场景……·清晰的模糊的,十几年的记忆。
终于,他闭上眼睛抬起头,山间的风带着湿气,混杂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从身边拂过··这世界还是干净的··再睁开眼睛时,琥珀色的瞳孔映进太阳柔和的光芒,仿佛还是那个温暖柔和的少年。
?·☆、第十七章·?早市已经热闹起来了,刚出笼的包子白白胖胖的,散发着食物的香气··客栈早餐吃得实在有些腻了,陆离本想着一块把早餐捎回去,摸了摸口袋,却发现自己没带钱。
看着天还早,想几个人应该都还没起床,回去拿了钱再出来买也是不晚的·然而陆离一转身就见无尘急急忙忙地跑过来,一把抓住自己的胳膊,拖着就往回跑··“出什么事儿了这么急。
你带钱了吗买着包子一块回去吧·”陆离扯着无尘停了下来··无尘抚着胸口大口喘气,看来是跑得急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还不急呢,你家宝宝醒了”·陆离先是一愣,随后笑了笑,拍拍无尘的肩膀,“那好,你去买包子吧,我先回去看看。”
无尘看着陆离不紧不慢地往回走,十分纳闷他怎么这样淡定,好像前几天丢了魂一样的人不是他一样·谁知接过包子付了钱的功夫,再转头已经整条街都看不见陆离的影了。
无尘摇头笑了笑,原来是装的··有时候无论怎样刻意放慢脚步,路程还是那么短;而有时候无论怎样全力奔跑,路程还是那样长··陆离现在就处于第二种情况。
然而进了客栈的门,陆离脚步却慢了下来,一时间脑海中闪过千万种可能··只是唯独没想到一过转角便见台阶上坐了个素白的身影,双手托着下巴正望过去,见是陆离,弯起眼睛笑了。
来不及反应,已经被填了满怀··明明有所准备,依然措手不及··陆离抬起手臂将人紧紧箍住,却还是难以控制地想要抱得更紧,这并不是失而复得的惊喜,他的宝宝一直都在,陆离知道。
他只是是更明白青檀对自己有多重要,多珍贵,无法失去··直到耳边传来轻轻的一声“陆离·”·陆离终于把手臂松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眼前的人看了半晌,忽然咧开嘴巴笑了,笑得有些傻气。
“我是不是在做梦宝宝,你咬我一口,我看疼不疼·”·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奇幻魔幻·陆离指了指自己的唇,从眼底浮出一丝狡黠,“咬这里。”
青檀唇角上扬,眼睛弯着,说不出的惹人疼·他微微侧了侧脸,将唇覆上陆离的,启齿在陆离的下唇轻轻咬了一下,并未远离,几乎是唇瓣相贴着,抬眼看着陆离,问道:“疼吗”·陆离对上青檀漆黑幽深的眼睛,咬住近在咫尺的薄唇,不管不顾地吻下去。
苏木看着两人,不由瞪大了眼睛·本想上前说几句话的,显然两个人并没有给他机会·听见外面的动静时,苏木便推门出来了,然而两个人太过专注,都没有发现他的存在。
苏木站在原地,也不肯回到房间,抬手捂住眼睛,念叨着“非礼勿视”,却透过指缝看过去·虽说知道两个人的关系,但在人前从未见过他们有多亲密的举动,没想到一见就是这样让人脸红的场景。
苏木低下头,不知道想起了谁,神色间透出些落寞··隔壁房间住着个青年男子,牵了个五六岁的小娃娃正要出门,不想刚一跨出门槛就见到这样惊世骇俗的一幕。
愣了愣忙一把将小娃扯进屋内,小孩子却偏要探出头去看,惊得男子出了一身汗,好说歹说又哄又骗折腾了半天未果,直接点了穴扔到床上·这万一给带歪了,自己还不得被他爹给活活打死。
自己却透过窗户逢偷偷往外看··无尘买了包子回来,一过转角不由愣在原处,手里一松,险些把包子掉在地上··两人正旁若无人的吻着,青檀正对着无尘,眼睛紧闭着,睫毛微微颤抖,颊边染了一抹绯红。
在这张脸上,甚至连不一样的表情都不曾见过,谁又能想到会有这样动情的神色出现呢··两人分开后,陆离用拇指擦了擦青檀的唇角,而后神色自若地牵着手进了门。
“我在街上听说了一件事·”无尘把包子放在桌上,转身看着陆离,有些迟疑··“什么事”苏木伸长了脖子,瞪大眼睛问。
“陆大哥,找我们麻烦的那些人是青龙帮的吧·”·陆离点点头··“昨晚青龙帮被屠门了,听说一个活口都没留下,都是被砍了右臂和脑袋。”
陆离舀着粥的手顿了顿,随即把粥放到青檀面前,抬头看了无尘一眼,“吃饭·”·“哦·”·其实昨晚陆离和苏君迁的对话无尘是听见的,陆离又一晚上没回来,很容易就可以联想到发生了什么。
只是难以相信而已,陆离平日里那么温和的一个人,竟然一夜杀光一个帮派·而且第二天还干干净净的,和平日里也没什么两样··这一对儿都够深藏不露的。
无尘这样想··饭后,陆离跟着苏君迁进了他的房间··“你知道是怎么回事”陆离问··虽未指明,但苏君迁显然知道,陆离说的是青龙帮被屠门的事,“不是你做的”·苏君迁面上诧异的神色,陆离分不出真假,也知道在这种人身上,他若是想隐瞒什么,靠眼睛根本是没有用的。
“我只杀了那一人,砍了右臂和头·那些人是之后被杀的·”陆离看着苏君迁,并不掩饰自己的怀疑,“那个人是你故意激怒的,你知道他的身份,你这样做有什么目的还有,你为什么要跟着我们”·“如果不是你做的,我就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那晚我确实看他们不顺眼,但没想到他会伤了青檀,我很抱歉·而且我事先并不知道他的身份,我一个读书人,根本没出过远门,更别说和江湖上的人打交道·他们是青龙帮的,当地人都知道,随便打听打听就可以问出来。
至于我为什么跟着你们,我要说我也看上你家宝宝了,你信吗”·看着陆离徒然凌厉的目光,苏君迁笑了笑,“你以前可没有过这样的眼神。”
“人总是会变的·”·苏君迁点点头,“是啊,少年总要长大·”·沉默片刻,苏君迁接着开口,“不管你信不信我,我真的想帮你。
你一直压抑着你性子里的某些东西,从医学上说呢,这对身体不好·对你来说,那肯定是其次·你也知道,以后的路会更难行·对于某些人来说,一味的忍让只会让他们变本加厉。”
“我想过,也明白了,否则我不会去杀他·”·“不,你不明白·这样远远不够,要过自己真正想要的生活,你必须要强大起来,强大到不容侵犯的程度,那些阻碍你的人和事够不成任何威胁,也就没什么迫不得已和身不由己了。”
见陆离皱着眉,苏君迁顿了顿,“要保护所爱之人亦是如此·你觉得可有道理”·“我不会再任人摆布,但也不愿主动干涉他人的事。”
说完,陆离转身出了房门,还有一句话没有说出口:我也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人··不相信,并不代表怀疑,只是不相干罢了··苏木手肘撑在桌子上,一只手托着下巴,眉眼低垂着,神色恹恹的。
要是有个人像陆离对青檀那样对自己就好了,苏木叹了口气,转了转眼珠·无尘挺不错的,就是长得太秀气,不太合适·别人的话苏木垮下一张脸,除了陆离和青檀这一对,根本不认识别人啊。
苏木又叹一口气,换了一只手托着下巴·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忽然睁大了眼睛,猛地摇头,随后又蹙起眉头似乎在认真考虑什么··像陆离一样好的,不就是陆离吗他也说自己和青檀长得有点像,说不定爱屋及乌也会喜欢自己呢而且,青檀性子那么冷清,老是哄着时间长了肯定会累吧。
男人啊,不都喜欢换换口味吗··越想越觉得可行,苏木咧开嘴巴笑了,眼睛弯弯的,还露出一颗小虎牙··若是让某人看见,二话不说就直接扑上去了·而另一边,某人正怒气冲冲地大骂一众跪在地上不敢抬头的手下。
当初发现苏木不见的时候,秦归云虽然着急,但有命在身,不得不去凌川,只能留下大批随处去找苏木,自己只带两个人去了凌川·没想到再回来时,已经大半个月过去,这些饭桶竟然连那个木头脑袋的小东西都没找到。
苏木的小心思秦归云自然看得出,从船上见过青檀之后就没之前那么听话了,经常托着下巴愣神,有时候还敢使小性子,是他自己躲起来不让找到也说不定·如果是之前那些,他是绝对不会心软,丢了就丢了,也省得心烦。
但苏木是不一样的··秦归云眯起眼睛,之前把这小东西惯坏了,等捉回来一定要好好管教一番··计划了几天还是没找到突破口,苏木唉声叹气了半晌,记得某人说过纸上谈兵没有用,要付出实际行动才有希望成功还是先去探查一下情况。
苏木出了门,在陆离房门前徘徊半天,终于偷偷摸摸靠近了,扒着门往里看·陆离正坐在桌边擦剑,侧面的轮廓看上去看上去真是英气逼人·苏木摸了摸自己的胸口,据说看见自己喜欢的人会跳的。
果然摸到里面有什么“扑通扑通”地跳着,苏木弯起唇角,真的是这样的··正胡思乱想着,忽然肩膀被拍了一下,苏木心里有鬼,被吓了一跳,用力捂住嘴巴才没惊呼出声,转身瞪着眼睛看着险些害自己暴露的人。
无尘把苏木拉回房间,倒了杯茶悠然喝了一口,手指在桌子上敲了敲··“说吧,这几天你时而唉声叹气,时而捂嘴偷笑,还跑到人家门口去偷看,打什么坏主意呢”·苏木捂住嘴巴,摇摇头,什么也不肯说。
“别以为你不说我就猜不到,你打的什么主意我知道不要紧,要是我去告诉他,有你好果子吃·”·说着,无尘就要起身出门,被苏木从身后抱住了胳膊。
“不要告诉他,不要告诉他,我就是想想,陆离肯定不会喜欢我的,我不打他的主意了还不行吗·”·无尘张大了嘴巴,他以为苏木只是单纯地想偷看而已,没想到……·“你……我真是……你这是……思春了”·“什么……你别胡说。”
苏木脸颊泛起两抹红晕,低下头不肯说话··“好了,我不会告诉他们的·你……好自为之吧·”·?·☆、第十八章·?“……”·“宝宝”·“嗯。”
“宝宝·”·“嗯”·“就是想听你答应·”陆离翻过身平躺,双手枕在头下,看着头顶的床帐,“那几天无论怎么叫你都不答应,现在我要补回来。”
青檀侧身把头枕在陆离肩上,微蹙着眉头不肯说话··陆离抬手一下下轻抚着青檀的头发,另一只手搭在他的腰间,“怎么了”·又是良久的沉默,怀里的人似乎已经睡着了,但陆离知道没有。
陆离用下巴轻轻蹭了蹭青檀的发顶,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睡吧·不管以后会发生什么,我都不会再让你受伤了·”·青檀睁开眼睛,抬头看着陆离。
片刻后,又重新闭上,仍是什么也没说··第二天一早,一行人继续上路·本想在古月镇打听一下朝廷的事情,知道君书的近况,也好知道陆云容什么时候可以抽身出来,不想却惹上那么大的麻烦,还好最后没真的出事。
古月镇西另有一个出海的码头,每月初八会有向北去云州灵南码头的客船,据说几年来是从未出过事的·几个人都各自背着一身麻烦,走陆路实在有太多未知,于是陆离决定乘船。
云州灵河线以北便属于北方,向东南方走就可以到达陆离的家乡青州··临行之前,陆离问另外几个人有什么打算,苏木和无尘表示,无论去哪儿我们都乖乖跟着·苏君迁则表示,还是顺路。
怕再赶不上船,初八这天,一行人出来得有些早,要乘的那艘船上,水手们忙碌地准备着什么,还未允许登船·几个人便找了一处干净人少的地方等着,然而麻烦这种东西都是不请自来的。
才坐下没一会儿,就有一群人围了过来,穿着统一的暗色常服,相互间配合十分默契,一看便知是经过训练的··四个人都皱起眉,唯独苏君迁笑吟吟地站起身,与那人竟是相熟的,“杨统领,好久不见。”
为首的男人对苏君迁一抱拳,笑了笑,“苏状元竟也在这里,真是巧·我们大人很快便会赶过来了,苏状元可要与我们一起去海州”·陆离正想他口中的大人是谁,眼角余光却瞥见苏木正弓着腰往后退,听到这话身子一僵,抬起腿就要跑,却被两个侍卫组成的人墙弹了回来。
是秦归云的人无疑了··“小公子稍安勿躁,大人马上就来接您回去了·”·那位杨统领虽然这样说,语气里却没多少客气·在他看来,苏木再受宠,也依然是个娈童,依照大人的个性,无论现在多宝贝,没多久就会腻了,迟早会被弃如敝履。
苏木在很多事情上迷糊,但对于别人对他的态度十分敏感,不是对此多在意,而是心里会下意识地将人归类,谁可以亲近,谁不必理会,谁又要避而远之··在苏木熟悉的人中,大部分都是第一类的,不过可以亲近也分不同的等级。
只有苏君迁是个例外,不知为何,苏木似乎有些怕他·而这个杨统领显然属于第二类·苏木轻哼一声,坐到陆离和青檀身边··“陆离哥哥,你答应过我的。
千万不能让他把我带走,我会死的·”·“这是你自己的事,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谁也不能强迫你·”·苏木皱着眉想了半天,弯起眼睛笑起来,“这么说,要是有人强迫我,陆离哥哥不会不管的,是吗”·陆离笑着点点头。
“谁要强迫你”·秦归云从不远处下了马,放轻步子靠近,就听见这么一番话,而那小东西对陆离笑得一脸谄媚·秦归云勾唇一笑,笑意里带了些危险的气息。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奇幻魔幻·从见到秦归云开始,苏木眼圈就有些发红,眉眼低垂着,看上去委屈极了·倒像是赌气离家出走的小孩子见了父母,却偏偏还是倔强得不肯低头。
见他这幅模样,秦归云气也气不起来,向苏木伸出手勾了勾,放软了语气,“你过来,乖乖跟我回去,我不罚你·”·苏木往前挪了一小步,却又停下来,猛地摇摇头,跑到青檀身后,蜷缩成一团躲起来。
秦归云挑了挑眉,苏木若是躲到陆离身后,他一定直接上前,二话不说把这小东西扛也扛回去·可苏木躲到青檀身后,对秦归云来说就是完全不一样的意思了,这摆明是苏木在意他在自己心里的地位。
以往从不在这些事情上浪费时间的秦归云,忽然觉得自己有了与这小东西周旋的耐心··“你不跟我回去可以·”秦归云笑了笑,转而看向陆离,在他身边坐了下来,“之前多有得罪,我现在道歉。
还请允许我与各位同行·”·无论态度如何,秦归云这样的人说出这样的举话已经十分不易了,陆离也不是揪着不放的人,当然主要是因为苏木明显在闹小孩儿脾气,要是秦归云真不管他走了,指不定哭成什么样呢。
而且现在秦归云一门心思都在苏木身上,并没有看青檀一眼··陆离点了点头,“你随意·”·苏木猛地跳起来,“陆离哥哥,你答应我的”·“我是答应不会让别人强行把你带走,但人家现在也没有那样做,是不是”陆离笑着,看上去颇有些不怀好意。
“呜……欺负人·”苏木弯腰抱住青檀,“你一定不能让他留下,他会打你的坏主意·”·“我现在只想打你的主意。”
秦归云道··苏木愣了愣,脸颊微微泛红··青檀抬手摸了摸苏木的脸,“你看,不用担心我的·”·无尘低头偷偷笑着扯了扯苏木的袖口,不知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话,苏木的脸顿时更红了。
秦归云打发他的一众手下回去复命,自己则跟着陆离一行人上了船··几天下来,苏木还是远远躲着秦归云,秦归云也不着急做什么,反而时常与陆离说些有的没的,一来二去,两个人竟相熟起来。
陆离发现,秦归云这个人,除去霸道嚣张的性子,倒也是个值得欣赏的人··若是顺风顺水,只需十几天就可以到达台州·初春海面的风平浪静,夜里,天空中散落着漫天繁星,倒映在深蓝色的海水中,船像是航行在银河里,美得不真实。
苏木对此十分痴迷,可以在船首从夕阳西下一直呆到夜深,安静的样子与平日里判若两人··又是那样一个夜晚,而又似乎与平时不太一样,灿灿的星河要更宽更亮。
苏木照旧坐在船首,蜷着腿,双手托着下巴,眼睛一眨不眨地抬头望着天空··忽然他猛地站起身,视线望着远方空茫一片的大海·黑发与白衣被风吹向海面,整个人似乎随时都会坠入海中。
总觉得有些不安·秦归云抬头看了看窗外,天色早已是一片漆黑,弯弯的月牙挂在西边,繁星漫天,空气中有海水的腥咸气息·放下手里的信揉了揉眉心,秦归云起身打开门。
凑巧隔壁的门也开了·两个人都顿了顿·之后青檀转过身向船首走去,陆离跟在后面,神色有些匆忙··秦归云眉头一皱,紧跟上去··风中似有若无地飘荡着阵阵歌声,忽远忽近,摄人心魄的空灵美妙。
远处原本空茫的海面上有什么从水中跃起,他们时而分散时而聚集,旋转着,舞动着,歌声在那里传来··在一块礁石上,坐着雌雄莫辨的鱼尾人身的美丽生物,他的鱼尾一半浸在海水中,时而随着歌声摆动,溅起的水珠在月光下映着鳞片的淡蓝色。
他睁开眼睛看着苏木,向他伸出手··歌声还在继续,带着蛊惑人心的魔力··船在渐渐靠近,苏木看见他冰蓝色的望着自己的眼睛,扬唇笑了,抬起手伸向鲛人。
“苏木”·人已经翻身跃下,三人只来得及看见一抹素白的衣角··陆离看着翻涌着水花的海面,解开腰带的手却被人压住了。
秦归云摇摇头,“来不及了·”·远处的鲛人已经重新跃进水中,很快,海面重归平静··陆离紧咬着牙关,“你就这么忍心”·“与此无关,只是不想让你白白送命。”
秦归云说完,转身回了房间··只不过稍微喜欢些罢了··秦归云按了按胸口,彼时的他并不懂这种感觉意味着什么··陆离转头看着青檀,良久,将人紧紧拥入怀中。
如果我失去了你,怎么办·青檀抬手抱住陆离,“没事的,他只是回去了·”·“回去”陆离放开青檀,看着他的眼睛,“那有一天你也要走吗”·青檀微微蹙着眉头,漆黑的眼睛里起了大片的雾气,迷茫又委屈。
·陆离说不出心里的滋味,却扬唇笑了··“你怎么不会骗人呢,告诉我不会不就好了,偏偏要我乱想·”·“不会·”·“不会骗人还是不会离开我”·“我不会离开你。”
?·☆、第十九章·?陆离明明扬唇笑着,眼里却透出浓浓的悲伤·他没有任何时候像此刻这样厌弃自己,因为心里的不安而一次次地逼青檀承诺,除此之外想不到任何办法,可以让自己安心。
因为珍视,害怕失去,不安却无计可施··“你先回去吧,我想在这里呆一会儿·”·陆离走到船边缘,扶住栏杆,看着远处漆黑可怖的海面,原本的宁静荡然无存。
对于青檀的话,陆离无条件地选择相信,他说苏木回去了,那就回去,至少比起死亡好了千万倍··事情过了一天,陆离看着蔚蓝色的海面,还是感到难言的悲伤和难以置信,那一幕实在是太快。
只恨不是个梦,睁开眼睛什么都没有发生多好,苏木叽叽喳喳说着天真的话,有时烦得人会想把他扔进海里·然而事实竟是他自己跳了下去,也许再也回不来了··与青檀之间的氛围陷入一种尴尬的境地,陆离知道问题都在自己,却不知道如何解决。
原本以为不会在意的东西随着对青檀越来越在意都成了问题,青檀的身份,越来越难猜的神秘,让陆离心慌不已,只要这种随时会失去的感觉在,他就永远无法解开这个结。
秦归云从一早就没有露过面,他肯定不像表面上那样淡然·陆离停在自己的门前,看了看隔壁紧闭的房门,叹了口气,随后推开自己的房门·正要抬脚进去,就被无尘叫住了。
无尘一上午没见到苏木,找了一圈也没见人,便跑来问陆离··陆离皱起眉道:“他回家了·”·说完便进门还从里面上了锁·留无尘一人对着茫茫的大海,无法理解苏木怎么回家的。
没有苏木的日子实在寂寞又无趣,无尘缠了陆离好几天才终于问出真相··“苏木跳海了,但他没事儿,只不过是回家了你的意思是他不是人,而其实根本是条鱼”·无尘扶着额角,恍恍惚惚地回了房间,一整天没出门。
一路顺风顺水,行程已经过了一半,若是接下来的路走得顺利,再有七八天便能到达云州··这天早上日出没多久,原本一片晴好的天在不过片刻之间突然起风了。
与平日里柔和的海风不同,风一起便带着凌厉的气息,原本平静的海面一瞬间变得波涛汹涌,连阳光映在海面的倒影都像融入其中的血色··船长四十多岁的年纪,就是在船上出生的,与海接触也是四十多年,十分镇定地指挥着,水手们也并不慌乱,很快降下船帆,将重物搬到船舱内。
乌云渐渐聚集翻涌,压得越来越低,天色暗得近乎夜晚,船体剧烈地摇晃着,脚下的木板挤压碰撞发出“咯吱咯吱”地响声··在这种时候,人才会真正感觉到自己的渺小与无力,曾纠结的一切有多可笑。
陆离抱着青檀,因为船会不时剧烈地晃动,两个人只能缩在房间一角才能稳住·陆离尽可能地护住青檀的身体不被撞到,在船身稍稳时低头吻了吻他的额头··“宝宝,对不起。”
青檀抬头看着陆离,眼里透着委屈,“你不喜欢我了·”·“我怎么会不喜欢你,我就是因为太喜欢你所以才害怕失去你,到头来怕到自己都忘了有多喜欢你……”·船身又是一阵剧烈地摇晃,在所有人看不见的水下,撞上船身,发出一声巨响。
风暴还在继续,还有愈演愈烈的趋势,船早已偏离原来的航道不知到了哪里·海水很快上涌,船就要下沉了··陆离捧住青檀的脸,低头在他的唇上印下一个吻,“我喜欢你……”·青檀唇角弯了弯,抬手覆上陆离的脸,同样凑上前轻轻吻了吻陆离的唇,相同的动作做起来带着的却是抚慰的意思。
而后握住陆离的手放在自己的腰间,侧过脸看着窗外··浓云密布,有电光在云间闪过,紧随着隆隆的雷声··青檀微微启唇,轻轻哼起一个曲调·声音清泠如同碎玉,调子古朴单一,融在一起却是异常的动听。
古调在雷声中时断时续,而后用一种陌生的语言轻轻唱起来··外面风暴的呼啸声似乎都消失了,天地间只剩了空灵的歌声,带着古老神秘的气息·陆离看着青檀的侧脸,完全忘记了外面肆虐的风暴,虽听不懂这种语言,仅仅因为歌声中带着的某种情愫,就让他觉得平静和心安。
歌声停下后,青檀抬头看着陆离,黑眸中是从未有过的认真和郑重,“陆离,这是唱给你的·”·借着昏暗的天色,不知是不是错觉,陆离觉得自己似乎在青檀脸上看出些羞涩的意味,便以为他是因为第一次给自己唱歌而害羞,于是道:“嗯,很好听,我很喜欢,你……不用害羞的,多唱几次就好了。”
青檀皱了皱眉,脸上的羞涩似乎变了恼怒,别过脸不看陆离··陆离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了,也没了再去想的时间,木板上已经有水渗了出来,很快上涨着越积越多,刺骨的冰冷。
“宝宝,就算现在死去我也……”·青檀眉头皱得很深,抬手拍了一下陆离的头,“不会有事的·”·陆离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愣了半晌,随后傻笑起来,“我知道,我信你。”
睁开眼睛时,映入眼里的是一片苍翠欲滴的绿,陆离眨着迷蒙的眼睛,脑子里浮现出沉船时的片段··“不会有事的·”·脑中响起这句话,陆离猛地坐起身,脸上和身上盖的叶子滑了下去,露出□□的半身。
陆离揉了揉一阵剧痛的脑袋,转头看见身边不远处还躺了两个人,身上也都盖满了树叶·沙滩上还整整齐齐地躺着十几个人,衣服都在身上,被草草扔了几片树叶在身上,没被遮住的地方被晒得通红。
其中几个看着有些面熟,应该是船上的水手··衣服被挂在头顶的树上,陆离拿下来迅速穿好,才去看身边那两人,是秦归云和无尘··太阳正在西沉,已经是傍晚时分,面前是一片柔软的海滩,再远一些便是一望无际的茫茫大海。
周边再没有可见的岛屿,原本船上有上百人,其他的那些没在岛上的,恐怕是凶多吉少了··陆离往四周看去,除了身后的杂草和树木,就只剩了空茫一片的大海·看不见青檀,陆离虽然感觉有些焦躁,但并没有过分的担心,种种情况都表明,有人清醒着并且做了这些事情,他理所当然地认为那是青檀。
看了看满身树叶的无尘和秦归云,陆离皱了皱眉,无尘就算了,青檀也给秦归云脱了衣服吗·正想着自己的宝宝去了哪里,身后树林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陆离转过身,面上带着难掩的期待。
看清来人时,先是一怔,随即忍不住抿唇笑起来··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奇幻魔幻·青檀头上戴了个颜色各异的花编成的花环,姹紫嫣红与一身的素色竟也意外得相配,只是一手拎着一只野鸡,有一只还在不停地往下滴血,这样的形象实在让人有些措手不及。
许是没料到陆离已经醒来,青檀眼里也露出惊喜的神色,见陆离突然笑起来,顺着他目光低头看到自己的手上,皱了皱眉,把手里的鸡扔到地上··直到亲眼见到青檀,劫后余生的喜悦才真切起来,陆离走上前,正要抱抱自己的宝宝表示庆祝时,草丛里又是一阵窸窸窣窣。
陆离下意识地拉着青檀后退两步,并没有感觉到危险的气息,见一张十分熟悉的脸从里面钻了出来··“小木”·“陆离哥哥”·苏木把衣服里兜着的果子和拿在手里的剑都扔到地上,原本张开手臂要抱一抱的,转头看了看青檀终是堪堪收住了动作,只抱住陆离一只胳膊,低头在他肩膀上蹭了又蹭,把头上的花环都蹭掉了才罢休,依依不舍地放开。
“我要去看小土了·”·剩下两个人对视半晌,不知为何竟像是才见面,眼里有了些羞涩的意味··青檀从地上捡起一个果子,用袖子拂了拂上面的沙递给陆离,陆离接过来就开始啃。
没想到这果子看上去青涩,味道竟是从未尝过的甘甜可口··两个人并肩而立·夕阳正缓缓坠下,在海面上撒下柔和的橘红色光芒··另一边,苏木蹑手蹑脚地靠近二人,隔着一大片树叶盯着秦归云看了半晌,正小心翼翼地要绕过去,脚腕却被什么拌住了。
苏木挣扎几下拼命稳住身体,低头见是一只手从叶子底下伸出来,紧紧攥着自己的脚腕·那只手突然间猛地用力,好不容易稳住的苏木还是没逃过摔倒的命运··然而并没有如同想象中吃一嘴的沙子,反而跌在了一个柔软温热的东西上,气息太过熟悉,不用看便知道身下压着的是什么,也不知怎么鼻子就有些发酸。
苏木慢吞吞地抬起头,正对上秦归云阴沉的眼睛,那双眼微微眯起,那是再熟悉不过的危险信号··苏木下意识地想逃,双臂已经都被紧紧箍住了,身体被向上提了一截,头被猛地按了下去,舌尖尝到了血的腥气,那不是自己的。
苏木挣扎得更厉害,秦归云也禁锢得更紧··“你再动一下试试·”·苏木愣了愣,立马安静下来,腿间有什么硬邦邦的抵着,似乎隔着树叶和衣服都能感觉到炙热。
苏木脸上顿时染了一片绯红··偏偏秦归云还不罢休,挺腰蹭了蹭,在苏木耳边呵着气,“再不听话就在这儿……”·苏木忙摇头,“我听我听话,不能在这儿。”
在看到苏木湿漉漉的发亮的眼睛的时候,秦归云就知道自己完了,竟连一句狠话也不忍说不口·秦归云抬手用力揉了揉苏木的脑袋,把人按在怀里··可怜无尘刚醒就听见那么奇怪的对话,尴尬得不行,只好装作还没醒,半天也没敢动一动。
?·☆、第二十章·?另外那些人醒来后并没有理会陆离他们,也许是看这几个少年对他们来说怎么都会成为累赘,一句话也没说就结伴去了岛的另一面··苏木撇撇嘴巴,“早知道不救他们了。”
这样一来,一行人只少了苏君迁··不知为何,一直以来,陆离便觉得这个人并不简单,这次事故人不见了,也不会让人以为他是溺死在海中·而苏木一直以来都对苏君迁有些莫名地忌惮,他自己也说不清楚为何,在混乱中自然也没在意苏君迁去了哪里。
几个人生了火,陆离和无尘收拾好两只鸡架在火上烤着·无尘转动着插着鸡的木棍,一抬眼看见的就是苏木红着脸窝在秦归云怀里,另一边青檀与陆离紧紧挨着,只有自己是一个人。
无尘抱着膝盖缩成一团,觉得特别的冷,只好拿一根小木棍拨弄着面前的火堆,希望火烧得旺一些·半晌后忍不住又抬起头,正对上苏木的亮亮的眼睛,让人觉得好像不问点什么就是对不起他似的。
无尘把手里的小木棍扔到火堆里,坐直身子问:“你那天怎么突然就跳到海里去了呢”·苏木从秦归云怀里挣出来,靠到无尘身边,清了清嗓子,看上去颇为兴奋的样子,似乎就在等别人问他。
“我也不知道怎么就跳下去了,醒来以后发现自己在水里,竟然没有被淹死,然后我又发现自己竟然长了一条大尾巴,真的都要被吓死了·哎,他们非要说我是鲛人,还是他们的王子……可我觉得还是两条腿好,也不想一直呆在海里,我更喜欢和你们在一起……”·苏木抬头看了看秦归云,又在对上他的目光时很快躲开,低头继续道:“有一天我坐在礁石上想着我的腿,想着想着尾巴就突然变成腿了,再想一想的话也能变成尾巴,可是别的鲛人都做不到……”·“那你的腿现在也能变成尾巴吗”无尘伸手摸了摸苏木的腿,一脸好奇。
“要到水里才行·”苏木一本正经道,“明天给你看……”·突然感觉一道凌厉的视线射过来,无端的一阵心虚,苏木挺了挺脊背,虚张声势地回望一眼。
“那你怎么不回来找我们呢,虽然陆离说你没事儿,可是我还是担心·”·“我跟着你们的船,一直在找机会,没想到那天就遇到风暴,我赶紧叫他们来救人……”·苏木突然停下来,抬头看了青檀一眼,又把人挨个看了一遍,最后停在火堆上的鸡上面。
鸡烤得差不多,已经开始又油低下来,落在火里发出“滋滋”的响声·即使什么材料都没有,仅仅是肉的香气也让饿了一整天的人觉得愈发饥肠辘辘··苏木咽了咽口水,“好饿,能不能吃饱了再说”·五个男人分两只鸡确实不太够,最后又吃了些果子也才勉强觉得有些饱。
苏木打了个呵欠,倒在秦归云怀里,“唔,好困,还是明天再说吧·”·秦归云皱了皱眉,一手圈住苏木的腰,另一只手穿过他的腿弯,将人放在自己腿上。
夜风有些凉,无人可以依偎着取暖,无尘裹了一层树叶在自己身上,反而是最快睡着的··苏木显然想隐瞒些什么,但偏偏是最藏不住事情的,几乎所有人都看得出他是在找借口躲避,还有瞥向青檀的那一眼,要多明显有多明显,只是不过没人揭穿而已。
·苏木窝在秦归云怀里,把脸埋在他的胸膛,手指不安分地戳戳点点··隔着火堆,秦归云看向青檀··青檀抬眼看过去,“是与我有关,你想知道什么”·听到这句话,陆离转头看着青檀。
突然发现火光之下青檀侧脸的线条似乎比原来多了些棱角,不再像初见时那个清泠却柔软的少年··感觉怀里的人一僵,秦归云笑了笑,语气故作暧昧,“我想知道的可多了,倒是你怎么现在才问”·胸口被狠狠戳了一下,秦归云低头对上苏木故作凶狠的眼神,抬手捏了捏他的脸,“可惜那是之前的事情了,现在我什么也不想知道。”
青檀扬唇笑了笑,依然漂亮得让人心痒·秦归云摇摇头,确实可惜,他已经分得清心痒与心动,不可能再像原来那样肆无忌惮··苏木睁开眼睛,转头看着青檀,用唇语道:“我会好好看着他的。”
秦归云把苏木的脸掰回去,“你现在本事大了,嗯”·苏木点点头,“你再欺负我我就回海里去,哼”·“你敢”·“我就……唔……”·低头堵住那张胡说八道的小嘴,手掌在苏木身上游走,最后停在柔软又富有弹性的某处,渐渐带了些别样的意味。
两个人青涩的旁观者不约而同地转身看着天上的星星··这一次,难得的青檀先开了口,然而一开口就让人措手不及··“我收回之前的话·”·陆离一愣,心跳得有些乱,“哪一句”·“我不会离开你那一句。”
心猛地一滞,还没来得及感受到难过之类的情绪,又听见下一句··“我不会让你离开我·”·就这样上上下下起起伏伏·能这样轻易将心牵动的,也唯有这个人了。
青檀抬头看着漫天繁星的天空,仿佛轻轻叹了口气··“我感觉到我的身体里住着另一个人,只要我的力量动用一次,他就会清醒一分,我不想让他醒来·因为我不知道他醒了以后我会去哪里,那样是不是就会离开你。
可是如果我一直这么没用,一样也会失去你,所以我不能再这样做·”·一时间脑中闪过许多零碎的画面,青檀眼里偶尔出现的迷茫,受伤那一次为什么不反抗,以及那个不安慌乱的吻。
原来我在你心里也有同样的重量··那些从未说出口的心情,好像此刻全都可以明白,既甜蜜又有难言的苦涩,因为不忍,和心疼··陆离转头看着青檀,正对上看过来的漆黑的眸子,里面闪着碎光,带着难言的蛊惑。
“所以无论我是什么样子,你都不能离开我·”·“嗯,我不能·”陆离弯起唇角,“你是我的宝宝,我还要一直照顾你,疼爱你……”·幸好这座岛屿在南方,白天岛上阳光很烈,即使太阳落下去,夜里也不会太凉。
谁也不知道这座孤岛的方位,距离陆地有多远,唯一可以做的就是随遇而安·至少比起丧生大海的那些人来说,他们不知道幸运了多少倍·索性这座岛够大,林子里有许多果树,也有野鸡野兔之类的,不过很可能也会有对他们构成威胁的东西。
除了偶尔进去采摘,其余时间呆在海滩上才是最安全的··中午阳光很暖,趁着秦归云去砍柴,苏木偷偷溜进海水中,向无尘展示他的鱼尾·不同于那晚鲛人蓝色的鳞片,苏木鱼尾上的鳞片是偏向红色的暖色,又微微透着金,看起来十分愉悦地摆动着。
也许是本性使然,游着游着,苏木就渐渐去了远海,不理会无尘的叫喊,远到只能看见一个小小的影子,最后影子一跃,潜入水中不见了,很久没再浮出水面··无尘有些慌了,站在礁石上大声喊着苏木的名字,潮水渐渐涌了上来。
喊了半天没把苏木喊回来,倒是秦归云扛着一捆柴从林子里出来了,远远跑到无尘这边,低沉的声音压抑着明显的怒气··“木头呢”·无尘睁着圆圆的眼睛,指了指远处秦归云扔在地上的那一捆,“你不是刚扛回来吗”·无辜又认真的样子让人分不清他是在开玩笑还是真的理解错了。
秦归云深吸一口气,强忍着暴躁的脾气,“我问你苏木呢”·“这里呢”·苏木从远处游过来,怀里抱了一条大鱼,十分费力地扔到岸上,“我们今天吃这个”·说完十分得意地摆了摆尾巴,似乎在等着谁去赞美他,却等到一个恶狠狠的眼神,被溅了一身水花,和一个死死缠住喘不过气的拥抱。
这次苏木难得的安静,不再像之前那样喊痛,他好像明白了什么,鱼尾扑动几下渐渐成了腿的形状,抬手拍了拍秦归云的背··“小云·”·“……”·“大云”·秦归云牙齿咬得“格格”作响,“叫我的名字。”
“秦归云,我不会走的·”说完苏木眨了眨眼睛,又补充道:“如果你欺负我,那可就不一定了·”·“我只听到了第一句。”
无尘看了看慢慢被海水漫过腰部却还不为所动的两个人,默默地远离,捂了捂胸口,觉得自己受到了某种伤害··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奇幻魔幻·陆离和青檀一起去林子里摘果子,顺便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找到野鸡之类的。
不知是不是陆离运气太差,走了半天两个人一棵果树也没见到,反倒有种迷路的感觉,好在带着小乖也不用太担心··陆离有些沮丧地叹了口气,“你们俩怎么就找得到呢。”
青檀微微蹙着眉,心思好像并不在这上面··“要不我们先回去吧·”·青檀摇摇头,“你不觉得这里很熟悉吗”·陆离往四周看了看,全都是起起伏伏高高低低的树木,树和树能有什么区别,转头疑惑地看着青檀,“没有啊。”
“你不觉得和隐龙山很像吗,你突然不见的那一次·”·关于隐龙山的树林,陆离最深刻的自然是那个幻境,因为他在里面看到的那个少年的背影,后来又出现在另一个幻境里,他与青檀长着一张一模一样的脸。
陆离往四周看了看,闭上眼睛又睁开,眼前的场景似乎真的和记忆里是重合的··陆离抬手指向一个方向,“我们去那里看看·”·这种感觉说不出的诡异,明明是个完全陌生的地方,然而每走一步都会感觉越来越熟悉。
林间愈发晦暗,陆离紧紧攥着青檀的手,掌心渐渐有了湿意,直到眼前豁然开朗,一颗异常高大的古木参天生长着,每一片树叶都苍翠欲滴散发着勃勃生机··陆离几乎忘了心里的恐惧,完全沉浸在一种难言的震撼之中。
?·☆、第二十一章·?幻境之所以为幻,即使再逼真,也不可能与现实完全相同,当事物超出编织者的能力时,便会让身入幻境中的人感到突兀·所以陆离在幻境中见到的那棵树时,就有了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而眼前这颗古木,只会让人觉得无比的震撼和忍不住参拜的神圣··两个人仰头向上看着,半晌后对视一眼,眼神中都透着迷茫··“我那次在幻境里看见的就是这儿,我看见……你坐在那里。”
陆离指了指低处那根平行伸出的粗壮枝干··青檀蹙着眉,低头若有所思,“我好像见过它·”·“能想起什么吗”陆离握了握青檀的手,“既然决定了,就不要再逃避。
就算想起之前的事情,你也依然还是青檀·”·青檀摇摇头,“我知道了,可我现在想回去·”·陆离抬手拍拍青檀的肩膀,弯起唇角笑了笑,“那我们就回去吧。”
一路无话··还未走出林子,两个人就听见沙滩上传来吵嚷声·走出去一看,原来是结伴离开的那些人又回来了,但诡异的是,他们眼神里都带着□□裸的贪婪,毫不遮掩地盯着苏木。
若不是碍于秦归云拿剑挡在前面,肯定早已扑上前去··“这是怎么回事”陆离和青檀走上前,问一旁的无尘··“我也不知道,本来好好的在烤鱼,这些人突然跑过来,说苏木是鲛人,要把他捉回去。”
“因为这个总不至于这样吧·”陆离皱起眉··那些人的眼神就像饥饿已久的人看见了美味珍馐,无比贪财的人看见了满山的黄金,毫不遮掩贪婪和欲望,根本不像是正常的人。
“人有七情六欲很正常,但有道束缚着人的行为,所以才不至于做出伤天害理的事情·但原来我听师父说过,这世上有一种果子,吃了以后就会让人失去控制,将心里的欲望无限制地放大,那时候,人就会变成魔。”
无尘一本正经道,虽然啰嗦,也不是全无道理。·陆离点点头,“这倒有可能,有解救的办法吗总不能一直这样耗下去·”·“不对。”
青檀忽然开口,“他们是被控制的·”·这句话刚说出口,那些人眼神就转向了青檀,眼里的欲望更加□□热切,也不再同方才一样,而是另一种欲念,肮脏不堪。
陆离抽出背上的剑,却并未出鞘·这些人早就被秦归云收拾了一番,脆弱得不堪一击,然而倒地后却很快又站起来,踉跄着,甚至爬着,依然死盯着青檀··陆离死死攥着手里的剑柄,手背上青筋暴起,反复告诉自己,这些人是被控制了,他们是无辜的。
即便如此,看到他们的眼神,陆离还是有种要失控的感觉,再动手时难免下手重了些·那些人身体已经到了极限,倒地不起,眼神却依然看向青檀··“真是无趣。”
一个男声忽然响起,低沉浑厚富有磁性··几乎同时,那些被控制的人发出痛苦的□□,七窍开始流血,很快停止挣扎,眼睛怒睁着,就这样没了气息··海滩上出现一个陌生的男人,一身玄衣,墨色长发,面容精致却是男性侵略性的美感,眼角微微上挑,漆黑的眸子里有什么跳动着,仅看一眼就让人感觉心底某些难以言说的欲念被挑了起来。
几个人都是防备的姿态·无尘反应最大,这个男人带给他的不只是无止境的噩梦,还有对他本身强烈的恐惧·无尘躲到青檀身后寻求庇护,之所以跟着他们,很重要的原因就是上次看到青檀三两下把他解决了。
青檀眼中也是从未出现过的波动,以及厌恶·这种情绪从未在青檀眼中出现过,即将刚刚被那样的眼神注视也没有··有些人只看一眼就难以忘记,特别是他那种眼神,充满了邪气和无言的诱惑,但诱惑并不是他本身,而是能轻易挑起人心底想要却不敢触碰的东西。
陆离皱起眉,他几乎立刻想起,他就是那次在街上吃面时看见的那个一闪而过的男人··男人的视线落在青檀身上,眼神和语气都带着暧昧··“小月。”
这个称呼让几个人都有些摸不着头脑,因为无尘躲在青檀身后,所以自然地就以为他叫的是无尘··“小土,这是你的小名吗”苏木从秦归云身后探出脑袋,对无尘轻声道,显然对这个男人也有些惧怕。
无尘一脸茫然地摇摇头,“我才没有这么难听的小名呢·”·说完又觉得不太对,抬头看了看眼前的青檀,其他几个人的目光也落在青檀身上·很明显,男人叫的不是无尘,很可能就是青檀了。
 ·陆离握住青檀的手,捏了捏他的掌心,试探性地叫了一声,“青檀”·青檀紧蹙着眉头,眼里除了本能的厌恶,还有茫然·虽然对这个称呼既没有答应也没有否认,但从他的反应看,很可能是认识这个男人的。
男人轻笑了一声,“你果然都忘了·不过即使这幅模样,滋味也应该差不了,当初心心念念的却一直没尝到,现在总能过过瘾了……”·“你住口。”
陆离挡在青檀前面,拔出手中的剑··“卑微的人族,你有什么资格与我说话,你可知我是谁”·男人发出一声嗤笑,瞥了陆离手中的剑一眼,眼里透着不屑和鄙夷。
是真正的高高在上,视人如蝼蚁,命如草芥·并未见有任何动作,已经有种无形的压迫感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管你是谁,我的人谁也别想动·”·陆离看着男人,眼里没有丝毫妥协,明明只是个人类少年,竟也没输了气势。
但陆离若以现在的力量与男人交手,根本就是以卵击石··男人微微眯起眼睛,与方才无形的压迫感不同,危险已近在咫尺··青檀皱起眉,眼神徒然凌厉。
然而并不等他动手,已经有另一股强大的灵力爆发出来·与男人充满危险与侵略的气息不同,这股灵力虽强但柔和如水,似乎并不适合战斗··青檀突然睁大了眼睛,心里猛地一动。
对于这种一直在他的体内蠢蠢欲动着的灵力,青檀再熟悉不过,而现在,这力量来自于陆离··男人眼里露出震惊之色,一改方才的不屑与鄙夷,却不知为何竟收了力量,生生挨下这一击,后退几步稳下身子。
眼里的震惊久未散去,半晌后,勾起半边唇角笑了笑··“有趣,真是越来越有趣了·”说完大笑几声,将目光转向无尘,“小东西,不跟为师回去吗”·无尘“哼”了一声,表明自己的态度。
原来怕了半天,这妖怪也没什么厉害的··男人并不气恼,反而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转眼便消失在原地··陆离收了剑,转头发现青檀看着自己的眼神有些奇怪,走到他面前问:“怎么了”·青檀没说话,抬手放在陆离的胸口,陆离疑惑地看着青檀,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有人在呢。”
青檀微微蹙眉,并没有感受到什么,低头却见陆离掌心不停地往下滴着血,丝丝缕缕传来的灵力就来自那里··陆离抬手看着自己的掌心,也露出诧异的神色,伤口是他自己划破的,动用那种力量必须以血为媒。
陆离原来不是没用过,伤口很快就会愈合的·只是这次却不知为何血竟越流越多,还有愈演愈烈的趋势,似乎全身的血液都要流干了才肯罢休··青檀放开陆离的手,突然后退几步,眼里竟有几分恐惧 。
“宝宝”·陆离见状要上前,却被青檀阻止,“不能过来·”·青檀一步步后退,深深皱着的眉头让陆离心疼不已,却也真的并未上前。
与之前任何时候的不安都要强烈,“到底怎么了”·“陆离,我会去找你的·”·“你说什么你要去哪”·已经再得不到任何回应,被抛入一片漆黑之中。
那好,我等你,等你回来··“吾神·”·青衫男子长身玉立,略微弯腰,即使是在行礼,依然是从容优雅的姿态··“你是谁”·“陆吾。”
“我是谁”·“你是青檀·”·“那他呢”青檀指了指胸口,眼里是大片的迷茫。
男子唇角上扬,始终保持着一样的表情,听到这里,轻轻笑了·他走上前,单膝跪地,完全服从的姿态··“他就是你,吾神,藏月·”·?·☆、第一章·?夜深,宁静的小院忽然起了一阵怪风,透着不寻常的诡异气息。
房间里,抱着剑的少年道士翻了个身,嘴里咕哝几句谁也听不懂的话,睡得正香沉··房间里突然凭空多了个绯衣女子,薄薄的纱衣遮着身体,隐隐透着曼妙玲珑的身姿,眉眼含笑,一举一动间都带着媚气。
撩起床帐,女子俯身下去,柔似无骨的纤手滑过少年的脸··少年睁开迷蒙的眼睛,眼中满是诧异,来不及拔出怀里的剑,女子红艳的唇微启,轻轻呵出一口气·少年眨了眨眼睛,痴了一般露出迷蒙的笑意。
女子的手从少年脸上渐渐滑到胸口,在左胸前按了按,涂着艳红色寇丹的指甲突然伸长,就要扎进少年的胸口·偏偏就在此时,女子的手腕被人攥住,力道并不大,正好让她下不了手又挣脱不得。
女子蹙起微挑的眉梢,转头对上一双含笑的眼睛·那人刚及弱冠的年纪,剑眉星目,一笑起来,成熟中还透着些少年的稚气··“姑娘深夜造访我家,怎么不找我这个正主,却找我这个不成器的徒儿呢”·女子盯着这人看了半晌,神色竟是单纯又无辜的,“你是道士”·那人盯着女子看了半晌,既不点头也不摇头,反倒凑近她耳边,“你觉得呢”·女子面颊绯红,看不出是原本胭脂的颜色,还是因为害羞,但眼里的赧然却是真真切切的。
趁机挣脱出手,转眼之间,女子便不见了踪影··床上的少年一咕噜滚起来,埋怨道:“陆大哥,你怎么不降了这个妖孽·”·“她不过是出来跑腿的,捉住也没用。”
床上的少年是小道士无尘,而另一人正是陆离,然而已不是当初的少年模样了··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奇幻魔幻·无尘揉揉眼睛,“那为什么不捉住她好逼问一番,要不我们怎么找到正主”·陆离敲敲无尘的脑袋,“你刚刚是真的中招了吧,现在还这么疏忽大意险些丧命,我还没教训你你倒怪起我来了”·“这不是有陆大哥在吗,我才不怕呢。
那些妖怪不都躲着你,这个怎么还找上门来了”·“她是看上你了·你不知道对妖来说,小道士的心吃起来最补,最可口。
她改天一定会再来的,你可要小心着点·”·无尘轻哼一声,小声嘀咕,“那你为什么说是我师父,我怎么觉得她是看上你了……”·“你说什么”·“我说我困了。”
此时,三年恰好过去,又是一年的初春,阳光的温暖中还有冬日的冷冽·草木刚刚萌芽,本该正是生机勃勃,天地间却是一片凄风苦雨,透着肃杀之气··三年之前,西方的海上涌起万丈巨浪,却又在一夕之间退去。
本已消失几万年的上古之妖陆续出现,沉寂的魔族也开始在人间兴风作浪,原本宁静祥和的人间很快被搅得一片混乱··陆离莫名地在凌川城外醒来,过往的一切都恍恍惚惚如同做了个梦。
梦里有在这个世间最好的少年,不爱说话也没有多余的表情,笑起来时眼里却装着漫天的繁星,那笑,也从来只对他一人··最后,竟什么也没留下,连一个道别的机会都不肯给。
好想再抱抱他··陆离低头看着自己掌心的伤痕,曾经手臂被黑熊抓伤,伤口深得几乎见骨也很快结痂愈合·唯有掌心的这一道,断断续续愈合又裂开,将近一个月才结痂脱落,留下这一道明显的疤痕。
陆离抬手,唇轻轻蹭过那道疤··如果是你留给我的·无论是什么,我都视若珍宝··无尘站在窗前,看着庭院里那道落寞的身影··一路走来,妖魔横行,世道大乱,求个安稳日子已是不易,谁也顾不上纷争,更别提虚无缥缈的寻宝。
身怀异能的少年斩妖除魔,渐渐的名声就传了出去,现在已是处处受人景仰·少年身形也比原来高大了很多,没了少年时的单薄,眼神里也多了沉稳坚毅,却依然是暖的。
·无尘一路追随,一开始是为了自保,后来不知道被救了多少次,已经习惯从陆离身上感受到庇护和安全·而此刻,那身影却透着从未见过落寞和孤独感。
曾经,有一个少年一直安静地站在他身边,可是后来,少年突然不知去了哪里··陆离伪装得太好,无尘从未听他提过青檀,也没见他有过这样脆弱的时候,不知是不是今晚月色太好,特别容易拨动人的心弦,生出些伤感的情绪,无尘抬手抹了抹眼角,觉得胸口也堵得难受。
君书约在一年前回了凌川,煜仁退位,对外说皇位本就属于君书,他不过是代劳,其间细节不得而知,无论真正的原因是什么,但对君书和黎国来说,结果总归是好的·这也意味着,陆云容也一起回来了。
那时陆离正回瑶寨去看熙和,并且住了不短的一段时日,那里与世隔绝,消息闭塞,直到三四个月之前,陆离离开瑶寨到了临渊,才收到秦归云的信得知这一消息··信是秦归云的笔迹,消息只在前几句草草带过,后面又写了些琐碎的小事,最后又写如何想念,一定要快些回去云云,一看便知是苏木口述,秦归云执笔写的。
得到消息后,陆离便从临渊往凌川而行·一路向北,世道不平,中间难免遇到麻烦,走走停停,三个多月过去,也才到了岚州·岚州并不大,位于雷州和横州的交界处,胜在风景秀美,有诸多与水为邻的小镇。
雾川便是其中之一,时常飘着细细柔柔的小雨,烟雨迷蒙··初到雾川,站在桥上看着落雨泛起涟漪的河面,任谁都会无端生出些诗意·但如今这小镇正笼在一片黑云之中,原本夜不闭户的人家即使白天也很少出门。
变故也不过是半个月之前,镇上突然出现了掏心的妖·每隔几天,就会有年轻男子的心被无声无息地掏去,偏偏每个人脸上都还带着笑意,与胸口的血窟窿相衬,更显诡异。
这样的事情,陆离本就不会袖手旁观,小镇上也有人听说过陆离,视若神明般的好吃好喝招待着··陆离才在一户人家住下,第二日,也就是昨天夜里,那妖就现了身。
但那妖道行很浅,虽面相惑人,身上却没有半分妖气,也辨别不出到底是什么幻化的·小镇上方笼着的阴气,绝不是她所为··镇上难得几日太平,无论如何,日子总要过的。
这天早市,街上十分热闹·不知是不是知道有陆离在,人们难得的放松·小镇上人都熟识,多了两张新的面孔,很容易认得出来,一条街逛下来,手里的蔬果肉类已经拿不下了。
好不容易走出人群,陆离叹了口气,“你说,我要是捉不住这妖怎么办”·无尘愣了愣,想起之前一桩事情··一次除妖原本就受了伤,到了另一处又遇到个十分棘手的妖。
陆离即使再厉害也终究是血肉之躯,没能捉住那妖不说,还被它跑到城里,死伤了不少人·后来不但遭受很多白眼,还被骂了很多难听的话·无尘偷偷抹眼泪,不是因为别的,只是替陆离觉得委屈。
陆离一点也不欠他们,对他的好又不是陆离要求的,根本就是那些人强加的··无尘在想什么,陆离一眼就能看穿··“是人都是如此,他们觉得自己的付出没有得到相应回报肯定会失落,即使那付出并不是别人要求的。”
“……我不管,他们不能这样,你就算撒手不管他们也没资格怪你·”·“嗯,那除不了我们就跑·”·“啊”·陆离扬唇笑了笑,“你看,谁让我们是好人呢,要做好人就难免受委屈。”
无尘弯起唇角··世间总有这样的人,即使知道人心有时候会多残酷,也依然保持着温暖柔软··“认识你真好·”·陆离唇边的笑意加深了些,“自然。”
抬头看了看垂下的柳枝,嫩绿的芽初萌,陆离叹了口气,“你说青檀现在在哪”·无尘又是一愣,太久没听到这个名字,一时竟反应不过来,“我……我也不知道……”·似乎听到一声轻轻的叹息,人已经率先迈开大步走了。
无尘一路小跑跟上,几次欲言又止,犹豫半晌后开口道:“有话还是说出来,憋着不好·”·没得到回应,无尘轻咳一声,又道:“你这三年一直没提起过他,平日里也看不出什么,但我就是觉得你每天都在想他……”·“想也不一定非要挂在嘴边。
人那有话本小说里那么脆弱,相思病犯了恨不能死去·其实时间长了,真的就什么都忘了,我都不记得他的样子了·”·这话说得无尘一脸震惊,昨天还见他凄凄惨惨的落寞背影,今天怎么就忘了。
“你把他忘了怎么可能”·陆离低头不语,“你不知道我有多想记起他的样子·”·第二日便是清明节,黎国人向来对于先人的敬重,对清明节十分看重,但此时上山扫墓实在危险,人们只能在自家门前焚烧纸钱。
这天傍晚,天又有些阴,街上纷纷燃起火光,纸钱的灰烬被风吹得到处飘飞,气氛登时显得有些诡异··陆离坐在河边的凉亭里,天色渐渐暗下去,看着碧色泛黑的河面,眉头微微蹙起。
风渐渐转强,吹到身上有了冷意,同时,其间夹杂着丝丝缕缕的香气··陆离微微侧过脸,扬唇笑了笑,“既然来了,怎么不出来呢”·风吹过脸上有如实质,被轻纱抚过一般,柔软又难耐的痒。
陆离站起身,身后空无一人,然而环视一周,视线再回到那处时,原地凭空多了一人··是那晚所见的女子,还是一身红衣,却并不似那晚的浓妆艳抹,女子唇角微扬,面上只有淡淡的妆,却更添了几分说不出的好看。
胸腔里传来异动,虽然并不想承认,但这种感觉只在很久以前出现过·陆离蹙起眉,这是他最大的弱点,有了这样的弱点,善于蛊惑人心的妖对他来说最难对付··女子眼角眉梢不见媚意,有的只是纯净无邪,“你在等我”·“是。”
女子微微一笑,“等很久了吗”·“不久·”·似乎因为没听到满意的答案,女子眉头一皱,万千风情··陆离移开视线,想稳住太过不正常的心跳,女子的眼睛又突然出现在眼前,眸色漆黑幽深,却也无比的清澈。
“你怎么不看我”朱唇微启,呵气如兰,“你不想我吗”·陆离眼里浮现一丝茫然,意识不受控制地想起少年过分好看的脸,那一刹,心里的感觉竟是惊喜。
“想·”·女子柔若无骨的手臂缠上陆离的脖颈,抬头扬起唇瓣,分毫之间的距离··“我也想你·”·?·☆、第二章·?这天一早,无尘蒸熟馒头,又切了一小盘咸菜端到前厅,等了半天却不见陆离出来。
平时都是这个点的,无尘疑惑地皱了皱眉,起身到陆离房间去叫,敲了半天门也没人回应·无尘推了推门,没锁,同样的,房里空无一人··陆离一向起得很早,每天都会在后院练一个多时辰的剑,今天连动静也没听见。
昨晚无尘睡得早,连陆离回没回来都不知道,无尘心里“咯噔”一下··不会是出事了吧··正要往门外跑,两步却又停了下来·……后院,无尘转身向后看了看,向后院走去。
看到坐在石凳上的人,无尘松了口气,想到自己担惊受怕了半天,忍不住想埋怨,看到陆离的表情却又停了下来··“陆……陆大哥,你这是怎么了”·陆离摇摇头,表示拒绝交流。
青檀刚走的那两天,也没见陆离有这样颓丧的时候,无尘实在没法不管,在陆离面前坐下,小心翼翼地问道:“是……因为昨天没捉到妖”·陆离低着头,没给反应。
“那……是梦见青檀了,想他”·陆离抬头看了无尘一眼,神色复杂,“那妖太厉害了,我对付不了,我们收拾收拾东西走吧。”
“啊你说真的假的你这不是一点没伤吗,”想起女妖妖艳惑人的模样,无尘眼珠转了转,“是不是……她对你做了什么”·这不问还好,一问陆离脸色更阴沉了。
半晌沉默··估计是猜对了,无尘轻咳一声,“妖怪就是这样嘛,反正是她强迫你的,又不是你愿意的,人生在世,总有身不由己的时候……”·“不是她,是我……”·无尘一时说不出话来。
其实并没有发生什么··当时·女子抬起头,惑人的眼睛看着陆离,确实有种诱人深陷的蛊惑·然而唇瓣就要相碰时,陆离还是把持住了,用力将人推开,而后落荒而逃。
竟被一个女妖吓跑,想想真是狼狈,陆离叹了口气··可那种感觉到底是怎么回事明明只对一人有过,之前即使遇到幻化作青檀模样的妖也不曾乱过,但昨夜怎么能只对着一双有些相似的眼睛就心悸不已了呢。
“这不是没做什么吗”听到这里,无尘不由松了口气··陆离摇摇头,低头不知道在想什么··无尘摸了摸下巴,做恍然大悟状,“哦~我知道了,你肯定是觉得自己动摇了,心里愧疚,觉得对不起青檀。
陆大哥,不用担心,你肯定只是太想他了,又遇到个善于蛊惑人心的妖,一时间把人认错了而已,肯定并不是真的对女妖心动·”·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奇幻魔幻·听到这句话被这样□□裸说出来,陆离又是一阵纠结难受。
昨夜心动的感觉的似乎还残存在胸口,再真切不过了,这样的借口怎么听都是在骗自己,可陆离也只能点点头,认了这种说法··“那我们走吗”·无尘摇摇头,“怎么能走呢,你要是一走了之就永远过不了这个槛。
以后青檀回来了,你再想起这事儿,还会觉得有愧于他,这不利于感情和谐稳定·”·这三年过来,即使成熟了些,但在感情上,陆离还是个太过青涩的少年,再加上对这方面本就迟钝,所以或许还真的不如无尘想得通透。
“那你说我该怎么办”·“当然是除了她,证明自己,以绝后患啊·”·陆离点点头,觉得很有道理··极西之地的孤岛,本该荒无人烟,却有一座华丽的宫殿立在岛中间,太阳初在东方升起,琉璃瓦上映着橘色的光。
青衫男子从一株桃树下挖出一个白陶罐,小心翼翼地放在一旁,又一点点将土填回去··一抹素色的衣角掠过,不只是有意还是无意地碰翻了那个陶罐,霎时整个院子酒香四溢。
陆吾将酒坛扶起抱在怀里,站起身来,并不顾上面的泥土弄脏了衣服·面上不见一丝恼意,反而笑意盈盈··“跑出去在别人那里受了气,回来就欺负到我头上”·白衣男子停下步子,转过身,昔日本就过分精致的少年褪去了的青涩稚气,更显难用语言形容的好看,用惊心动魄来形容丝毫不为过。
“你一直骗我”·陆吾眉梢一挑,“上神说什么,在下听不懂·”·青檀微蹙着眉,夺过陆吾怀里的那坛酒,头也不回地往房间走。
“还不是因为现在的你太可爱,又好骗,我实在忍不住,哈哈……”·陆吾提高嗓音,直到门“嘭”的一声被关上,才微微扬唇笑了笑。
看了看空空如也的怀,眼里透出些心疼··“罢了,反正喝一杯就醉了·”·约摸两刻钟过去,陆离看了看紧闭的房门,阵阵酒香从里面传出,陆吾深吸一口气,估计时间差不多了,便推门进去。
谁知一推开门就对上一双漆黑的眸子,一时间进也不是不是,退也不是,最后还是硬着头皮在桌边坐下··“说·”·“其实我也没有骗你……”陆吾看了看桌边的酒坛子。
青檀眉头一皱,将酒坛又往外推了推,半边悬空在外面摇摇欲坠,轻轻一碰便什么都没了··“真是把你惯坏了,我若不说又如何这酒我还有得是,你那心上人……”·“哗啦”一声,酒坛落在地上碎掉了,浓烈的酒香充盈了整个房间。
陆吾眸色一暗,“你现在并不是藏月,我随时都……”·话未说完,整个人突然向后飞去,砸在门上发出一声巨响后滑落下去··“你以为你在和谁说话”·陆吾抬手抹了抹唇角,看着手背上的血迹,勾起唇角笑了笑,“上神宽恕,是属下逾矩了。
当*你若不离开,他确实会流干血液而死,但伤愈后便无碍了,你现在可以控制自己的灵力,去找他也是无妨的·”·看着青檀眼里的波动,陆吾站起身来,眼里带着一抹笑意,一改方才恭敬的态度。
“我从未想过,你竟真的会沉溺于人间所谓的情爱,三年无法抹去就罢了·但你早晚要取回另一半灵力,人寿命再长不过百年,更何况他身体里有他承受不了的东西,至多活过半数,也就是三十年后,那时也不是太晚。
所以这段时间你们还是可以好好享受的,等三十年过去,油尽灯枯了,再取回也不迟,上神觉得呢”·看着漆黑如墨的眸子里翻涌的怒意,陆吾突然放肆地大笑起来,“你真的比原来可爱也有趣多了,哈哈哈……”·按照无尘的计划,这晚陆离依然坐在河边凉亭里等,只是心情忐忑得像是要与心上人私会……陆离摇摇头,赶走这种不着边际的想法,却总觉得还是有些隐隐的忐忑不安。
一直等到半夜,风裹携着湿气,愈发冷冽,月亮在云中时隐时现,最后只剩了模糊的光晕,云层越积越厚,似乎要下雨了·陆离裹了裹衣服,想着人大概是不会来了,起身正打算回去,一转身却见绯衣女子就站在凉亭外,漆黑的眸子里泛着盈盈水光。
陆离抽出手里的剑,一句话也没说,打算速战速决,也免得再生枝节··女子眼里闪过明显的诧异,侧身堪堪躲过,站定后凝眉看着,眼里透出几分无辜与委屈,看得人不免心软。
陆离握了握手里的剑,移开视线,在心里提醒自己不要再受妖术的蛊惑,抬剑重新刺去··女子手里没有武器,只是躲着陆离的攻势,动作却是轻盈自在,游刃有余。
陆离心道不好,这妖简直深不可测,不过却怎么也不肯还手,不知怀的什么心思,难不成像无尘说的,她真是看上自己了意识到自己越想越偏,陆离收回心思,出剑愈发凌厉起来。
几个回合下来,没有任何突破,女子眉头蹙着,漆黑的眸子盯着陆离,里面多了些怒意··怒了就动手啊,老躲着是怎么回事儿陆离意识到自己可能真的对付不了她,可心里又觉得十分不甘,竟在不觉间较起劲来,重新持剑刺过去。
女子勾起半边唇角,在陆离看来,颇有几分不屑的意味,剑势又凌厉了许多··直到剑至眼前,女子才微微侧过身,衣袂翻飞,外面的红纱被剑锋划破从身上褪了去,露出里面一身素白的裙裾。
女子只低头看了一眼,并不在意,反而扬唇笑了,脚尖一点,旋身一绕到了陆离面前··如瀑的青丝在眼前拂过,却并没有嗅到女子的脂粉香气,而是一种草木的清新气息。
并未看清女子的动作,只觉手腕一痛,手下一松剑便落在地上,被女子踢起插入了凉亭的红漆圆柱上··女子勾住陆离的脖子,微眯着一双桃花美目望进陆离眼里,带着说不尽的诱惑,将唇凑到陆离耳边,“昨日还说想我,怎么却又逃走了呢”·陆离将人推开,自己转身坐到木质的台阶上,轻咳一声,尴尬却又无可奈何的模样。
“我没工夫和你纠缠·你到底有什么目的,不如坐下来说明白·”·女子凝眉微怒,最后还是迈开步子走到陆离面前,然而也不知是如何动作,等陆离反应过来,人已经坐在他的怀里,蛇一般柔若无骨手臂又勾上陆离的脖颈,望着他的水光盈盈的眸子里泛着浅浅的笑意。
“你若推开我,我便不说了·”·陆离抬起的手半路收住,想自己一个男人还怕一个女妖占便宜吗,索性抬手环在她的腰上··“这下可以说了吗”·女子却又眉头一皱,倒好像还不情愿了,明明自己贴上来的。
陆离实在想不明白,都说女人心海底针,看来女妖也是如此··正万般无奈,女子却又微微抬起下巴,温热的气息拂到陆离耳畔··“还不行,你亲我一下我才告诉你。”
“你别太过分,我已经有心上人了·”·“那他有我好看吗”·“你根本没法和他比·”·本以为她会恼了,女子却扬唇一笑,不知是不是气极反笑。
陆离皱起眉,正想她别做出什么奇怪的事情来,唇上已经覆了另外两瓣微凉的柔软,眼前漆黑幽深的眼眸映着自己错愕却又分明动容的眼睛··?·☆、第三章·?“陆离。”
说出这两个字时,两个人唇瓣相摩擦着,延伸到心里的痒,引诱着人难以控制地想要更加贴近··陆离猛地睁大了眼睛··“你在等我”·“是。”
“等很久了吗”·“不久·”·“你不想我吗”·“想·”·“我也想你。”
看着近在眼前的黑眸,陆离微微眯了眯眼睛,勾唇一笑,轻轻咬住红艳的唇瓣,舌尖撬开齿关,寻到同样的柔软纠缠撕摩在一起·带着甜意的酒香在唇齿间弥漫,仅此便可醉到即使万劫不复也不愿醒来。
半晌分开,怀里的人面颊绯红,呼吸急促,含着水光的眸子染了一抹愠色··陆离扬唇一笑,抬手勾住线条柔和的下巴,“怎么不是你让我的亲的,不亲不高兴,亲了还不高兴,你到底想让我怎么做,嗯”·那人还顶着一张女子妖艳的脸,风情万千的桃花眼盯着陆离看了半晌,抬手将人推开,起身就要走。
陆离眼里闪过分明的急切,起身从身后将人连带着手臂一起箍住·静静抱了片刻,陆离低头嗅着发间的味道,起伏的胸口渐渐平静下来,凑到耳边,故意呵着热气,语气暧昧。
“不是说好亲一下就告诉我的,怎么说话不算数呢,难不成是嫌还不够吗,要不要再来一次……”·话未说完,怀里的人转过身,箍住陆离的脖子将他拉低,抬头重新吻上去,用牙齿咬住陆离的下唇,惩罚般地加重了力气,直到有血腥气弥散开,才终于松了口,用舌尖轻轻舔过。
眼里的愠色却还未散去··陆离看着眼前妖娆的女子,五官没有半分相似,漆黑的眸子却和脑海里的重合在一起,陆离抬手抚上他的脸··“宝宝·”·低垂的眉眼抬起,带着错愕和惊喜。
“你……”·陆离眼里透着几分戏谑,“无论你是什么样子,我都喜欢,我说过的·所以到最后,即使是个女妖我也不嫌弃·”·“我不是……”·看不清是如何变化的,待到眼前再次清晰时,已经是另一张与妖娆女妖完全不同的脸。
似乎与记忆中并没有太大差别,只是眼睛里比之前多了些许的柔和,心里却还是生出像第一眼见到时的惊艳·又似乎已经是与当初的少年截然不同的样子了··陆离用指腹轻轻摩挲着青檀的脸,胸腔溢满了温热难言的情绪,他想了念了三年的人,终于回到他的身边。
“陆离,我回来了·”·“嗯,回来就休想再走·”·“不走·”·青檀眼里带着笑意,美好的样子会让人觉得恍然若梦,生怕下一秒就会醒来消失不见。
“宝宝,真的不再走了吗”·“真的,再也不想离开你了·”·一道闪电划破天际,随后是轰隆隆的雷声,风里带了泥土的气息,大雨将至。
月亮早已完全隐去了踪影,四周一片漆黑,只剩了石桌上的一盏灯发出的微弱的光··雨里带着浓重的血腥气,有黑影在凉亭外闪过,闪电划过时,一道血红的身影立在雨中,眉眼妖娆惑人。
陆离低头,看见自己胸口汩汩流血的空洞,里面已经没有东西在跳动··“有情之人的心才最好吃·”·陆离猛地坐起身,窗外阳光正好,一片清明。
低下头,胸口没有任何异常,心脏在里面剧烈地跳动着··只是梦吗·陆离轻笑,带着嘲讽的意味,既希望是梦,又希望不是··却突然听见房门被推开的声音,即使知道最大的可能是什么,但看见无尘进来的的时候,陆离还是感到难掩的失落。
“陆大哥,你终于醒了·”·“我睡很久了吗”·“嗯,都两天了·”·“两天”陆离皱起眉,完全想不起来自己是在什么时候睡着的,“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奇幻魔幻·“就是下雨的那个晚上,我早上叫你起床可是怎么也叫不醒,也找大夫来看过,都说你就是睡着了,什么事儿也没有。”
“我是怎么回来的你有没有看到过别人”·无尘摇摇头,“没有·我也是第二天才知道你回来的,一开始以为你是除妖太累了才没醒,可是谁知第二天早上你还在睡,我就叫了大夫。
是不是那晚捉妖的时候出什么事儿了”·陆离深深皱着眉,完全理不清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是一开始就只是受了那妖的迷惑,还是青檀真的出现过,可他为什么又走了呢·“陆大哥,你没事儿了吧小木又写信催我们呢,反正妖也除了,你要是好了我们就早点上路吧。”
“你说什么”陆离一时显得有些激动,抓住了无尘的胳膊问··“我说妖都除了,我们早点上路吗”·“妖除了”·陆离起身走到门外,确实,笼在小镇上方的阴云已经散了,蓝天绿树,天地间一派清明。
转身看见桌上的镜子里映出下唇上一小块伤痕,陆离抬手摸了摸,有些硬结痂了,笑起来会疼··这么说,是真的··无尘一脸疑惑地看着突然莫名笑起来的陆离,“陆大哥,到底怎么了”·“再等等。”
“这尸魅面相美艳惑人,眼神又单纯无辜,实际却是天地间最低等最污秽的东西,凝集尸气而成,食人心而活·寻常人类碰上就罢了,你现在的半神之身最忌惹上这种东西。”
无名指流出的血终于从暗黑色转为血红,陆吾才放开青檀的手腕,指尖的伤口立刻愈合不见痕迹··陆吾端过一个白瓷碗放到青檀唇边,里面盛着清澈的液体,有淡淡的酒气。
“这是岛中湖里荷花上的晨露加上我酿制几百年的竹叶青,至纯至净,清你体内的余毒最好·”·青檀接过一饮而尽,本就淡色的唇瓣颜色更显苍白··陆吾叹了口气,抬起手想摸摸青檀的头,却被残忍地扭头躲开了。
陆吾满脸受伤的表情,“怎么都是从小把你看到大的,什么样我没见过,哪里我没碰过,长大了就闹别扭,碰也不让碰了,哎,好伤心·”·青檀一脸嫌弃,躺下翻过身朝里。
陆吾掀过被子给青檀盖好,看了看,抬手揉乱青檀的头发,得意地弯起唇角,“好好休息,睡醒了给你一样好东西·”·“陆吾,这是什么·”·“这是陨铁和彩石练制的铃,寻常妖物听见动静便会躲得远远的,以后都要好好戴着,就不会再有这样的事了。”
陆吾看着小人白嫩嫩的胳膊上那道触目惊心的青黑色伤口,满眼的心疼··“好·”·小人拉下自己的袖子,满不在乎的仿佛伤得不是他。
明明不过四五岁的模样,精致漂亮的小脸蛋,始终是面无表情的样子,瞳仁漆黑清澈,里面却不见寻常孩童的天真烂漫··陆吾将银色的铃戴在小人的脚腕,将他抱起,向密林中走去。
“日后,就只有你我二人相伴了·”·“神女呢”·“她为了救人,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地狱的页火·”·眼前出现一颗巨大的树木,每一片叶子都苍翠欲滴,似乎发着绿色的光芒一般。
陆吾屈膝跪下··“神女长眠于此·”·小人眨着眼睛,长长的睫毛扑朔着,没有任何情绪··“我也要那样做吗”·陆吾摸摸小人的发顶,想起那场浩劫中满身鲜血的白衣青年,再看眼前的小娃娃,“你做得已经够多了。
如今妖族已经被魔族同化,神族也已经覆灭,从此以后天地间再无神明,自然也没有妖神·你是青檀,不是藏月·”·“知道了·”·“愿日后天地间再无灾难。”
陆吾将那串铃放在青檀枕边,理顺刚刚被他弄乱的头发,分辨不清眼里到底是哪种情绪··青檀转过身,看了看枕边的铃,微微蹙起眉··“你现在记忆还不全,很多事也不知道如何对付,戴着好一些。
若不喜欢,我可以将它炼化成其他……”·“不用·”·青檀坐起身,将铃系在脚腕·用手碰了碰,已经不能再发出声音了··“坏了吗”·陆吾微微一怔,“嗯……但对现在的妖还是有用的。”
“我要离开·”·“你想做任何事都可以·”·青檀看了看陆吾,“你呢”·陆吾笑了笑,“我不能离开这里。”
半晌沉默··“我现在还是难以相信,你竟会动情·明明连情绪都不曾有过,怎么会莫名其妙地沾上这般东西,当初四海八荒不知有多少神仙妖魔倾慕于你,从未有人得你多看一眼。
我看那人类也没什么特别……不过既然竟能惹得你开窍,想必定有不寻常之处·”·“他哪里都好·”·陆吾抬眼看着青檀,半晌笑起来,“你说好便好,我若不在了,也好有人陪你。”
“你去哪儿”·“我哪里也不去,就在这座岛上·”·青檀垂下眼睛,又想起陆吾说过的三十几年,对他来说曾不过是一眨眼就过去的短暂,却是人一生的半数。
“他若不在了怎么办”·“嗯那不正好,你就可以取回你另一半灵力·我再不济,也还能陪你几万年呢,这世间……”·眼前的人已经不见了。
陆吾揽过桌上的酒坛,仰头灌了几口··?·☆、第四章·?得知妖被除去的事情,一开始镇民还小心翼翼,又过几天,果真再无人半夜被掏去了心,才真正放松下来,小镇终于渐渐恢复了往日的热闹。
镇上的人陆陆续续送来不少吃的用的,无尘却看着慢慢一桌子东西唉声叹气··“怎么了这是,你不最喜欢这种时候的吗”·“哎,我们又呆不久,这么多东西也带不走不是浪费了吗送银子多好,那多实在。”
“你怎么越来越势利了,这都是人家的一番心意·”·“还不是跟你学的·”无尘偷偷吐了吐舌头,“可是我们到底为什么还不走”·陆离擦拭着玄月,剑面映着明亮的棕褐色的眼睛,里面既有期待和希望,又有担忧和害怕。
无尘见陆离突然没了动静,盯着他看了半晌,亮晶晶的眼珠子灵活地转起来,而后又盯上陆离下唇,想起他刚回来那晚上面的伤痕,眼睛不禁越瞪越大··陆离一看便知,这六根不净的小道士肯定又想了什么莫名其妙的东西,一句解释的话也懒得说,直接起身走人。
其实陆离自己也没有完全确定··这几天一直在回想那晚,陆离依然有种亦真亦幻的感觉·不知道何处是真实与幻境的临界点,所以发生的一切都如同蒙着一层薄雾,胸口的血洞和女人的声音却唯独清晰。
可是如果真的是幻境,他遇见的也该是少年时的青檀,因为陆离脑中并没有青檀成年后的模样·更何况……陆离不自觉地抬手摸了摸下唇,又不自觉地扬起唇角,宝宝的味道与原来还是一样的。
这天中午,天空飘起细细的小雨,草木的颜色愈发清新翠绿,天气有些凉··镇上的人们都在家中躲雨,唯独陆离站在门外的桥上,看着雨滴落下激起一圈圈波纹的河面,就那样站着,并未执一把伞。
波纹还在一圈圈扩散着,头顶落下的雨却停了··“陆大哥”·眼前是一个陌生的十六七岁的少年,眉目清秀,却似乎在哪里见过。
陆离这些年走过的地方很多,有过交集的人更是少不了,自然不可能每个都记住··“我们认识”·少年眼里透出些微的失望,但并不让人察觉,灿然一笑,弯身作了一揖,“在下李净心,雷州人,曾受恩人一命之恩。”
似乎是有那么一个少年,不过记忆中苍白孱弱,与眼前的颀长匀称大相庭径··“啊,记起来了,雷州城白云观·”陆离扶住李净心的胳膊,“你不必如此,不过是举手之劳,怎么担得起救命之恩。”
“不是这样,不瞒你说,我小时候体弱多病,父亲寻了很多方法,但无论么做都没什么起色·直到后来遇见一个道士,他说我命有缺损,命中十几岁遇劫,若要平安度过,缺损补了回来,身体自然就好了。
但若是过不去,定是活不到成年·自从被你相救,我的身体就渐渐好起来了,不是恩人是什么”·“那也是你命中该有的,我不过是恰好碰上,不过还是要恭喜你了。”
陆离见少年身后还背着个包袱,便问:“你是才到这儿”·“嗯,家乡妖魔横行,大家都逃出来令谋生路,谁知刚出雷州就遇到了食人兽,我的家人都……遇难了,只剩一个会些功夫的家丁,前几天也为了护着我……”少年唇角始终弯着,眼里却露出难掩的悲伤,“我家在岚州有一户远方亲戚,小时候来过,便想着来看看还找不找得到,结果早已物是人非了。”
说起这些事情,少年低垂的眼睫下有水汽氤出··陆离拍拍李净心的肩膀,不知道安慰过多少与家人阴阳两隔的人,原本再不知如何安慰人现在都能说得顺畅,“现在世道就是如此,你这一路走来已是不易,过去的事情便过去了,再伤心也无法挽回,现在好好活下去才是要紧。”
李净心点点头,“是,不管能走多远走到哪里,我都不会自暴自弃的·”·“你能这样想就好·”·陆离扬唇笑了笑,成熟内敛中依稀带着年少时的单纯稚气,逆着光的视角让人不禁心神有些恍惚。
李净心移开视线,白净的面皮微微泛红··家人被杀后,李净心一度无比失落,也生出过死了便一了百了的想法·那天阴云密布,心情也压抑非常,街上的兵器铺子异常红火,李净心看着一把把明晃晃的小刀,鬼使神差地就掏钱买了一把。
就此结束吧,反正再无牵挂,也再无活下去的希望了·少年把锋利的匕首抱在怀里,匆匆往回走,路过一颗树下却突然停下了脚步,只因突然听见个名字··几个老人正聊得起劲。
“是啊,多亏那个小兄弟,终于可以安生几天了·”·“年纪轻轻就有这么大的本事,一开始我还不信,没想到几剑就把那妖兽杀了,若不是他,我家的房子就被踏平了。”
“打扰一下,几位刚刚说的可是‘陆离’”·“是啊,他可是我们村的恩人呐·”·少年沉寂的眼里有光波动,“他是不是拿着一把白色的长剑,身边有个绝色的少年”·“有把宝剑是不假,身边也跟着个少年,长得是挺机灵的,算不得绝色。”
“那他可还在村里”·“几天前刚走·”·此后,有意无意地就能听见这个名字,记忆里干净善良却偏偏笑容略带痞气的少年已然是世人眼里的英雄。
渐渐的,方向就成了那名字停留过的地方,少年怀里揣着个明黄色的荷包,里面有一张奇怪的符纸·当初把这险些害了自己命的东西留下来的原因是什么不去细想,也不想自己为何要冒险到处奔波。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奇幻魔幻·那本就少有往来的所谓亲戚,搁在往常如何能想得起来,却因为一个不知真假的消息成了少年新的目的地·也许真的功夫不负有心人,终得一见。
“那你现在要去哪里”·兀自陷入回忆的抬起头,轻轻“啊”了一声··“我现在要回凌川,若是顺路你我可以同行,比你自己走多少安全些。”
少年用力点头,“顺路我早听说过,凌川毕竟是皇都,那里能过得安稳些·”·陆离点点头,“不过我还要等一个人,过几天才上路,你若不嫌弃,可以来与我们同住。”
“好啊·”·少年面色又微微泛红,暗骂自己竟连一句客气话也忘了说,只知道点头答应,谁知道脸上的笑到底有多傻气··“陆大哥”·“嗯”·“我可以这样叫你吧”·“你随意,家长还有一个小鬼,也是这样叫的。”
“小鬼”李净心眉头微蹙,只记得那个美得惊人的少年,何时见过一个小鬼·“嗯,是个小道士,挺可爱的,在白云观时你说不定见过你。
只记得一点,千万别提他年龄的事·”·“哦,好·”·虽不知为何,李净心还是点头答应··姿容绝美的人卧在榻上,垂着的眼帘遮住了会诱人深陷的幽深眼眸,淡色的唇微启,呼吸均匀,似乎睡得正安稳。
一身青衫的颀长人影行至榻前,随意地席地坐在床边,执起塌上人的手,将无名指展开·抬眼看了看那人并无动静,才从怀里掏出个圆形嵌着紫蓝色水晶的古铜镜,抽出一根银针将指尖扎破,再一抬眼,榻上的人已经睁开眼睛,漆黑的眸子一片清明,带着些探究的意味,不知道方才到底有没有睡着。
“醒了,我来看看你的余毒清没清干净·”·青檀盯着陆吾手里那枚铜镜,依稀看见那滴血滴在上面时,镜面泛起的波动··“那是什么”·“是昔日故友送的,可验毒。”
“铜镜可以验毒拿来我看看·”·陆吾护住铜镜,往后撤了撤,眼神突然失了方才的柔和,“凭什么给你看,不给”·青檀神色间带了些无奈,“我以藏月……”·方才席地而坐的人已然不见了踪影。
陆吾隐进林中,抬手露出藏在袖里的铜镜,闭上眼睛,手在镜面上方划过,赫然有影像出现在其上··画面上是一个少年与一只虫妖缠斗的场景,不多时少年手里的剑就被甩了出去,脖子被掐住提起,看上去十分狼狈。
陆吾嗤笑一声,眼神十分不屑,很是不明白他高贵的神怎么会看上这么个没用的人类··而后他的神出现了,一身白衣满眼冰霜,一剑足以致命··那少年抬起头,神色间已然是无比的惊艳。
时间渐次向前推进,少年做着不着边际的事情,他高傲冷漠的神却不知为何竟溶解了眼里的冰霜,染上了那些本不属于他的情绪··陆吾身体里确实住着两个人,一张脸却也从未出现过这样复杂的神色,嘲讽,疑惑,不甘,愤恨,难以置信的震惊。
画面停在两个人交颈缠绵的刹那,面前有风拂过,铜镜已不在手中··陆吾转过身,布满震惊的眼睛盯着眼前的人,“你不是藏月不是”·青檀看着铜镜里的画面,指尖抚过少年的脸,眸色温柔。
他抬起头,看着眼前近乎癫狂的人··“我确实不是,可你也不是陆吾·”·陆吾怔住,随即眼里的混乱散去,渐渐归于柔和··“我只是不敢相信,你会接受这样的事情。”
“我喜欢·”·又是猝不及防,陆吾弯起唇角,眼里却不带笑意,“动情的神你也不是第一个,无论是谁真的喜欢就好,更何况神族寂灭,你重生已不再为苍生。
无论怎样下去,我都护你,这是神女最后托付我的,我一定做到·”·?·☆、第五章·?“陆大哥回来啦,你看我做了红烧肉·”·听见院子里的动静,青色道袍的小道士从前厅出去相迎,却见陆离身边多了个少年。
小道士笑容僵住,站在原地愣了片刻,微微皱起眉,不知何故,眼里有明显的敌意··李净心也是一怔,突然明白陆离为什么不让提小道士的年龄,不过同时也更加疑惑。
这小道士他确实见过,被抓到白云观的前几天,饭菜都是他送的·只是三年多过去,小道士还是那个小道士,无论是面容还是身量,竟都与原来没有半分差别··“无尘,这是李公子,他和我们一起去凌川,一路可以相互照应着。”
虽然不明白无尘对李净心的敌意来自何处,但总不能站在院子里大眼瞪小眼,陆离转头对李净心道:“李公子,还没吃晚饭吧,坐下与我们一起吃吧·”·“啊,好。”
李净心也感觉得到无尘的敌意,但面上依然笑得十分客气有礼,却还是换来一个白眼··“就做了两个人的饭你们吃吧,我不吃了”无尘皱着眉道,说完人便气冲冲地转身走掉了。
李净不由觉得尴尬不已,抬头无措地看了看陆离··陆离安抚性地笑笑,走到桌边盛了两碗饭,把一碗推到李净心面前,又将一双筷子放在碗沿上,“你别和他计较,先吃着,能吃多少吃多少,饭菜都足够的。
我去看看他·”·“嗯,好·”·陆离夹了些菜在另一个碗里,端着去了后院··李净心唇角不觉噙了一抹笑意,真的是很温柔的一个人呢。
夹起一块红烧肉放入口中,眼睛微微睁大,肥而不腻,入口即化,又吃了一口米饭,香弹柔滑,软硬适中,这小道士的厨艺真挺不错的··走进无尘的房间时,小道士正托着下巴坐在桌前,见陆离进来,抬眼看了看,又扭头看着窗外。
陆离在无尘对面坐下,把碗推到他面前,“先吃饭,别饿坏了·”·小道士瘪了瘪嘴巴,有泪光在眼中闪烁,“陆大哥,我是不是特别任性你能不能别讨厌我”·“说什么傻话呢,我特喜欢你。”
陆离伸手摸摸无尘的小脑袋,又在上面敲了几下,“不过我还真是搞不懂这颗脑袋里都装了些什么,人家没招你没惹你的,怎么突然就发起脾气来了呢”·无尘低下头,其实也不太明白自己到底想了些什么,只是看见一个陌生的人站在陆离身边,就觉得讨厌和不舒服。
原来在不曾察觉的时候,对陆离不知不觉地竟演变成类似父子之间的感情,完全的依赖,信任还有崇拜,也是他唯一的依靠,也许还有一点点占有欲··能站在陆离身边的,除了青檀,小道士固执得谁也不认,旁人哪怕想想也不行·“就是不喜欢他”无尘气鼓鼓道。
陆离无奈地叹了口气,“先吃饭吧,要不凉了,一会儿再说·”·无尘点点头,端过饭碗低头扒饭··青檀伏在岸上,一目十行地翻着泛黄的古卷。
陆吾端了一碗汤来放到桌上,抽出青檀手里的书,把汤推至他眼前,“歇一会儿吧·”·青檀点点头,低头喝汤·汤已经放置到正合适的温度,不烫也不凉,只觉满口清香,却尝不出到底是什么的味道。
陆吾看着低头看了看青檀翻过的古卷,眉头皱了起来,“你这是想做什么”·“我不想他死·”·陆吾眼中翻涌出几分怒气,最后竟被压了下去,“有没有这样的方法姑且不论,凡人生老病死本才是自然,你想让他陪你,如你一般不老不死是违背天道轮回,是逆天之举……”·“他不是凡人。”
陆吾轻笑一声,眼神已然是另一人了,“也是,身上有你一半灵力怎么还能算是凡人不过一眨眼没看着你,第一次弄丢了一半灵力,第二次把自己都弄丢了。”
“我的灵力为什么在陆离身上”·“自己做的好事问我做什么”陆吾轻哼一声,一甩衣袖转身走人。
青檀微微凝眉,那段记忆也丢了·不过当时,肯定是没有陆离的··小道士有时滑头,但其实骨子里固执得很,认定的事情谁也无法改变·无论陆离怎么说,就是耿直了脖子不待见人家。
好在李净心不与他计较,反倒一直笑脸相对,清澈纯真的眸子里看不出分毫虚假··之前李净心身体恢复后,请师傅学过一点功夫,虽说只是为了强身健体,自然是对付不了妖的,但在那些迫于生计,走上歧路的百姓面前,还是有些用处的。
所以李净心一直没有荒废了,经常找机会练习··一大早起来听见后院传来舞剑的破风之声,李净心打开窗户,看着动作行云流水的身影,不觉就移不开视线·看着看着,眼前突然出现一张阴恻恻白森森的大脸,不由吓得倒退一步,定睛一看才发现原来是怒目而视的小道士。
“不许打我们陆离的主意听见没有哼,别怪我没提醒你,青檀很快就回来了,你连他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我……”·小道士说完,已经甩甩袖子走开了。
“没有”两个字堵在喉咙里说不出口,李净心垂下眼睛,一脸的黯然··有些心情,根本掩饰不得··“你怎么了”·“啊”·毫无防备地又被吓了一跳,李净心抬起头。
是陆离练完剑回来了,额头上有一层密密的汗珠,眼睛里有显而易见的关切,并不掺杂别的,只是对一个并不相熟之人都会有的表情··“我在看你练剑·”与其乱找借口掩饰什么,不如说出来更自然,李净心面上换上温雅的笑意,“因为身体的缘故小时候碰不得这些,可是我很喜欢,好了之后还找师傅学过一阵子。”
“习武可以强身健体,挺好的·”·“是啊·”·小道士扒在门后,探头看着有说有笑的二人,指甲刮着木质的门板,发出细小却令人难忍的声音。
李净心除了会比划几下子,偶尔还会作作画,吟吟诗,又或者吹吹箫··这天清晨,李净心见无尘去了厨房做饭,才拿出被里三层外三层包着的白玉长箫·原来每日都要拿出来吹的,好听不好听府上的人也不敢说什么,但若是小道士无事可做时被他听到了,一定会想方设法来刁难。
拂了拂并不存在的灰尘,凑到唇边吹起,垂下的睫毛蝶翼般轻颤着·这曲子调子很是单一,被他吹起来却多了很多变化,时而哀伤时而欢快,既有失落偏偏又有丝丝希望在其中,曲曲折折,坎坎坷坷的。
可不就是暗暗将某人放在心上,因他一举一动,一个眼神而或喜或悲,明知不可得却不肯死心的心境吗·一曲终了,李净心抬起眼睛,却见陆离在不远处盯着自己,神色复杂得很。
又忽然走过来,紧紧攥住了自己的手腕··李净心瞪大了眼睛,抬头看着陆离,一脸迷茫··“陆……大哥”·陆离眼里的热烈渐渐冷却,放开李净心的手腕,懊恼地揉揉眉心。
“抱歉,我一时想起些事情,有些失态了·”·“没什么的·”李净心将泛红的那只手背到身后··“你这曲子很好听,在哪里学的”·“在一本古书上看到的,很喜欢,就记了下来。”
李净心想了想,又道:“这曲子后面还有一个故事呢··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奇幻魔幻·“哦什么故事”·“据说是一个女子恋上了天神,便作了这首曲子,日日站在高山上唱,以表达爱慕之意,后来终于感动了天神。”
“你是说,这曲子表达的,是爱慕之情”·李净面色有些微微泛红,点了点头,若是借此机会被发现,彻底断了念想也是好的··然而陆离的心思早已远了,他想起那日沉船之时,在狂风暴雨中,青檀哼起这首曲子时眼里的赧然,心被猛然击中,悸动不已。
原来是这样,是这样啊,只怪自己当时不懂··看陆离的表情,李净心心内已是了然,这个人的心怕是早被占得慢慢的,没有一点余地了··多情总被无情恼。
潮水退去之时,礁石上落下只小巧可爱的小螃蟹,横着八只小脚爬行,爬着爬着突然撞上什么东西·是一只素白的靴子,靴子的主人正捏着一枚小镜子臭美,以螃蟹的审美来看,也没什么特别的。
正要拐弯绕过去,却被捏住壳子提了起来,小螃蟹气愤地吐出几个泡泡,挥了挥钳子··“死人,别挡螃蟹大爷的路,耽误我找媳妇儿,小心掐断你的小脖子。”
小螃蟹嘴里吐着泡泡,这样吼道··那人却弯起唇角,漆黑的眸子里含着笑意,像阳光洒在海面上的粼粼碎光,璀璨耀眼··小螃蟹不由愣住,忽然觉得这人还挺好看,正要吐几个欢快的泡泡表示爱意,却猝不及防地被丢进了海里,恍恍惚惚地淹了个措手不及。
青檀将视线移回镜子上,眼里的笑意散去,眉头皱了起来··镜中陆离盯着个吹箫的少年愣神,又突然上前握住他的手腕,眼里有不一样的热度,而后两人不知说了些什么,少年脸颊微微泛红。
陆离靠得近了些,微微俯下身,看上去暧昧不已··手里力道一重,画面已经消失不见了·青檀站起身,眼里有些慌乱无措··“哟,怎么这幅模样那镜子可好用”·陆吾躺在藤椅上,怀里抱着个小酒坛,眼睛只掀开一道缝,语气里有明显的奚落。
自那日换成这个人,陆吾就没再回来·青檀懒得理他,看也不看一眼,径自回了房间··偏偏那人还在喋喋不休··“是不是看着什么有趣的了人这种东西啊,命虽短,却并不懂得从一而终,说不定哪天就变心了呢。
亏你在这里想办法给他续命,一厢情愿地想要长长久久·哎,可怜呐……”·?·☆、第六章·?少年背在身后的手腕已经红了一片,也不知方才被攥的那一下有多大力气,隐隐有些火辣辣的灼热感。
陆离侧身低头看了看,满眼的歉意和愧疚,“真是抱歉,刚刚有点冲动了·你回房间等一会儿,我去拿伤药来给你涂一下·”·来不及反驳,人已经转身走了。
李净心也只好回了自己房间,在桌边坐下等着·手腕看着通红,但其实并没有多痛,而且也只是因为身体的缘故,容易留下印记罢了··陆离不一会儿就回来了,手里拿了个白色的小瓷瓶。
“这是华春堂的伤药,效果很好·”陆离把小瓷瓶放在李净心面前,掀开盖子,就能嗅到一阵药香··因为便于保存的缘故,瓶口做得有些小,李净心探进一根手指,拿出来时险些碰歪了瓶子。
好在陆离出手快将瓶子扶住,否则一两银子就要白白浪费了··“还是我来吧·”·陆离心里有愧,又实在看不下去李净心做事温温吞吞的模样,索性直接拿过来往自己掌心倒了一些,双手搓热后覆在李净心的手腕,生怕再给人弄出伤来,动作很轻地揉了揉。
温度是热的,但感觉却是清凉的,火辣的感觉立刻轻了不少·李净心抬头笑了笑,道一声“多谢”··此番场景再平常不过,而且两个都是男人,上药的地方也只是手腕,但在某些人看来,却是别有深意。
无尘从窗户外探头往里看去,小牙齿咬得“格格”作响··而青檀又拿出小镜子看时,偏偏正赶上陆离给李净心上药的那番场景,陆吾的话突然开始在耳边回荡。
青檀将小镜子扔到一边,眨眼便消失在原地··陆离从李净心房间出来,立刻就被气鼓鼓的无尘拉住,拖到后院··“你怎么可以这样”·小道士一手叉腰,另一手指着陆离,似乎嫌这样也无法表达他的气愤,又伸出食指戳了戳陆离的胸口。
“我怎么了”陆离一脸茫然··“别装可怜随随便便就带了个野男人回家,还这样那样,卿卿我我,你对得起青檀吗”·陆离实在是有些哭笑不得。
“这样那样卿卿我我我不就是给他涂了个药吗,怎么就对不起青檀了,那伤是我弄得,总不能不管吧·”·“哼你这是狡辩,你把他赶走我才信你。”
陆离皱了皱眉,“你再这么任性我可真的生气了·”·“哼”小道士扭过头,一副绝不妥协的样子··陆离实在坳不过他,叹了口气,耐下性子解释道:“你好好想想,李公子人很好的,你还不让我交朋友了又不是随便哪个男人都喜欢男人的,而且我也没什么让人喜欢的,你想这么多做什么。”
“你不这样想不代表别人不这样想·”见陆离微微一愣,无尘无奈地摇摇头,“你这一路走来,大姑娘小媳妇儿的哪个见了你不多看几眼,你怎么就这么不自觉呢这么迟钝当初怎么追到青檀的……”·最后这句声音压得很低,小道士转过身吐吐舌头,趁着陆离愣神的功夫赶紧溜掉。
最近似乎是有点得寸进尺了··这夜,沐浴过后,陆离难得对着镜子,盯着自己的脸细细端详了一番,最后咧咧嘴巴,笑起来还是一副未成熟少年的样子··陆离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自言自语道:“好像是挺不错的。”
镜中画面一闪,身后突然多了一道白影··心脏骤然一紧,陆离转过身,人已近在眼前,不知是谁先靠近,或者干涸太久的唇也渴望着缠绵··烛火摇曳,暖黄色的光打在身上,盯着看了半晌,陆离确定,是他心心念念的人终于又出现在他面前,不是梦,也不是幻境。
“宝宝,你又去哪里了不是说好不走的吗”·青檀垂下眼睛,睫毛轻颤,眉间似有几分难言的愁色··“好了,我不问。”
陆离握住青檀的手,又忍不住张开手臂将人抱住,两个人都已成年,身量也差不了些许,这动作做来却一如少年时的自然妥帖··“陆离,这次真的不走了。”
第一次陆离遇见的确实是真正尸魅,此妖擅伪装,更擅利用人心编织幻境,加上之前从未接触过,很容易便让陆离以为那只是个山间修炼些时日的小精怪·这妖也聪明得很,因为陆离身上不同寻常的气息,所以第一次并未动手,暗暗观察几天后才去了河边凉亭,若是陆离一人,恐怕真的就让她得手了,却偏偏正赶上了青檀。
·那日陆离在河边凉亭,性格变得有些别扭的某人正纠结如何出现,却突然感受到空气中令人厌恶的气息·对于实力不明的敌人,尸魅第一选择便是逃脱,红衣女子眨眼便不见了踪影。
看着明显是在等人的陆离,青檀犹豫半晌,不知所措也好试探也罢,最后也不知到底想了些什么,听到那句“既然来了怎么不出来”,已经化作那妖的模样出现在他面前。
即使样貌差距再大,感觉却不会变,一样的会心动不已,陆离已分不清眼前的人到底是谁,而后便有了那莫名的对话·之后,陆离并不是没有过类似的猜测,只是难以相信。
直至再见,听见他用熟悉的语调叫自己的名字··那时已然忘了还有一只卑劣的妖的存在,竟让她偷袭成了,于是便有了陆离所见的幻境·即使最后将她除去,青檀也沾了一身的浊气,因为不肯被看见这狼狈的模样,所以才回了岛上。
这些话,却是不肯说出口的··翌日清晨,勤劳的小道士忙活了大半天,将早饭端到前厅,等了半天,却还不见有人来吃饭·抱怨着陆离这几日怎么越来越懒了,起身正要到后院去叫人,就见两个人并肩走来,手也牵在一处。
小道士呆愣半晌,揉了揉瞪得圆圆的眼睛,虽然已与少年时已判若两人,但这世间如此的绝色断不会有第二个··“你回来了”·原本无尘并不似苏木与青檀那般亲近,而今却如同见了亲人一般飞奔过去,撞了青檀满怀。
“是,我回来了·”·青檀抬手摸摸无尘柔软的头发,三年足以天翻地覆,这个小道士还是与原来一般的模样··李净心刚进院门,就见了这么一番场景,也不由愣住了。
陆离与青檀的手还牵在一处,平日里满身是刺,容不得别人觊觎他的陆离的小道士乖顺地伏在青檀怀里·虽然这么说并不太合适,但怎么看,都像是和谐美满的一家人。
此时听见有动静,无尘转头看过去,青檀也抬起眼睛,见到门口白净清秀,怎么都该是讨人喜欢的少年,二人眼里却齐齐浮现出了敌意··陆离并未察觉这诡异的气氛,见李净心手里拿了不少东西,要上前去接,手却被握紧了,没能抽出来。
陆离有些疑惑地转过头,见一大一小都直勾勾地盯着李净心,面上浮现一丝了然··“青檀,这位是李净心李公子,原来见过面的·”·无尘不禁叹了口气,这人还真不是一般的迟钝。
青檀移开视线,并未答话,握着陆离的手走到桌边坐下··“李公子,吃饭吧·”陆离招呼道··“好,我刚刚在外面买了些小笼包,大家尝尝吧。”
“哼,不吃”·李净心早习惯了被无尘处处嫌弃,并没有什么不自在,抬头看看青檀,唇动了动,最终却没说话··手依旧被青檀握着不肯松开,虽然是左手,但感觉还是有些别扭。
明明怕人失踪的是自己,怎么却是青檀不肯撒手了呢·陆离忍不住侧过头看了看,青檀正用左手夹起一粒花生米,感觉到陆离的视线,便也侧过脸看着陆离,抬手将那粒花生米送到了陆离嘴边。
陆离愣了愣,还是张嘴吃进口中··小道士“咯咯咯”笑起来,“哎呦,一大早的……我这粥是不是糖放多了,甜得要掉牙了·” ·陆离也不觉弯起唇角,刚刚心里萌生的一点疑惑都被抛到脑后。
也不知是不是乐得忘了形,小道士夹起一个方才吵吵着不肯吃的小笼包塞进嘴巴里,吃完又忍不住去夹下一个,最后大半大都进了他的肚子里··昨夜雨下了一整晚,这日雾川难得是个晴朗的天气,天空蔚蓝不见一丝杂色。
河畔柳枝新长出的叶子还是嫩绿的颜色,随着微风在清澈的水面上拂动·无论往哪里看去都是一副绝好的山水画卷··很快就要动身去凌川了,这样的风景并不是在哪里都可以看见的。
吃过早饭,陆离便带着青檀出了门,漫无目的地随处闲逛着·恰逢初五,镇上有集市,远远便听见热闹的人声··“要去看看吗”陆离侧过脸问青檀。
“嗯·”·镇上的人本就都认识陆离,见他身边多了个如此标志的青年,都不觉多看几眼,问一句是哪里来的,怎么生得这样好·更有做媒惯了的大娘问取亲了没,没的话把镇上最好的姑娘许给他,热络亲切得仿佛是住了多少年的邻居。
“您费心了·”陆离笑着应道,“还没娶,但已经定下了·”·“那你呢镇上不少姑娘都中意你呢·”·“我也定下了。”
“没听说你身边有个姑娘,不是敷衍老身的吧”·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奇幻魔幻·“绝无此事,是真的定下了,此生非他不娶。”
陆离笑着答道,转头看了看青檀,眼里的情意并不掩饰·见惯了不知多少对有情人,老红娘眼睛也不花,当下心内便已了然··出了闹市,两个人并肩走着。
“原来说过的话可还作数”·“什么话”陆离指的是什么话,青檀自然明白,只怪自己那时什么都不懂得,白白给人骗了,索性装起傻来。
“那便算了吧·”陆离故作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见青檀微微皱起眉,扬唇笑了笑,“怎么变得这么别扭了呢,那晚化了个女妖来骗我的时候不是挺主动的吗”·青檀扭过头,并未妨碍陆离看到他眼里的那抹羞赧。
换了另一张脸,那些不知羞的话好像就变得容易出口,就可以任性地放纵情绪·是想他,想他的拥抱和亲吻,却又怕他真的认不出自己却又和别人做了那样的事情。
一边矛盾一边又忍不住去试,心里有话又不肯说出口··陆离则不觉怀念起当初懵懂乖顺,任何情绪都不会掩饰的少年··是什么时候变成了这么别扭的性子·两个人想着不同的事情,却不约而同纠结起这同一个问题。
往前走了几步,才发现身边的人停下了并未跟上来,陆离停下脚步,转过身··“怎么了”·“我说过的话绝不反悔,无论是娶是嫁,只要是和你一起,我都愿意。
只是,你不能对其他人好,你答应过的,只能喜欢我……”·青檀誓言般郑重的说着,一字一句都敲在陆离心上,微酸却掩不住甜··“有了你,我怎么再去喜欢别人”陆离走上前,握住青檀的手按在自己的胸口,“这里已经满了,哪还能装得下别人”·?·☆、第七章·?无尘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庭院,不一会儿就听见李净心房内传来哀怨的箫声,难得竟没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盯着窗边低眉吹箫的人,放下手里的扫帚,从厨房端了一碗甜汤送过去。
“你看吧,早就提醒过你,陆离他不会喜欢你的,现在伤心了吧·我也是一番好意,并不是真的讨厌你·”·李净心笑了笑,眼里带着难掩的失落,也许是闷在心里实在难受还是这小道士可爱,竟觉得有些话或许可以和他说说。
“多谢你好意·只是你不懂,有些事并不是你不想就不会发生的·当初我蒙他相救,也不过一面之缘,谁知怎么就再没忘了这个人·”·“哎。”
无尘煞有介事地叹了口气,拍拍李净心的肩膀,“你也是可怜·不过你不必担心,以后路上咱俩可以做伴,也不会太寂寞的·青檀一回来,陆离也不会理我了……”·这话说得十分委屈,小道士低下头,再没有平日的嚣张。
李净心不禁笑出声,怪不得突然变了态度,原来是把自己当做同是天涯沦落人了··“不必担心,陆大哥不是那样的人……”·“无尘。”
话音才落,院子里就传来陆离的声音,小道士眼睛一亮,应了一声,立马迎了出去··陆离晃晃手里的纸包,“猜猜这是什么”·那香气小道士老远就闻见了,“是我最爱吃的杏仁酥陆大哥你最好了,我就知道你不会有了……忘了我的。”
院中有一株数十年的桃树,还未到盛开时节,满树深粉色的花苞,只零星绽放了几朵,靠着窗户,房内也可嗅到淡淡的幽香··陆离关上窗,转身看着斜倚在床上翻书的青檀,失而复得的喜悦还未散去,再加上当初分别时也有太多蹊跷难解之处,所以也还有些隐隐的不真实感萦绕在心头,非要把人圈进怀里才可以真正安心。
青檀合上手里的书,身子往下缩了缩,自寻了个舒服的姿势侧身靠在陆离肩上,将人看了半晌,又抬手摸摸陆离的脸··“是不是发现我比原来更好看了”·青檀唇角弯起微微一笑,并不作答反问道:“你看我呢”·“你还和原来一样好看,从一开始就是这世上最好看的。”
“陆吾说人是碰不得的,都是山盟海誓说得好听,却总三心二意,不懂得从一而终,你会吗”·“陆吾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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