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弟是个磨人的小妖精 by 木之羽(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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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弟是个磨人的小妖精 by 木之羽(2)
·    担生心中对傅其琛的担忧,终于在这个笑容中化作了滔天的怒火·此时的它已经不是当初那灵智懵懂的小蛇了,它吸收日月之精,又有的大湖的水汽滋养,生出了水漫之力。
它直身长吟,声音恍若九天龙吟,引起天地震动·粗壮的蛇尾击碎不堪一击的牢门,闻声而来的狱卒们脚步凌乱,看到大蛇进了牢笼,一个个瑟缩得不敢上前,面面相觑着连持刀的手都在发抖。
担生心疼地低下头舔了舔傅其琛的脸,再直起蛇身回过头,看向那群面色苍白的狱卒的时候,血色的眸子已经带上了冰冷的杀意··    灾难如同天罚从天而降,不知从何处流来的奔腾巨浪和扑天的浪潮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这座城邑袭来。
许多人只听到隆隆的水声似雷,而后在睡梦中便被浩大的浪潮吞没·天地变色,巨大的蛇影盘旋于城邑上空,洪水浪潮伴着泼天的大雨,痛哭求救的哀嚎伴着城墙崩塌的声音整整一夜,原本和乐平静的城邑,变成了水底无人知晓的一片废墟。
    太阳出来了,温暖的曦光照出一片潾潾的水光。浑身萦绕着黑气的大蛇,头顶上托着一个人,在水面上蜿蜒前行,天地间仿佛只剩下这一片水泽。村子也被淹没了,只剩下村头的那棵老槐树还露出一小片树冠。等到水波退去,这棵树大约会被泡烂了树根,再不复参天的姿态。·    担生小心地将傅其琛放在最高的那根树枝上,伸出冰冷的信子舔过傅其琛苍白如纸的面容。
它身上变化的不单单是满身的黑气,还有那一双原本赤红色的蛇眸,此时也一样萦绕着淡淡的黑气··    “担生,别难过,生死不过是天道伦常。”
傅其琛吐气微弱,却还是强撑着一抹笑意,他想抬起手摸摸担生,只是黑红交错的手早已没了力气·他身上除了被严刑拷打出来的伤痕,还有一道道的焦痕,昨夜一道天雷朝着担生劈下来的时候,他挡在了它身上。
    “听说精怪想要化形成人都得受一道天雷,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你若是变成了人形,一定很好看·”傅其琛的气息急促起来,精神却好了许多,担生用尾巴缠着他的腰,静静地将他脸上的脏污舔舐干净,好似想将他脸上的伤口一并舐去。
    “我可能,要食言了,要留你独自一人在这里了,真是对不住·”傅其琛靠着它的头,说话的语气带着歉意和遗憾,“只可惜见不到你便成人的模样,担生,如果你有朝一日真的化成了人形,记得不要再如今日这样大肆杀戮,否则……否则必会遭受天谴……”他不知道,只此一夜,担生造的诸多杀业足以将它拖入魔道,身上缠绕的魔气,将如刺首挥之不去。
    “担生……”·    傅其琛的话音微弱下去,担生没能听到,他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    曦光之下,黑色的暗芒闪烁,墨色的长蛇化成了一个黑衣的青年,面容如冰雕雪琢。
它将已经渐渐失去体温的躯体抱入怀中,不复记忆中温暖的样子··    “其琛·”担生的声音有些生涩,咬字却十分稳,仿佛在心中唤了百千回。
只是怀中的人再不能回复·红色的水迹顺着脸颊滑落下来,担生摸了摸自己的脸,手心一片水红··强强仙侠修真灵异神怪青梅竹马·    “蛇是没有眼皮的,原来变成了人之后,就会哭了吗”沙哑的声音像是低声喃喃,又好似是在问着怀中的人,“其琛,我不想变成人……”如果成人之后,你便要死去,我宁可永远不变成人。
    “我不喜欢人·”他们贪婪凶狠,恶毒狡猾··    “可我喜欢你·”·    五个字飘散在青天碧水之间,消失于偌大乾坤。
    “倘若继续活下去,面对的全然是物是人非,我情愿早早死去,不必只活在欺骗之中,至少内心安稳·”陶冶的话如尖锐的刻刀,一笔一笔刺进傅丹生的心里。
傅丹生所为叫他又惊又诧,他眼中的那丝眷恋,更让他说不上得厌烦·傅丹生垂眼,拭去陶冶唇边残留的血痕··    “你要如何想都好,哪怕心中恨不得我死也无关紧要。
只是阿冶,你一定要活着,我一定不会让你死的·”傅丹生站起身,不想再从陶冶的脸上看到厌恶的神色·他替他掖了掖被角,轻声说道:“你先歇歇,我去给你熬些粥,你会好起来。”
    傅丹生离去的脚步带着几分狼狈,他身后的陶冶,眼中的悲戚之色更深沉了几分··    陶府中,所有的记忆如走马灯一般过了之后,幻影化作了一片青烟。
地上摔碎的三环套月在一片白光闪过之后,恢复了原本完整的模样·屋内的四人俱是沉默不语··    良久,冲明悠悠叹了一声:“真是……”·    “感人肺腑。”
虚青接了一句感叹,然后瞅了瞅陶然脸上百感交集的复杂神色,问了身边一直不曾说话的文霁风:“师弟,你如何看”·    文霁风十分中肯道:“知恩图报,良性未泯。
只是害了一城人的性命有违天道·”·    虚青:“……”师弟果然不负玄冲观最正直中正之名·    “想不到将将化形,这蛇妖便有倾城之力,今日没死在他的牙舌之下,真是万幸。”
冲明感叹道,而后他又道,“这样看来,陶兄应当不会出什么大事,毕竟傅丹生顾念着前世的……”冲明瞧了陶然一眼,将喉咙口的词吞了回去换了另一个,“恩义。
哪怕这锦源城中的人都死绝了,他也必然会保陶兄无恙·”·    虚青附和:“这也算是一件好事,陶师弟只需安心等着陶师叔回来就是了·”·    陶然却还是觉得有些不妥:“傅,他毕竟害了这么多人的性命,难道就不计较了吗”即使他们不计较了,锦源城那些还未安抚的民心如何是好。
陶家一方乡绅,既然同他们有关,便不能脱开干系··    虚青抱臂:“那师弟是想怎么做,我们现在去找到它,然后将它斩于剑下带回来,游街示众或是拿去城中药铺入药”陶然皱眉不答话,“要是真的论起来,陶师叔虽然不知情,却的确从中得了益处,你要他如何自处”·    陶然答不上话,陶冶虽然不是他的生父,却对他有养育之恩,傅丹生于他更是亦师亦父。
真的要对他们如何,陶然内心是不愿的··    瞧着陶然在道义同情义间挣扎犹豫,虚青总算是给了一个让他不必如此纠结的答复:“横竖傅丹生也快要死了,我们大可等着。”
    用过晚饭,文霁风同虚青回房·冲明的房间被陶然安排在了另一处,没有同他们一道·自内堂出来之后,虚青似乎就在思索着什么事情,时而看文霁风一眼。
文霁风虽然面上不显,心中却生出几分疑惑,虚青的眼神总叫他觉得有些诡谲··    “师弟·”虚青突然来了这么一句,文霁风早有准备看向了他。
    虚青的桃花眼中闪过狡黠:“你说,我以后化名文虚青如何”·    文霁风脚下打了个趔趄··    虚青噗嗤笑出声,扶住师弟:“有必要这么欢喜吗”·    文霁风稳住了身形:“师兄随意。”
    虚青瞧他没事便松开了手,而后絮絮叨叨道:“我瞧着担生化名傅丹生觉着很是不错,冲明师叔常说,出门在外,不能没个化名,毕竟‘人怕出名猪怕壮’……”文霁风心中暗暗叹了口气,也不知师兄到底是不是真的不晓得为何担生会化名作傅丹生。
    世间幸事,以汝之姓,冠吾之名··    思及担生同陶冶之事,文霁风的眼神暗了暗,似是在心中做了什么决定·虚青将他落下了好远,回头看到师弟沉思便唤了两声。
文霁风忙点头回应,快步跟了上去··    入了夜,一道黑影从陶府翻了出去·御剑而行,文霁风独自一人去了孤鸿山,这一次他没有遮掩身形。
等他推开傅府的大门时,傅丹生长身立于院中,目光尽是森冷··    “在我身上下了追踪术的,没想到是你·”傅丹生悠悠说道·他身上不知何时被下了追踪术,只是白日里他的心思挂在陶冶身上,所以不曾发觉。
☆、第17章 寘彼周行·十六·文霁风看了一眼傅丹生身后,屋内有灯光透出窗来·傅丹生察觉文霁风的举动,眼神变得愈发锐利,已经做好了随时对文霁风出手的准备。
他的事白日里已经被这几个令人厌烦的道士搅合了一次,倘若眼前这个人还想来第二次,他绝不会手下留情,即便……·    “治好陶师叔,你有几分的把握”文霁风开口问道。
    傅丹生的眼神动了动,惊讶于文霁风会突然问出这个问题,冷笑道:“你怎么知道,我将他捉来,不是想将他炼化成内丹”·    文霁风神色不变,回答道:“你确实是要炼化内丹,你会剔去上边的妖气和魔气,然后以你自身精血为引,用内丹上的灵气修补陶师叔的魂魄。
否则,即便将陶师叔身上的魂魄修复,他也会被妖魔之气侵蚀,甚至完全失去神智,变成行尸走肉般的魔物·”文霁风的话十分笃定,傅丹生虽然没有接他的话,脸上变幻的表情却足以说明文霁风所说没有半点偏颇。
    “当初傅其琛以凡人之躯被天雷击中,魂魄离散,所以你将内丹送入他心魂之中,使他重入轮回,这才令他没有化为天地间虚无的一缕游魂·”·    傅丹生的身体微微放松下来,对文霁风的话不置可否,只是回头瞧了一眼屋内道:“阿冶已经睡了,你的声音轻些。”
文霁风点头,接下来他也不必讲什么话··    “你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傅丹生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先反问了一句。
    文霁风晓得,他是指傅其琛的那件事,开口说道:“师父早就知道你与陶师叔的渊源,他将你与他上一世的秘密封存在阴阳环中,我们回去之后便知道了。”
    傅丹生习惯性地冷笑:“难怪我从前替阿冶诊治的时候,察觉到他的魂魄有异样·你们这些道士,窥探别人私事的本事如此精妙,却不想着如何济世救人,连帮阿冶稳固心神都做不到。”
傅其琛的魂魄受到重创之后,一直被傅丹生护养于内丹中,被动地随着傅丹生修炼,天长日久才渐渐修补齐了魂魄·彼时的傅丹生虽然天生灵智,不过刚刚化形的它,又哪里有将傅其琛的魂魄补齐投入轮回的逆天修为。
他只能用自身精血灵气,一点一点将陶冶的魂魄黏合补全·待傅其琛的魂魄终于凝实之后,挑选物色好人家,令傅其琛转世修养生气·轮番几次之后才走到今日。
    “我以心血与他订立血契,以吾身滋养其心魂,妖力不会打扰他神智清明·只是我身上的魔气一日不除去,他的心魂便一日不得安稳,我只能用凡人身上的生气同自己的精血供养。
我几百年间寻遍九州,始终无法将身上的魔性完全拔除·五十年前,我施法让他投生在陶家,不过是想让他多沾些阳气·”可惜这个办法并不奏效,即便几次重新投生为人,陶冶身上的生气还是敌不过魔气侵蚀。
    “所幸,我还剩下一个好方法,只需以心魂之火淬炼内丹,便可将魔气全部清除干净,还他一个干净的魂魄·”傅丹生言语平平,却听得文霁风骇然。
    “你问我有几分把握,我可以告诉你,这件事我准备了几百年,自然是十成”傅丹生一直冰冷沉凝的眼中带着孤注一掷的疯狂,他以自己的修为和性命做赌注,只求还傅其琛一份清白干净。
    文霁风沉吟许久,问道:“值得吗”·    傅丹生第一次在陶冶不在的时候,露出一抹缱绻的笑意:“你不会明白的。”
文霁风抿唇不语,他只知傅丹生当初倾城之灾有违天道,如今逆天修补陶冶的魂魄仍是有违天道··    屋内一直安然沉睡的陶冶缓缓睁开眼,眼中有一瞬的茫然。
门外的交谈轻微模糊,陶冶的意识回归之后,心中百味杂陈,他的眼神却变得愈发坚定起来··    虚青白日生生挨了傅丹生的一记摔打,外表看来并无大碍,体内的灵力却变得极为混乱,昏睡了整整一夜才醒来。
醒来之后,他便发现师弟不见了··    “师叔快随我去孤鸿山”虚青一脚踹开冲明的房门,将睡眼惺忪的冲明从床上拖下来。
    “出什么事了,去孤鸿山做什么”冲明打了个呵欠,精神迷蒙··    虚青道:“师弟不知为何去了孤鸿山,或许找到了傅丹生的踪迹。”
虽然虚青对这件事也并不确定,以他多年对文霁风的了解,文霁风并不是那种不告而别任性妄为的人··    冲明浑然不在意:“找到便找到了。
傅丹生忙着陶冶的事情,哪里有空对霁风那小子做什么·不是你自己说的,那蛇妖就要死了·”虚青昨日并未言明缘由,不过知晓傅丹生天劫将近的冲明,如何猜不出来,傅丹生是想铤而走险,冒着神魂俱灭的危险,将一身修为全部倾注到陶冶身上,为他巩固魂魄。
忙着这样的大事,哪有心思理会文霁风·便是他那傅宅的结界,便能将十个文霁风拦住了··    虚青正色道:“师叔你忘了昨日师弟说的话以师弟的性子,说不定是真的跑去收妖了。
若是惹得傅丹生看不顺眼,那蛇妖恐怕不会顾及陶师叔的意思,直接便将师弟做了”·    冲明皱眉,思考着虚青所说可信几分·虚青等不及,扯了冲明的衣袍直接往他身上套。
冲明被虚青鼓捣得无法,只能随他一同去孤鸿山··    叔侄二人匆匆赶到孤鸿山傅宅的时候,正好撞上了傅丹生的天劫降临·一朵乌云低低地压着傅府的上空,蓝紫色的雷霆直劈而下,落到白墙黛瓦之后,有异兽嘶吼的声音传出来,撕心裂肺得叫人心惊。
虚青和冲明正犹豫着是否要进去的时候,傅宅的大门突然从里被撞开,文霁风从门内倒飞出来,重重地撞在了门前的松树上,张口喷出一口血·门内傅丹生已经变回了原形,巨大的黑色盘踞在庭院当中,粗大的蛇身环绕着中间打坐的陶冶,陶冶睁着眼,看来神智清醒,看到文霁风的状况,眉间带着焦急的神色。
    傅丹生咆哮:“枉费我对你一番信任,还以为你是真的想帮我,没想到你和他们还是一伙的”话音未落,第二道天雷已经落了下来,劈在傅丹生身上,黑蛇发出巨大的惨叫声。
    文霁风支着手中的剑站起身,虚青和冲明已经到了他身边,虚青二话没说便将灵力输入文霁风体内,稍稍替他梳理内息·文霁风神智还算清醒,两股灵力泾渭分明,文霁风没有对虚青设防,灵力入体畅通无阻。
    待体内紊乱的灵气重新被梳理明晰之后,文霁风往傅府的大门走了两步,黑蛇朝着他们龇牙嘶吼·身上有黑红色的火焰凭空燃烧着,环绕这陶冶的周身,此时陶冶已经闭上了眼睛,脸上满是痛苦的神色。
傅丹生正在用自己的魂火灼烧他身上的魔气,痛苦不可避免,而文霁风停下脚步不再靠近之后,黑蛇低下头,舔了舔陶冶的脸颊·它身上还有一点雷霆的火光,只是这些四处蔓延的雷电并没有顺着魂火的方向落到陶冶的身上。
强强仙侠修真灵异神怪青梅竹马·    文霁风的脸色有些苍白:“师兄,他们两个,谁更疼一些”虚青想了想,觉得怎么都应该是傅丹生更疼一些,毕竟他不光身上要受天雷之苦,看到陶冶这副痛不欲生的形容,应该心中也不好受吧。
    文霁风朝傅丹生喊道:“你这么做又有什么意思,你是能将他的魂魄补全,可你自己呢,只会神形俱灭,再也看不到他,再也听不到他·待他重新投胎转世之后,会连同对你的记忆都一同抹去,就像你千辛万苦为他挑选投胎的人家,他却只能一次次重新认识你一样。
下一世,世上再没有你这样的一条蛇妖,他再不会记得担生是谁”·    “闭嘴”傅丹生的声音嘶哑,在承受天雷的同时维持着魂火的燃烧运作,他再不能像方才那样轻松就将文霁风丢得远远的了。
另一边,冲明同虚青交换了一个眼神,二人都不曾见过文霁风如此失态,仿佛一个雪人突然会说话了一般惊奇·不过尽管不明白文霁风为何会变成这个样子,虚青总归是站在师弟这边的。
    “傅前辈,晚辈敬仰你重情重义的仁义之心,不过你可曾想过,倘若你今日真的就这么神形俱灭了,陶师叔不但不会记得你,以后还会同别的人成亲生子,举案齐眉。
难道你真的甘心就这么放着陶师叔去喜欢别的人”虚青的话虽然粗糙得很,却正中傅丹生的逆鳞,猩红的蛇眸里瞳孔竖成一条直线·陶冶以后会喜欢上别的人,光是想想便让它无法忍受。
当初陶冶的父亲求着他让陶冶娶妻,那时强压下去的嫉妒之心仿佛此时又卷土重来,而且愈演愈烈··    只是不论傅丹生如何的怒火中烧,此时的情状仿佛也没有了挽回的余地。
    最后一道天雷从云中直劈而下·☆、第18章 寘彼周行·十七·乌云渐渐散去,直立着有丈高的黑蛇,蛇身环绕着雷电,僵直盘踞着的身体上,最后一点魂火的火光渐渐散去。
盘膝而坐的陶冶缓缓睁开眼睛,原本在虚青眼中十分明晰浅显的死气,已经完全消失·黑蛇的身体渐渐变得透明起来,红眸中带着浅浅的眷恋之情,低头的动作似是要舔舔陶冶的脸颊,只是信子还没来得及触碰,巨大的蛇影便化作了一道黑芒,落在了陶冶怀中。
    冲明低声道:“去看看·”陶冶低着头,他怀中躺着一条约莫一尺长,只有一指粗细的黑色小蛇·师叔侄三人虽然围了上来,却不知道应该同陶冶说些什么。
是说恭喜,还是说节哀似乎都不合适··    陶冶抚了抚小蛇的脊背,小蛇看起来软塌塌的一条,尾巴却勾了勾,卷住了陶冶的小指。
虚青直觉,面前的陶冶似乎变得不太一样·并不是他外貌上有什么改变,只是周身的气质有了些许不同··    陶冶叹了一口气,抬头问道:“它现在是……如何”·    冲明毕竟见多识广,看了两眼道:“看来是被虚青那一激,留下了最后一丝魂火,将将保住了三魂七魄,只是他的内丹早就放在了你身上,身上的修为耗尽,便化回了原形。”
话虽这么说,冲明心中却连自己都有些估摸不准·以心魂之火加之天雷焚烧魔气这样的事情毕竟少见,这条小蛇的魂魄还残存下多少,是否还保有傅丹生的记忆,一切都是未知。
    陶冶垂眼,唇边突然带起一抹笑意,又道:“这些年,担生一直用内丹替我稳固心神,如今他的三魂七魄,应当也是到了需要内丹的时候·不知道长可有办法,将内丹取出来,重新还给他。”
陶冶的眼神沉静,言笑晏晏说的却是生死一线的话·冲明没料到他会忽然这么说,愣了愣··    旁边的文霁风却道:“你的身体受到魔气侵蚀多年,早已虚弱不堪,如今只是因为内丹的支持才没有异状,若是将内丹取出来,恐怕连一炷香的时候都撑不到。”
    陶冶的眼睫动了动:“倘若没有这颗内丹,我会魂飞魄散么”·    冲明道:“自然不会,否则傅丹生今日所作,不就白费了一场。”
    陶冶笑道:“既然不会,那便没什么好怕的了·”虚青这才明白过来,究竟是哪里出了岔子·陶冶如今的气度,同他们在阴阳环中看到的傅其琛十分相似。
虽然傅其琛同陶冶用的是同一副面容,只是陶冶多年病弱眉宇间更多几分坚忍,而傅其琛身上则多一分读书人的气度·如今二者杂糅在一起,才让虚青没有立刻察觉他身上的变化。
    “陶师叔,是记起来”虚青问道·陶冶含笑颔首,眼中的豁达恬然,叫虚青心中油然生出几分敬意··    冲明却有些犹豫:“陶兄所求,贫道虽然做得到,只是这么做,会不会不和傅丹生的心意毕竟他穷尽心思救你,自然希望你安稳度日。”
万一傅丹生醒过来,发现陶冶仍是死了,他们还是帮凶,那岂不是要和玄冲观铆上,不依不饶了·修炼成人还渡过两次天劫的蛇妖,即便不是灭顶的大‖麻烦,也决计不是好招惹的。
冲明心中自有的心思,不足为外人道··    陶冶笑道:“冲明道长不必担忧,你只需告诉担生这是我的意思便可·他从来很听我的话,不会对你们做什么出格的事情。”
    被一语点破心思的冲明分外尴尬,言语间的真情实意却多了几分:“他虽然魂魄残存,却未必能恢复成你所认识的模样·你可要拿捏清楚。”
    陶冶的语气十分笃定:“陶某已经思虑齐全·只是有个不情之请要拜托二位师侄·”他转头对虚青二人道,“听闻你们手中持有一物,封存了我同担生的一段记忆,还望二位在合适的时候,将这段记忆交给担生。”
    文霁风垂眼,虚青倒是很快答应下来··    陶冶得了回应安下了心,看着怀中的黑蛇低声道:“等他得了记忆,哪怕轮回之路千条,也定然会将我寻回来。”
其余三人具是不言,不过以傅丹生的韧性,他们也都确信傅丹生不会放弃找回陶冶,一如当初将必死的傅其琛一点一点救回来一般··    陶然赶到孤鸿山上的时候,法术已经施展完了。
虚青他们来时准备得齐全,冲明做法,他同文霁风护卫左右,一应事宜没有遇到丝毫阻碍·连唯一的变数陶然也只是在冲明念完最后一句咒术之后,姗姗来迟··    陶冶同黑蛇并排躺着,最后一丝赤色的灵力从陶冶身上流转入蛇身之中,原本的小蛇身形渐大,变到成人的手臂粗细之后,这咒术才算完整。
    陶然全然看不明白此时的情状,有畏惧着地上的黑蛇,不敢打断冲明在做的事,只好等着冲明结束之后才低声询问·冲明有些头疼,他总不能告诉陶然,自己刚送了你父亲上黄泉路吧。
身边的虚青和文霁风已经开始颂念《无量度人经》,冲明心知虚青这小子一定是在装模作样,却又不能揭穿··    他只好对陶然陈述实情道:“傅丹生将你父亲的魂魄修复了,只是自己的精血却耗费了干净。
你父亲不忍他魂飞魄散,便将自己的生机都给了他·”·    陶然的眸子霎时通红,眼眶泛着水光:“父亲他……”言语间声音已经哽咽,他的目光望向不远处的陶冶,陶冶的双目紧闭,清雅的面容却十分安详,嘴角甚至还带着淡淡的笑意。
    冲明不免要劝慰上几句:“死生轮回,陶公子节哀·一生被梦魇缠身,如今能一朝了却心事,于陶兄大抵也是一件幸事·临去前,陶兄嘱咐我给陶公子带几句话,望你以后克勤克俭,整治好陶家。”
    陶然闻言,心中无端生出了不曾有的怒火,他咬紧牙关愤愤道:“他为何要这么做这蛇妖分明害死了祖父·怎么可以……怎么可以……”陶然突然拔出冲明背后的剑,朝着地上还未苏醒过来的黑蛇冲过去。
    只是剑尖指着七寸时,又下不了手·傅丹生毕竟教养他多年··    文霁风在他身后道:“傅丹生并未害死你祖父,以寿数换取子嗣,不过是傅丹生同他做的一桩交易。”
当年陶父多年无所生养,偌大家业无可托付,适逢傅丹生为傅其琛寻人家托生,二人一拍即合·陶然听闻的那次争吵不过是陶父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为陶冶最后做的争取罢了。
    文霁风的话给了陶然放下长剑的理由,他跪在陶冶同黑蛇面前,泣不成声··    陶然下山,遣家仆回府驾马车过来,留了虚青三人暂时看着陶冶的遗体。
    虚青突然想起了一桩事情,同冲明道:“傅丹生身上的魔气源于杀伐,为保自身的魔气平稳,他应当不会滥杀无辜·”还有那些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的媪鬼。
当初官府前去搜捕的时候,虚青心中已有度量,不曾想最后的结果同他所想相去甚远··    冲明的神色动了动,文霁风道:“师兄是说,锦源城死的那些人,其实都不是傅丹生下的手”·    冲明道:“从前傅丹生忌惮魔气,所以衔取生气之时有所顾忌,只是后来他要为天劫一事多做准备,顾及不到这些也是常理,你不必想这么多。”
事急从权,听起来好似有几分道理·只是虚青总觉得事情并没有冲明所说得这么简单·但如果另有其人,那会是谁没有露出丝毫的蛛丝马迹不说,连傅丹生好似都没有察觉到幕后黑手。
    冲明大剌剌地踹了虚青一脚:“你若是闲得发慌,倒不如帮师叔做件事·”·    虚青麻溜地躲开冲明,笑容戏谑道:“冲明真人居然还有什么事要麻烦小的,小的真是受宠若惊”冲明一巴掌糊在了虚青脑后。
二人素来是没大没小,立刻在地上打闹滚成了一团,你扯我头发,我扯你脸皮的模样··    一旁的文霁风心思微微放松了下来,低头看到身边的黑蛇,便蹲下了身子,小心地将蛇尾从陶冶的手上解下来,而后想了想,将三环套月套在了蛇尾上。
    陶冶在陶府停灵满了头七之后,照着锦源城的风俗下葬,陶府子息单薄,只是毕竟家族庞大,送灵的队伍拉得老长·虚青和文霁风坠在队伍的最后,远远得已经瞧不见棺椁。
冲明没有跟来,官府安排了法坛,请冲明去驱邪作法·其实这些驱邪法事,都是些坑蒙拐骗的神棍们想出来的玩意,只是为了安抚民心,冲明又不得不去··    虚青素来是没心没肺的模样,文霁风脸上倒是带着些许沉痛。
虚青问道:“师弟昨夜又去孤鸿山看了”·    文霁风点头·那日他们将陶冶运回府中,担生却被留在了原处,等文霁风再去寻的时候,黑蛇已经不知所踪,而他们在黑蛇身上下的追踪术也再没有了感应。
至此七日,担生没有半点消息··    虚青宽慰他,“它好歹是化过人形的大妖,定不会被山中走兽叼走吃了的·”·    文霁风点头,他本就不是担心这些事。
他原想将黑蛇带回玄冲观,请师父师叔们加以教养,好让它早日恢复人形,现在却没了半点音信·所幸三环套月被他留在了黑蛇身上,他只愿有一天黑蛇能发现玉环中的那段记忆。
    陶然为陶冶选的墓地在锦源城的另一边,离得孤鸿山很远,像是想刻意避开什么·锦源城临江而建,周围具是些低矮丘陵,如今已有枫叶红遍了漫山遍野。
    “师弟,你可听到了什么”虚青突然说道·他受不了哭灵的声音,所以才不愿跟的太近,此时他们离得远了,倒也不那么难受了。
只是丘陵山谷间,虚青听到有声音从小到大··    那是一个男人的声音,沙哑苍凉··    “……嗟我怀人,寘彼周行。
陟彼崔嵬,我马虺隤·我姑酌彼金罍,维以不永怀·陟彼高冈,我马玄黄·我姑酌彼兕觥,维以不永伤……”歌声哀恸,隐隐带着回响。
    文霁风薄唇紧抿,虚青笑了笑,拍了拍师弟的肩膀:“现下你应当可以放心了·”文霁风颔首,心中却有些怅惘··    “山水有相逢。”
☆、第19章 道心禅意·其一··强强仙侠修真灵异神怪青梅竹马玄冲观乾天殿内,冲阳子正和师弟冲和子执子对弈·纹枰之上乌鹭交错,局势胶着。
执子的二人,面上却没有半分心焦之色,都带着隐隐的笑意,养气静心的功夫可见一斑·香炉中的千和香,香雾缥缈,嗅之宁神··    殿门外走进来一个弟子装束、神色严肃的青年人,他朝二人低声禀报:“师父,掌教师伯,冲明师叔回来了。”
    正落完一子的冲阳子笑道:“他现在何处算起时日来,他这回已经下山有半年了吧,总算是舍得回来了·”·    那人答道:“师叔回房更衣去了,过会便到。”
    冲和子道:“师兄又不是不知道冲明的性子,成天静不下来,当年师父让冲明修有情道,不正是吃透了师弟的心性么·”修道之人大多清心寡欲,修身克己,无欲无求。
如冲明这般以有情入道者却是寥寥无几·情之一字,包含甚深·无情,有情,绝情,专情,个中皆含道法·要对万物有情,远比无情道更为艰难··    冲阳子点头:“虽是如此,只是他修行年岁已经不浅,若是在这么成天胡闹下去,只怕以后会孳生心魔,不利于修行。”
何况此时,玄冲观适逢多难之秋,正是需要所有弟子齐心协力的时候·一想到紫阳峰下的那个封印,冲阳子心中便不免生出几分担忧··    冲和子宽慰道:“各人自有各人的缘法,师兄思虑过多也是无用。
顺其自然,若是师弟有什么错漏,只需要点拨出来便是·”见冲阳子神色缓和了几分,冲和子又道,“要说起胡闹来,虚青那孩子自小便喜欢跟着冲明,以后恐怕是个比冲明更爱胡闹的模样。”
    提起这个让自己头疼的徒弟,冲阳子无奈地摇摇头:“这孩子天资不浅,心性却叫人捉摸不透·如今年纪渐长,更是冷情冷性了许多。
只愿他此次下山历练,能寻到自己的一门道法·”冲和子点头称是·通报消息之后,就一直垂手静立于一旁的虚檀却是暗自腹诽,大师兄成日里没个正形,在掌教师伯眼中却是冷情冷性。
如若真是这样,那文师兄岂不是白首山上雪水化成的妖怪,能直接将人冻死的那种··    二人正说着,便听到门外传来步步生风的脚步声·冲明换了一身深色的道袍,仪容规整,不似同虚青他们玩闹时那样不修边幅。
他朝两位师兄行礼:“掌教师兄,四师兄·”·    冲阳子颔首:“坐吧·”他转而又对虚檀道,“我同你师父师叔有话要谈,虚檀你先下去吧。”
虚檀不敢多问,朝三人行了弟子礼退了出去,还十分贴心地帮他们关上了殿门··    眼见着最后一丝透过门缝的光亮消失,冲明便立刻急切道:“师兄这么着急将我找回来,却让我将虚青和霁风哄出去,是怎么回事”冲明原本是想处理完了锦源城的变故,便带着两位师侄一起回来的。
谁知傅丹生天劫前一晚,他意外收到了师兄的传信,让他将这件事追查到傅丹生处便停止,还让他将虚青和文霁风二人支使出去·冲明心知,师兄做事自有章法,也定然不会拿他两个弟子开玩笑,是以照做了冲阳子信上的话,心中却憋了一肚子的疑问。
如今有了机会询问,终于一股脑地全问了出来··    冲阳子抚须而笑:“冲明,切莫急躁·”冲明胸口梗着一口气,他这位师兄什么都好,就是说话总是这慢吞吞的模样。
    冲和子道:“你记不记得师父生前曾和我们说过一个故事,几千年前,咱们玄冲观的开山先祖曾降服一只魔物,还就此飞升成仙”冲明点头,却一时不知这件事同师兄的做法有什么干系。
    冲和子接着说道:“我也是不久之前才从师兄处知道,这件事的真实面貌·”·    那位先祖天纵英才,当年执剑江湖四处闯荡,正遇上那魔物肆虐人间。
这魔物乃天地魔气汇聚而生,正道人士想尽办法均是无计可施·先祖不忍生灵涂炭,以身殉道,最后也只能将这个魔物封印在了仙室山下··    “封印在仙室山下”冲明一时接受不能,倒不是说他对开山祖师一直以来的敬仰有了什么损伤。
只是他在仙室山修行这么多年,从未察觉到这里有什么魔物的踪迹,更不要说封印了··    “玄冲观立派之初,也是为了聚集志士仁人看守这魔物封印。
原本一直相安无事,几代传承之后,仙室山封印有魔物之事便渐渐沉寂了下去·只是三代以前的掌教偶然发现,祖师留下的封印出现了松动,这么些年过去,这魔物被封印此处竟从未放弃冲击封印。”
冲阳子缓缓道,“此事一旦散布开,必会引起观中弟子的恐慌·只是发现的时机已晚,无奈之下,先代掌教效仿先祖以毕生修为加固封印·”·    冲明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眼眶突然泛红:“这么说来,师父突然离世,也是……也是……”冲阳子叹了口气,点头。
修为散尽的结果便是油尽灯枯··    冲明道:“我过来的时候,看到许多弟子下山,想来是师兄想了不少借口,叫他们下山避祸吧·”他早该想到的,年轻弟子接二连三地被遣下山,定然是观中要起什么变故。
    冲阳子道:“几代掌教的牺牲虽然暂时稳住了封印,封印松动的间隔却越来越短·如今连下一代弟子长成的时间,都未曾留下·”冲阳子甚至不知,自己的修为能堵住这个破口多久。
    冲明急切道:“难道师兄就找不到别的方法了吗”冲明自幼父母双亡,师父对他有养育之恩却早早仙逝,是师兄冲阳子教养他法术武功。
如今师父的事已无可挽回,他不希望师兄也步师父的后尘·如若可以拖延封印冲开的时日,他知道冲阳子绝不会吝惜自己的修为同性命··    冲阳子笑道:“师弟,若是有其他的办法,前几代掌教会选择玉石俱焚吗”冲明默然,眼前冲阳子豁达的模样,叫他更为难受。
    冲和子看他沮丧的模样,开口宽慰道:“也不是全然没有办法,只是这个法子太过看中机缘,师兄不敢将赌注都压在上边罢了·”·    冲明心中一喜:“是什么”无论这方法有多艰难,他若是能做到,必定竭尽全力。
    “有情一道艰难,悟道之后却能远超于其他·从前师父将期望,寄托于你·如今……”冲明明白了··    冲阳子笑叹:“当务之急是将封印守住,需得我们师兄弟齐力同心了。”
冲和冲明具是称是··    冲明心中暗叹,只愿虚青那倒霉师侄别像他这般,这么多年都摸不到法门吧··    说到虚青,此时的他正和师弟两人,待在荒山野岭的一棵大树下乘凉。
日薄西山,逢魔时刻,虚青叼着一根狗尾巴草,无聊地靠着师弟的肩膀·文霁风一脸淡然地在面前的土坑里搭着拾来的干柴··    等最后一丝日光都磨灭于天际,文霁风已经生好了火,他烤了几个馒头,将包袱里存着的腌菜末夹进馒头里,递给虚青。
    虚青就着他的手直接将馒头叼了过来,看着夜空上一轮细细的月牙,叹了口气··    文霁风咬着馒头道:“不过露宿一晚,师兄不必叹息。”
    虚青觑了文霁风一眼,估摸着师弟到底是真的如他说的那么淡然,还是心口不一··    “……”文霁风有时候是真的拿这个师兄没辙,“师兄,当真无碍。”
    虚青咯吱咯吱嚼着馒头道:“师弟不生气便好·都怪师兄好奇心重,听了茶摊大娘的话还是不信这里闹鬼,害得师弟露宿荒野·”·    今日晌午时,赶路的师兄弟在一家小茶摊歇脚,正好用个午饭。
摆茶摊的大娘健谈,虚青又是个闲不住嘴的,两人攀谈聊天,说起了他们要走的这条路··    五年前,这条路上有一个小村庄·那年瘟疫肆虐,整个村子的人都染上了时疫,官府无法,只好将村子封了,不许人进出。
村中人迹绝灭之后,官府一把火将所有的东西都烧了干净·来往过客都不敢靠近这里,近两年才有大胆的行商会从此处经过·只是这些客商常常遇到鬼打墙,此处闹鬼的传闻便散播开了。
有人说,被困锁在这里的时候,曾见过一个白衣的女鬼,只不过一直也没出过什么大事,这话被当做笑言,不了了之··    虚青边吃边说话,嘴角沾了一小粒菜末:“咱们挑了阳气最足的时候经过此处,却还是着了道,不晓得这女鬼长得好不好看。”
    文霁风忍了忍,还是没忍住伸了手,想将虚青嘴角的菜末抹下来·虚青脸上感觉到师弟的指尖擦过,偏了偏头,将菜末嘬进了嘴巴里··    文霁风的手僵了僵,虚青砸吧了两下嘴:“师弟,你手上有泥土味儿。”
    文霁风:“……”·    耳边突然听到草叶被踩倒的声音,师兄弟二人抬头,来人一袭白底蓝裙··    长得……挺好看的。
☆、第20章 道心禅意·其二·虚青先是和师弟站起身对视了一眼,而后行礼道:“无上天尊,在下玄冲观弟子虚青,这是在下的师弟文霁风,不知道友如何称呼”不论是女子衣襟上的慧剑还是缠着道巾的发髻,都告诉了师兄弟二人,眼前的这个女鬼,生前同他们一样,也是一位修道之人。
面前的女子看年纪不过十八|九岁的模样,眉眼恬淡温婉,不含戾气,应当不是恶鬼,只是不知道什么缘故英年早逝··    女子微微一笑,朝二人稽首:“贫道紫云观纯如,二位道友安好。”
紫云观,虚青想了想,并未听说过,嘴上却念叨着“久仰”··    自称纯如的女冠笑道:“玄冲观久有盛名,久仰二字应当贫道来说更为合适。”
虚青谦虚一笑,没有再说其他,只等着面前女子说明自己的来意·瞧着纯如的打扮,她大抵便是传闻中的那个白衣女鬼,只是不知道将他们师兄弟二人困在这里半日,打得是什么主意。
    纯如面上显出几分歉意,朝二人道:“将二位道友困于此处,实是无奈之举·只是纯如心中一直有夙愿未了,望二位道友能帮纯如这个忙·”·    虚青扬扬眉,心中对纯如口中的夙愿生出了好奇:“不如道友先说说看,若是能帮得上忙,自然会尽绵薄之力。”
    纯如眼中含着几分追忆之色:“替我,寻一个人·”当初他们不过萍水相逢,谁知种下这般海深的执念·纯如不晓得时隔多年,他是否还记得自己,却还是想再见他一面,至少,将当年忘了说出来的话告诉他听。
    几日之后,师兄弟二人在一个雨后的清晨,出现在了凌安城外的雨霖寺·文霁风将两匹马绑在了寺门旁的一棵菩提树下·虚青琢磨了一阵,还是没将菩提树是佛家圣树的事告诉师弟。
毕竟佛法宽厚,这棵树能给予师弟方便,是它佛性的体现,寺中的僧人应当不会同他们过不去··    时间还早,庙中隐隐传来诵经声和木鱼声·虚青一边敲着寺门,一边寻思着,庙里的师父们有没有用过早饭。
来开门的是一个小沙弥,身量不过到虚青胸口处,光溜溜的脑袋上有九个戒疤,看着十分机灵的模样··    小沙弥朝二人行礼问道:“阿弥陀佛,二位施主清晨赶来,可是有什么急事”·    其实也没有什么急事,不过是昨夜下雨他们被困在一个山神庙里,今早虚青醒得早,他们便清早赶路过来了。
    虚青道:“是有些事宜·不知寺中可有一位法号惠岸的师父”·    “惠岸师兄他确是在蔽寺修行。”
    “在下与他曾有几面之缘,如今寻他有些急事想告诉他·”没有找错地方便好,虚青面不改色地扯着谎,文霁风站在他身边,手中持着一把油纸伞。
    小沙弥对虚青的说辞没有怀疑,惠岸师兄时常下山行医,识得几个他不认得的施主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只是——·强强仙侠修真灵异神怪青梅竹马·    “师兄他半月前下山,已经许久没有回来了。”
    “离开寺院半个多月都没有回去过,寺中的人却半点不着急·这惠岸师父的人缘未免也太……”虚青瞟了眼文霁风放在桌上的油纸伞,没有继续说下去。
此时二人正在凌安城中的一家酒楼内,等着小二上菜·而旁人眼中平平无奇遮雨用的油纸伞,却是纯如如今的栖身之所··    文霁风道:“世间疑难杂症本就因人而异,行医时日也难以把握。
惠岸师父常年行医济世,半月未归大约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吧·”虚青扬扬眉,没有再说其他··    他们叫的三碟小菜和米饭上了桌,虚青还没来得及动筷子,便听到酒楼外热闹起来。
他们的位子在大堂内靠近门面的位置,动静听得很清楚·一个十分跋扈的声音正颐指气使着说道:“快把这个小郎中给我绑回府里去”·    虚青看了一眼神色不变,正认真吃着饭食的师弟,默默夹了一筷子青菜到师弟碗里,便按耐不住地端着饭碗往门外张望。
门外,一群家丁打扮的壮汉正拉扯着一个身量矮小的少年,颇有些强抢民女的意味·被围在中间的少年眉目清秀,肩上挂着一个医箱,看着周围一圈人面上几分愠怒却丝毫不露惧色。
    “光天化日你们就敢目无法纪,当街抢人,难道眼中就没有王法吗”少年朝着人群后边,一身锦衣华服的青年喊道,显然这个背对着虚青的年轻公子便是这群家仆的主人。
    果然,方才听到的跋扈声音重新响起:“本少爷不过是想请大夫你随我回府瞧个病患,算哪门子的抢人就你这小身板,就是男扮女装,我还不兴将你抢回去做小妾呢。”
这话引得周围的壮汉家丁们一阵哄笑·虚青暗自点头,此人行为嚣张,嘴上说着的歪理却带着一股莫名的说服力·他仔细瞧了瞧这少年郎中,虽然唇红齿白,却及不上自家师弟凤眸剑眉;身量也太小,不及师弟芝兰玉树;而他周身这些大汉虽然五大三粗,师弟要是想将他们悉数放倒,绝不是什么难事。
    那锦衣公子似是有些不耐烦了,一合扇子挥手道:“别磨磨蹭蹭地,带回去”家仆齐声应和,那少年郎中脸上带着恼怒,奈何力有不及,很快便被家仆擒住了。
只见一个家仆凑到少年耳边说了句什么,少年安静了下来,不过瞧着他们的眼中还带着几分狐疑··    虚青敲着饭碗坐回来,同师弟感叹了两句人心不古,酒楼前边来来往往这么多人,竟然连个围观好奇的人都没有。
周围的摊贩们对着这出闹剧更是习以为常的模样,没有半分指摘·虚青瞧着热闹的功夫,文霁风已经吃完了饭,此时无事可做,只好静坐着听虚青感概··    不过虚青还没来得及多说两句,便听到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你们两个,是道士”·    虚青一时不察,一口米饭卡在了喉咙里,立马抽着气咳嗽起来。
文霁风拍了拍他的背,二人抬头看了看背后突然出现的青年,看衣着正是方才扬言,要将小郎中绑回去的那个年轻公子·这人虽然声音作态都十分嚣张,面目却十分清俊,甚至还带着几分未脱去的稚气。
    虚青拨了拨后腰随手插着的断红尘,藏起来后才道:“不是·”正打算开口应下的文霁风,把是字吞了回去··    折扇在手心里敲了敲,年轻公子眯了眯眼睛冷笑一声:“真以为本少爷是瞎子不成,不是道士穿什么道袍,配什么道巾”虚青看了一眼师弟身上的衣衫,再看看自己身上劲装结束的江湖人打扮,心中扼腕。
师弟穿着道袍的模样十分好看,他实在没想到,这样也会招惹这个奇怪公子的注意··    方才已经见识过周围人的作壁上观,虚青也没想着要挣扎,不过还是站起身问了一句:“不知道公子找小道所为何事我二人可不会切脉看病。”
    虚青比那年轻公子足足高了一个头,那人不得不扬着下巴同虚青说话:“找道士自然是要驱邪,看病是那个小郎中的事,不归你们管·”说着他指了指身后被家丁押着的少年郎中。
不过这么短的功夫,小郎中已经情绪平和下来,看着虚青三人的模样,还带上了看好戏的兴味··    “那便随你走一趟·”横竖他们找不到那个惠岸还需要在凌安城逗留几日,这年轻公子看来家境颇为殷实的模样,短不了他们二人吃住。
不过这酒楼后边便是客栈,他们二人的行李都在此处,须得整理一二··    年轻公子不放心他们,派了两个家仆跟上来,盯着他们二人收拾东西·虚青为了节省资费,在客栈只要了一间上房。
两个家仆刚跟着他们进了屋,其中一个便朝他们抱拳道:“我家公子多有失礼,还望二位道长有怪莫怪·”·    这告罪来得突然,虚青心中觉着有些好笑,问道:“既然知道你家公子失礼,又为何放任他如此作为”·    两位家仆对视一眼,还是方才道歉的那位苦笑道:“二位道长看模样面生,应当是新到凌安城,是以不晓得。”
    这位到处招惹是非的公子名叫谌瑜,乃是此处凌安郡郡守次子,上边还有一位兄长·谌瑜不过及冠年纪,原本也是个知书达理的性子,在凌安郡中薄有才名。
只是自三月前他哥哥意外丧生之后,性情突然大变,才成了今日这副模样·今日这般将郎中绑回府里的事情也不是第一回了,不过这些人进了谌府都是好吃好喝地供着,送出来的时候还会送些财物,所以外边的人才没有半分担忧意外,只当成是一场闹剧。
·    家仆言辞恳切,虚青却狐疑问道:“痛失了兄长,心情有些变故也是人之常情·只是如你所说,你们家大公子已经过世了三个月,这谌公子却还是这般胡搅蛮缠,莫不是借着这个由头放浪形骸吧”·    家仆肃然道:“自当不会。
二公子同大公子生前极为亲厚,是决不会损害大公子的声誉的·”·    可他现在的所作所为,分明就是在坏你们大公子的声誉··    “二位只需跟着我们回去一趟便知道了。
中间不过耽搁三五日的光景,决不会对二位有什么损伤,还望体谅·”·☆、第21章 道心禅意·其三·去一趟便去一趟,虚青本就没打算错过这次吃白食的机会,进了谌府之后,虚青果然即刻便发现了谌瑜身上有了些许不同。
他回头看了看郡守府的朱漆大门,怀疑上边莫不是施了什么术法·不过他们二人站在谌瑜身边,并没有发现什么灵力的痕迹·府们之内,也不过是多了一股不知从何处传来的清淡花香。
入府之后,看着几人的家仆纷纷散去,只留下两个跟在他们身边,一路过来不哭不闹的小郎中也被他们松开了,安安静静地跟在他们后边··    “几位这边请。”
谌瑜在前边引路,说话的姿态,甚至称得上是文雅,与方才在街上的不似同一人,反倒真如家仆方才所说的,那个富有才名的郡守次子·虚青同文霁风对视一眼,决定再接着看看,这谌瑜身上究竟还有什么古怪的地方。
    回了府邸,谌瑜并没有让人先安排厢房给他们住下,更没有什么歇脚的意思,拦住了一个过路的丫鬟便问道:“哥哥今日的状况如何”·    那丫鬟抬头看了虚青他们一眼,大抵也是习惯了这个情形,低眉顺目答道:“大公子正在房中休息,今日大公子的精神还算不错,看了好一会子书。”
虚青皱眉,方才那个家仆分明告诉他们,谌府的大公子已经过世三个月了··    谌瑜皱眉道:“哥哥大病初愈,怎么能做看书这么劳心伤神的事情。
以后我不在府里的时候,你们多拦着些·”丫鬟应下了,谌瑜看了身后三人又嘱咐了几句,让管家准备厢房和饭食的话,丫鬟带话退了下去··    谌瑜朝三人拱手道:“事起仓促,府中准备尚不齐全,还望三位海涵。
不如先随我去看看我家兄长,帮他诊治一番”·    虚青和文霁风具不答话,目光齐齐地落在了身边唯一一个学过医术的小郎中身上,看的那少年郎还有些不好意思。
小郎中清了清嗓子道:“既然如此,谌公子便带我们过去看看吧·”谌瑜闻言,容颜一展,领着三人往传闻中那个大公子的房间走去·过去的路上,虚青同那小郎中套起了近乎,三人交换了名姓。
    这小郎中唤作柯萌,年方二九,自称是个行走江湖、悬壶济世的神医后人·虚青对他的话不置可否,只是心中是不太信的·瞧着柯萌这副细胳膊细腿的小模样,医术如何尚且不谈,行走江湖大抵吃不消。
    谌府的大公子看起来也是个读书人,独住的小院里,院门上悬着一块牌匾,上书“棠棣”二字·文霁风抬头看了一眼,小小的动作被谌瑜注意到,便主动说道:“这块牌匾是父亲亲手所写,哥哥的母亲早逝,父亲不愿我们异母的兄弟有什么隔阂,更不愿我们以后兄弟阋墙。”
棠棣之华,偏其反而·岂不尔思,室是远而·文霁风了然颔首··    一旁的柯萌道:“谌公子对兄长如此上心,令尊也该放心了。”
听得柯萌的这句话,谌瑜却只是笑了笑,笑容中还带着几分莫名苦涩··    将三人带到了院中,谌瑜的脚步停在了合着的房门外·他对柯萌道:“哥哥就在里边,柯大夫进去同哥哥说明来意便可,我就不随柯大夫进去了。”
柯萌看着谌瑜的眼神十分疑惑,谌瑜却只是含笑朝他拱手赔礼··    虚青道:“看病这种事,我们师兄弟也不算在行,就不进去打扰柯大夫看病了。”
一句话,将柯萌还未说出口的请求同行的话堵了回去·小郎中神色有些不高兴,扶了扶肩上的医箱进了房中··    谌瑜和虚青师兄弟二人,外带其他人查看不到的伞中女鬼,就这么干巴巴地站在院子中间,等着小郎中出来。
虚青不愿跟着进去,是心中对这谌府还有些许戒备,担心进去了会落入什么圈套·只是在枯等了一盏茶的光景之后,他便觉得有些无聊难耐起来,早知道便进去了,至少还能有把椅子坐坐。
虚青想寻师弟说上几句话,却发现身边的师弟早已经闭眼修炼起了内功·虚青不敢打扰师弟清修,便只能同另一边的谌瑜说话··    “谌公子,小道有一事不明,还是想问问。
你把柯大夫带回来是为了看你兄长的病,那带我们师兄弟二人回来,所为何事”·    虚青从未见过,在等待这件事上,有谁能同谌瑜这般认真的,听了他的问话之后,谌瑜好一阵才慢吞吞地反应过来。
他朝虚青拱手行礼道:“实不相瞒,谌瑜将二位请来,是想让二位看看,谌府宅院之中,是不是有什么脏东西藏身·”·    瞧着谌瑜言之凿凿的模样,虚青心中暗想,难不成这位谌公子自己便知道,他自己身上有着异状·    谁知谌瑜下一句便道:“从前我同兄长十分亲厚,只是不知从何时起,兄长便同我疏远起来,这段时日,甚至连房门都不让我踏进一步。
是以,我想请道长帮忙瞧瞧,是否是有什么脏东西缠上了兄长,才会叫他性情大变·”·    虚青:“……”我倒是觉得,你被什么脏东西缠上了。
    谌瑜并没有在意虚青俊脸上僵硬的表情,继续问道:“这一路过来,加上这一处院落,道长可发现了什么蛛丝马迹是否真的有些不干净的东西此时正在府中”谌瑜眉间染上一丝忧色,“又或者,这些不过是在下的臆想”·    虚青肃然,还在犹豫着是说真话,还是说假话。
身边的文霁风不知何时已经从修炼中回过心神,开口替他答道:“有·”·    谌瑜一惊,一副果然如我所料的模样··    虚青有些无奈地看了师弟一眼,心中暗暗叹了一口气。
既然师弟说有,那便是有,即便本来没有的,现在他们带着伞中的纯如,也就有了··    谌瑜问道:“不知道究竟是什么缘故,文道长可愿详说”·    文霁风素来是生人勿进的模样,此时看来更是飘然若仙,道:“我二人来此时间尚短,只是粗粗看出了一些端倪,个中缘由还需仔细查探。”
谌瑜十分信服地颔首,看模样,是已经被文霁风给骗住了·瞧着师弟斩钉截铁的语气,虚青都不禁开始怀疑,莫不是自己的道法学得已经落下了师弟一大截,所以才会看不出来师弟口中的端倪·强强仙侠修真灵异神怪青梅竹马·    谌瑜对鬼神之事并不精通,听到文霁风的话后,便只是说了一句:“谌府四处,道长可以随意探查,需要在下做的也可直说。
若是能帮谌府祛除妖魔,谌瑜必有重谢·”文霁风颔首,对接下来如何做却并未多说什么,落在谌瑜眼中,又成了高手不露相的内敛··    三人又等了一会,柯萌才慢吞吞地从房中出来。
等他合上房门,谌瑜便急不可耐地上前询问他兄长的病情·柯萌绷着一张脸,表情讳莫如深,只朝谌瑜摇了摇头··    谌瑜面色一白:“怎么会……他们分明说哥哥的病正在慢慢痊愈,又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柯萌愣了愣,这才发现,自己的意思同谌瑜察觉的意思有些偏差,开口道:“大公子的病是在慢慢好起来,只是毕竟伤了根本,如若不好好调养,以后会落下病根。”
    谌瑜神色松了松:“这样便好,如何调养便要靠大夫多多费心了·”柯萌点点头:“自当尽力·”·    得了柯萌的答复,加之文霁风的话,谌瑜的精神瞧上去好了几分,看时辰已经到用午饭的时候。
想到自己还打搅了虚青师兄弟一顿早饭,谌瑜心下有几分歉疚,朝二人道了歉,领着他们去前厅用饭··    虚青心中暗忖,这谌公子莫不是中了邪,既然记得打搅了他们早饭的事,又怎么会不晓得自己的性情有所变化这么想着,虚青便免不得拉着师弟,离那领路的谌瑜远了几步。
    袖子被人扯了扯,虚青扭头一看,这才发现小郎中也走在他们身边,和师弟对视一眼,虚青问道:“柯大夫,你进那房中,可见着了那位大公子”·    柯萌的眼睛微微睁大,讶于虚青的声音丝毫没有遮掩,生怕旁人听不见似的。
虚青瞧着他的模样笑道:“我师弟下了禁制,他们听不见的·”·    柯萌有些不相信,仔细瞧了瞧谌瑜的背影,果真没有发现他们说话·等小郎中再回过头的时候,看着二人的眼神,已然有了些许不同。
他对虚青道:“屋内有没有大公子,你们不是应该也晓得么”街上几个谌府家仆要将他带回来的时候,已经将事情简略地告诉过他,之前虚青和文霁风回去收拾东西这么久,又怎么可能不知道,谌府的大公子已经过世的事情。
    虚青道:“我只是不明白,既然没有人,那你为何会在房中独自一人呆这么久”·    柯萌肃然道:“我听家仆说这谌二公子如今精神有些恍惚,受不得打击,只好做戏装得像一些。
正好房中有本游记写得十分有意思,我便看了半本·”·    虚青:“……”·    “师弟,你方才是在院中发现了什么”虚青决定不和这个小家伙计较,转而问了师弟反常的缘由。
    文霁风道:“惠岸·”·☆、第22章 道心禅意·其四·师弟的修为到了什么程度,虚青再清楚不过,他自然是没有什么办法探查到一个素未谋面的人的。
目光扫过他手中的油纸伞,虚青心知,能找到惠岸,大约是纯如的缘故·纯如的事情不好在外人面前谈,三人便没有再多说什么··    谌瑜领着三人到了前厅,厅中已经置办好了饭菜,家仆恭候在一旁。
谌瑜引着三人入座,口中客套道:“没有什么准备,粗茶淡饭叫三位见笑了·”虚青粗粗看了一眼,四喜丸子,红烧猪蹄,松鼠鳜鱼……这也叫粗茶淡饭的话,这位谌二公子是真的没见过人间疾苦。
    宴席上主人先动筷子是规矩,这一点虚青还是懂的·只是在他眼巴巴地等着谌瑜拿起筷子下箸的时候,谌瑜的动作却停住了,目光看向文霁风和他,而后,召来了一个管事模样的人训斥:“没看到有两位道长在么,怎么全是荤菜”·    虚青连忙道:“不妨事不妨事,我们师兄弟二人并不戒荤,这般菜色也没什么大碍。”
谌瑜看了一眼他身边的文霁风,虚青其实还是其次,他只是不想怠慢了这位不食人间烟火的“高人”,免得到时候捉妖驱鬼出什么岔子·见文霁风朝他点了点头,谌瑜这才松了口气。
    眼见着终于可以吃东西祭自己的五脏庙,虚青先是给师弟夹了一个丸子,筷子还没伸到鳜鱼盘子里,便听到外边有急冲冲的脚步声传来·通常在这种时候传来的声响,不论带来的事情是好是坏,总会叫虚青他们吃不好午饭。
    一个中年男子进门,扫视了一圈,候在两边的仆从们都躬身行礼:“老爷·”看着谌瑜站起身,虚青无奈地叹了口气,也跟着一同站起来。
    “父亲·”谌瑜恭敬叫道·谌郡守面上神色严峻,仿佛没有听到谌瑜的声音,上前了两步,伸手便是一巴掌打在了谌瑜的脸上。
    他的动作太快也太突然,叫周围的人措手不及··    “孽障闹腾了这么久还不够吗你还打算败坏我们谌家名声到什么时候”谌郡守怒斥。
虚青惊讶之后便察觉到,这位谌郡守对谌瑜的所作所为,已然积怒甚深·既然凌安城的百姓都已经对谌瑜的做派安之若素,那么谌郡守对谌瑜的训诫应当也不是第一回了。
    谌郡守的脸色隐隐发青,方才怒然下手也没有注意轻重,谌瑜的俊脸上印着一个鲜红手印,很快便肿胀起来·谌瑜擦去唇角的一丝血痕,面上的恭敬没有半点变化,语调中不乏诚恳道:“父亲,今天我请了一位大夫和两位道长替兄长看病。”
    谌郡守怒极反笑:“我看得见”·    谌瑜继续道:“柯大夫说,哥哥的病还需仔细调养,不然以后会落下病根。
至于二位道长,他们会留下来替谌府驱妖捉鬼·”谌瑜开口伊始,谌郡守还只是冷笑的模样,听到虚青二人要捉妖驱鬼时,怒气便全然压不住了,扬手又想打谌瑜。
这谌二公子不知是怎么回事,眼见着谌郡守的手又要落在他脸上,却丝毫不躲避··    虚青心中暗暗叹了口气,抽出背后的断红尘一扬,银白软丝便缠住了谌郡守的手臂,拂尘明明是一挣即断的模样,可是谌郡守使劲挣了挣,却怎么也够不到谌瑜身上。
见谌郡守对自己怒目而视,虚青浅笑着一抖手,将拂尘收了回来:“无上天尊,谌公子也是一番孝悌之心,大人何必如此动怒·”·    虚青拦住了谌郡守,便不得不担起原本要施加在谌瑜身上的怒气:“我的府中有没有妖魔鬼怪,还轮不到你们这些江湖骗子来置喙。
你们不过是看着小儿疯魔,想来占点便宜罢了·管家,给他们点银子,打发他们走”·    “父亲”谌瑜想阻拦,谌郡守却并不理会他。
管家早有准备,从袖中取出了一包银子,递交给虚青·只是虚青并没有接过来,文霁风更是丝毫不动,仿佛没看到似的··    虚青面含浅笑,一甩拂尘到臂弯:“难道令公子的状况,大人便丝毫都不担心吗”谌郡守面上的表情一凝,看着虚青的眼色带上了几分深意。
虚青的笑容带着几分故弄玄虚·谌瑜以为虚青所说的公子指的是他大哥,一脸期盼地看着谌郡守·而厅中的其他人却都晓得,虚青所指,是谌瑜身上的异状。
    谌郡守道:“犬子的病,本官自然会找大夫诊治,不劳道长操心·”·    虚青道:“若是靠大夫便能医治得好,谌大人今日见到的,恐怕就不会是这么一副光景了。”
谌郡守的神色僵了僵,他不是没找过名医为谌瑜看病,只是没有一个大夫能诊治出一个所以然来,只说谌瑜患的是心病·虽然如此,谌郡守胸口却梗着一口气,不愿朝虚青低头。
    虚青正琢磨着如何让谌郡守松口,突然便觉得周身的气味有些变化·他同师弟对视一眼,文霁风朝他点点头,果然不是他的错觉,身边原本清淡的花香突然变得浓郁起来。
两个丫鬟簇拥着一个中年妇人走进来·仆从们俱是行礼唤她“夫人”,应当就是这谌府的郡守夫人·说是中年,这位妇人的面容却娇艳端庄,笑容温婉,这突然浓起来的味道,应当便是她身上传过来的。
    夫人先是看了谌瑜一眼,见到他脸上的伤,眼中闪过一丝痛心,同谌郡守说话的时候,带着几丝埋怨:“即便瑜儿有什么错,也不过是小孩子心性,夫君只需训斥教导便是,何必下这么重的手”·    谌郡守扬眉怒道:“这还成了我的不是慈母多败儿。
若不是你一直这么惯着,他也不会变成如今这副样子,半点长进都没有哪里及得上玖儿半分”·    谌夫人听到他提到玖儿这个名字,脸色登时难看了几分:“若不是夫君一直念叨着要瑜儿同他大哥亲厚友爱,瑜儿如今又怎么可能因为担心他大哥,变作如今这副模样”·    “你”谌郡守怒瞪着她,手臂动了动,袖口只上移了一寸便又放了回去。
他转身对谌瑜道:“既然之前罚你闭门思过,你却还是不肯悔悟,你现在便去祠堂跪着,什么时候清醒了,什么时候回来”虚青等人自是不知,谌瑜之前惹怒了谌郡守,被他关着闭门思过了十日才放出来。
谁想谌郡守今日才将谌瑜放出,他便故态复萌,也难怪谌郡守如此恼怒··    谌瑜没有半句争辩,默默朝父亲拱了拱手便往厅外去了·只留下虚青三人站在原地,不免有些尴尬拘束。
    谌夫人见谌郡守如此做法,显然也是动了怒,言辞也变得尖酸刻薄起来:“夫君,你若是不待见瑜儿,我自可以带他回京城去·只是无论如何,瑜儿都是你的亲生骨肉。
这么些年,你一直偏心谌玖,我也没有多说过什么话·如今我只求你能多看一眼瑜儿,别等他也没了性命,才想起他的好来”说完,谌夫人便甩袖而去。
虚青暗忖,果然得罪什么人,都不能得罪女人·谌郡守被她气得脖子都红了,却拿她什么办法也没有··    虚青暗暗窥视着谌郡守的脸色,想着等他气消一些就开口告辞。
若是不能留下来,他和师弟夜里潜进来也是一样的,也不过就是麻烦一些,但是总比掺和进别人的家务事要容易些许··    出人意料的是,谌郡守站在那儿兀自生了一会闷气便转而对虚青道:“道长所言,能医治好小儿的病症,不知是真是假”·    虚青笑道:“至多三日,贫道必能找出贵府暗藏的玄机。”
    谌郡守看着他的眼神带上了几分审视,心中正度量着虚青所说有几分可信·虚青挺直了脊背,也不催促··    过了一会谌郡守才道:“既然如此,便给道长三日的时间,望道长别让本官失望。”
说完,谌郡守便一言不发地离开了·大户人家的管家自然不是没有眼色的人,见谌郡守松了口,收回了银子,即刻派人去给虚青三人准备房舍··    倒人胃口的人都走了,虚青怡然自得地坐下来夹菜吃。
文霁风看他一眼,也跟着坐下·只剩柯萌一个还傻乎乎地站着,不知所措的模样··    虚青招呼道:“柯大夫不饿”·    柯萌反问:“你们要留下来”·    虚青笑道:“诚如所见,谌郡守请求得如此诚恳,盛情难却。”
见柯萌纹丝不动的模样,虚青想到了一件事,随口问道,“听闻大夫需要辨别草药,嗅觉多半灵敏非常,不知道柯大夫可闻出这谌府中一直驱散不去的味道,是什么”·    柯萌抿了抿唇,看着虚青的眼色带着疑虑,却还是回答道:“不过是一种大户人家常用的熏香,花香近似牡丹香气,多为妇人所用。”
    虚青点头,玄冲观虽然香火鼎盛,他见过的贵族妇人却不多,对这熏香亦是不甚了解·只觉得这谌夫人身上的味道也太浓了些,世族贵女却不知过犹不及的道理。
☆、第23章 道心禅意·其五·谌府不愧是世家门第,管家很快便给他们安排好客房等一应事宜·房中高床软枕,连房中的茶具,都要比从前商贾出身的陶家要好上许多。
在酒楼的时候,虚青打听了一耳朵谌府的身家背景,郡守谌宴是京城世家的嫡系子弟,初来凌安城时,很是大刀阔斧地处理了一批尸位素餐、鱼肉百姓的贪官污吏,引得百姓拍手称快。
只是坊间也有人猜测,他不过是被放出来立些政绩,不多时便会回京城步步登天·谁知,这凌安郡的郡守,谌宴一做便是二十年··强强仙侠修真灵异神怪青梅竹马·    虚青虽然对那些官场争斗不甚了解,好歹也看了许多话本,听了许多说书。
难不成这谌宴惹恼了京中的什么人,所以才一直屈居于此毕竟不论是资历、政绩还是家族根基,谌宴都是不缺的,再加上谌夫人的娘家好似也是世族,也不知究竟是什么缘由阻碍了谌宴平步青云。
    偷溜着去谌府的祠堂,虚青瞧了一眼还跪着的谌瑜之后,他顺道又去了谌宴的书房,为谌瑜说了些好话,然后虚青才回到自己房中··    “师弟,这么早便回来了”虚青有些惊讶。
这谌府占地不小,文霁风带着纯如探查惠岸的消息,虚青原以为至少需得到半夜才能回来·文霁风坐在桌边,纯如站在他身边四尺外的位置,清婉的面容含着几分忧愁。
    虚青扬眉道:“这是发生了什么”师弟脸上即便并没有多余的表情,虚青也能看得出来,他现下有些不愉,大约是找人遇上了些麻烦。
    纯如道:“方才我循着他的气息一路找到了谌府内一处院落,只是这座院落外下了禁制,院中来去的人又多,我同文道友找不到机会进去·”她能察觉到惠岸就在这处院落中,只隔了一道垣墙,却叫她无能为力。
    禁制虚青留心后问道:“除此之外,你们还发现了什么别的东西吗”·    文霁风点头道:“院落周围残存些许妖气,好像是被什么妖物盯上了,这道禁制大抵是用来阻拦妖魔而不是用来防人的。”
    虚青道:“既然已经有了线索,便不愁寻不到人·纯如道友也不必这副忧愁的模样,若是被惠岸师父知道了,免不得要愧疚·”·    纯如面上一红,女儿家的情态尽显。
虚青笑道:“答应了道友的事,在下便一定会做到,道友只需静心等待便是·”·    “师兄不该拿纯如道友同惠岸师父开玩笑的·”虽然谌府备了两间客房,虚青却硬是要同文霁风挤一间,还将纯如栖身的油纸伞送到了另一间,美名其曰男女有别。
如今师兄弟二人躺在一张床上,文霁风一如往常,被虚青缠得死紧··    虚青睡眼朦胧道:“她不是也没有否认么,郎情妾意,总得推上一把·她执念未消,难入轮回,只有了了她的心愿,才能甘心吧。”
或是有情人终成眷属,或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总得有个了断··    文霁风还是觉得师兄做的不妥当:“可他们二人人鬼殊途,惠岸师父又身在空门。
人言可畏”·    文霁风的顾虑不是没有道理,虚青强打起精神,在师弟颈项边蹭了蹭才道:“人言固然可畏,但若是畏惧人言,必然一事无成。
要说,便也只能说惠岸师父命中有此劫数,或许过了此劫,他的佛法还能更精进几分·师弟,你还是思虑太重了·”文霁风虚心受教,虚青揉了揉师弟的头发,夜已深沉,有什么麻烦的事情放到明日再说。
    第二日一大早,虚青靠在廊间的柱子上,文霁风手中青锋剑气如虹,配上游龙身姿衣带当风,极为赏心悦目··    柯萌自走廊拐弯处过来,瞧见院中舞剑的文霁风,眼中闪过一丝惊叹。
昨日不知他如何想法,也跟着他们一同留了下来·虚青颇为自豪地同他打招呼:“柯大夫昨晚睡得可好”·    “尚可,道长呢”虚青昨夜抱着师弟睡得,自然是神清气爽。
    文霁风收了剑走过来,柯萌的眼神亮了亮,开口问道:“文道长是自幼便开始练剑的吗方才见道长剑法飘逸风姿卓绝,柯某很是羡慕。”
    “柯大夫过誉了·”文霁风道,虚青倒了一杯水给他,文霁风十分自然地便接了过来··    柯萌笑了笑,虚青却总觉得他笑容里有几分扭捏。
果然不出他所料,过了一会柯萌道:“不知道道长收不收弟子我,我想学些武艺防身·”·    文霁风被茶水呛了一下,捂着嘴咳了半晌。
虚青一边帮师弟拍背,一边朝柯萌扬眉:“柯大夫,你这是想拜我师弟为师不说根骨,就你的年岁都不比师弟小几岁吧”·    柯萌正色道:“我祖上乃是神医柯文溪的后人。
虽然我的年纪已经过了修习武艺最好的年纪,不过我常年用汤药调养自身,底子不差·加之我不过是想强身健体罢了,并不苛求有多大的造化,不会给师父带来多大‖麻烦的。”
说的倒是像模像样,可教个徒弟哪有这般简单,若是教个半吊子出来,老实安生的便也罢了,要是个喜欢招猫逗狗的,能把师弟拖累死··    “叫师傅还太早了些。
柯大夫,你若只是想强身健体,你们医家便有‘五禽戏’·你若是想学武艺,大可寻个欠你们柯家人情的武林高手,想必他们会更加尽心竭力·”虚青笑眯眯地回绝他。
    柯萌道:“那些江湖草莽,怎么能和文道长相提并论,除了道长的剑术,我更敬仰文道长为人正直,法术精妙,若是可以,也想求道长指点一二·”原来心中还打着学法术的如意算盘,如此便更不能松口了。
    虚青随口便开始说起瞎话来:“我还当柯大夫要学什么呢,我师弟的术法可不是一般人可以学的·你瞧瞧我,再瞧瞧我师弟·我身上不过些武功底子,半点术法都不会,而我师弟仙风道骨。
只因我师弟是师父的关门弟子,他所学的都是我们门中不可外传的不二法门·”·    柯萌半信半疑地看着两人,虚青再接再厉道:“你要学倒也不是不行,只是自此之后须得远离红尘,不沾世事,待得我师弟百年之后,承他衣钵,悉心传道。
彻底摆脱你柯氏后人的身份,你可愿意”·    柯萌皱起了眉,清秀稚气的脸上带着明显的迟疑·舍弃名姓,皈依道法,说来虽然容易,做起来却没那么简单。
虚青瞧着柯萌纠结的模样,暗自不太厚道地笑了起来·文霁风动了动唇,看到师兄偷笑的模样,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既然如此,为何你师弟还是凡俗名姓反倒是你,一身江湖人打扮,却以道号为名。”
思前想后,柯萌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总算是被他抓住了破绽··    虚青微微一笑:“柯大夫有所不知,文乃是家师姓氏,是师弟为表对师父的敬重才冠于名前,霁风二字亦是师弟的道号。
至于贫道的道号·”虚青苦笑一声,“我是师父捡回来的弟子,根骨却远远不及师弟,又怎么敢和师弟用同个辈分的道号呢·”·    柯萌凛然道:“冒昧提起道长的伤心事,是在下唐突了。”
柯萌已经全盘信了虚青的话,虚青做戏做了全套,面含悲戚地朝他稽首行礼··    眼睁睁看着师兄撒谎糊弄,还往师父身上泼了不少脏水的文霁风:“……”·    “柯大夫面色看来不太好,不知是为何”文霁风直觉,不能再让师兄这么天马行空地胡说下去,只好将话头岔开。
    方才柯萌说自己休息得尚可,双眼下边却带着一层青黑·听文霁风问起来,柯萌老实回答道:“也不是别的什么,只是我闻不惯这花香,昨晚睡得不太|安生。
加之后半夜,不知何处传来鸟鸣声,虽不难听,却闹腾地我睡不着觉·”·    “鸟鸣声,我怎么没听见”虚青奇怪,不光是他,连听力一向不错的文霁风也不曾听到。
    柯萌皱了皱眉:“或许是离此处太远”柯萌的房间同他们不在一处,虚青特地嘱咐了管家,他们师兄弟喜好清静,方便夜里出去探查。
    虚青直觉,这鸟鸣声同他们昨夜见到的禁制有所关联,于是便撺掇着柯萌同他们一起去看看究竟··    柯萌循着记忆里,昨夜的声音传来的方向带着两人过去。
谌府内房舍错落,柯萌七弯八拐地便将三人带到了一处院落前边,院墙后边传来些许人声··    “应该就是这里·”柯萌肯定道·虚青同师弟交换了一个眼神,文霁风摇了摇头,并非昨日他们找到的那个院落。
虚青点头,微微抬眼便瞧见不远处的树丛花影后边藏着一间楼阁·那正是昨日谌瑜被罚跪的祠堂所在··    三人正打算进院中瞧瞧,微微掩着的院门便被打开,几个家仆拖着一拎草席,吃力地跨过院门上高高的门槛。
一个年轻公子指挥着他们将东西抬出去,正是谌瑜··☆、第24章 道心禅意·其六·谌瑜看到了门外的三人,笑着走过来·昨夜被罚跪了一夜,也不知道他父亲是什么时候取消的惩罚。
不过谌瑜的脸色还算不错,只除了脸上的印子还肿着··    柯萌从袖中取出一个半指宽的圆形盒子,递给谌瑜道:“这是我调制的膏药,消肿化瘀的效果极好,谌公子只需敷在伤口上,一夜便好。”
    谌瑜接过盒子,颔首道谢·虚青的目光越过他,落在那几个忙碌的家仆身上·草席中不知道裹了些什么,鼓鼓囊囊的,还不止一个,有许多家仆陆陆续续地拖着一样的物什出来。
虚青眼尖,眼见着其中一拎草席里溢出水迹,在地上拖延出一道浅浅的……血痕··    “他们是在做什么”谌瑜注意到虚青探究的眼光,虚青也没有遮掩,大喇喇地便问了出来。
    “这是……”谌瑜的语气有些迟疑,显出些许苦恼又不方便明言的模样·若是旁人,见谌瑜的样子,定然会给他个台阶下,顾左右而言他,不深究下去。
虚青却是扬扬眉,径自走了过去·他是谌瑜请回来的人,现在又是谌宴的贵客,几个家仆不敢阻挠他的动作·虚青轻而易举地便将草席挑开,瞧着里边的东西,若有所思的模样。
    柯萌觉得虚青的动作不礼貌了些,见文霁风过去,也跟了上去·虚青面前的草席里包了几只黑乎乎的走兽,已经死得发僵的走兽似狼似狗,皮毛上有未干的血迹,散发着一股不算难闻却十分刺鼻的味道。
    “这是什么东西”柯萌的鼻子本就灵敏,现在更是受不住··    谌瑜见他们发现了,叹了口气靠近道:“我也不知这是什么,昨夜突然夜袭了这进院落。
要不是管家听到了声响,带人过来打杀了它们,我昨夜恐怕就死于非命了·”谌瑜身侧,半掩住的院门内,可以看到这样的草席还有许多,地上乌压压的一片。
文霁风闻言看了师兄一眼,虚青抚着下巴若有所思,却不说话·这些走兽即便已经是尸体,也能看出生前凶狠的模样,要拿下它们绝不是件容易事·可是不论是走兽袭击的声音,亦或是家中奴仆打杀的声音,不论是住得远些的他们,还是住得近的柯萌,丝毫没有察觉到。
    这件事怎么看都十分蹊跷,虚青笑问道:“不知贫道可否进院中看看”·    谌瑜不晓得院中一地的尸体有什么好瞧的,只是虚青这样问了,不好拒绝:“请。”
    院中堆积的走兽尸体少说也有二十余头,旁边还有一大片沾了血的空地,看模样是已经处理了一些,昨夜的阵仗有多大可想而知·好在院中的牡丹香气十分浓郁,连柯萌都觉得刺鼻的味道淡了几分。
虚青拉着文霁风随处瞧瞧,转到一处正好避开旁人视线的角落时,拉过师弟的手,在他掌心写了一个“贾”字,过了会又写了个“魔”·文霁风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看着虚青笑盈盈的眼神,朝他点了点头。
    见师弟领会了自己的意思,两人又到处查看了一会,回到了院中·谌瑜见他们二人过来,开口问道:“道长以为如何”·    文霁风道“院中的这些走兽,唤作‘贾’,又名地狼,是一类半妖半魔的妖物。”
地狼常年存活于地底,方才他们在院中角落里发现了不少大小不一的地洞,虽不知道通向哪里,却也佐证了虚青对这些走兽的判断确实不假··    柯萌和谌瑜二人从未听说过这类奇怪的东西,随文霁风的解释,看着地上走兽的眼神不免带上了几分好奇。
    “生活在地下,常年不见阳光”柯萌问道,见文霁风颔首,柯萌又问,“常年不见天日,地下全是黄泉埃土,他们以何为生,如何存活”·强强仙侠修真灵异神怪青梅竹马·    文霁风摇摇头,玄冲观的古籍中,对地狼的描述不多,他也不曾知晓。
    虚青懒洋洋地笑道:“可惜这些地狼不会说话,不然柯大夫可以直接问它们·不过听闻,有个唤作‘无伤’的族群,也是常年居于地下。
他们应该能通人言,届时若是遇上了,柯大夫大约就能一解疑惑了·”·    柯萌半信半疑地看向文霁风,见他点头认同了虚青的话,这才对这些见所未见的东西,生出几分惊叹:“我以为书中记载的一些传闻轶事已是十分神奇,没想到世间还有比书上所说的事情更为惊人奇异的。
果然如父亲所说,‘纸上得来终觉浅’·”柯萌此番出来,正是因为他父亲要他游历九州,增长见闻·原本他对父亲没询问过他的做法尚有几分介怀,如今才觉得这段游历之旅有趣起来。
·    “只是不知是什么缘故,这些地狼会潜入谌府之中·”柯萌随口叹道··    虚青道:“或许是正好到了地狼求偶的时候,乘着大好月色,花前月下也未可知呢。”
    柯萌:“……”虽然有些不靠谱的模样,但是总觉得好似有几分道理·谌瑜在一旁摇头笑了笑,继续支使着家仆将院落打扫干净。
背过身的他没有注意到虚青眼中闪过一丝亮光··    待地狼的事宜处理得差不多了,谌瑜才后知后觉得觉着将三位客人晾在一旁有些失礼·朝三人赔罪后,谌瑜道:“三位不如随在下去我院中坐坐,正好院中的金桂刚开,花香正好去去咱们身上的味道。”
    虚青二人自是无可无不可,而柯萌自从今日一早开始,便成了他们二人身后的跟屁虫似的,也跟着去了·谌瑜将三人带到他自己的院前时,文霁风手中的油纸伞突然动了动。
柯萌同谌瑜走在前边,所以并未看到,虚青见了这异状,心知文霁风他们昨日寻到的院落,原来便是谌瑜的院子··    心中带上几分警醒,四人进了园中。
果然如文霁风和纯如所说,院中来往的仆人丫鬟很多·虚青腹诽,照着这一拐弯一个家仆的模样,谌瑜大抵连沐浴如厕都要暴露于他人眼下,丝毫没有秘密可言·这么想着,虚青不免对谌二公子生出几分同情。
    日头渐升,秋日暖阳不算毒辣,和着已经微凉的秋风,晒太阳吃茶正好·院中有一处石桌椅,谌瑜领着三人坐下,丫鬟很快便上了茶水点心··    柯萌这才注意到文霁风手中的油纸伞,问道:“这伞莫不是一件法器”昨日天气阴雨,文霁风带着一把伞看起来十分寻常;只是今日分明是个晴天,文霁风还拿着一把伞,便不免让人觉得有些奇怪。
    文霁风持伞的手僵了僵,没有作答·虚青瞧出了文霁风的局促,解围道:“我昨夜夜观星象,今日应该是个雨天才是,谁想学艺不精,却是看错了。”
    柯萌:“……”·    谌瑜好心提醒道:“虚青道长,昨夜天上云积不散,并没有星星·”·    虚青:“……”有些人讨人厌,就是因为总在自己不该这么机敏的时候分外聪慧。
    眼见着柯萌眼中的嘲笑,虚青干咳了两声没有辩解·目光随意游荡了一圈,瞧见院中一棵桂花树后露出一座石井,只是井口被封了起来,上边还压实了一块成人环抱大小的石块。
    “这口井是怎么回事”·    谌瑜只当虚青是一时尴尬,随口开个话头,答道:“之前母亲请了风水大师来瞧,说是这井的位置不好,坏了院子的灵气,便堵上了。”
    虚青点头,目光却瞥过了文霁风手中闪过一丝浅色光芒的伞尖上··    “这口井,不知道能不能打开看看”虚青问道。
    谌瑜还未回答,柯萌便先开口说道:“虚青道长,你怎么什么东西都要好奇瞧瞧难不成昨夜夜观星象,告诉你这井中藏了什么宝物”柯萌话中带着几分揶揄,心下不自觉得对虚青看轻了几分。
    年纪小就是不会说话,虚青并不恼怒,却还是觉得应当要教训一下这个小郎中·只是他还未开口,文霁风便先替他说了话:“师兄这么做自然有他的道理。”
    文霁风甚少这么呛着人说话,平日虽然冷淡,说话却极为恪守礼貌·虚青饶有兴致地看了师弟一眼,唇边微微勾起·柯萌少年心性,听得文霁风这么说,心下有些不愉。
虽然他之前想着,要跟从文霁风学些东西,只是方才虚青那个一戳即破的谎话之后,却对二人的道行生出了几分不确信··    谌瑜圆场道:“昨日在下便说过,只要在下帮的上忙的,道长自可直言。
只是这井口想要打开,不免要找上几个工匠·大约要拖延到明日了,不知道道长等不等得·”·    虚青点头笑道:“谌公子的难处,贫道能够体谅,不过这么一个小小的井口,也不需什么工匠。
既然谌公子应下了,贫道可以自己来·”·    说着虚青也不等谌瑜再说别的什么,背后的长剑出鞘,剑影闪烁之间,便朝着井口的大石刺过去··    虚青身姿一纵,后发先至,握住剑柄以四两拨千斤的力道,将大石挑开。
石头落在旁边的地上,发出一声闷响,压坏了些许花草··☆、第25章 道心禅意·其七·下山前,在仙室山下毛铁匠家随意买下的普通铁剑,如今在虚青手中却成了削铁成泥的利器,轻易将井口上一寸厚的铁板一分为二。
黑洞洞的井口露出来,虚青刚想上前几步查看,便听到身后传来异动·文霁风眉间一凛,负于背后的长剑铮鸣一声,脱鞘而出攻向来人··    刺啦一声轻响,长剑刺入身体的声音不似是铁器摩擦血肉,倒像是扎进了纸糊的灯笼里。
文霁风看着被他钉在地上,面貌普通的丫鬟·果然长剑刺入的地方也没有丝毫的血迹流出·那丫鬟朝文霁风咧嘴一笑,竟不顾身上的剑,伸手朝文霁风身上抓来,她手上还持着一根尖锐锋利的发簪。
    文霁风神色不动,掐指成诀,手中刚冒出星点的火光,一道水幕便劈头盖脸地落了下来·那丫鬟尖叫着用手遮挡住脸,整个人倒在地上团成一团,接着身上沾了水迹的地方,便冒出丝丝白烟。
柯萌谌瑜二人站一旁,惊得目瞪口呆·若不是文霁风身上也是一片汤汤水水,光瞧这丫鬟的情状,他们还以为虚青召出来的这一团子东西是绿矾油··    文霁风用水淋淋的袖子抹了抹脸,看不出喜怒。
虚青连忙上前,替师弟擦拭面上的水渍,讪笑道:“这个,‘敛水诀’许久没用过,生疏了不少,师弟切莫介怀·”文霁风冷着脸点点头,虚青勤快地将他身上的水擦干,结果连自己的袖子也变得湿漉漉的。
    不过擦个水迹的功夫,地上的那个丫鬟便如同一个放了气的皮口袋·扁而平地漂在地上聚起的水洼里·柯萌也是胆大,看着这个扁平如纸的奇怪物什,丝毫不觉得害怕,好奇问道:“道长,这是个什么东西”·    文霁风绞着衣袖里的水,暂时没空搭理他。
柯萌也不恼,横竖这物什被文霁风钉在了地上,他等得了这些时候··    虚青倒是走过来,拾起了水洼边上掉落的银簪·摆弄着手中的簪子,虚青笑道:“姑娘方才,是想杀我”·    那“纸片”上印着的人形还是那丫鬟的形容,只是扁平了许多,脸盘瞧着大了一圈。
听到虚青的话她也不回答,翘着下巴一副高傲的模样·虚青弹了弹剑柄,长剑震颤了几下,丫鬟脸上的表情古怪了起来··    虚青笑眯眯道:“姑娘是觉得疼姑娘只需老老实实地回答贫道的话,贫道可以将这枚剑拔|出来。
姑娘少吃些苦头,我们也能解几分疑惑,皆大欢喜不是”那丫鬟仍是不说话,脸上怒火中烧,眼中的神情像是要将虚青生吞活剥了一般··    虚青转了转手中的银簪,簪尖在日光下折出一线冷光:“不知道是长剑刺在身上疼一些,还是簪子刮花脸更疼些。”
    “你”那丫鬟终于憋不住开口,声音尖锐的很,虚青掏了掏耳朵,有些不适··    “你有本事便刮花我的脸,别以为我会怕你”丫鬟咬牙切齿道。
虚青笑了笑,站起身,丢暗器似地将发簪随手钉在了丫鬟的咽喉处,那丫鬟疼得整张脸都扭曲起来··    “你当然不怕,即便我用银簪刮花了你的脸,你只需泡泡水,找些浆糊补补便又是一张俏脸。”
便是师弟留下的长剑伤口,想要修补也不是什么难事,虚青嘴角的笑容玩味,“只是姑娘听说过千年墨没有”丫鬟眼神狐疑地看着虚青。
    “那可是千年不褪,遇水不化的宝物,若是抹一些在姑娘的脸上……”虚青十分贴心地为她解释千年墨的用处,“姑娘没听说过也不要紧,正好贫道出来时带了一些,给姑娘试试便知道这是个什么了。”
    那丫鬟脸上已是一片惨白,虚青却丝毫没在意她的神色,起身看了看天色:“看这太阳,这些水够晒好一会了,师弟,你看着她,我回去拿……”·    “不要”见虚青果真作势要去拿东西的模样,丫鬟慌忙叫住他。
钉在咽喉处的簪子好似对她说话丝毫没有妨害·背对着她的虚青,朝文霁风露出个略显得意的笑容·不论是人还是身为妖物的“夹纸”,看来但凡是个女子,便没有不顾惜自己容貌的。
这个劳什子千年墨,只是他胡诌出来的东西··    虚青回身道:“说吧,是谁将你安插在谌公子身边的,这井中又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丫鬟神色难看,支吾着不知道说些什么。
虚青贴心道:“莫不是姑娘身上狼狈,一时影响了思绪贫道还学过些驭火之术,帮姑娘烤烤干还是可以的·只是贫道学艺不精,姑娘应该知道的。”
夹纸一族最怕火,若是被烧伤了什么地方,终身都无法摆脱残缺·虚青明晃晃的威胁摆在那儿,加之身边的文霁风还是个水淋淋的例子·丫鬟不得不屈服。
    “那井里有什么东西,你自己上前去看看便是,我只是得了姐姐的命令看守这口井,旁的什么也不知道·”·    虚青追问:“你姐姐是何人”丫鬟咬着唇不答话,虚青扬扬眉,不再为难她。
既然现在这样的场面都不愿说,那便是他们处的筹码不够大·这小丫鬟身上的气息纯净,应当也没还过什么人,虚青亦不愿以命相胁··    “谌公子要不要也瞧瞧这井中藏了什么”虚青拔了她身上的剑,随口对谌瑜邀请道,毕竟谌瑜才是主人家。
    谌瑜的面色不太好,眼前这个怪物,在他身边待得时日已不算太短,他虽然叫不上名字,这张脸还是认得的·原本朝夕相处的人如今变成怪物,那他身边这样的魑魅魍魉究竟藏了多少而引得虚青好奇的井中,更是不知道藏了什么脏东西。
谌瑜稳了稳心神答道:“道长看看吧,只需告诉在下里边藏了什么便可·”·    见到谌瑜有些飘忽的眼神,虚青了然:“恭敬不如从命。”
    谌瑜袖中的手紧握成拳,俊脸上神色严峻,只等着虚青和文霁风给他一个答案,身边的柯萌却是好奇地跟着师兄弟上前·日光照着井口一寸,虚青三人还没走到井边,一道黑影朝着三人袭来。
这次不是什么夹纸丫鬟,而是方才被虚青推开的石头·师兄弟二人齐齐出剑,将这石块击碎,细小的碎石落了一地·脚下的土地突然震颤起来,虚青以剑支地。
伸手扶了一把站不稳身形的柯萌·草木晃动,地下像是游过了什么活物,虚青凝神,以气御剑,长剑没入土中··    地下的震动停下,终于恢复原来的模样。
    “刺中了”文霁风问··    虚青摇头,遗憾道:“可惜了二两银子的一把剑,现在寻都寻不回来了。”
虚青转过头,果然水中躺着的那个丫鬟,现在已经不知去了什么地方··强强仙侠修真灵异神怪青梅竹马·    柯萌:“……”难道没捉住妖怪不是更值得可惜的事情吗·    谌瑜问道:“虚青道长,现下我们应当做什么”·    “做什么”虚青瞧了眼井口,里边大概也没什么有用的东西留存了,“时候差不多了,该吃饭了。”
    虚青的行事叫人摸不透套路,谌瑜虽然心中无奈,仍是好好招待了三人·午后,谌瑜请柯萌替他哥哥诊脉看病,柯萌虽然无奈却还是去了。
虚青拉着换了衣服的师弟四处逛了逛,平白消磨了半日时光·当然,若是将虚青跑到后厨,同几个家仆闲聊嗑瓜子算上的话,虚青也不是什么事都没有做·文霁风有些担忧,师兄莫不是将纯如的事情忘了不过细想,他好似也没见师兄,真的将什么事放在心上过。
    入夜后,虚青仍是照着昨日,同文霁风挤着一张床睡·文霁风心中虽有些心事,却也睡得安稳·夜半时,门窗处突然传来些许动静·文霁风蓦然惊醒,从抽出床边的长剑,神色凛然地对着客房的窗户。
    窗户朝外边半开,有些微月色透进来··    “师弟”·    文霁风松了口气··    屋内的油灯重新点燃,虚青翻窗进来,手中拿着长棍状的东西用黑布裹着。
    文霁风瞧了瞧床榻上,虚青也不知是什么时候出去,他竟然到师兄回来才发现·虚青坐在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文霁风打量了一眼师兄身上的夜行衣:“师兄去做什么了”·    虚青神秘地笑了笑:“自然是去找好东西。”
黑色的布条打开,里边包的是一副画卷,虚青解开上边的细绳,慢慢将画卷展开··    文霁风绕到他身后,看着画卷中的渐渐展露出的仕女图,明眸善睐,人面桃花。
    “这是……谌夫人”文霁风辨认了一会问道·画者的技法精巧,画中人栩栩如生·只是画中女子温婉清丽,气质较之昨日的谌夫人更为温和明媚。
    “师弟也觉得很像”虚青笑道,不过他指了指画中的落款处,引文霁风看··    画上题了一句词:赌书消得泼茶香,当时只道是寻常。
    文霁风讶然,虚青道:“这恐怕并不是我们昨日见过的那位谌夫人,而是谌郡守的原配,生了谌大公子谌玖的那位谌夫人·”·☆、第26章 道心禅意·其八·虚青这么说,不免有些武断。
文霁风问道:“这画或许只是画的不传神罢了,亦或许只是画出了谌郡守自己眼中的谌夫人·”这两句题词虽是悼念亡妻所作,但如今谌郡守夫妇并不和睦,谌郡守忆起旧日,一时冲动题下这些字也不无可能。
    虚青轻笑着摇头:“师弟可还记得,今日咱们闲聊时,那个厨娘说过的话”那个厨娘从谌郡守一家来到凌安郡起,便一直在谌府。
虚青问起那个英年早逝的谌玖大公子时,她不经意提过·谌大公子同谌夫人生的很像,却不为夫人所喜·早年众人皆不知中间有什么内情,还生出过许多猜测。
后来,管家一次酒后吐露,才知道谌大公子并不是谌夫人的亲子··    虚青道:“谌玖同继母长得相像,他的生母大抵,也同谌夫人长得有几分神似吧。”
听完虚青的话,文霁风再去看这幅画卷,不知是不是心境的变化,画中的仕女的容貌看来,果然同昨日见过的那位谌夫人,有些细微的不同··    谈完了八卦,便该说些正经事了。
文霁风问道:“这幅画上是不是有什么特别之处”若虚青只是发现了一副谌郡守悼念亡妻的画作,即便谌郡守的两位夫人长相肖似,也不会冒着被发现的风险,去谌郡守的书房偷这幅画。
    虚青但笑不语,将画卷平放在桌上·文霁风看着他按住画轴,将两边的轴头直接取了下来··    “师兄”·    虚青将手中的轴头露出来给师弟看:“画轴多以良木为质,却绝不会有人用金铁的。”
虚青取下两个轴头之后,露出了里边暗色的一截轴身,木质温润·反观虚青手上那两个,颜色赤金,中间镂空,五股刃头攒成莲华形状,镶着大小各色的宝石,十分华贵。
    文人轻财,谌宴本就出身富贵世家,绝不会用这么粗俗的方式显露财力,倒是脏了他的画作··    虚青瞧着师弟思索的模样,双手一合,两个轴头被他一拧,合二为一。
二朵莲华反向相连,虚青转了转,中间的承接处显出三张佛面,一笑、一怒、一骂·原本看来十分普通的轴头,转眼间在虚青手中,变成了一把手掌长短的金刚杵··    文霁风眉间动了动,虚青笑道:“有了这东西,要想找到惠岸师父便容易了许多,到时候还要麻烦师弟了。”
谌府中除了暂时不知道被藏匿在何处的惠岸,虚青想不出来还有谁会是这金刚杵的主人··    虚青还需乘夜将画卷送回去,文霁风要施追踪之术,也尚需要做些准备。
师兄弟二人将金刚杵留下,寻人的事,只能暂且压到明日··    虚青将画卷重新包好,嘱咐了师弟先睡,身形便隐入夜色里··    文霁风此时却没有丝毫睡意,出了房门走到廊前吹风。
夜风带着寒意,方才还见得到月光,现在却只剩乌压压得一片黑暗·文霁风手中,赤金色的金刚杵散发出淡淡的明光,算得上是一件宝物··    “文道友。”
文霁风转身,纯如仍是一身蓝白道袍,正站在他身后··    文霁风道:“待明日备好了东西,便可找到你想找的那个人了·”·    “夙愿得偿,要先谢过道友了。”
纯如稽首道··    直起身,纯如的目光落在他手中的金刚杵上·文霁风的动作顿了顿,将金刚杵收入袖中·等再看不见上边散发出的淡淡明光,纯如走近过来。
    “这是佛家开过光的法器,我如今是鬼魂之体,有些怕它·”纯如的神情放松了许多,而后又道,“今日在那位谌公子院中的时候,我分明感觉到惠岸师父就在井里。
可是那一阵地动之后,他的气息却又不见了·谌府中恐怕藏匿着更为厉害的角色·”·    文霁风点头:“不仅如此,这谌府家仆的行事也不太合情理。”
昨夜的地狼夜袭,光凭那几个粗练过拳脚功夫的家仆,想要打杀干净根本不可能·而谌瑜身为一个连苦都不曾吃过的世家子弟,今晨面对院落中那一地的血腥事,居然没有半点不适。
文霁风早就察觉到了异常··    纯如的羽睫动了动,问道:“文道友觉得,会是什么人”·    文霁风不语。
方才处理画卷的时候,虚青没有提,文霁风却不是没有想到:既然这金刚杵被刻意伪装藏起来却尚未销毁,那么控制住惠岸的那个人必然还藏在谌府之中·只是看虚青的样子,仿佛对这背后的人并不感兴趣,文霁风便没有多问。
    良久无言,纯如忽然说道:“文道友,你可听到了鸟鸣声”·    文霁风一惊,而后屏息凝神·纯如说的鸟鸣声纤细婉转,散在寒风里,有时甚至会被院中树叶窸窣的声音掩盖。
清亮空灵的声音似有似无,文霁风想起了柯萌提及昨夜听到的鸟鸣··    虚青走的时候将他的佩剑带走了,文霁风只能取了断红尘和油纸伞·让纯如藏入伞中,免得撞上什么人。
文霁风的轻功还算不错,翻过谌府的屋顶高墙并不是难事·文霁风跟着隐约的鸟鸣,顺着纯如为他指点的路,竟到了谌瑜住的那处院落前··    “那方禁制现在还在吗”文霁风低声问。
    纯如道:“是,若是你不方便进去,我可以自己进去查看·”纯如的身形显现在文霁风身边·文霁风抬头,院中一片漆黑·哪怕靠的近了,这鸟鸣声也轻微细碎,十分迷蒙。
文霁风正犹豫着要不要进去查看,肩上突然被拍了拍·下意识地出手,文霁风的手腕却被扣住··    “师弟,不是叫你早些睡么,怎么跑到这里来了”虚青的声音有些伤脑筋,脸上的笑容带着些微的无奈。
    文霁风肃然道:“师兄早就发现了这个声音”虚青笑了笑,柯萌说起这个声音的时候,他便留了心·将画卷送还回去,虚青便摸黑在整个谌府里瞎逛,不知不觉便被这若有若无的鸟鸣声引了过来。
    “三年前随师父拜访清荣前辈的时候,我在他那里见到过一只受伤的凤鸟,声音同这个有些像·”虚青道··    纯如惊讶:“道友是说,里边有一只凤凰”·    虚青道:“这个总得见过了才知道。”
虚青摸了摸肚子,“若是什么野鸟,便烤了做夜宵吃,叫它大半夜的不睡觉,扰人清梦·”文霁风闻言,嘴角不自觉地微微勾起,只是隐在夜色里看不分明。
    将纯如收回伞中,虚青领着师弟直接便翻入了院中·也不知是怎么回事,有师兄撑腰,文霁风莫名觉得底气足了不少·仿佛回到少年时,但凡是他们两个一同闯下的祸事,惩罚总是只落在虚青身上。
    白日里,谌瑜招待他们用过午饭之后,便领着管家回了院落,整治院中的一干仆从·大约是有些杯弓蛇影,谌瑜对院中的仆从一个都无法全然信任,悉数赶了出去。
虚青同文霁风进来之后,只觉得这这院子比白日冷清了不少··    屋内有若隐若现的光亮透过窗子现出来·虚青同文霁风对视一眼,十分默契地上前。
谌瑜的屋子,窗户同房门都上了插销,虚青为了不惊动他潜进去,着实费了一番功夫··    房门推开后,屋内时隐时现的光亮清晰起来,房中摆设也看的清楚许多。
虚青扫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桌上的一盘盆景牡丹上,碗口大的花朵,花瓣一半米分红,一半深红,两相交映十分好看·虚青却是欣赏不来这高雅花朵,摸着鼻子想不明白,为何会有人把洛阳锦养在房中的。
    “师兄”文霁风压低了声音叫他,人已经站在了内室隔断的屏风边上,光亮是从屏风后边照出来的·虚青快步走上前,绕过绣着花开富贵纹样的锦屏,后边放着一张睡榻。
窗幔没有放下来,此时谌瑜正安生地躺在床榻上,床头边停着一只金色的鸟··    挠了挠后颈,虚青低声道:“这谌公子还真是心宽,这么亮堂的一只鸟,他居然还睡得着觉。”
文霁风看了他一眼,扯了扯他的衣袖提醒他噤声··    床头上的那只鸟,金色的翎羽上有夹杂着红色的花纹,看起来十分漂亮,不时低鸣一声,声音十分动听,只是看模样却有些萎靡。
它看到了虚青和文霁风,只是仍旧停在原处不动,只用生了双瞳的眼睛盯着他们看·眸生双瞳,鸣声似凤,文霁风也是第一次见到重明鸟··    “哥哥……”躺在床榻上的谌瑜突然低声呢喃起来,清俊平和的脸上显出几分痛苦的神色。
    那只鸟动了动,朝着谌瑜的额头,低下了自己的颈项·文霁风皱眉,想上前一步却被虚青拦住·虚青示意他继续看着,重明鸟用喙从自己身上拔下了一根翎羽,这根翎羽缓缓落在了谌瑜额上,然后化成了一道浅浅的金光,没入了谌瑜的身体里。
过了一会,一道道白色的雾气从谌瑜身上缓缓溢出,在谌瑜眉心处凝成了一个银白的圆球,被重明鸟吞了下去··☆、第27章 道心禅意·其九·“抓住它”虚青话音未落,手中的拂尘便甩了出去。
重明鸟吞下那个光球之后拍了拍翅膀,看模样是要飞走··    文霁风怕剑刃会伤到这只鸟,只能伸手去捉·他的身形迅速,探出的手分明落在了重明鸟身上,握紧却什么都没有捉住。
    重明鸟躲过虚青的拂尘,清啼一声展翅而飞·困囿住他们的墙壁在重明鸟面前恍若无物,泛着金光的鸟儿直接穿墙而去··强强仙侠修真灵异神怪青梅竹马·    这点小困难自然难不住虚青,他随手便开了窗户翻了出去,文霁风紧随其后。
浓黑的夜色里,金色的重明鸟好似一只四处飘飞的灯笼,格外显眼··    这只重明鸟不知为何没有实体,方才文霁风才没法捉住它·不过好在虚青手中的断红尘,也不是一般的法器。
银丝骤然伸长,千丝万线随风而涨,朝重明鸟缠去·丝线化作的囚牢,将重明鸟困锁其中·重明鸟还想挣扎,文霁风的剑影在四周拱卫威慑,细密软丝丝丝缕缕地包裹住灵体的浅光。
    捉住了这只鸟后,虚青没有半刻停留,拉着文霁风便扬长而去··    他们离开没多久,谌瑜的院落外便出现了一个人影·一双美目中带着警惕冰冷,审视着四周。
没有发现任何异样后,那黑影如来时那样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将这只奇怪的鸟捉回来,师兄弟折腾到东方既白才歇下··    文霁风难得睡了一次懒觉,第二日醒来时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敲门声里,还伴着柯萌叫门的声音:“文道长文道长你可起身了”·    昨夜睡得晚了,文霁风的额角微微胀痛。
披了一件外袍下床,文霁风即便精神不振,衣服也能立刻整理平整·待开门时,看起来精神已是大好,叫柯萌以为他是在房中忙什么大事,才没空应声··    “我……是不是打搅到文道长了”柯萌有些局促问道。
    的确是打扰到了他休息·文霁风道:“无妨,柯大夫有事”·    柯萌想到自己的来意,对文霁风说道:“我前日是为了医治一个病患,才来凌安城的药铺买药。
只是那日不凑巧,我要的那味药材铺中没了存货,店家说今日就可送到·不知道文道长有没有空闲,陪在下去取一下药”·    文霁风面无表情,心中却暗暗皱起眉,他的医术不过尔尔,柯萌怎么无端的要他陪着若是怕遇上危险,谌府内多的是孔武有力的家丁。
    肩上一沉,虚青含混带着睡意的声音自文霁风耳边响起:“柯大夫的医术,难道差到要请我师弟帮忙辨别药材真伪了吗”·    突然从文霁风背后冒出来的虚青,吓了柯萌一跳,愣了一会才反驳道:“才不是你想的那般,别以为人人都同你一样是个半吊子”·    虚青低低笑了两声,松开师弟肩上的手,整理自己身上的衣袍。
虚青的衣结总是打不好,文霁风接手过来,动作十分自然顺畅··    柯萌干站着看了一会,才后知后觉地问道:“你们……二人住一间房”·    虚青扬眉:“怎么,我们师兄弟情谊深厚,有何不妥”·    自然不妥,都是成年男子了,有两间房却非要挤一间,若不是虚青同文霁风的神情太过坦荡,柯萌都要忍不住瞎想了。
    “……并无不妥·”柯萌暗暗告诫自己,如文道长这么超然出尘,怎么可能会看上虚青这么个死乞白赖的·这么反复提醒了自己几次,柯萌心中才算安定平静下来。
    虚青瞧着小郎中面上变幻莫测的神色,暗笑了两声:“从昨日起,柯大夫便一直是这样吞吞吐吐的模样,有什么事想请我们师兄弟帮忙的,直说便是。”
    被虚青突然点破心思,柯萌有一瞬无措·师兄弟二人俱是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柯萌沉吟片刻,将心中的真实所想问了出来:“二位道长可能看出一人的魂魄是否损伤”·    文霁风道:“柯大夫为何会有此问”·    柯萌无奈地叹了口气。
事情还要从三月前说起·他被父亲从家中丢出来游历,心中一直有些闷气·他父亲叫他悬壶济世,跋山涉水·他便非要找个往来方便又人迹罕至的地方隐居·    为了寻到这么个地方,他一个月前到了凌安郡的一处村庄。
那处村子离凌安城不远,村中的人却鲜少同外边的人往来,十分符合柯萌的心意··    租赁了一处农舍之后,柯萌便打算一直呆到他父亲请他回去,横竖就是不愿如了他父亲的意。
只是村中无聊,清闲了一段时日之后,柯萌便闲不住了,开始替村中的人挨个看病诊治··    等到连村口的二黄都被柯萌治好了皮癣,村中还有一个人的病却叫柯萌束手无策。
    他是村中一个寡居老妇的独子,几月前上山打柴,从山上跌了下来,不光脸上多了一条很长的疤,人也痴痴呆呆的··    “平常人若是变得痴傻,往往动作迟钝,或是胡言乱语。
可他却看起来同常人无异,举手投足自成章法,只是好像听不懂人言,也不会说话·”柯萌皱着眉回忆,他从未见过这么奇怪的病人·来前他已给那人敷了最后一帖药,如今脸上的伤疤应该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也不知消了疤,那人是个什么模样··    “所以你猜测,他是意外时失了心魂”虚青问道·听柯萌的描述,那人好似确实是三魂七魄出了点毛病。
只是这世上便是天生残缺的人,也不是没有·而生灵魂魄离体,必然是有什么不一般的缘故,只是摔了一跤,又怎么可能将魂魄直接摔了出去··    看虚青兴致缺缺的模样,柯萌心中有些忐忑,不过仍是带着期望地瞧着文霁风。
    虚青扬眉:“既然柯大夫这么有诚意,咱们就陪你去一趟,瞧瞧那位怪人·”·    得了虚青应允,柯萌的兴致勃勃地回去收拾东西,打算同谌瑜打个招呼便带虚青他们出门。
谁知三人行至谌府大门时,便遇上了等着他们的谌瑜··    “昨日虚青道长失了一柄佩剑,虽不是我弄丢的,事情总归因我而起,这剑定是要赔给道长的。”
谌瑜的理由十分充分稳当,虚青推脱不了,也只能随他去··    谌瑜照例是带了一群家仆,一行人出了谌府,队伍颇为浩荡·虚青三人并不喜欢招摇过市,谌瑜却不肯放过他们。
    纸扇一合,谌瑜的神情有些轻挑:“不知道长想要一把什么样的剑,只需将所需说出来,谌瑜自当为你办到·”·    虚青:“……”习惯了谌瑜温文尔雅的模样,他都忘了,初相逢时的谌瑜是多嚣张跋扈的公子。
    “不过事情会替你办周全,道长答应在下的事,可也别忘了·”谌瑜的提醒带着几分威胁的意味·他身后的家仆,多少面上都有些尴尬歉疚,却还是作出为虎作伥的模样。
    虚青几乎要被他们逗得憋不住笑,心中暗想着,莫不是谌瑜也同柯萌说的那人一样,心魂也缺失了一块·    文霁风相较虚青却是稳重了许多,正好他有许多东西要准备。
从怀中取出一张自拟的清单,文霁风将东西交给了随从,让他们去跑腿采买··    谌瑜先是带了他们去珠宝铺子,铺中也有许多精致漂亮的长剑,供那些富贵人家挑选。
虚青却是笑着拒绝了这些华而不实的东西,径自去了街对角的铁匠铺,挑了柄普通铁剑·凌安城里的剑卖得贵一些,要五两银子··    虚青挺喜欢这柄剑,当即背在身上,几人又去了药铺取药。
等事情都办得差不多了,柯萌开始想办法,准备接着便去村中,看看那个他心心念念的病患··    此时他们在一处茶楼里,大堂中间,一个说书先生正绘声绘色地讲着神鬼奇谈。
虚青素来对这些东西感兴趣,听得兴致勃勃,苦了一直对他寄以厚望的柯萌··    之前同谌瑜说要去村中诊病,谌瑜是答应下来的·可是如今,在他们面前的可是凌安城里的混世魔王。
柯萌心中纠结,偷眼看着给自己斟茶的谌瑜··    “柯大夫说的村子是凌安城边的哪一个”谌瑜突然问道··    柯萌顿了顿回答道:“叫碧水村,就在离凌安城不远,官道边上。
只是村子两边都是山丘,所以比较偏僻·”·    “碧水村……”谌瑜像是想起了什么,神色难看了几分·他身后的一个家仆十分机敏,瞧见谌瑜的变化眉头动了动。
虚青分出心神看了他们一眼,看来是还有什么牵扯·    突然一声戒尺响,虚青被拉回了注意·那说书先生说的唾沫横飞··    “却说那前秦时候,有个孝子唤作伯奇,生母早亡,继母又对他极为不喜。
后来继母觊觎家业,设计让他父亲放逐了他·伯奇亡于野,化为一只神鸟,日日悲鸣·后来其父终于看清后妻的真面目,将其射杀·伯奇之魂才得以安息。”
    愚昧·虚青心中对伯奇下了个定论,回过身来拣了一块点心吃··    谌瑜道:“碧水村离得不远,等马车到了,本公子亲自陪你们走一趟。
别想耍什么鬼花样,乘机逃跑·”·    虚青:“……”·☆、第28章 道心禅意·其十·前往碧水村的路上,开始行在官道,路还算平整。
只是下了官道之后,通往碧水村的唯一一条小路,坎坷泥泞,马车行进得十分艰难··    好不容易忍过了小路上的颠簸,谌瑜下了马车,脸色黑得如同锅灰一般。
面前的村庄荒凉破落,马车的动静吸引了一群灰头土脸的孩童,躲在远处张望着他们·谌瑜看着他们,抖开扇子挡住空气里牛粪混着泥土的味道,眉头皱得几乎能够打结。
    柯萌倒是兴致很高的模样,朝那群孩子招手:“快过来柯萌哥哥给你们买了东西”·    几个小孩面面相觑了一会,柯萌故意掏出一个拨浪鼓,咚咚的响声终于叫孩子们按捺不住围了上来。
    柯萌一边将特地为他们买的玩具零嘴分给他们,一边问道:“你们知道大柱哥哥现在在哪儿吗”·    抢着拨浪鼓的小丫头奶声奶气道:“大柱哥哥帮孙婆婆割稻子去了,正和叔叔伯伯他们在地里呢”·    柯萌揉了揉小丫头的辫子,直起身道:“我去田边看看,几位如何”·    虚青不知道从哪里,摘了一朵还沾着朝露的山茶花,颜色鲜艳。
此时,他正偷偷地想将这招摇的花朵,别到师弟的发髻上·柯萌突然这么一问,虚青手一抖花直接落在了师弟的头顶上··    文霁风瞥了他一眼,虚青早就收回了手,装成什么都没发生的模样,还故作惊奇状道:“啊呀,师弟你头上怎么落了一朵花师兄帮你拿下来”·    柯萌、谌瑜:“……”分明是你丢上去的。
    虚青笑盈盈地将红色的茶花放到师弟手里,文霁风先是看了他一眼,而后低声道了声谢··    虚青心中松了口气,对柯萌道:“我同师弟可以随你一起去,不知道谌公子是不是要去柯大夫家稍作休息。”
看谌瑜的模样是受不了这村子里的味道,去柯萌家中呆着大约能好受许多··    谌瑜一直担心他们会乘机逃走,让他们单独去自然是不放心·只是强撑着要同他们一起去的时候,他却打了个喷嚏。
    虚青蓦然想起,昨夜他和师弟忙着去捉重明鸟,离开的时候,并未帮谌瑜关上窗户·揉了揉鼻尖,做了坏事的虚青,心中没有半点愧疚,嘴上倒是叫谌瑜顾惜自己的身体,好好休息。
在众人和家仆的劝说下,谌瑜总算是松了口,不过还是令了两个家仆跟着他们··    将谌府的人带回自己的房舍,柯萌马不停蹄地带着师兄弟二人去了田边。
家仆虽然领了谌瑜的命令,却并不想惹怒虚青三人,留在了柯萌家不远的地方,等着他们三个··    一路上,他们遇上三三两两的人,见了柯萌俱是笑脸相待。
虚青暗忖,看村民们对柯萌的态度,小郎中的医术也许没有自己低估得那么糟糕··    “大柱大柱”柯萌朝着田里喊。
田中正是农忙的时候,许多庄稼汉赤着上身挥汗如雨·临近正午的日光变得毒辣起来,田中一人缓缓直起身,目光茫然地看向他们··强强仙侠修真灵异神怪青梅竹马·    “你们现在这儿等着我”说着柯萌便脱了鞋袜跳进了还十分松软湿润的田里。
柯萌跑到那人身边,同他不知在说些什么·这厢虚青往师弟身上靠了靠,有些疑惑道:“师弟,这人看着,怎么这么眼熟,好似在哪里见过”·    “不曾见过。”
文霁风摇头,他的记性不错,至少这次下山以来,他和虚青没有见过这个人·不过叫他也觉得奇怪的是,瞧着这个大柱的面容,他也生出几分熟悉之感··    柯萌将他拉了过来:“道长,他便是我说的那个人,你们帮我瞧瞧”说着他又扭过头对大柱道,“这两位道长是来帮你看病的,你且听话些。”
大柱看了他一眼,老实巴交地点点头··    凑近了之后,虚青对这大柱的观察精细了几分·他的肤色不似一般的农人黝黑,双手沾了泥土,还有不少的细小伤痕。
一道浅淡的疤痕,自他的额角延伸至右侧下颌·若是忽略这条颜色清淡的疤痕,这男子称得上是貌若潘安·虚青眯着眼看了他一会,大柱的双眸虽然没有什么神采,却十分温和地看着他。
    虚青眸光一闪,手中拂尘一甩,见礼道:“无上天尊,贫道稽首了·”·    柯萌见他如此郑重,正想说大柱神智蒙昧,未必能懂他的意思,身边的大柱却朝虚青拱手回了一礼。
虚青心道一声果然,大柱即便看起来心智不全,身上却自有一份沉静气度,不似一般农夫呆愣木讷··    文霁风袖中一热,神色变得有些奇异·他伸手从袖中将随身带出来的金刚杵取出,此时金刚杵上的亮光十分显眼,在文霁风手中闪了闪,一道金光落在大柱额间,直照入他眼中。
等到金刚杵上的金光退去,一切都好似变回了原来的模样,眼前人也没有半点异常··    见着柯萌讶异的神色,虚青朗笑道:“看来,咱们应该将这位大柱兄弟带回去,叫谌公子瞧瞧。”
    方才发生的这一切,柯萌并不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只是虚青含笑却不容拒绝的眼神,让他不由得听从了他的打算··    他们回到柯萌的房舍时,谌瑜已经等得有几分不耐烦了,正想领着家仆去找他们,免得他们借故逃脱。
走到门口,正撞上回来的几人··    被派出来的几个家仆正暗自庆幸,还好他们会合得早,否则定然又是好一顿责罚·不过,即便是被发现了自己二人的失职,看到他们带回来这个人,二公子恐怕也没有责备他们的心思了。
    那厢的谌瑜,手中的折扇突然落在了地上,沾了污泥·此时的他浑身如同被人灌了蜡,僵硬得动弹不得·虚青见他骤然泛红的眼眶,当即明白自己猜想的不假。
    身边,文霁风低声问:“谌玖”·    虚青应道:“可不就是谌玖·”·    柯萌听不懂他们打哑谜:“什么陈酒”·    虚青故弄玄虚,扬了扬下巴道:“你看着便知道了。”
    谌瑜不敢置信地上前了两步,站在大柱面前·他的右手抬了抬,没还没触及到大柱身上,便忍不住低声唤了一句:“哥”·    柯萌仔细看了一会,才发现大柱同谌瑜长得有几分相似。
柯萌朝师兄弟求证道:“他们是……”·    大柱仍是那副沉静寡言的模样,若不是他们三人知道他神智有损,他看起来同常人没什么不同。
听到谌瑜叫他,大柱的眼睫动了动,抬手拉住了谌瑜半抬的手臂,朝他笑了笑:“阿瑜·”·    虚青笑眯眯地回答:“柯大夫好运气,在这穷乡僻壤里,居然还能捡到一个郡守的大公子。”
    柯萌:“……”·    虚青昨日同别人闲聊时,便已经将谌玖的事情问得清清楚楚·当初凌安郡连下了十几日大雨,多处受了涝灾。
谌大公子代父出行,救济灾民,抚慰郡县百姓·谁知途经一处山路遇上山溃,整个队伍都被掩埋在了黄土碎石之下··    等有人往官府通报时,为时已晚。
官派人清理了那些淤泥,挖出来的人无一幸存,甚至许多人连尸骨都没有找到,其中也有谌府的大公子··    回去的一路上,谌瑜的兴致高了许多,拉着谌玖的手怎么都不愿放开,也不顾谌玖两手上的伤痕淤泥。
    文霁风在马车上闭目养神,睁开眼正对上虚青看着自己·虚青眼中变幻莫测,就这么盯着自己,不时在那边嘿嘿傻笑,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师兄“文霁风问。
    虚青回过神笑了两声,马车颠簸,噪声也大,他凑到文霁风耳边说话:“师弟,你要不要,也朝我笑一笑”·    虚青靠得太近,热气全呵在了文霁风耳朵上,文霁风略微偏了偏头,眉头微微蹙起,不明白师兄怎么突然说这样的话。
    虚青没看到幻想中,师弟“展颜一笑如冰雪初融”的模样,反而凝重了几分的面容,连忙伸手按在了文霁风眉间··    “师弟师弟,若是在这么皱眉下去,你会比我老得还要快的。
到时候,我这个大师兄也不必做了,直接让给你·”说着虚青揉了揉,直到将文霁风的眉间抚平才满意地放下了手··    无视了柯萌注视着他们的诡异眼神,虚青十分满意地点头道:“若是师弟不会,师兄可以教你怎么笑。”
    文霁风冷冷道:“不必了,多谢师兄好意·”·    没再看虚青受伤的眼神,文霁风闭着眼修炼内力,硬是将心口处往上涌的热气压了回去,这才让自己面上看来没有太大异样。
    虚青吃了闭门羹,摸了摸鼻尖·并不理会看他好戏的柯萌,看向了坐在另一边的兄弟二人·方才他们已经告诉了谌瑜,谌玖如今神智有恙,谌瑜却还是不停地同兄长低声说着什么。
兄弟二人的感情,果然如谌郡守他们所说,十分亲厚··    虚青蓦然想起他们今日在茶馆听到的那个故事··    伯奇为后母所害,精魂化鸟,日日哀鸣。
☆、第29章 道心禅意·十一·对于长子的突然离世,谌宴初初得到消息,心头大恸·只是他身为男子,不能同妇道人家一般哭哭啼啼,只能忍着悲痛主持各项事务。
待派出去的属下将出事的地方清理发掘干净,听到仍是没有寻到谌玖的踪迹,谌宴心中尚且存有几分庆幸··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既然没有发现尸体,那便是还有活下来的可能。
只是事发过去了三个多月,谌宴却半点没有收到过与谌玖有所关联的消息·倒是长子代他安顿的那群灾民,已经休养生息,渐渐恢复了过来·谌宴心灰意冷,终于是接受了长子离世的事实。
他同亡妻在这世上的最后一丝关联,终于也被抹消了··    管家将大公子回来的消息报给他时,谌郡守尚在书房作画,这段时日,他为长子和亡妻所绘的画卷不下百张。
    谌宴得了消息朝着前厅跑去,脚步带着踉跄·在管家眼中,这是自先夫人离世之后,老爷第一次完全失了世家仪态··    谌宴见到谌玖时,仆人刚奉上茶不久。
谌瑜正小心翼翼地端着一盘点心,问哥哥肚子饿不饿·见父亲进来,谌瑜放下碟子先同父亲行礼·谌宴眼中,此时却看不到次子半分·男儿有泪不轻弹,谌宴已经老泪纵横,悲伤情状叫谌玖有些手足无措。
    虚青拉着文霁风出来,看他们父子三人叙旧,大约还要很久,他们两个外人留在这里不太合适·至于柯萌,到时候还需要他给谌宴解释谌玖现在的状况,虚青便没有叫他。
    文霁风见他们父子二人团聚,心中有些感慨·原本他对那日谌夫人的无理取闹略有不喜·今日看来,却觉得也许是天长日久积累的怨怼··    “谌郡守好似的确对谌玖更为偏心。”
文霁风道··    虚青道:“或许吧·今日谌玖大难不死,谌郡守略有些忽略了谌瑜也是人之常情·”文霁风点点头,脑中却回闪过谌瑜方才那副习以为常的形容。
    “你们回来了·”静置于桌上的油纸伞闪过一丝浅光,纯如的身形显现在他们面前·今日出门为了方便,也不想引起别人的注意,师兄弟二人并没有将纯如带出去。
纯如留在房中,帮他们看守昨夜捉住的那只重明鸟··    金色的重明鸟伏在桌上,模样看来有些萎靡,微合的重瞳看着他们·即便虚青和文霁风是将它捉住的歹人,重明鸟眼中也仍是温和柔软的神色,没有半点愤怒。
捉住重明鸟的断红尘被虚青收了起来,此时重明鸟的腿上被虚青绑了一根不知从什么地方找来的红绳··    虚青将收来的物什随手放在床上,问道:“今日没出什么事情吧”·    纯如道:“没有,不过今日我呆在房中,自你们离开之后,便察觉到有妖气靠近。
好在我有你给的隐匿符,并未被发现·”·    虚青点点头,转头问师弟:“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师弟何时做法寻踪”纯如闻言立刻看向了文霁风,眼中带着些许隐忍的迫切。
    文霁风从柜中取出两双干净的靴子:“下午需要准备一些符咒,大约要到晚上吧·”·    午饭是下人送来房中的,用过之后,文霁风取了东西在桌边画符。
虚青抱着重明鸟坐在床边,偶尔略显落寞地看师弟一眼·接二连三地糟蹋了一叠符纸之后,文霁风给他安排了好好休息的任务··    虚青摸了摸重明鸟,重明鸟已不是昨日灵体的模样,鸟身上的羽毛油光水滑。
虚青幼时,曾听师傅冲阳子说起过伯奇这种神鸟,前辈传下来的古籍中,也记载过伯奇吞噬噩梦的巫祝祷词·只是手中这只鸟,让他突然觉得谌瑜有些猜不透··    即便兄长罹难他心中十分悲痛,也不至于日日噩梦缠身。
昨夜看他的情状应当是梦见了他的兄长,亡人入梦,究竟是梦见了什么才让他神情恐慌加之谌瑜在谌府内外展现出的不同性情,个中一定还有别的什么缘由。
    文霁风绘好最后一道符,虚青已经天马行空地思索至了不知何处·搁下笔,文霁风走近两步道:“师兄,已经画完了·”·    虚青慢了一拍才回过神,笑道:“画完了便休息一会吧,辛苦师弟了。”
    文霁风看着他怀里的鸟道:“时间尚早,太阳还未下山,是不是应该乘着阳气尚足施展术法”文霁风虽然跟着师父学了追踪术,却也还是第一次付诸实践,心中并没有十足的把握,连追踪术的用具都特地准备了两份。
    虚青想了想道:“也好·”·    “怎么会断了”文霁风低声自语·手中贴满朱砂符咒的罗盘中央,是虚青找到的金刚杵。
罗盘中原本有一道红光,指向的明明就是谌府后花园的方向·只是他们二人顺着红光的方向到了此处之后,罗盘中的红线便消散了·而不是如同他们学到的那样,一直连系到他们要找的人身上才消失。
    虚青环视了一圈,谌府的后花园内草木众多,景观布置得十分风雅,瞧不出什么玄法门道·文霁风面色凝重,低声问师兄:“是不是哪里出了差错,咱们再试一次”·    虚青扬扬眉:“那便再试一次,不过,这次我们用这个。”
说着虚青从袖中掏出一根长长的金色翎羽·显然是虚青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从重明鸟身上拔下来的··    “为何”文霁风不解。
    虚青道:“昨夜我夜观星象……”·    “我试试·”文霁风打断他··    虚青:“……”看来以后应该让师弟远离那个小郎中,更利于修行。
    替换掉已经耗尽法力的符咒,文霁风将翎羽放置与罗盘正中,再一次催动灵力·罗盘中的红光一分为二,一深一浅连向了两个不同的方位··强强仙侠修真灵异神怪青梅竹马·    “师兄”文霁风看他,这两道红光,一道连向的是他们房中的那只重明鸟,文霁风当然知道。
可是另一根又通往哪里虚青笑了笑,伸手捻住浅色的那一道,指尖动了动,这道红光便消失不见了··    “师弟好奇,咱们跟去看看便是。”
    红光的尽头通往了谌宴的书房·虚青朝师弟点点头,文霁风一手端着罗盘,一手敲了敲房门··    来开门的是谌瑜,看到文霁风手中的罗盘,谌瑜的表情,有一瞬的僵硬,片刻恢复如常,朝二人笑道:“道长怎么突然过来了。”
    虚青回话:“贫道不过是和师弟切磋些小术法,不知怎么就牵扯到了谌郡守身上,是以过来看看·”·    自开门的一瞬,罗盘上的红光便蔓延而出,直接连入房中。
虚青的声音没有遮掩,甚至刻意提高了几分,屋中的人不可能听不见·虚青话音未落,便听到谌郡守的声音从里面传来:“是虚青道长来了请进来说话吧。”
    虚青:“打搅了·”·    三人进了书房,谌宴同谌玖二人正并肩站在书案后,两人面前铺开不少的画卷·虚青只是随意扫了一眼便看出来,这些画卷和他昨夜拿的那副仕女图,画的是同一个人。
原本他还担心,画卷少了两个轴头是否会被谌宴发现,如今看来,别说是少了轴头,就是直接将那幅画烧了,谌宴也未必会察觉··    二人稽首行礼后,虚青状似无意地问道:“谌大人是想用熟悉的事物,叫谌大公子想起些什么吗”·    谌宴打得正是这个主意,被虚青问起,苦笑道:“这次玖儿能平安归来已是上天垂怜,我还强求着他恢复如初,叫二位见笑了。”
    虚青客套道:“谌大人也是爱子心切罢了·柯大夫既然能将大公子脸上的伤治好,想要完全消去这道伤疤,想来应当不是难事·”·    谌宴道:“我担忧的并不是这道伤疤,而是玖儿的神智。
玖儿是谌府长子,如果一直是这副模样,将来如何娶妻生子,更遑论我谌府偌大的家业了·”·    虚青没有接话,目光不自觉地瞥了一眼侍立一旁的谌瑜。
只见他半垂着眼,一副恭顺的模样,面上没有丝毫异样·虚青心中一叹,谌宴果然是偏心太过了,这样的话竟当着谌瑜的面便直言不讳··    虚青不欲多言,谌宴却需要他们一解疑惑:“我见文道长手中的罗盘,可是道长找到了什么方法替小儿……”罗盘中的红光,方才直连向了谌玖的心口处,待文霁风靠近了他十尺之内,这道红光扭曲了一瞬便消失了。
    虚青颠了颠手中的断红尘,没有应答谌宴的问话,转而对谌瑜说道:“在下有一疑惑,想要先找谌瑜公子求证一二·”·    谌瑜抬头,虽不解虚青突然发问,仍道:“道长请问。”
    虚青笑道:“不知惠岸大师,如今被公子藏在了哪里”·    谌瑜眼底闪过一丝惊讶,立刻便掩饰了过去。
    谌宴道:“道长所说的那位大师,可是城外雨霖寺的惠岸大师”雨霖寺的香火鼎盛,惠岸师父时常为贫苦百姓义诊,谌宴与他相交不深,却极为敬重。
    当初谌瑜被罚闭门思过,也正是因为他特地将惠岸请了回来,这才彻底惹恼了谌宴··☆、第30章 道心禅意·十二·谌宴道:“那日因小儿所为,我见到惠岸师父之后,心中十分歉疚。
原想遣家仆送他回寺,却被他拒绝了·怎么,惠岸师父竟一直没有回去”·    虚青道:“我受故人所托,有事要告知惠岸师父,只是不想,他并不在寺中。
所得消息,他最后是被谌公子请回了谌府·是以才有此疑问·”·    说是疑问,虚青方才的语气却算得上质询了·这几日下来,他们虽然找到了惠岸还留在谌府中的蛛丝马迹,却怎么都没能找到他的真正所在,必然是有人在其中捣鬼。
虚青没得办法,只能出此下策,用着严厉口气诈一诈谌瑜·赌他不可能不知道,自己的院子里曾经被藏了一个大活人··    谌瑜面上早已看不出什么情绪,神色十分平静。
不过,只需方才那一丝慌张,虚青便已经明白,谌瑜同惠岸必然有所关联··    谌宴看了他一眼道:“那日之后,我便再没见过惠岸师父,只是谌瑜之后被我罚了闭门思过,断然不可能将惠岸师父关在了什么地方。”
他虽然更偏心于谌玖,心中也感念着虚青将谌玖找回来的情谊·不过他好歹是一方郡守,更不是一个不明事理,不分黑白的人,不会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将无端的罪名盖在谌瑜的头上。
    如今看来已经问不出其他,虚青歉意地笑了笑:“多日来苦于没有线索,贫道一时性急,还望谌大人、谌公子莫怪·”·    谌宴心中略有微词,只是不好表现,只好改口询问了几句谌玖康复的事宜。
虚青模棱两可地回答了几句,便同文霁风借口修行退了出来,同行出来的还有谌瑜·看着谌瑜小心合上门的背影,虚青小声同师弟低语了一句··    三人同行,虚青和文霁风虽然没有做什么,谌瑜却觉得芒刺在背。
方才虚青那一声疑问,也叫他心中惴惴··    “谌公子希望大公子的病好起来吗”虚青突然发问··    谌瑜眉头一跳,问道:“道长有什么办法”谌瑜双目盯着他,眼中急切不似作伪。
    文霁风冷然看了他一眼,对虚青道:“他无法保证谌玖恢复神智后安然无恙,即便治好谌玖的病,又有什么意义”虚青闻言,似乎了悟了什么。
    摸了摸下巴,虚青道:“或许是可以让他们一家人,小小地开心一阵”·    虚青说的不过是一句四六不着的玩笑话,文霁风淡然续了一句道:“谁高兴,还未可知呢。”
谌瑜眼中闪了闪,眼神暗了下来··    虚青见他的模样,忽然笑了笑:“不妨这样,贫道和谌公子做个交易,你将惠岸师父完好无损地还给我们,我们帮谌大公子恢复神智,如何”·    谌瑜此时却冷淡下来,笑容浅薄带着一丝涩意:“正如文道长所说,即便大哥恢复神智,我也不能保他安然无恙。
这样想来,大哥如今这副模样也没什么不好,至少我能保他一世平安·”虚青挑挑眉··    文霁风站定道:“你可曾想过,你大哥要不要这样的一世平安空有一副皮囊,行尸走肉一般只能依附于弟弟生存。
听闻谌大公子从前也是名扬远近的贤人才子,如今看来,还不如寻常人家的贩夫走卒·”·    谌瑜的笑容僵住了,嘴唇紧抿,神色暗淡了几分:“子非鱼,道长虽能窥探鬼神,人心却不能为你所测。
在下还有些事,先失陪了,二位自便吧·”说完,谌瑜拂袖离开,隐隐看得出他压抑的怒气··    看他有些狼狈的背影,虚青但笑不语·文霁风站在他身边,待谌瑜离得远了才问道:“师兄为何要我激怒他”·    方才出来的时候,虚青特地嘱咐的文霁风,用言语讽刺挑衅。
否则以他的性子,也不会说出这么刻薄的话··    虚青甩了甩手中的断红尘,凑近了文霁风道:“我以为师弟已经猜出来了,所以才会说出谌瑜保不了他的话”虚青的桃花眼里带着戏谑。
    文霁风神色不变:“师兄让柯萌去他的院中取那洛阳锦,不就是想要牵制他么”·    “他,你说谌瑜”虚青整了整文霁风头上的发簪,叹了口气道,“师弟,你现在是还不晓得——”·    “女人的嫉妒心,是这世上多可怕的东西。”
    “道长道长你给的隐匿符竟然真的有用啊我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进去,居然没人看得见我·开门的时候,那些仆人还以为是风把房门吹开了”虚青和文霁风回到房中时,柯萌已经等他们许久了,一见他们便兴奋地絮叨,脸都涨的通红。
    虚青笑了笑,那张隐匿符并没有柯萌想的那么有用·要不是之前,谌瑜将身边的仆人全换成了凡人,光是那日那个夹纸丫鬟的道行,便能看出柯萌的行踪。
    将隐匿符收回来,三人围着坐下,一齐看着被摆在桌子正中的洛阳锦·重明鸟被虚青藏在了另一间房中,由纯如看管着··    柯萌有些不解,在虚青他们回来前,他已经盯着这盆牡丹看了好一会,只是并没有看出什么门道来。
不过就是较之同类的花,花盘更大一些,颜色也更好看一些··    “道长,你让我将这盆花取回来,是这盆花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柯萌小心翼翼地问,今日试过这道符的威能,他再不敢将虚青当成是胡说八道的神棍,言语颇为敬重。
    虚青分了一个眼神给他:“今日你用的道符也是我师弟画的,你不必这副模样·”·    柯萌松了口气:“你早说便是。”
怎么看虚青都不像是那种深藏不露的高人嘛··    “这花开的不错,上边的灵气也浓郁,可是看谌瑜身上却半分灵气也无的模样,倒是稀奇。”
虚青抚着下巴啧啧称奇··    文霁风答道:“师兄那日不是特地询问了谌公子的生辰八字,罕见的纯阴命格·这种命格于人是清灯独守,于妖是修行无道。
如今花开两朵,他身上没有灵气反倒是值得庆幸的事·”·    柯萌听得云里雾里,一直不敢插嘴,只是听了这几句后还是摸到了一些门道·他脸色不太好地问道:“你们是说,这谌瑜公子,是妖怪”·    文霁风摇头。
柯萌不解:“既然他不是妖怪,那同这花有什么关系”·    虚青道:“他虽然不是妖怪,可这株牡丹同他一母所出,照人伦而言,是他一母同胞的兄弟,你说有什么关系”算起来要比谌瑜和谌玖还更近一些。
    柯萌目瞪口呆,面前这株洛阳锦,瞬间变得与众不同起来··    “他同这株牡丹花一母所出,那他母亲是什么”柯萌僵着舌头问道。
    文霁风道:“谌府中的牡丹花香经久不散,离开谌府却一丝都不会留存,你说他母亲是什么·”·    傍晚时分,家仆来通报,请三人去前厅用晚饭。
虚青合上房门,将忙碌了一下午的布置悉数关在了房中··    三人的脚步都有些沉重·柯萌此时的心情略有些复杂,这样的事他是从来没遇上过的,从前在书籍话本里看到这样的故事,他不是没生出过期待。
只是如今真的展现在他面前,他倒是生出几分紧张来··    “道长,谌公子真的会照着你的推测将那个和尚放出来吗”柯萌有些惴惴不安,虚青之前说了他的推测计划,柯萌却总觉得他想得太过理所当然,凡事总有变数,这件事恐怕不会那么顺利。
    虚青笑道:“你若不信,等着看便是了·”·    用饭时,不单谌宴父子三人悉数在场,连一向不出来见外人,不与他们同桌而食的谌夫人,也端坐在侧。
一顿饭吃的柯萌味同嚼蜡,谌夫人同谌瑜看来都是十分平常的模样,只是知道了他们真实的身份之后,柯萌便总觉得有些不自在·不时地偷眼看一眼谌夫人,柯萌还是第一次见到活的妖怪,更不要说同桌而食了。
    谌夫人搁下手中的碗筷,掩唇笑道:“难道不成是我身上有了什么病症柯大夫何故如此看我”·    窥探被发现了,柯萌大口咳了两声,装作什么都没听懂,道:“夫人说笑了,柯萌只是同夫人相对而坐,若是惊扰到夫人,是柯萌的不是。”
强强仙侠修真灵异神怪青梅竹马·    正说着,柯萌后脑一沉,虚青的声音带着微不可闻的嘲笑道:“大约是柯大夫年幼,还未见过如夫人这般气度高华的长辈,是以一时心境不定。”
    柯萌暗暗白了虚青一眼,他总算是明白了虚青喜欢戏弄别人的性子,总喜欢揪着别人的小辫子扯一扯··    但凡女子,没有几个不喜欢别人的溢美之词。
谌夫人掩唇轻笑,没有再同柯萌计较·一顿饭总算是这么安生地过去·用过茶,虚青和文霁风早早请退,柯萌也跟着他们一同溜走··    他们还未走出几步,便被谌瑜从身后叫住。
    “今夜迟些,我会带兄长过来,请道长仔细检查一番,还望届时不会打扰·”谌瑜道··    虚青扬扬眉,笑道:“定当恭候。”
☆、第31章 道心禅意·十三·入了夜,谌瑜应约而来,除了跟来的谌玖,还带来一个身着黑袍的人··    请他们进了房中,谌瑜先安置好谌玖坐下,掀开了黑袍人的兜帽。
黑袍下,是一个穿着灰蓝色道袍的僧人,身量同虚青相仿,长眉斜飞,星目薄唇,眼中虽没有神采,却透着难以言喻的慈悲良善,嘴唇轻动,此时似乎还在无声诵念着什么。
    一个和尚生成这样的面貌,未免过分俊美了些,大约引了不少女居士春心微动吧,虚青腹诽·光是看这副面貌,他便大概能明白过来,为何纯如至死都对惠岸念念不忘了。
    “惠岸师父,我已经按照你的意思带来了·对我兄长的病症,道长准备如何做”谌瑜问道··    虚青勾起嘴角,并没有回答,只道:“人的确已经带了过来,只是我要的是一个完好无损的惠岸。”
面前的惠岸神情木讷,看起来和谌玖的状况差不多,身形甚至还不如谌玖灵动··    谌瑜看了身边的僧人一眼,叹了口气道:“惠岸师父知道了一些不该知道的东西,所以我才将他困于府中。
他身上的术法想解开并不困难,你们带出谌府后再解开,不会耗费多少精力·”顿了顿,谌瑜又接了一句,“届时,还望二位,代在下同惠岸师父道一声歉。”
    谌瑜说得情真意切,文霁风端详了惠岸一阵后,却直言戳穿他的谎言道:“他身上的妖法,恐怕你自己都没法解开吧”谌瑜没有灵力,是他们一早就知道的事情,惠岸身上的咒术,只会是旁人做的手脚。
    谌瑜半垂下眼帘,问道:“我从白日里便一直想问二位,二位究竟知道了多少”看模样,是要和虚青二人坦诚布公的姿态。
    虚青懒懒地往文霁风身上一靠:“谌府的事,我们二人不过是知道些皮毛罢了,以后也绝不想掺和进你们的家事·与其担心这个,不如先请谌公子说说,惠岸师父知道了些什么,我们师兄弟二人也好估量着自己知道多少。”
    谌瑜眼色微沉,眸中带着深思·他在谌府内外的性子判若两人,这并非他佯装胡闹出来的模样·自谌玖当初失去下落之后,他的内心便一直动摇着。
谌瑜终日精神恍惚,觉得自己身体里有两个人,一个是如同从前那般纯良恭顺的自己,另一个则是嚣张跋扈目空一切的小霸王·似乎只有这样,他在身上的重负之下,略有几分喘息的空隙。
    “我曾一度不愿承认兄长已经离世,不管是谌府外的谌瑜还是谌府内的谌瑜·只是时日渐长之后,府中的我已经慢慢接受了这件事,府外的那个我却仍旧一直到处收集名医,替房中根本就不存在的那个兄长看病诊脉。”
谌瑜娓娓道来,平稳温和的声音,话中的内容却叫人心惊·虚青他们初来府中时,谌瑜那焦急的模样,其实也是在逢场作戏,也不知是想骗过旁人,还是从开始,他便想骗过自己。
    “谌公子是说,你觉得自己一分为二,一具躯壳里藏了两个魂魄”虚青发问·对谌瑜所说颇感兴趣··    谌瑜扶着自己的头道:“我不知道,只是我时常想,或许府里外的两个谌瑜,其中一个只是我自己臆想出来的一个魂魄,又或许……”谌瑜的目光落在了桌上的洛阳锦上。
    这株洛阳锦,虚青大大方方地放置在桌上,原本就是打算用做威逼利诱的筹码··    “这株花虽有灵气,却未聚灵成魂,至多不过是一株灵草。
不可能触动你的心魂·”文霁风道··    谌瑜苦笑一声:“果真是我臆想成疾了吗·”他当初有意将惠岸请来,实则想找到是否有将他的怪病治好的良方。
只是惠岸入府之后,顷刻便发现了府中的异样,还未来得及替他诊治,便被……·    “施主此言差矣·谌公子的病源于心疾,同这株妖花亦脱不了干系。”
谌瑜略显诧异地抬头,金色的金刚杵缓缓飘落于惠岸手中,原本木讷的眼神带上了慈悲宽厚的神采·惠岸站起来,竖掌道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贫僧惠岸,见过三位施主。”
    方才分明还是五识不全的模样,现在却靠着一柄金刚杵便恢复如常,虚青暗忖,这位无端被关了那么久的惠岸师父,恐怕修为不浅·也明白过来,为何这金刚杵会被拆成了两瓣保存。
    这厢虚青正打量着,文霁风已经同惠岸交换了名号··    文霁风问道:“这株花同谌公子的病有何关联,不知惠岸师父能否一解疑惑。”
    惠岸道一声佛号:“此花与谌公子一脉双生,虽为一花一人,却命理相连,不可独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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