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弟是个磨人的小妖精 by 木之羽(4)

分类: 热文
师弟是个磨人的小妖精 by 木之羽(4)
·    虚青见师弟有些不依不饶的模样,心中好笑,揉了揉他的鬓发道:“是了,这个阵法一旦催动,不到灵力耗尽便不会停下,你选的银杏又是有生气积存的,只需在焚尽以前回来便可。
至于现下,将军府中大约还有许多人等着我们呢·”也不知是不是解了心结的缘故,师弟近日活泼了许多··    虚青拉着文霁风,二人合骑一匹战马回府。
果然,入了府中他们便被裴凯风、吴集等人团团围住··    吴集啧啧称奇:“文道长的阵法不免太骇人听闻了些,那些西戎蛮人冲入了阵中之后竟然跟没断奶的羊似的,难怪当初将军不让他人出入城门。”
想起他之前看到的场景,吴集还忍不住有些发抖,带着些许兴奋··    裴凯风倒是难得睁眼看了文霁风,关心道:“这么强的阵法,于文道长而言,会不会太过吃力末将听闻,这些玄门法术越是强大,于施术者损耗会越大。
更有甚者会累及阳寿·”·    文霁风摇摇头,即便要救这坤城一城人命,他也不是普度众生的圣人,至多只会抽干自己体内的灵力·何况有虚青在,也不会叫师弟做出自损之事。
    吴集欣喜过后,又开始发愁,“这阵法总有停止的时候,文道长可有什么把握等到阵法停下了,又当如何”若是此役胜了,他们定然还是要在坤城内外往来的,吴集十分笃定这阵法可以停下。
外边的西戎人也不是傻子,若是同他们耗上,定是玄铁军吃亏··    文霁风答道:“这些阵法中的生灵死绝之后便会停下·死在里面的人和马也会给阵法添上一份灵力,至少也可撑到明日。”
    裴凯风心中讶然,不禁暗忖,若是文霁风二人是现在西戎那边的,坤城恐怕连一个时辰都撑不住··    “那他们要是围而不攻呢”吴集又问。
    “两军尚未交战便死了这么多人,你若是西戎,你肯这么退去吗”虚青反问··    吴集语塞·虚青心有成竹,早就做了考量,如今的西戎已是进退维谷。
即便西戎可汗肯退,他手下的那些士兵也未必愿意听他的话·与其这样,倒不如一鼓作气·好勇善战可以是伤人的刀子,也可以是自残的凶物··    屋外喊杀声重了起来,夹杂着号角和战鼓声。
吴集担忧地走到房门外张望了两眼,心中还是有些不安·毕竟虚青这个主将,给下的命令不过是监察各方战况,除却等着烈火为讯,什么布置都没有传下··    “他们开始投石了”吴集喊了一声。
    虚青坐在议事厅的主位之上,漫不经心道:“无妨,阵法自可抵挡·”·    虚青话音刚落,吴集看见一枚巨石未撞上什么,便被弹射回去。
这八门阵首尾联环,成阵后便是一座死阵,仅凭这凡人之力,若是不用人命去填,决计无法攻破··    长桌之后,虚青转着自己腕上的铁制护腕,心中暗道:我做的这一番布置,元将军可还满意·    护腕上闪过一丝暗芒,只有虚青才能听到的浑厚之声响起:若是当初有你们助阵,我的这些弟兄也不必折损于此。
    虚青扬唇,不置可否·裴凯风方才的担忧并不是空穴来风,这么大的阵法怎么可能轻易使出·若非他们现在身处幻境,便是十个文霁风用自己的精血祭阵,也无法催动这么强悍的阵法。
    至于远在几千里外,那个在洛都同样使出这个法阵的蠢笨国师,虚青只能叹一句心怀苍生,却生不出多少敬佩··    长垣修炼多年,传闻灵力更是不逊于地神散仙,却将自己的寿数耗在了天下苍生上,平白耗尽了自己的修为。
    你不也是以一己之力封印了魔尊,还了天下一个清明安定那个声音同虚青说道··    那时我也是蠢得不可救药么,如若不然,也不会重入轮回了。
虚青无声而笑,眼中闪过一丝邪肆·他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了师弟身上,如今这么蠢得事情,却还需得为师弟再做上一次了··    那声音不再言语。
    虚青忽然想到了什么,敲了敲护腕道:横竖我是来满足你的遗愿的,你不妨告诉我,你对这裴凯风裴将军,到底是不好推脱,还是心中喜欢·    那声音久久未答,等到虚青以为他不会再说其他时,却忽听得一句: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虚青似有所悟,抬头看了一眼师弟·文霁风坐在下首,正在修炼心法,察觉了虚青的视线,便抬头回视他··    虚青张口,无声同他说了句话。
文霁风皱了皱眉,辨明了师兄的话便扭过头去,脸隐隐有些发红··    虚青低声笑了两声,师弟的脸皮也未免太薄了些·真想早日摆脱这些东西,早早带师弟回仙室山去。
而后——·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第47章 岂曰无衣·十一·无论城门外,西戎的攻打多么来势汹汹,坤城之内除了轮值的将士,其余的人却都闲适得仿佛只是在看一场热闹。
即便已经反复查看过多次,文霁风对自己的阵法还却是不太放心,执意要去城门上观战·虚青劝了两句没劝住,只好由着师弟去了··    这样的阵法,出了这幻境,恐怕也难得几回见,权当是放师弟去长长见识,虚青心中这样想着。
不过他却没有同师弟一块去,只是嘱咐了师弟一句,待西戎的攻势微弱下来后,便可放出他之前便安排好的几个叫阵将士·这些人都是虚青特地于坤城所有的将士之中精挑细选的,个个嗓门大如虎啸,到时候保管能给陷入疲软的西戎军队上一剂猛药。
·    至于他自己,则是拉着一众将官们强行回去补觉,只需回去做个黄粱美梦,待一觉醒来阵法失效,便是他们出力的时候··    然而身处长乘野幻境之中的师兄弟二人却不知,因损耗过重被玄冲观列为禁术的八门阵,此时被正摆在玄冲观的三清大殿之前,压阵之人正是他们的师父冲阳子。
    玄冲观中|共有三名长老,为玄冲观初代弟子,加之以掌教冲阳子为首的二代弟子六人,此时九人以身为祭,各占一方,周身灵力蕴出白光,交相呼应·无数剑影由灵力催出,盘桓于八门阵中,剑鸣铮铮。
    而引得玄冲观严阵以待的敌手,却不过将将两人·身穿灰袍的青年站得略路靠前,披散的长发随着灵力鼓动肆意纷飞,眉眼间尽是漠然·另一人看来是少年模样,身上的黑衣绣着火焰纹路,神情僵硬如木偶一般,眼中更是如同一潭死水。
    “螳臂当车,你们若是跪下求饶,尊上或许还会饶你们一命·”开口说话的是那个黑袍少年,他的声音十分奇异,带着微微重鸣··    八门阵中,九人听得他的话,面上的神色却没有丝毫动摇。
冲阳子厉声道:“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只要我玄冲观存在一日,便要困你们一日,不死不休”·    少年讥笑道:“迂腐”话音刚落,少年上前一步,一线赤火朝八门剑阵直冲而去。
剑阵之中,八人轻叱,剑影流窜,片刻将火焰绞碎·少年见一击不成右手一扬,五指之中吐出五股水流,盘旋拧成一股水龙,朝着剑阵猛扑过去··    “相柳生于弱水,喷吐之水含有剧毒,诸位小心”阵中一位须发皆白的道人扬声提点。
九人齐念法诀,合力引着剑影幻化出一道剑墙,将嘶鸣的水龙抵挡回去·水龙于剑墙上拍乱飞溅,所到之处草枯花谢,一片焦土·九人合力支撑的剑墙也被这水龙消磨了不少剑气。
    少年扬起衣袖,于周身划出一个禁制,没让一点水珠溅到身边的灰袍人身上·几个不过修炼了几十年的凡人便拦下了他的水火,少年僵硬的脸上透出一丝不满。
他冷哼了一声,扬手又要攻将过去,却听得身边的灰袍人开口道:“以一敌九”·强强仙侠修真灵异神怪青梅竹马·    少年的动作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神采,年少清朗的嗓音颇为开心道:“回禀尊上,以九敌九。”
说完,少年身上便窜出数道黑红魔光,立时化成了八个身着黑红衣衫的童子·五男三女,俱是一般无二的面容,只是男童着黑袍,女童着红衫·分出这数道灵光之后,原本站着的少年便软软倒了下去。
灰袍人衣袖一挥,一团魔气将少年包裹于内,悬浮于身后··    八个童子团团围住了剑阵中的九人,虽为相柳一人所化,这八个童子却各有情态,有哭有笑。
一个身着红衫的女童颇为生气道:“还有一个怎么还不回来,害得我们只能夺了一个凡人的躯壳用,真是麻烦透顶·”·    另一个身着黑袍的男童却说道:“你忘了她当初执意追着云磡那个臭道士去了。
说是要为尊上报仇,却是以卵击石,如今恐怕是再也无法回来咯·”明明是九位一体的分|身,却不见这男童有丝毫担忧,倒是幸灾乐祸得很··    女童苦闷道:“可你找的这具躯壳未免也太差劲了些,呆在里边浑身都觉得不舒坦”·    另一男童嗤嗤笑道:“既然如此,那便破了这个剑阵好了,这些臭道士虽然长得难看,根骨却一定不差,咱们一人占一个,绝对不会挤得慌。”
    七个孩童嬉笑着齐声应道:“说得是”·    水火交杂,从八方朝八门阵袭来,阵中人以指引剑,纷涌而出的剑影将剑阵围成一个铁桶,不肯将这些水火放入丝毫点滴。
    九人之中以冲明的修为最为薄弱,冲阳子于阵眼中压阵,均衡灵力之时自然要帮上冲明一二·相柳化九婴,这些攻势分散后虽然弱了不少,却也渐弱了剑阵的威力。
冲阳子除了看护冲明,还要随时防备灰衣男子出手·九婴只剩余八个都如此难缠,那面前这个潜心花费了千年破阵而出的魔头,该有多大的威能而他积蓄千年的怒气,是如今的玄冲观可以承受的吗·    冲阳子只是想着,心中便是一阵沉重。
但即便如此,冲阳子心中也没有丝毫动摇这魔头再难缠,他们也决计不能轻易将他放下山去·心中有了决断,冲阳子以指为剑,手心中落下殷红血液,融入脚下阵法,催出的剑影都隐隐带上了一层血光。
    “掌教师侄”一位长老低唤了一声,他和另两个师兄弟修为更深,原本三人争执想做压阵之人,却被冲阳子以掌教的身份压下。
现下的状况,还未到要靠血祭维持阵法的时候,冲阳子却早早便以精血催阵,看来是早就存了死志··    只是即便看出了冲阳子的意图,他们也无法阻止他,便是他们自己争抢阵眼,不也是存了这样的心思。
另一长老开口道:“转守为攻吧·”先前那位长老担忧地看了冲阳子一眼,冲阳子却十分坚定地朝他颔首··    盘旋的剑影忽而一转,剑影朝八方激射而出,除冲阳子外的八个道人,无需言语便有无声默契,一人攻向了一个孩童。
至于原本困扰着他们的水火则被一层暗红光幕抵挡,无法入侵··    见此情状,灰袍人一直垂于身侧的右手动了动,剑阵中的冲阳子目不斜视,死死盯着灰袍人。
只是那人抬手后,却并未有什么举动,只是朝着自己张开了掌心··    灰袍人右掌的掌心之中,有一道暗青色的符文·这符文如同被风霜剥蚀过一般,残缺不全。
灰袍人眼中闪过一丝冷意,恨声道:“云磡,你已死了千年了,还不肯放过我”·    手心符文忽闪,发出浅薄的白光,仿佛在嘲笑灰袍人,他捏紧了手掌,愤恨却无可发泄。
    “不过没关系,即便我不能对你的徒子徒孙动手,我也能让相柳,将他们一个一个送下去陪你”·    几百道剑影刺穿一个男童的身躯,九婴尖啸一声,溃散成数道红影。
阵中一位长老张口喷出一口血··    灰袍人眉头皱了皱,伸手一招,将红影纳入袖中·他方往前了半步,便突然想到了身边被九婴弃下的少年。
灰袍人冷笑一声,闭上了眼睛,片刻后,被藏于魔气之中的少年便缓缓睁开了眼睛··    长乘野幻境··    文霁风正神色淡然地看着城门下前仆后继送死的西戎士兵。
他身边站着几个普通士兵,此时正声如洪钟地说着些不堪入耳的话·城下的西戎兵虽然各个勇猛无匹,却也不是不知死活的莽夫·接连用了那么多方法攻城,于坤城却没有丝毫的损害,待热血上头的狂怒退下去之后,他们便一个个清醒过来。
    围而不攻··    这样的状况,虚青一早便料到了·只是虚青更明白,这围而不攻只是暂时,坤城于西戎而言如同鸡肋,食之无味,又不得不攻。
西戎缺衣少食,若是打不下坤城,莫说是足以挨过冬季的粮草,便是绕过坤城赶到下一个城池的粮草,他们也拿不出来·这些事,西戎可汗应当心中十分清楚,虚青派人过来叫骂,除却是为了引得西戎士兵丧失理智,更是要给西戎可汗一个台阶。
    早早了结了这战事,无论于虚青还是于西戎都是一件好事··    “不好了大事不好了”身后传来一个高声叫喊。
文霁风回过头,却见一个身着玄铁军衣的士兵骑马狂奔而来·那士兵下了马后,一面疾跑,一面大声呼号:“文道长大将军临阵逃脱,军中如今群龙无首了”·    文霁风心中一惊,电光火石间拔出手中佩剑,朝那士兵身上飞剑刺去·    文霁风的动作突然,这士兵呼号的嘴还未闭上,便一脸惊诧得仰面倒在了石阶之上。
身边守城的将士起了些许骚动,文霁风冷声对停下了骂阵的士兵道:“停下做什么继续执行军令”·    几个士兵如梦方醒,朝着下边的西戎兵破口大骂。
文霁风神色淡然地从尸体上拔下自己的长剑,朝着城墙上其他的将士高声说道:“不过是西戎奸细动摇军心的假话罢了,领着你们上阵杀敌的元大将军,会是逃跑的孬种吗”·    心有疑虑的将士们被文霁风的话一震,即刻醒悟过来,他们的将军是什么样的人自然不需要旁人来告诉他们。
一时之间,城墙上的叫骂声纷杂强盛起来,这些守卫士兵们纷纷痛斥西戎无耻下流,企图用这么拙劣的谎话妄图抹黑将军··    文霁风将剑收回剑鞘之中,一片雪花落在他的手背上。
他低了低手腕,袖子掩住他微微发抖的手·方才法阵略有震动,确是有什么人从坤城中出去了·他心知却不能说出口··    不过倘若那人是师兄,便定然还会回来。
☆、第48章 岂曰无衣·十二·安生地在自己的房中睡觉,一觉醒来却发现自己呆在了荒郊野外,虚青看着身边点燃的火堆,笑容无奈:“多亏了仁兄生火,只是将我带出来,为何不顺便夹带条棉被天寒地冻的,我若是一不小心冻死了,您不是白忙活一场”·    与虚青隔着一个火堆的树下,正站着一个一身白衣的青年男子,星目剑眉,长发以金冠高束,素色衣衫上金丝银线交织成祥瑞图案,瞧着瑞气千条的模样。
虚青遮了遮明晃晃的人影,啧声道:“长垣道友身为国师,不好好地呆在京城抵御叛军,怎么来了坤城若是来帮忙的,快些将末将带回去,阵法快要撑不住了。”
虚青拂去身上薄雪站起来,此处离坤城不远,他们正在一座背风的山坡上·虚青远眺,能够隐隐看到坤城处的冲天火光··    “坤城外的那个八门阵是你布下的”长垣言语时下颌微抬,分明同虚青的身量相仿,目光却带着居高临下的意味。
    虚青瞥了他一眼:“是有如何”·    “你身为主阵之人,为何安然无恙”长垣问道。
    虚青察觉到周身灵气一凝,面上却不显·这位国师,果然不是个好相与的人·他于心中暗暗翻了个白眼,反问长垣道:“阁下不也是施了阵后安然无恙么还能日行千里从洛都行到坤城。”
    二人目光相交,长垣眼中飞快闪过一丝诧异,片刻后恢复平静·虚青懒得和他打哈哈:“道友有什么话便直说吧,于我二人都方便·”·    长垣闻言,果然单刀直入道:“我要镇魂剑。”
    虚青扬眉道:“不是已经在道友手中了吗”他努努嘴,当初裴凯风扔给他的元婺佩剑,此时正被长垣持于手中··    裴凯风来的很快,文霁风站在城门之上等着,见他下马快跑过来,便往上城门的石梯边上挪了两步,同身边的将士们拉开点距离。
    凛冽寒风吹得文霁风袖口猎猎作响,裴凯风见到他仙风道骨的模样,心中安定了几分,停在他身边还未开口,文霁风便先问道:“师兄怎么了”·    他刻意压低了声音,裴凯风也同样压低声音后应道:“不知去了何处。
巡逻的将士听到响动,等我们进入将军房中,他已经不知所踪·”·    文霁风蹙眉:“房中情状如何”·    裴凯风道:“床铺凌乱,不过并没有打斗的痕迹。”
    文霁风不语,师兄虽然为人懒散,却极为机敏,房中没有打斗痕迹,那便是说明师兄并未反抗,或是,还未来得及反抗便被带走了·文霁风立即便想起了那晚混入府中的九婴。
这些时日的忙碌,他尚未来问师兄,那日九婴是怎么离开的,一时之间,心绪有些不宁··    “他总有自己的考量,文道长不必担忧·”裴凯风看出他的郁郁,拍了拍文霁风的肩膀,文霁风愣了愣。
裴凯风话中似乎有深意,带着些许自己并不明白的心绪··    “不论如何,先撑到师兄回来再说,贫道不懂兵法,还需裴将军指点了·”文霁风将袖中的虎符交到裴凯风手中。
那日虚青将这枚虎符交给他之后,便一直也没问他拿回去·裴凯风神色动了动,伸手将虎符接过来··    文霁风转头看向城门之外·方才他虽然砍杀了那个奸细,城下西戎军队的攻势却变得愈发猛烈起来。
西戎可汗心知,用人命消磨阵法已经是唯一的办法,而元婺疑似身亡的消息,正是他们最好的机会·八门阵中,银杏树叶片片凋零,金叶血染,焚起的熊熊火光染红文霁风的眉眼。
    坤城外的无名山坡上,也同样打得不可开交,一片刀光剑影·虚青一个驴打滚躲开了一道灵光·灵气一闪没入他身后的巨石,石块瞬间炸碎成了齑米分。
    虚青躲避的姿态颇为狼狈,只得边躲边说道:“我只见过这一把镇魂剑,你信也好,不信也好,若是非要将我赶尽杀绝未免太过分了些”·    长垣长袖一招,端得是姿态高华,又是三道灵气封住虚青的去路。
虚青堪堪站在山坡边上,一个不小心便可能从山坡上滚落下去·长垣道:“要么将镇魂剑交出来,要么便陪葬·你没有第三条路可选·”·    “陪葬”虚青灵光一现,“给谁陪葬国师莫不是想用这把辟邪名剑救治什么人吧”元婺手中的镇魂剑乃是元家家传的一口宝剑,不但是上阵杀敌的利器,传闻此剑更是有镇魂破邪的效用。
    长垣停下手,道:“是又如何,你若是有什么条件,尽可开出来·”·    虚青心中苦笑,他又拿不出长垣想要的东西,便是他有什么条件也没法开。
不过——·    “国师是想救那个解了洛都‘国都之围’的义士”虚青再问·这一回,长垣没有回答,也没有再和他动手,虚青原本只是探探虚实,现下心中却有了几分把握。
洛都的那座八门阵竟然不是长垣的手笔··    “若是在下没猜错,现下那个人正被你用什么秘法吊着命,魂魄却将散不散,对否”虚青问道。
    长垣颔首,虚青心中了然,难怪一副天崩地裂的模样,方才还对坤城的八门阵如此上心··    “镇魂剑可镇魂安神不假,只是国师莫不是忘了,这是件尝尽血气的凶物那位义士魂魄都要散了,你还要用镇魂剑镇魂,莫不是嫌他活得太长了”虚青哭笑不得道。
话还未说完,他便感受到一股凛冽的杀气·眼前,国师长垣的目光比寒风更为刺骨三分··强强仙侠修真灵异神怪青梅竹马·    “你有何法”·    只要不是寻镇魂剑,他自然有办法:“荣山荣水,黄鸟玄蛇,帝药八斋。
还需在下说得更清楚些吗”·    长垣眉头动了动,将手中的镇魂剑丢给虚青:“多谢·”·    虚青拱拱手:“客气客气。”
    不过说话间的功夫,长垣便失了踪迹·虚青摇了摇头,难怪当年洛都沦陷之后,国师不知所踪,那位顶替他的名号击退叛军之人,恐怕和他关系匪浅。
千年前没有他的提点,关心则乱的国师长垣,也不知是花费了多少心血,才能救活那人··    正这么想着,虚青手上的玄铁护腕隐隐发热,男人的声音突然响起,从未有过的急切:“快些回去要来不及了”·    虚青疑惑:“什么来不及了”·    男人道:“西戎马上要攻破坤城了”·    师弟虚青心中一紧,抽出镇魂剑,以灵力催动,便御剑往坤城而去。
    火光渐渐委顿下来,文霁风沉声道:“要开始了·”·    裴凯风点头,扬手道:“弓箭手准备”·    火中西戎士兵的尸体已经堆成了一座尸山,西戎可汗眼看时机已到,大喊道:“攻城”火势渐渐微弱下来,西戎士兵推着一直未派上用场的攻城木和投石车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西戎的人已经死伤惨重,火势小了下去城门却还炙热,暂时不能打城墙的主意,西戎可汗只能将赌注压在了攻克城门之上··    “放箭”一阵箭雨遮天蔽日。
西戎可汗虽然对坤城志在必得,却并不冒进,派了许多步兵在攻城兵身边保护,帮他们挡住这些羽箭,其余之人则是停在了射程之外··    裴凯风蹙眉,西戎可汗这是吃准了自己的兵力要比玄铁军强,想来他也知晓了坤城中的兵力不足六千人,而即便是现在的西戎军队,也有三万人以上。
    只是射箭抵挡,坤城的军备及不上西戎,裴凯风当机立断:“传令下去,令谭副将和吴先生一人带一支千人队伍包抄围攻先将另几处的散兵剿灭”·    将士很快领了军令,驾马往他处奔去。
西戎的人数不多,虽然民风剽悍,编整的军队却不会超过六万人,另几处攻城的队伍,大约也不剩下多少了··    果然不出裴凯风所料,不到半个时辰后,另几处城门便炸开了通讯的烟火。
只需在撑一会,弟兄们便可在西戎全面攻城以前过来了,裴凯风这样想着,城墙外又响起了西戎冲锋的号角声··    “加强城墙防御,大石滚木预备”裴凯风继续下令。
    文霁风站在他身后两步远处,并未潜心于战局,只是暗自掐诀,试图寻出师兄的方位来·只是虚青的修为要高于他,他一时又拿不出什么虚青的物什,怎么都探查不到。
只是冥冥之中,文霁风有预感,虚青马上便要回来了··    “文道长,可否拜托你一件事”裴凯风转身对文霁风道··    文霁风点头,等着裴凯风嘱咐。
    “道长道法卓绝,不知能否身入敌阵之中,取了西戎可汗的项上人头”裴凯风道·不是他想为难文霁风,只是如今玄甲军群龙无首,等到战势更为严峻,西戎便会发现元婺始终没有出现的事。
届时军心一定会动摇,此战的胜负便难料了··    为今之计,只有将西戎可汗枭首,这样即便知道了将军失踪的消息,两方也不过半斤八两,这一仗才有得打。
    裴凯风的眼神十分恳切,文霁风皱了皱眉后沉声道:“我没有十足的把握,只能尽力而为·”·    裴凯风抱拳:“那便全仰仗道长了。”
    文霁风一身竹青道袍,自坤城城门之上乘风而下,如同一只海东青一般·脚尖踩过西戎士兵的肩臂,看似轻巧,力道却能压得攻城的士兵半个身子陷入地下,惨叫着筋骨折断。
兔起鹘落,文霁风不过几息之间便落在了西戎大军面前··    文霁风长剑一扬,英姿飒爽,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挡住他”西戎可汗看出他便是线报所说的那个神秘道人,心中忌惮,连忙招了盾兵防卫。
    文霁风眉目轻动,手中的长剑幻化剑影,万象归一·☆、第49章 岂曰无衣·十三·剑影如飞雪,穿过刁钻的位置突破盾兵的防卫,朝着西戎可汗直刺而去·    “拿下他”飘忽如同鬼魅的剑影,西戎可汗不敢大意。
顾不得什么仪态,他略显仓促地从马背上翻下来,下一刻,雾白的剑影便已经贴着马鞍擦过,惊得西戎可汗背上全是冷汗··    文霁风的目光一凝,看准了西戎可汗的位置,手决一转,四散开的剑影重新掉头往西戎可汗身上去。
西戎可汗当机立断,拉过了身边一个举旗的士兵当肉盾,白色剑影毫不留情地刺|穿血肉,划过旗杆,高举的西戎王旗断成两截掉在了地上··    城墙上那群叫阵的将士们,怎么可能放过这么好的机会,当即大喊:“王旗倒,西戎败”·    西戎可汗恨得直咬牙,怎么会这么不小心,正好扯过来举着王旗的士兵。
只是王旗一倒,西戎军队的气势衰落已经成了一个定局·西戎可汗心中已经将文霁风碎尸万段,嘴上大声咆哮:“还愣着做什么,把他捉住”·    立即有两队步兵出列围住文霁风。
文霁风眉头微动,看这西戎可汗躲在人群之中不肯冒头的模样,看来很难在一时之间将他斩杀·右手一招,长剑回到文霁风手中,暂时收拢灵力,文霁风用着最朴素迅疾的剑招清理身边围困他的敌军。
    围攻文霁风,西戎军恨不得剥其皮啖其肉,只是几十人的攻击落在他身边,却总能被他抵挡或是躲开,然后闪着青光的长剑凌厉,落下便是一条命·西戎可汗抬头,目光阴冷地看着城墙之上,玄铁军还在接连不断地投射箭矢。
    “弓箭手准备·”他几乎是咬着牙将这句话从喉咙里挤出来··    虚青踩着镇魂剑落在城墙时看到的情景便是师弟不知为何被围困在西戎军队之中。
而离师弟不远处,西戎的弓箭手已经排兵布阵,几百支箭矢齐齐对准一个人··    “师弟”虚青心中一惊,没有多想便直接从城门之上跳了下去·    “将军”裴凯风的叫喊还是迟了一步,身边的将士们看着主将就这么跳入敌军阵营中,忍不住发出一阵惊呼声。
裴凯风狠狠地用拳头砸了一下城墙,当即道:“人马集结,准备开城门”·    同文霁风已经站在一处并肩作战的虚青自然是听不见裴凯风这么远的声音,后背相靠,文霁风周身压力一轻。
师弟抽空看了一眼,之前还被虚青嫌弃太笨重不够飘逸的镇魂剑,此时正被他挥舞得虎虎生风·确认了师兄无恙,文霁风有些漂浮不定的心才算安定下来··    即便千军万马,文霁风也无所畏惧。
    二人身处重围,要维护自身虽然不算吃力,却也大意不得·西戎的箭矢已经接二连三地朝他们奔涌而来,虚青剑花一挽,黑色剑影之中,箭雨被绞得米分碎。
文霁风薄唇轻动,撑起一座禁制,他们现在犹如动弹不得的活靶子,这道禁制虽然不能将所有的箭矢都拦下来,却至少也能缓一缓它们的来势··    四周有喊杀声突然想起,如同阴云中传来的雷鸣。
混在兵马之中的师兄弟二人自然看不见状况,城门之上的裴凯风,却是脸上有了喜色··    “时机已到,儿郎们,随我杀尽蛮夷”·    “杀尽蛮夷”·    虚青只听到坤城中动天彻地的喊杀声。
被攻打了许久却纹丝不动的城门突然打开·西戎攻城的队伍没有料到会如此轻易,等他们回过神,身穿玄铁寒衣的军队已经从城门之中蜂拥而出·西戎失了先招。
    另几路包抄来的玄铁军虽然人数不及西戎,却愣是将他们包抄,喊杀震天如四面楚歌·虚青砍翻一个西戎士兵,遇到的反抗微弱得几近于无,虚青心道:西戎的军心散了。
    对付一个军心已散的队伍,哪怕人数悬殊,于玄铁军而言收拾起来也不在话下·只是个中混乱难以细说,西戎军中狂杀乱砍的有之,畏缩退逃的有之,鼠首两端的有之,兵荒马乱间,虚青只能注意着不与师弟分散的同时,奋力砍杀身边的敌军。
    杀戮是会感染的,没有丝毫的怜悯,畏惧,退缩,一旦加入了杀戮之中,便仿佛失了自己的心智,战场之上尤是如此,不死不休··    虚青挥剑的动作愈发凌厉,一剑将面前的一个敌军刺|穿,待他回过头,正看到一个西戎兵想偷袭师弟。
不假思索地,虚青握手成爪,掐住那西戎兵的脖子,洞穿咽喉,虚青染了一手的血腥··    鲜血刺目,手心的温热让虚青心魂一震,眼神清明了几分,连忙在心中默念《清心诀》。
    喊杀声似乎永无休止··    回过神之后,虚青面对这些似乎砍杀不尽的西戎兵同样没有留手,却也不像方才那样迷失了·甚至他还能在这风声鹤唳的战场上空出一点闲暇来,数着身边越来越多的玄铁军。
裴凯风与他不过一丈左右的距离·刚毅的脸上溅了不知是他自己还是敌人的血,满身的煞气··    手腕一热,虚青心中笑问:怎么,你喜欢这副模样的·    宿于玄铁护腕中的那个男人没有搭话。
虚青觉得无趣,便收回了看好戏的心思,眼角飘过一道雪白的亮光,虚青心头一跳,他猛地回过头,文霁风不知何时同他分开了一段距离,西戎可汗半伏着身子,如同一批偷袭的恶狼,手中的匕首直取文霁风的后背。
    “师弟”虚青没来得及多想,将挡在面前的障碍全都砍倒,几乎瞬间到了文霁风身边,匕首离师弟不及三尺,虚青只能用自己的身体挡住这一次偷袭。
    腰间一凉,虚青感觉到一股凉气从他的腰腹一直通到天灵盖,西戎可汗的匕首还好没有落在师弟的身上··    “师兄”文霁风一手半抱住虚青,脸上是从未有过的焦急愠怒,反手便将偷袭的西戎可汗枭首,周身灵气一盛,文霁风硬是用禁制将身边的包围逼退了三尺。
    虚青只是受了伤,自己感觉了一会,应当没有伤及内脏,是以揽着师弟肩膀的手还带着几分力道·已经在他们身边不远的几个玄铁军将士看到了虚青受伤自然是攻势愈发勇猛地朝着他们靠过来。
    “师弟……”虚青的声音只是因为腰腹抽疼轻了几分,文霁风却心疼得很··    “师兄不要说话,我帮你将这匕首拔|出来。”
文霁风的手落在了虚青腰间,心中担忧,这匕首会不会被淬了毒·身边有了裴凯风等人照应,文霁风也不必防备旁边的西戎兵了,连长剑都因为空不出手直接丢在了地上。
    虚青握住他的手,摇了摇头·文霁风一愣,二人还未言说什么,文霁风便觉得脚下的土地一晃,身边场景如同被打乱的春水,喊杀声蓦然消失,身边的人和物也都消弭于黑暗之中。
·    文霁风还半跪在地上,原本要碰上匕首的左手被虚青握着,直接按在了师兄的腰上·隔着宝宝的布料,文霁风手下的腰身柔韧平滑,没有丝毫的伤疤,更没有什么血迹。
    文霁风有些茫然·虚青拍了拍衣服上的浮尘站起来:“这么个破幻境,总算是出来了·”·    文霁风拾起佩剑跟着起身,看着周身一片灰暗混沌,一时不知道二人身在何处。
虚青握着他的手道:“师弟随我来·”·    文霁风略懵懂地跟着虚青在这一片灰暗之中穿行,大约走了一刻钟,虚青停了下来,而他们面前,出现了一个背对着他们的黑衣男子,地上还插|着一柄缠绕着灰色雾气的剑。
强强仙侠修真灵异神怪青梅竹马·    剑身上的雾气冉冉上升,交织出一片战场厮杀的画面·文霁风定睛一看,画面之中正是他们来此处之前的场景··    西戎王旗已倒,可汗已死,玄铁军于这犹如丧家之犬的西戎军中,显得愈发骁勇。
文霁风的目光被一个银黑身影吸引过去,那人一身玄铁铠甲,身材壮硕,身上披着一件暗红披风·若是他没记错,正是虚青在长乘野幻境中的打扮·nm·    “元将军多年夙愿已了,不知心情几何”虚青慢悠悠地问道。
从虚青话中便可明白,面前背对着他一直不曾说话的人,便是幻境之中不知去了何处的元婺··    元婺转过身,约莫三四十岁的年纪,鬓角染霜,说不上俊秀却带着正气威严的脸上已是风刀霜刻。
元婺开口,声音低沉:“多谢云道长·”·    虚青笑道:“虽是帮了将军一个小忙,在下也不过是有自己的心思,受不得将军感激·”·    元婺道:“不光是我,我是替这死去的六千兄弟们,向道长道谢。”
千年前坤城一战,这些战死的玄铁军英魂不散,浩然罡气撑起了这一方天生的幻境·而元婺死后的悔恨怨愤如同生前那样,引领着这些罡气,成就了虚青与文霁风看到的那些场景。
    “元某对坤城一战耿耿于怀,哪知多年执念,却害得我这六千兄弟无法转世超生,只得陪着我日复一日地重复着当年坤城战败的时日·”元婺虎目之中带上了几分追忆后悔,文霁风心中多有疑惑,却没有问出声。
    “那如今呢这样之后,元将军心中执念可消解了几分·”虚青问道··    “如今……”元婺有些愣怔,回头看背后的幻影,画面之中,西戎军队奔走四散。
元婺深谙穷寇莫追的道理,只是聚起剩余的将士,将战场打理干净··    虚青叹了口气,道:“早知如此,元将军何必将我们召回来倒不是我替你做一场戏,同裴将军说些你的真心话。
好叫他不要至死都得不到答案·”·    元婺摇头:“道长替我做的已经够多了,凯风……”虚青心知,哪是他做的够多,元婺只是不愿旁人同他那裴副将剖白心意罢了。
设身处地而想·若是有人顶着他的面容,同师弟掏心掏肺,他定要将那人大卸八块不可··    “当年,坤城正是存亡关头,我却被国师长垣毫无缘由地掳了去。
他足足囚禁我七日,待我回到坤城,那里已是一片死地·我替他们守墓几十年,却始终还是未能放下·”多年前的旧事,如今元婺说起,心中还是一阵阵地抽痛,千年里,这些场面在他面前重复了十次百次千次,只是落入在这幻境之中的自己,始终无法挣脱这个梦魇。
若非那时遇上四处寻找寄灵之物的云磡,元婺不知自己究竟要花费多久,才能从这个噩梦当中走出来··    虚青心中暗叹,他原以为元婺的执念是几千兄弟战死或是同裴凯风至死不得明了心意,如今看来是他料错了,元婺所恨,不过是未能同玄铁军共存亡。
    如他所说,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只是他还活着,他的兄弟们却都死了··    幻影上的景象变动,玄铁军回了坤城将军府,元婺下令,剩余的兵力清点休整后,不日启程班师回朝。
    幻影渐渐变得薄弱,元婺心中的郁结消解,这幻境自然也要渐渐消解了·原本清晰的话语声完全微弱了下去··    景象定在了元婺的房外,回廊中,裴凯风站在元婺身后,面红耳赤地大声同元婺说了些什么,似乎是在质询。
幻影中的元婺自然要比他们面前的这个年轻许多,他转过身,径直走到裴凯风面前拥住他··    幻影完全消散了··    “元某心愿已了,愿赌服输,这镇魂剑便是云道长的了。”
元婺虽是输了,面上却带上了一丝笑容,输的满心欢喜的模样··    虚青摇摇头,一念执着,有时是千年光阴,有时却不过是一个将散未散的假象。
    千年太匆匆··☆、第50章 岂曰无衣·十四·元婺的魂魄,随着背后的幻影一同消弭··    烟消云散后,虚青上前了两步,伸手刚想摸一把恢复原貌的镇魂剑,却忽然被师弟拉住了手。
回过头,文霁风看着虚青的眼神十分复杂,面上含着担忧··    “师弟怎么了”虚青关心地问道··    文霁风犹豫片刻之后,直白问道:“云道长……是怎么回事”话一说出口,文霁风又有些懊悔,个中缘由师兄未曾同他提起,或许是并不想说出来,他这样刨根问底,未免太鲁莽了。
    不过他偷眼看了一下虚青的神色,倒不见师兄有什么异常·只见虚青面上闪过几分追忆,叹息了一声道:“那都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师弟若是想知道,等我收复了镇魂剑再同师弟细说,免得元将军等急了,可好”·    文霁风点点头,没有再阻拦虚青接下来的动作,即便他心中还是隐隐有着不安,似乎这柄剑有他捉迷不透的力量,或许会把虚青变成另一个人……·    虚青握住剑柄,并未将镇魂剑抽出来,文霁风便看到镇魂剑的剑身冒出丝丝缕缕的白光——或许应该是无比精纯的灵力。
    如同敲开了一个密封多年的酒坛,蕴藏其中的精纯灵力从缝隙之中流溢出来,伊始不过涓涓细流,却很快汇聚成滔滔巨浪,朝着虚青奔腾而去·看着虚青双目半阖,汹涌的灵力没入他的身体,没有一丝流泻,若不是虚青的神色十分平静沉稳,文霁风恐怕会想办法打断灵力的传输。
·    这些灵力即便只是在一旁看着,也能感受到其精纯深厚,如此贸然地冲入经脉之中,很可能会造成损伤·只是虚青却是不怕的,即便是换了一具身体,他的魂魄还能从灵力中感应到熟悉的气息。
本就是千年前他亲自封印其中的灵力,如今重新回到他体内,虽然略有些凝滞,却不难运转,灵力如同浪潮冲洗着经脉,拓宽经脉的同时,将虚青这二十余年来积累于体内的暗伤污垢也一并冲洗而出。
    暗色的火焰突然从镇魂剑上蔓延而出,缠绕在虚青身上,而后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文霁风不敢放松心神,紧紧盯着虚青身上的变化·暗色的火焰之中,虚青身上偶有深色的雾气被火焰烧毁驱散,不知是不是文霁风的错觉,黑色的火焰中虚青的面容带上些许从未有过的邪肆。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这些暗色的灵火渐渐变浅,由通透的黑变为薄雾似的白色,而后变成纯白之色,缓缓消弭了下去·有浅薄的光影自这剑身薄光中逸散而出,入了这灰暗结界之中,最后不知所踪。
    待体内的灵气运转了一个周天,同原本的那些融会贯通之后,虚青才吐出一口浊气睁开眼·师弟正盘膝在他三步远处打坐,方才他炼化这些灵力时便察觉到了,师弟一直看着他不曾转开过一眼。
    虚青戏谑道:“难得有了空闲,师弟却没有修炼,是不是一直在担心我”·    “是·”文霁风答得直白,方才他确然一直忧心师兄会走火入魔。
虚青走过去,揉了揉师弟的头顶,而后同师弟相对而坐··    虚青张了张口,琢磨着也该让师弟知道自己上一世的事情,只是对着师弟略带好奇的俊脸,虚青一时又不知应当从何处说起。
    虚青只好问道:“师弟从什么地方开始听起”·    文霁风沉吟片刻,看了一眼身旁还竖在原地的镇魂剑道:“便从和元将军的事情说起吧。”
好歹他们在长乘野停留多日,也不至于师兄说的时候,他一概不知··    虚青想了想,笑着将师弟置于膝头的手拂落下来·挪了两步,虚青倒下身,将头靠在师弟的腿上。
文霁风眉头动了动,伸直了腿,虚青只觉得脖颈下边柔韧笔直的腿往下低了一些,靠着却更舒服了,这才慢悠悠道:“那是千年前的事情了,彼时云磡身负重伤,时日无多,却放不下一身的修为。
是以满天满地地想寻一件灵器,能将他的修为全存进去·”说着虚青轻笑了一声,“云磡彼时还想着,若是等他转世后还记得这件事,便将修为继承回来,若是他已经忘了这件事,他日有人误得修为,也算是给后世做了件好事。”
千年前,他封印魔尊沉夜不久,那时他还只是个四处云游的散修道士,那时他还不叫虚青,而是有着用着俗世父母所取的名姓,云磡··    文霁风总觉得云磡这个名字有些耳熟,却想不起是在哪里见过,虚青仰首正好看见师弟俊美的下颌,忍不住伸手摸了摸道:“师弟仍是想不起来么从前你分明是我们这群师兄弟里,最喜欢去藏书阁翻阅典籍的啊。”
    虚青这么一提,文霁风便猛然想起,玄冲观的藏书阁前有一块立石,据闻是立观之时,开山祖师亲自所竖,上边还有题字,落款便是云磡··    文霁风低下头,虚青正好对上他含着惊异的眼睛。
噗嗤笑出声,虚青道:“好师弟,你可千万别嫌弃师兄一大把年纪啊·”·    文霁风:“……”·    虚青又道:“你是不是觉得奇怪,传闻我飞升成仙了,如今却转世成了一个凡人重活一世”·    文霁风点头,不光是重回一世,回溯同师兄一同修习的十余年里,师兄从头发到脚心,丝毫看不出是绝世高人重生的模样。
虚青叹气道:“不是已经告诉师弟了么,那时我身负重伤·哪里要有熬过天劫、飞升成仙的能耐”·    文霁风:“……”·    云磡出生在一个簪缨世家,几代相传的书香门第,洛朝的世家大族,泼天富贵。
只是他虽然生来便含着金汤匙,却体弱多病,打小泡在药罐子里长大·云家寻遍了名医还是治不好他天生病根·无奈之下,云家的家主,云磡的父亲,便求到了传闻有大神通的国师名下。
    这位国师,正是虚青在长乘野打过照面的那个长垣··    长垣看到云磡的第一眼,也被云磡的资质惊了一下·云磡天生灵体,生来便是修道求仙的命,只是他的命格奇诡,受不得太多富贵,金银压身如同催命鬼,会消磨他的寿数。
    虚青说着还觉得有些好笑:“师弟你说奇不奇怪,竟还有受不得富贵的命格,难不成要去做乞丐才能长命百岁”·    不论长垣的断言是真是假,云磡死时不到四十岁,确然算得上是英年早逝。
云家照着长垣的话,将云磡托付给了长垣的一个老友·那人便是云磡的师父,名声不显却道法精湛的散修··    云磡自稚龄便跟着师父四处云游,他师父对这个唯一的弟子也算是悉心教导,法术武艺,阵法批命……当然,如他们这样游方在外,虚青不免也学到了些下九流的本事。
譬如手头吃紧的时候来一个卖身葬父的戏码··    “云磡十五岁的时候,他师父便驾鹤西去了·他遵着师父的教诲,四处游历,行侠仗义,一时也结交了不少朋友。
只是在他体味人间百态,专心修道时,却偏偏招惹了一个人·”·    文霁风猜道:“魔尊”·    虚青夸道:“师弟果然聪慧。”
    文霁风:“……”·    “沉夜是天地间魔气所化,与生俱来的强大让他扫平魔界所向披靡·成了魔界唯一的魔尊,他自然便将主意打到了人间。
他掩藏了身份来到人界,云磡机缘巧合之下和他相识,相处一段时日后,便发现了他魔尊的身份·”·    “所以云磡便将他封印了”文霁风问道。
    虚青坦言:“本是想杀了他的,奈何修为还不到家,只得强行将他封印了·”·    虚青轻描淡写地将漫长凶险的过往带过,文霁风却不知,云磡为了将魔尊封印,以自己的肉身为第一道封印,而后用几十个阵法将魔尊困在其中,整个仙室山则是第三道灵阵,将魔尊困在里边。
·强强仙侠修真灵异神怪青梅竹马·    文霁风心中有些感慨,只是对着师兄的脸,一时不知该从何说起·虚青讲这段过往时如同一个旁观的过路人,文霁风也只觉得听了一个千年前的故事一般。
    虚青话中只说是云磡,并不称我,似乎是有些刻意地想将自己同云磡分开··    文霁风问道:“师兄是生来便带着记忆么”·    虚青摇了摇头:“婴儿哪里能有什么记忆,便是孩童时候的记忆,如今我也记得有些模糊不清了。
将灵力封存以前,云磡用秘术将这段记忆封在了魂魄之中,待我开蒙之后,这些事也是吉光片羽一般慢慢回忆起来的,方才那些灵力,不过是将这段记忆的封印完全解开了而已。”
    文霁风心中略微安稳下来:“师兄……还是师兄·”·    虚青笑着揪了揪师弟的耳朵:“可不就是你师兄么。”
    说着,虚青似是又想起了什么,笑着同师弟道:“不过,即便我是后来才想起云磡的事,师弟也不必担心,便是云磡那一世,同这一世加在一起,师兄也只喜欢过师弟一个人。”
    手中的软肉微微发烫,虚青心中叹了一声,越是心怀天下之人,便越是无情,如云磡者,哪里知道如何喜欢一个人呢··☆、第51章 岂曰无衣·十五·“师兄,你说师父和师叔祖他们能够全身而退吗”·    “不知道。”
    “我总忧心会出什么差错,掌教师伯做事一向沉稳,这回却连那魔头的照面都没打,便叫咱们将师弟们都带出来,恐怕是心中没有把握·”虚彤碎碎念道。
冲阳子不单是叫他们暂时安身于此,还嘱咐他们,若是看到状况不对,便带着师兄弟们下山躲藏起来,除非虚青二人回来,否则不得贸然回玄冲观··    一众师兄弟们栖身的山洞前,虚檀一面听着虚彤念叨,一边朝山上张望。
他也是心里没底,这才借口出来查探·昨夜仙室山上的动静闹了一宿,师弟们都人心惶惶,虚檀却是心中镇定·正如虚彤所说,师伯反常的举动,也许是因为他们的胜算太低。
如果山上有动静,那玄冲观便是还没败下阵来·今日打斗之声消失了,师弟们紧张了一夜终于逐个睡去,虚檀却总觉得心中不宁,冥冥中预兆着有什么不祥的事情会发生。
    虚彤将心中担忧的话还有一些胡乱的猜测,都朝着虚檀竹筒倒豆子一般地说出来·虚檀不回应,也不打断他,多年师兄弟,每每虚彤紧张不安的时候,都会显得尤其话唠,虚檀能做的也只有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
    虚彤正说着“师伯他们会不会顶不住有人受伤”的时候,虚檀一把捂住了他的嘴,拖着他退到了洞口用于遮掩的大石之后··    “噤声,有人下来了。”
虚檀皱着眉往外探看·洞穴外不远处,是从仙室山下来的唯一一条路,这处洞穴十分隐秘,能清楚看到路上来往的人,却不容易被路上的人发现·是以当初冲阳子才会将这些弟子们安置在此处。
因不知下来的究竟是师叔伯们,还是那个未曾谋面的魔头,虚檀刻意压低了身子,免得被发现··    重重树影之后,一个灰色的身影渐渐变得清晰起来,来人身上有些狼狈,走路的步调却不急不缓,身上隐约带着斑斑血痕。
待看清了来人的面容,虚檀脸上满是吃惊,因这过分的惊讶,连带手上的力道都轻了许多··    “大师兄”虚彤惊喜地大喊着冲了出去,虚檀来未来得及拽住他,虚彤便如同离弦的箭一般窜出。
    虚檀心中骂了声娘,也连忙追出去,等他走到虚彤身边时,虚彤已经绕着灰袍人转了好几圈··    “师兄你怎么把自己弄成了这副模样那个魔头那么难对付吗,怎么你的头发都散开了我这儿还有一根发簪,要不要先借给你,免得到时候又被师伯骂”虚彤说话的速度极快,这一回却不是因为心中不安,而是看到了师兄太激动了。
    虚檀先是默不作声地将打量了一阵面前的“虚青”·不知为何,他的神情十分冷峻,看着虚彤的眼中带了几分深深的阴鸷··    不过不论是身量还是眉眼,看起来都是虚青没错,虚檀按下心中的一丝疑虑,开口问道:“大师兄下来了,师父师叔他们现在如何了”·    虚青看了他一眼,眼中的阴鸷倒是退下去几分,说话的声音却带着几分冷硬:“他们……还在山上。”
虚青的腔调,叫虚檀心中的疑虑更重·只是虚檀身边只有虚彤这么一个算得上是帮手的师弟,虚彤却是丝毫没有发现面前两人的异常似的··    “师兄回来了,可是长乘野的事情办完了还是师叔给你传了信”虚彤喋喋不休,“不过,为何你回来了,文师兄还没回来”·    “哪个文师兄”虚青反问。
    虚彤疑惑道:“自然是文霁风文师兄啊,师兄你怎么了,咱们观里也没有第二个文师兄了·”·    虚青不语·饶是虚彤这么跳脱的性子,也察觉了大师兄身上的不对劲:“师兄……你可是身上受了重伤我来帮你瞧瞧。”
说着虚彤手心便亮起一道白光,想往虚青身上笼罩而去,却被虚青退后两步躲开了··    虚彤皱眉,想说些什么却被虚檀制止:“虚彤,你忘了师兄最不喜欢别人靠近他了。
虚彤一向是这个性子,师兄知道的,别责怪他·”说着虚檀还像模像样地给虚青作揖致歉··    虚青冷然,微微颔首道:“无妨·”·    虚彤心中大为不解,不光大师兄看起来十分奇怪,虚檀不知怎么也变得十分奇怪。
只是他刚想开口说些什么,虚檀便好似能猜到他心中所想似的·一记眼刀扫过来,虚彤只能将想说的话全都吞回肚子里··    “是师叔他们派你来找我们的吗”那厢虚檀问道,面上的表情没有半点不自然之处。
    虚青点头,寡言少语的模样落在虚彤眼中有些陌生·“他们略有些虚弱,身上带了些伤·现下的状况不方便给你们传信,便叫我过来了。”
虚青道··    虚檀担忧地同虚彤对视一眼,而后颇为急切地问道:“师兄,那个魔头怎么样了师伯他们将他重新封印回去了吗”·    虚青顿了顿,缓缓点头。
    虚檀松了口气,又问道:“那我师父,他身上的伤如何”·    虚青似是回忆了一番才答道:“师叔的状况不妙……”·    虚檀急了,拉着虚彤往山上跑,头都来不及回地同虚青说道:“我有些不放心师父,和师弟先去看看,其余的师兄弟便托付给师兄照看了”·    “虚……”虚彤刚想叫住虚檀,便被他扯着一个劲地往上跑。
他被虚檀拉得喘不上气,微微低头,却看到虚檀的另一只手正抓住腰边的佩剑,面上的神色也颇为严肃··    虚彤不敢吭声,只得跟着虚檀继续跑··    被他们落在身后的“虚青”神色阴沉下来,对着两个年轻道士的背影,手中缓缓凝聚出一团黑气,只是想朝着他们释放术法之时,手心的黑气却被一道白光压制下去,灰袍人闷哼了一声。
    “总有一日,我会踏平这仙室山·”他转身朝着山下走去,不再回头回顾一眼··    约莫一炷香之后,虚檀与虚彤二人才从草丛树林后走出来。
虚彤的声音带着担忧:“虚檀,大师兄这是怎么了”说着他忽然有了些不好的预感,“难道是被魔物附身了”·    虚檀摇了摇头,只是心中也暗暗有了猜测:“或许他根本不是师兄也未可知。”
虽然同虚青长得一般无二,只是大千世界无奇不有,也许只是同师兄生的一般无二··    “也是,被附身的话,不至于连文师兄都想不起来。”
虚彤叹息了一声,大师兄和文师兄一贯是要好的··    只是此时,虚彤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么说来,咱们方才同魔物擦肩而过”这个感知叫虚彤悚然一惊,“能从修炼了千年的魔物手下活下来,咱们也是命大了。”
    虚檀被虚彤的话点醒,二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师父”·    虽然他们都十分担忧山上的师父师伯们,藏身山洞之中的师弟们却不能不管。
嘱咐了他们不许乱跑,提点了两个年岁大一些的师弟们照顾好他们,二人便咬牙上了仙室山··    玄冲观门前的匾额落在了地上·魔尊离开之前,一手拂下了这块碍眼的匾额,落在地上断成了两截。
    虚彤和虚檀已经顾不得这地上的狼藉,赶忙进了玄冲观中·不过两日的光景,玄冲观已经变了一副模样,一片焦土,断壁残垣·二人小心地避开地上腐蚀枯草的水迹,颇为艰难地到了三清宝殿之前。
    “师父”地上满是淋漓血迹,离他们最近的是一具残破不堪的黑衣尸体,已经焦黑得看不清模样·而原本大殿前放置着青铜香炉的位置上,香炉已经不知落在了何处,空出来的一片空地上,几位师叔祖辈们倒了一地,死生不知。
    人有亲疏,虚檀二人第一时便在人堆之中先找到师父冲和子··    冲和子双目紧闭,一身青黑的道袍上满是斑驳伤痕,连脸上的短须都被燎毁了一大段。
    虚彤的眼睛霎时便红了,掐诀想将自己的灵力注入师父体内,却被虚檀制止:“先探查一下师父的脉象·”说着他给冲和子切脉,果然如他所料,师父体内的真气紊乱,而师父的修为远比他们精深许多,虚彤贸然帮忙,只会给师父雪上加霜罢了。
    虚彤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丹药呢,师父下山前给我的,灵力不能用,丹药应该可以服下吧”·    冲和子给他们的药定然不会是什么害人的东西,虚檀点头,虚彤抖着手将一颗药丸倒出来,给冲和子喂进去。
冲和子服了药后还是没有醒过来,不过虚檀重新给他切了一次脉,脉象平稳了许多··    师兄弟二人将冲和子扶到大殿旁靠坐,又折回来查看其它师长。
    ;“师兄,是不是少了什么人”虚彤照着虚檀方才那个样,给一位师叔祖喂了药,看着面前只余一手之数的师长,将心中的疑惑问出来。
    虚檀默默不语,看着地上四溅的血迹,伸手去探冲明的气息··    将丹药给师叔喂下,虚檀还未将他扶起来,冲明便闷哼了两声悠悠转醒。
    虚檀连忙让他半坐在地上,冲明身上的伤口比冲和子身上更多,道袍好似一摸便能洇出殷红的血色,染了虚檀一身的血腥··    “师叔师叔你现在状况如何”虚檀低声问,一旁的虚彤听到他们这边的动静,放下了师叔祖也连忙赶过来。
    冲明的眼神有些模糊,神识混沌得只能辨认出面前两人是玄冲观弟子··    “去……”冲明的声音气若游丝,一开口,胸口便撕裂般的疼痛,“去找虚青……”·☆、第52章 对月流珠·其一·荣水源于荣山,大江滔滔,横亘九州。
    离开了长乘野幻境,虚青恢复了灵力又得了一把镇魂剑,文霁风原以为二人会回玄冲观去向师父师叔复命·却不想虚青另有打算,将他带到了七皇城。
七皇城坐落于荣水之滨,东海之畔·城中百姓,靠着江海漕运,打渔采珠为生··    初入七皇城时,师兄弟二人都不太适应城中四处氤氲的腥咸味道。
不过虚青有所筹谋,便只能委屈师弟一同忍耐下来·师兄弟二人挑了城门口的一家酒楼,为了补偿师弟,虚青特意点了酒楼的几个招牌菜··强强仙侠修真灵异神怪青梅竹马·    七皇城依水靠海,酒楼的菜色自然以海味水鲜为主,闻着略腥了些,吃着却的确鲜美。
师弟没有明说,虚青却自有办法看出,师弟尤其喜欢酒楼中的白灼大虾·一顿饭下来,东西没吃多少,虚青面前却剥了一整碗的虾壳,至于里边的虾肉自然是落入的文霁风碗里。
    “师弟还想吃么想吃我便再叫一盘·”虚青问道·文霁风抬头,装虾的盘子已经空空如也,虚青正笑盈盈地拿着一块手帕擦拭手上淋漓的汁水。
    想到方才自己吃得津津有味,师兄剥了那么多虾,却只能看着他吃,文霁风有些不好意思·他摇头道:“不必,师兄也多吃一些·”可惜虾已经吃完了,文霁风退而求其次,夹了一个手掌大的海蟹到虚青碗里。
·    “多谢师弟·”虚青笑得见牙不见眼,心里像是炸开了许多烟花似的·他也不多加掩饰,目光直勾勾地看着师弟,文霁风偏了偏头,干咳了一声。
虚青突然想起来,算算也好些日子没同师弟亲热了··    未免师弟发现自己奇怪的目光,虚青特地低头拆蟹权作掩饰,脑海中却已经心猿意马·文霁风不明所以,又羞于多问,伸手给师兄夹了一块鱼肉,这才开始正经吃饭。
    二人和乐融融地吃着东西,待虚青吃到第三只蟹的时候,门外忽然传来躁动之声·想起当初在凌安城碰到谌瑜时候的情景,文霁风颇有些还念地问虚青道:“外边这么热闹,师兄不想去看看吗”·    虚青先是愣了愣,同师弟对视了许久才轻笑一声:“去,看完回来便告诉师弟是怎么一回事。”
说着人便窜了出去·仍坐在桌边的文霁风微微蹙眉,莫不是师兄并不想去,却被自己催着去了一向云淡风轻的文霁风,突然发觉,自己变得患得患失起来。
    另一厢,虚青正同一堆人挤在酒楼门口看热闹·总有那么些显得发慌的人往别人的热闹上凑,而且总是不嫌多的·虚青努力张望着,心神却惦记着背后的师弟。
看来师弟还是不放心,觉得自己身上有旁人的影子,虚青暗忖·自长乘野回来,虚青便早早察觉了师弟心中的忌惮,只是患得患失这种事,他便是表一万次的衷心也是无用的。
    按照以往的性子,这样好玩的事,虚青自然是要瞧瞧的,只是如今师弟怎么会知道,天底下再大的热闹在他眼中,也没有自家师弟好看……·    虚青已经想入非非的时候,突然被门外的一声响动拉回了思绪。
门外听着一辆马车,车门紧闭,只见一个白衣公子正站在车边,方才正是他踢了车辕一脚,才发出这么大的响动·幸好这马车牢固,提出这么大的动静,居然也完好无损,虚青百无聊赖地想着。
    那白衣公子生的不错,剑眉星目,直鼻方唇,狭长眼尾带着三分风流态,看模样是个久经花丛的老手·倒不知这马车上坐的是哪家小姐··    “欸,这车夫不是文家的家丁么,车上坐的不知道是文家哪位小姐。”
一旁有个看热闹的小声回答··    “啧啧,这白公子的风流名声满城皆知,怎么突然地就缠上了文家小姐”另一人摇头叹息。
    “难不成看上文家小姐了”猜测声中带着些许狎昵··    “要说起来,三月前在立春楼中,白公子还和文老爷抢过花魁娘子,难不成不单要和文老爷抢花魁,连文老爷的女儿也要一并收了”这般猜测一出,众人皆是低声称是。
各自还叹道,被这白公子沾上,就如同是贴上层狗皮膏药,要想揭下来,非得褪层皮不可··    “将来若是有一日,这女婿和老丈人同抢一个姑娘,那场景可就好看咯。”
    虚青不做声地混在人堆之中,一边听着这些不着调的风凉话,一边还留了一耳朵,注意那白公子那厢的动静·车夫原本点头哈腰地求着那白公子退开,白公子却是一脸怒色,半分不肯让步,还压低了声音,似是同车上人说着什么。
    “你下不下来”白公子怒声朝着车中喊,声音陡然大了几分,车内人却丝毫动静也无·俊眉几乎打成结,白公子却不知道忌惮着什么,不敢冲进马车里去。
    车夫苦着脸道:“白公子若是真想见公子,便去文府送张拜帖,将我们堵在这儿又有什么用处·”·    公子虚青扬了扬眉,身边那群人正口若悬河地谈论着白公子的风流事,好似并没有听到车夫的话。
说来,即便是听见了,认定车里是文家小姐的人,也只会将车夫的话当成是遮掩的谎话·云英未嫁的大家闺秀,被一个男子堵在路上,传出去这小姐的名声就毁了··    “在下与白公子没什么好说的,白公子请回吧。
回府·”车内终于传来一个清雅男声,带着书卷气,语调却十分冷傲··    瞧热闹的人堆中叽叽喳喳闹个不停··    “这是文家大公子的声音,看来里边的定然是文家的二小姐,除非一母同胞的兄长,便是庶兄也不该和小姐同坐一辆马车的。”
虚青心底有些无奈,这白公子分明是冲着这位文公子来的,这群人却非得往文小姐身上掰扯,真是可怜那位小姐无辜受到牵连··    车夫得了自家公子的命令,不再忌惮着白衣公子的纠缠,拉着马车便绕过了想绕过他。
瞧着文府的马车渐行渐远,白公子倒是没有再做些什么,一张俊脸却阴沉得吓人,待马车要拐弯的时候,白公子突然大喊一声:“文霆你给我好好等在府中,本公子三日后定来拜访”·    哒哒的马蹄声渐行渐远,文家人没有回应,自然也不会有其他人搭理他。
虚青靠着酒楼门板,琢磨着白公子的背影,看起来有些凄凉··    聚起来的人群渐渐散去,白原心中的愤怒无人回应,渐渐黯淡下去之后,转身准备进酒楼里要两壶烧刀子,一醉方休。
只是讲讲转身,便瞧见酒楼门前一个青衣男子正盯着他看,眼中不怀好意··    “哼,来得正好·”白原手中折扇一甩,便朝着虚青冲来。
    虚青先是一愣,不知这情场失意的白公子是不是吃错了什么药,一见他便朝他冲过来,折扇边上闪着微微银光,不需以身试法,虚青便知这扇子的滋味不好受。
    身形一闪,白原手中的折扇便扎进了酒楼的门板上·入木三分,虚青不禁怀疑,难不成自己做过什么对不起他的事,下手如此狠厉··    白原抬眼看虚青,心中的惊骇没有泄露丝毫。
方才他离这青衣男子分明不到三尺的距离,只是一个晃眼,他便逃开一丈有余·没想到这人周身气势不显,修为却如此深厚·虽是如此,白原却也没有这么轻易放弃的意思。
他又要往虚青身上攻去时,手上的折扇还未落下,便听得虚青扯着嗓子喊:“掌柜的,这人将你们酒楼的门板弄坏了”白原的身子僵了僵。
    话音未落,只见一道细微得几近不可查的白光飞快闪过,听得吱呀一声,白原身边的门板便倒了下来·他退开半步,折扇一展,门板碎成了几块··    胖掌柜的颤颤巍巍地跑过来,看到碎了一地的门板,自然是苦着脸哀嚎:“我的门哟,白公子,我好好做生意,是何处得罪你了”·    白原冷哼道:“记在我账上,你可随时派人去白府取。”
    听得不是白坏的,掌柜的立马换了一副面孔:“白公子自便,这门能给白公子出气,是它的福分·”白原可是他们酒楼的贵客,一块门板而已,算不得什么。
    难得告状一次还未成功,瞧着掌柜的两副面孔,虚青有些惆怅·只是那厢吃了暗亏的白原却不多给他留些时间,折扇又要朝他门面袭来··    虚青微笑,带着些许得意的笑容,叫白原心中有些不安。
一柄长剑横出,剑尖刺穿扇骨空隙,将白原的折扇反向挑起·白原手腕一转,折扇却被长剑牢牢卡出,不光拿不下来,持剑之人还将拧了拧剑身,剑尖朝着他的手腕经脉便划了过来。
    无奈之下,白原只得松手·那持剑之人却是不依不饶,长剑朝他袭来·白原的拳脚还算不错,只是来人的剑法更为凌厉·刀光剑影之中,白原只得狼狈逃窜,他咬牙暗恨,若不是此处人多眼杂,他的法术,定打得这个道士哭爹喊娘。
    文霁风自然看不穿他的心思,只是敢欺负他师兄的,必须得狠狠教训··    此处正是城门口,来来往往的行人甚多,见着文霁风和白原单挑,虽然畏惧着刀剑无眼,却也还是渐渐围起了一些人,好奇地观望。
文霁风剑法奇绝,便是不懂得武功的人,瞧见他飘逸身姿也能大声叫好·这幅光景,叫捉襟见肘的白原有些下不来台面··    逃走那他白原的颜面往哪搁·☆、第53章 对月流珠·其二·白原不肯让步,文霁风又显出几分护短的性子,两厢僵持不下,便宜了路人看了一场好戏。
虚青原本只是想尝一下被师弟回护的滋味,只是师弟打着打着便变了滋味,反倒是多了几分泄愤的意味··    见文霁风如此兴致勃然,虚青自然不会拂了师弟的意。
瞧着师弟压得白原几乎喘不过气来,虚青心中自是觉得师弟挥剑的英姿格外飒爽,听着旁人叫好之声,更是与有荣焉··    只是教训妖物也有个尺度,见着师弟排遣够了,虚青自然得站出来阻止:“师弟,且停下手。”
    虚青发声时,文霁风的剑已经递至了白原肩头,被白原双手接着,再往里进一分,便要划破白原的脖子·文霁风瞥了白原一眼,半分争辩也无,便撤下了剑。
    倒是被文霁风吊打了一路的白原,一时竟有些不明所以,长剑抽出之后,仍是僵着那副姿态,半晌未动弹·虚青含笑上前,同白原寒暄道:“相逢即是有缘,这位公子的武艺着实精湛,在下钦佩不已。
不知公子可愿赏脸,我们师兄弟做东,请公子喝杯酒赔罪,一消龃龉”·    白原瞧着老老实实站在虚青身后的文霁风:“……”那道士手中的长剑还微微散着寒光,白原不但大庭广众之下丢了脸面,虚青暗含嘲笑的邀约由不得他不应允。
    “在下虚青,这是我师弟,姓文,双名霁风·不知公子如何称呼”·    “白原·”在师兄弟手中吃了暗亏,白原自是没什么好口气。
    虚青却是不在意,倒似是意有所指一般:“白猿白公子如此不拘小节,还真是性情中人·”·    白原俊眉微蹙,回过味之后,心中更是多了几分警惕,面前这个道士打场架都需要朝师弟求援,不曾想不显山不露水的模样,道行却十分深厚。
    “我虽是白猿修炼成人,自问不曾为祸一方,安分守己·难不成道长是看我不顺眼,硬是要将我收了”白原冷声道。
    虚青嗤笑一声,上下扫了白原一眼道:“方才白公子那一闹,在下着实看不出安分守己来·”·    “你”白原的脸色,被虚青气的红一阵白一阵,恼羞成怒当即就想拍案而起。
    虚青忙安抚道:“哎,开个玩笑罢了,白公子何必这么计较·”说着,虚青甩了甩手中的断红尘,白原只觉周身一沉,微微起来的身子被这无形力道按了回去。
    白原心中百味杂成,各种揣测纷至沓来,因着忌惮,出口的话更多了几分分寸:“既然不是要收妖,道长为何要将在下拘至此处”·    虚青笑眯眯道:“白公子这话说的,我们师兄弟二人初来七皇城,不过是请您过来,想了解几分七皇城的风土人情。
公子用拘这个字,未免太过了·”白原不做声,只是转过身露出自己的一双脚,蹬着白靴的腿上缠了两道泛金的灵力,如同凡间的脚镣一般··    虚青恍若未见,没有急着询问自己想要寻找之物,倒是先问起了方才白原当街拦车的事。
    “我见白公子神色焦急,拦着那文公子的马车,却是要做什么总不会真的想娶那文公子的妹妹吧”虚青兴致勃勃问道。
强强仙侠修真灵异神怪青梅竹马·    虚青当头便问这件事,脸色当即黑了下来·只是他方才暗中使法想要除去羁绊,脚上的镣铐却纹丝未动,体内的灵气更是聚集着无法动用。
无奈之下,白原只得实话实说:“那文公子与在下本是莫逆·三月前,他随自家的商队出海,前几日方归·听闻文家的商队遇上海难,在下几次递了拜帖想去文府探望,却不知文霆那小子是不是被什么妖物迷了心,闭门就是不愿见我”说着白原愤愤地拍了一下桌案,原本看着芝兰玉树的公子模样,现下却显出几分匪气。
    虚青摸了摸下巴,带着促狭揣测道:“莫不是知道了你同他老爹抢花魁的事情,文公子为了老父的颜面,只能舍下了同白公子的交情”·    白原噎了一下,脸色仍恨恨地反驳道:“我那是为了他好,文老爷膝下只得了文霆这么一个儿子,旁的全是女儿,至今正室无出。
将来的家业,定是落在文霆身上·如今文老爷老当益壮,家中姬妾成群,后宅已是乌烟瘴气·添个花魁做妾侍事小,若是再给他添个幼弟,有得他忙·”后一句的他,说的自然是文霆。
    文霁风微微皱眉道:“即便再麻烦,这也是文家后宅之事,同你又有何干”即便和文府少爷是莫逆之交,白原这手也伸得实在太长了些。
    白原被堵得讷讷,说话的声音不自觉得便小了许多:“我这也是为了文霆好,他父亲的腌臜事情,自然只能急在心里,不足为外人道……”虚青听着,白原这话怎么听都有些站不住脚,倒是这隐隐绰绰的心虚,叫人直觉得方才那莫逆二字,值得细细咀嚼几分。
·    不过,对旁人的私事再好奇,也需有个节制·虚青转言问道:“这七皇城距东海颇近,白公子居于此处的时日里,可见过鲛人踪迹”·    “鲛人”白原闻言思索了片刻,疑惑问道,“鲛人居于南海,你们要找也理应去南海寻,怎么找到东海来了”·    虚青摸了摸鼻子道:“这南海路途遥远,是以我们才来东海碰碰运气。
指不定有南海鲛人嫁到东海了呢·”·    文霁风:“……”难怪师兄怎么都不愿说他们来此处的目的··    白原:“……若是这样,二位恐怕就白跑一趟了。
东海之中的蛟龙,在下倒是有所耳闻,鲛人却是从未听说过·”·    虚青奇道:“这东海不是盛产珍珠难不成连一颗鲛珠都未曾见过”·    白原没忍住翻了个白眼道:“所谓东珠又名北珠,并非产于东海。
东海之珠也都是采自珠蚌·不曾听说过有哪家养着鲛人采珠的·”·    虚青汗颜,于这些珍宝之事,他也只是略知一二,是以才来此处碰碰运气。
不过照着白原所说,他们泰半是白跑了一趟··    “南海遥远,恐怕得带累师弟吃苦了·”虚青悻悻道··    虚青难得沮丧,文霁风只道:“不过是迟些回去罢了,晚些我传封信回去,免得师父担心。”
虚青忽的想起一事,只是话到了嘴边又不说出口,只对师弟称是··    偷懒只是其一,虚青算着时日,心中担忧着赶不回去·山下那个阵法是云磡亲自所设,只是如今他再世为人,已是感应不到阵法的状况。
按着他的预估,阵法大约还能再撑一月,不知等不等得到他们赶回去了··    这些心思,虚青没有同师弟吐露,平白告诉师弟,也只能引得师弟担心罢了,他心中自有考量。
问清了鲛人的事情,拘着白原也没了什么用处,虚青十分爽快地便放了白原回去··    同师弟商议之后,二人在七皇城找了一家客栈暂宿一宿,只等第二日启程往南海去看看。
    只是第二日,师兄弟二人才刚起身,虚青便被屋外的吵嚷声引去了注意·屋外大道上,一行挑夫背着一溜的箱箧,俱是缠了红布,后边跟着一堆乐人敲锣打鼓,唢呐吹了一路。
    领头人不是旁人,正是白原·只见白原今日一身月白锦袍,骑着一匹枣红马,端得是意气风发的风流姿态·虚青扬眉,吃不准白原这是什么打算。
    “师兄要去看看吗”文霁风问道··    虚青一笑:“自然要去·”·    拉着师弟兴冲冲地跟上去,扛着彩礼的队伍几乎绕了整个七皇城一圈,直到停在了一处宅院前。
    “文府”文霁风低声念着门上牌匾··    虚青笑着调侃:“说不得同师弟几百年前还是同宗。”
文霁风点点头,没有接话··    白原下马,支使了一个小厮前去敲门·不久便见一个门房小跑着过来,同白原说了些什么··    白原听了几句,大声道:“今日本公子可不是来寻你家少爷的,快些将你们老爷请出来”·    因着白原的动静,引了不少城中居民围过来,白原丝毫不克制声音,似是要将今日做的事情闹大。
昨日他拦下文家小姐的马车一事,不过一夜,已经传遍了城内的大街小巷·不时有人低语猜测,白公子这做派,难不成是今日便上门来求亲·    也不知道文老爷收不收这样的女婿。
    有了好戏瞧,不少人离了人堆,拔腿往外跑·他们自然不是不想看热闹,只是要乘着空档,快快回去招了家人一块瞧··    不过一盏茶的时间,便有一个中年男子快步走出来,身边还跟着几个小跑的小厮。
    领头的大约便是文府的老爷·文老爷瞧着门前摆满的箱箧,还有白原身后的一众乐人,皱眉道:“白公子这是要做什么”·    白原折扇一甩,大声回话道:“自然是同文老爷求亲了。”
    文老爷面色微沉,碍着这么多人不好直接发怒道:“若是白公子对小女有意,自可派媒人上门说媒,何必如此·”·    白原笑道:“媒人本公子自己上门都要被文家的门房拦下来,更不要说媒人了。
何况,本公子想娶的可不是文家小姐·”·    文老爷只当白原是来消遣他,几乎是咬牙切齿问道:“那白公子是求得哪门子亲”·    白原折扇一合,此时倒是十分守礼地同文老爷作揖道:“文霆公子芝兰玉树,腹有诗书,原甚为钦慕,还望文老爷割爱,将文霆公子下嫁在下。
原定当收束己身,只守公子一人,不求举案齐眉,定当相敬如宾”·☆、第54章 对月流珠·其三·白原此话一出,人群中霎时便炸开了锅。
光明正大地求娶一个男子,这样的事不论出在哪里,都算得上是一出奇事,人群之中,探头探脑的人愈发多了起来··    文府门前,文老爷眼前发黑,险些被白原石破天惊的话气的一口气提不上来昏过去原本他同白原便有嫌隙,如今瞧着他装模作样的脸,文老爷再不忍耐心中愤愤,抄起门房放在门边的勾棍便往白原身上抽过去。
这勾棍是晨起夜暮时收挂灯笼所用,如今被文老爷用在打人上,算得上虎虎生风··    白原眼睛微眯,虽然他是想“和和气气”地从文老爷手中娶走文霆不错,他却并不打算吃这一顿棒打。
    白原不过微微挪动几步,加之上身躲避,文老爷几棍砸下来,无一落在实处·文老爷见状,更是吹胡子瞪眼·无奈他养尊处优,连个重物都不曾提过,挥舞了几下棒子,便上气接不上下气,满脸涨红,胸口鼓动如同灯箱一般。
    白原却是还嫌弃文老爷的火气不够旺,巴不得他直接气死了,文霆能少操心些事情·白原一边躲避,一边朗声道:“原所说,字字出于肺腑,文老爷何必如此动气。
莫不是还惦记着那位花魁娘子若是文老爷还惦记着立春楼的花魁,我着家人将她送来就是·”·    “我打死你这个兔崽子”文老爷怒目圆睁,他自认寻花问柳是风流事,可青天白日的在文府门口被别人宣扬,那可绝对是丑事·    强烈愤怒催促着文老爷重新挥舞起力竭的臂膀,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打死面前这个黄口小儿,才算对得起他文家的列祖列宗·    白原嘴角微微含笑,乐得陪文老爷玩。
他就不信,文老爷在他手里吃了这么大的亏,文霆还能忍耐着躲在文府中不出来·    文府外的人聚集得越来越多,住的远的人也三三两两前来,将文府门口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这副情状正中白原下怀··    文家从商,传闻祖上是功臣之后,虽不是士族之家,却极为看重名声·又过了一炷香左右,才有个年轻男子带着两个长随匆匆而来。
    虚青垫着脚张望了一下,他们昨日毕竟同白原打过个照面,今日来看他的笑话也不得太打眼··    见那年轻男子行过来,白原眉开眼笑地唤了一声“文霆”。
只是那文家少爷的面色颇为阴沉,同白原方打了个照面,便扬手给了白原一巴掌··    啪的一声,周遭的杂声突然一静,几百人的文府门口,落针可闻。
    “你到底闹够了没有”文家少爷看着孱弱瘦削,下手的力道却不轻,白原脸上瞬时出现了一个鲜红的手印··    台阶下的白原比文霆矮了一截,盯着他的眼神意味莫名。
气氛骤然一沉,众人连吸气声都不敢太重,唯恐自己打破了这种凝滞的寂静··    常言道:打人不打脸··    白公子在七皇城中是出了名的睚眦必究,被这么当众羞辱,看来以后白文二府交恶,定会争个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只是白公子的反应出乎众人意料。
他擎住文霆的手厉声责问,问话的要点却不是切在被打一事上:“你身上是怎么回事果真是招惹了不干净的东西吗”·    文霆狠狠甩开他的手,半侧过身道:“当初文霆识人不清,不曾想同白公子结交却被如此看轻折辱。
如今幡然醒悟,文霆当与白公子割袍断义,此后相逢便是路人”·    “你要同我割袍断义”白原的脸色彻底沉下来,揪住文霆的手腕,白原拉着文霆便要往文府里头走。
文霆苍白着脸色,想再把手从白原那儿拔|出|来,却是不能·白原有了防范,自然不会轻易被文霆甩脱·而拦在他们面前,不停嚷嚷着白原“擅闯私宅”的家丁,更是不被白原看在眼里。
    不论文老爷心中作何想法,没了出气的人只能憋回去·将送礼的队伍抛在门外,文老爷着了文府家丁直接将大门关了个严实·文府今日丢的脸够多了,再不能叫他人窥去一分·    没了热闹看,原本熙熙攘攘的人群自然四散而去。
不过虚青脑海中,文公子那苍白的面容总是来回逡巡,叫他觉出几分不对·但若是要细说,虚青又吃拿不准··    回头想问问师弟的看法,虚青这才发觉,师弟不知何时开始神游天外。
文霁风两道俊眉微微蹙起,能叫平日里不动声色的师弟露出这样为难的表情,想来应该是十分棘手的事情··    “师弟,师弟”虚青唤了好几声,文霁风才回过神来。
    还未的虚青说什么,文霁风抢先一步道:“师兄,我瞧着那文公子似乎有些古怪·”·    虚青默了一阵才笑道:“我也想同师弟说来着。”
那文霆的神色有异,白原近乎强硬地拉着他进文府的时候,更是暗中施了术法定住了那些阻拦的家丁·若不是事出有因,白原断不可能在这大庭广众之下施展法术。
    若是被哪个路过的修道之人瞧见,肯定又是一番苦头··    “那师兄,要留下来吗”文霁风问道··    虚青扬了扬眉,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师弟近来说话,总是带着几分试探。
·强强仙侠修真灵异神怪青梅竹马    “若是师弟想瞧瞧缘由,留下来也是无妨·横竖咱们还未去过海边·说不准东海之中真有鲛人居住。”
虚青笑盈盈地答道··    文霁风点点头,眼中神色微闪,却又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虚青暗叹了一声,没有询问师弟,只等他什么时候想要告诉他了,再洗耳恭听。
不过师弟既然想留在七皇城,他们的计划便需要稍作改动,虚青眼珠一转,便有了主意··    不必早早赶路,虚青便没有急着回客栈去,而是拉着师弟在文府门口不远处的早点摊子坐下,点了两碗馄饨。
二人一面吃着有些迟的早饭,一面等候着白原何时从文府出来··    虚青早早盘算好了·住客栈不但做事不大方便,还要给钱,远不如住到白府去合算。
白公子家大业大,总不会连一间客房都拨不出来··    只是虚青也有漏算的地方,原以为白原在文府里边待不了多久,却不想等早点摊子收摊了,文府大门还是紧闭着。
    待白原一脸郁郁地从文府出来,日头已经升到了正中··    没理会白原脸上的失意神色,虚青拍了拍白原的肩膀道:“我师兄弟二人还需在七皇城停留一阵,不知白公子可愿赏脸,借出两间客房”·    白原抬头,看到是虚青,眼神即刻亮了亮。
这找到救星似的模样,让虚青摸了摸鼻子,自己分明是想寻个方便的,现在看来似乎是招惹了麻烦··    “在下正有要事困扰,道长来得正好”白原大喜过望,虚青却是扬扬眉。
    “贫道是道士却不是媒人,公子同文公子的婚事,贫道可帮不上忙·”虚青泼着冷水··    白原闻言黑了脸··    “不是此事,我同文霆的事情,我自己便能处理,只是文霆身上有些古怪,须得道长帮忙。”
    虚青打着马虎眼道:“这不还是文公子的事情么,帮不了·”·    白原一口气被虚青堵着捋不顺,说话的声音便重了些,只是顾忌着什么又压低了下来:“是真的有古怪。
方才我被文霆挥了一巴掌·”·    虚青凉凉应道:“瞧见了,白公子的脸现在还肿着呢·”文霆下手也算是黑得很,白原的俊脸上顶着一个艳红硕大的巴掌印。
虚青仔细瞧瞧,这文公子的手掌偏细长,能看出是双骨节分明漂亮的手··    “……”白原真想将手中的折扇直接呼在虚青的脸上,只是一旁文霁风虽然没有说话,却始终目光灼灼地看着他们。
·    干咳一声,白原继续道:“方才我分明瞧见,文霆的右手靠内大约三指处,有一片暗紫的鳞片·”·    师兄弟的气息俱是一顿,而后虚青便异想天开道:“难不成他便是我们要找的鲛人”·    白原皱眉道:“可我和文霆相交已久,从未在他身上感应到妖气,便是如今也无。”
    文霁风道:“所以你冲入文府,就是想一看究竟”·    白原点头:“这是自然,我不放心他。”
    虚青奇怪道:“那你可瞧见了什么”·    白原脸上闪过一丝尴尬神色:“什么也没瞧见·”·    虚青啧啧两声:“你这么多年的修为就只是个摆设吗”·    “非我没有用法术,只是不知怎么,施展在文霆身上一丝用处也没有。”
这才是白原焦急的源头·原本任他予取予求的文霆,不过是出了一次海,他的法术便没了用处,定是文霆出海的时候出了错漏·    虚青摸了摸下巴:“许是白公子的修炼不到家呢,这文公子的修为若是一直高于你,你自然是看不出来的。”
不光是白原,方才虚青瞧清楚了文霆公子的容貌,虽然觉得他神色异常,却也没看出他身上的妖气··    白原急道:“这不可能,文霆当初……”几个字吐出来,白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又把后边半句话咽了回去,脸上隐隐闪过一丝赤色。
    “不论如何,只求二位道长帮我一帮”白原朝二人郑重揖礼··☆、第55章 对月流珠·其四·虚青原本就想在白原那儿蹭点便宜。
便宜二字指代的,自然不仅是借住一事,白原如今这么郑重地求了,他当然不能轻易就拒绝··    不过,怎么个帮法却须得他们详参·白原想知道的唯二:其一,是文霆身上那一闪而过的鳞片;其二,是文霆对他的态度骤然转变的缘由。
    “当初我同文霆相交莫逆,时常对花酌酒,对月赋诗·不瞒二位,文霆出海以前,已经同在我定下了白首之盟·可谁知不过短短三月,文霆便性情大变,我疑心他是在海上遭遇了什么。”
白原道··    此时,他们三人已经随着白原回到了他的府邸·白原吩咐仆从给他们上了茶水点心·三人围着花厅的圆桌坐着··    鉴于白原公子有过和文老爷抢夺花魁的斑斑劣迹,虚青掐头去尾,只将文霆性情大变这一条留了下来。
海纳百川,个中凶险书上记载得远不如九州之上的细致,却不会有谁以为,海上要比陆上安全·白原的猜测确实有几分道理,虚青却怀疑,或许是文公子知道了白原做的劳什子事,决心痛改前非也未可知。
    “现下不光是文公子,连带整个文府,对白公子恐怕都不会有什么好脸色·既然白公子信得过贫道师兄弟,帮上你一把也无妨·”虚青道。
    白原大喜过望:“那就全拜托道长了·”说完,白原看了一眼文霁风,却瞧着文霁风脸上隐隐的不赞同,询问道,“文道长可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文霁风答道:“你与文公子人妖殊途。”
    白原:“……”·    虚青:“……”师弟,此事咱们容后再议,无需如此直白说出。
    白原没有料到文霁风会突然提起这件事,是以有些措手不及,待回过神来之后道:“人又如何,妖又如何,倘若文霆愿意接纳我猿妖的身份,我便对天赌誓,将自己的寿数妖力分与他一半,此生不离。”
白原出身巫山白猿一脉,算得上是半个灵兽之族,传承着这一类同生共死的功法,也算不得太过稀奇··    文霁风眼中闪过思索神色,看了师兄一眼,不再言语。
    虚青心中哭笑不得,师弟莫不是想将这秘法偷来,用在自己身上吧师弟虽为半妖,身上有的虺龙血脉,不说令他修炼神速,寿数高于凡人几倍却是不在话下,若是自己不好好修炼,或许真的会死在师弟前头。
    “文公子接纳与否,并非我二人可置喙·但文公子身上的秘密,我二人自会替白公子查清楚·”虚青眯了眯眼睛:“常言道礼尚往来,我们二人帮了你,不免也要请白公子帮我们个小忙。”
    白原早就猜到了:“道长是想要南海鲛珠”·    虚青笑眯眯地点点头,虽然白原行事张狂了些,脑袋却灵光,有些事情一点就通。
    白原沉吟片刻道:“这南海鲛珠并不是寻常物什,白府虽然略有积蓄,却未必有足够的人脉寻到这个……”·    虚青道:“鲛人和白猿同为妖族,得到鲛珠的门道总会比我们多一些。
要快·”虽然知道白原说的俱是实话,虚青却没有接茬··    白原说这些也不是为了推脱,见虚青如此笃定,颔首道:“在下勉力一试,尽快为道长寻到鲛珠。”
    文霁风接口道:“若是在我二人离开前还未寻到的话,白公子便以族中的秘法作为交换吧·”·    虚青噎了一下,师弟难不成真的同他想的那样,想要就将自己的寿数分给他并且看来还十分执着。
    白原的面色略有些不愉·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光景,连虚青都猜着他是否不愿接受这样的条件,开始琢磨着被赶出白府后是否回昨日住宿的客栈时,白原却咬牙答应了。
    谈完了事情,虚青便随意找了个借口,同师弟一起去白府准备的客房··    白府的仆从带着他们穿过雕栏画栋,虚青不禁思忖,莫不是妖怪都这么有钱。
白原虽为猿妖,府中的仆从却俱是凡人,府中雕栏画栋·由此看来,他果然是有几分经商之才,才能将偌大府邸打理得如此妥帖··    “师弟是如何知道,白原一定会答应你的要求”避开仆从的耳目轻而易举,虚青走在廊上,便敢摸上师弟柔韧的腰身,凑到他耳边说话。
    大约是习惯了虚青亲近,文霁风红脸的次数,比起从前少了许多,微微偏过头道:“同一个凡人定下白首之盟,白原族中的长老亲友定然不会准许,更谈不上帮他。
他能求助的只有我们·”·    文霁风的声调平稳清淡,却带着微微笃定,落在虚青耳朵里,自然是觉得听着如跳珠落盘,分外动听。
    “我还以为,是师弟打定主意,定要同我白头偕老·”虚青说话间,温热气息扑在文霁风的脖颈耳边,所到处,自然又是染起了一片红霞。
虚青轻笑,还是喜欢师弟这副动不动脸红的模样··    没再挂在师弟身上,虚青携了师弟的手继续往前,他动手随意解了禁制,连带遮掩都懒得做·这么好的师弟,虚青巴不得世上所有人都知道,是属于他的。
    虚青如何同仆从解释,他与文霁风二人睡同一间厢房的事情,暂且不论·花开两朵,各表一枝·文府之内,已是一片乌云密布··    文霆被文老爷叫去书房,中途遇上了文府的二小姐——他同母的妹妹。
文霆的生母不过是文府中的一个姬妾,但他却是文府唯一的少爷,他的母亲和妹妹,在文府中自然受到优待·文二小姐难得愁苦着一张脸,告诉兄长,娘亲极为担心他,还劝解着兄长不要惹怒父亲。
在这文家想要过得好日子,全需仰仗父亲的惦念··    文霆闻言,只是安抚了几句,今日已经传入内宅的闹剧,却是半句没有同妹妹解释·文二小姐看着兄长离去的背影,担忧更重。
    推开书房门进去,文霆看到的是一地的狼藉,几上摆的花瓶,案上放的笔架,墙上挂着的书画,全被盛怒之中的文老爷砸了一地·文老爷当初为了附庸风雅,特地求来的字画上,溅了斑斑墨痕,上好的砚台已经掉在房柱边上,染黑了一截布帘。
    “父亲·”文霆行过礼之后,默然静立在书案前·出了一顿气的文老爷正坐在书案后喝茶,看见不肖子的脸后,消弭了大半的怒火蹭蹭上涨,又有爆发之势。
    “你同那个姓白的兔崽子怎么回事求亲居然敢胡闹到家门口来,以后叫我还有什么脸面出府门”文老爷咆哮道。
文霆只见过父亲寻花问柳的风流和商场交锋的凌厉,如此仪态尽失还是第一次·不对,幼时似乎见过他暴怒,不过时代久远,文霆记忆中已然模糊了究竟是为了什么事情,父亲这么大发雷霆。
    “孩儿知错,休整几日后,孩儿会重新安排商队出海,日后也会将心思花在海路上,必不在父亲面前惹父亲生气·”文霆淡然道··    文老爷没料到文霆会突然说出这样的话,听文霆的语调似乎是早做好了这般决定:“你又要出海”·    文霆抬头,眼中神色坚定道:“是。
此番出海收获颇丰·父亲看过孩儿带回来的东西,自然知晓个中好处,应当不需要孩儿多说·”·    文霆所说的确然是事实·此次文家商船出海,带回来的珍珠珊瑚远要比以往的更大更好,利润翻了不止一番。
只是话虽如此,文家商队遇上海难伤亡惨重,却也是事实··强强仙侠修真灵异神怪青梅竹马·    “钱财虽然重要,但是你身为我文家独子,性命也同样重要。”
文老爷严肃道,“此次海难已是示警,我不能拿你的性命做赌注·”·    文霆掩在袖子下的手动了动,暗叹一声道:“可是如今白原上门纠缠,我们文家的名声已经被糟蹋尽了,孩儿身为文氏子孙,须得为文府考虑。”
    文老爷皱眉思索道:“想要摆脱那白原的纠缠,也不是只有避与海上一道,我已经派了管家出去,寻七皇城内外适龄嫁娶的女子,待他回来,便同你嫡母商量,为你选个贤良淑德的女子为妻。”
    文霆猛地抬头,眉目中满是不满道:“孩儿尚未有成亲的打算,父亲何必如此着急·何况出了这么一件事,哪里还有好人家的女子愿意嫁入文家。”
    文老爷并未在乎文霆的前半句话,至于那后半句文老爷只道:“以我文家资财,有的是想嫁与你为妻的女子,不必担心·”·    文霆皱眉还想再说,却听得文老爷又道:“不必再多说了,待你膝下有了一儿半女,再想出海,为父绝不拦你。”
    文霆一怔,舌根发苦,还想劝解父亲的话被憋了回去··    文老爷没有在意儿子的异状,只同他道:“我去商铺瞧瞧,你自己想明白了再来找我。”
    文老爷的脚步声渐行渐远,门外有小厮张望着想要进来收拾一地的狼藉,却忌惮着少爷纹丝不动的背影不敢入内··    文霆叹了口气,当初他用家中亲人挂念不敢远行的借口推脱,那人却嘲讽道自己的父母决不会那么惦记自身。
    嘴角扬起一抹苦笑,文霆不禁对那人的铁口直断生出一丝怨恨来··☆、第56章 对月流珠·其五·第二日,文霁风练完剑回房,难得瞧见虚青已经起床。
按照虚青以往的性子,定是要文霁风催着,软磨硬泡好一阵才肯起来·文霁风不禁回忆了一下,今日是个阴天,并没有自西边升起的太阳··    “师弟,快来替我束发。”
正给自己束发的虚青回头,瞧见文霁风笑弯了眼睛··    文霁风搁下剑,取了虚青手中的木梳·年关临近,天气愈发寒冷,虚青的长发入手微凉,扫过脖子微微带痒。
虚青挠了挠颈侧,却被师弟按住:“别动,发髻该梳歪了·”·    虚青莞尔,捉住师弟按在肩上的手·文霁风刚从外边回来,手上不免带着点寒意。
虚青毫不在意地将师弟的手贴在自己的脖子上,笑言道:“师弟不急,先暖暖手·”·    文霁风的手贴着虚青温热的颈项,指尖可感受到脉搏跳动的生气,指尖僵了僵,却没挣开虚青。
    “师兄今日为何换上了道袍”文霁风问道··    虚青扯了扯略短的衣袖,他下山时并未带着玄冲观的弟子道袍,这一身是从文霁风的包袱里顺的。
他比文霁风略高些,道袍宽大倒也不怎么奇怪,只是起身时会短那么一小截··    “虽说差不了多少,不过游方道士说的话,总比江湖草莽说的更能得这些富贵人家青眼。”
虚青道·他仔细琢磨了一下,要想知道文霆身上究竟发生了些什么,便须得接近他,即便不到住入文家的亲密,起码也得能在文家父子面前说得上几句话··    虚青思前想后想出的办法,便是掩藏他们师兄弟二人同白府的联系,然后要装作下山游历的道人,借机给文家看风水,获取文老爷的信任。
·    束好了发扎好了道巾,虚青不同人玩笑的时候,看着的确是个俊美严肃的年轻道人,颇有古早方士之风·拾掇好衣衫,虚青背着剑,手上持着断红尘,便带着师弟出门了。
    未免他人注意,虚青同文霁风特地翻墙出了白府,选了个偏僻角落才往文府行去··    二人去得正好,行至文府门前,正好文府的门房开了门,文府门前停着一顶青黑轿子,几个轿夫正等着文老爷出来,去文家的商铺巡查。
    虚青远远地便装出一副肃然疑惑的模样,边走着边不时望一望文府上空,最后二人停在文府门前,正好撞上酒足饭饱的文老爷··    文老爷披了一件毛皮斗篷,周身富贵,瞧见两个衣衫单薄的道士站在门外,心中暗道了几句晦气。
文老爷微微沉下脸,想装作没有瞧见虚青二人,避过他们直接上轿,虚青却不给他这个机会··    “贫道斗胆一问,这位居士可是这文府的主人”虚青脸上微微带笑,故意问道。
他上前几步,正好挡在了轿前··    常言道,伸手不打笑脸人·文老爷对虚青二人虽然不太待见,却耐着性子应了一声:“是,我确然是这文府的家主,道长有何贵干”·    虚青点点头,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颇有些愁苦道:“贫道乃是紫云观弟子,下山游历,昨日刚到这七皇城。
今日路过贵府……”出门行骗,自然不能报上玄冲观的名号,虚青心中道了几声抱歉,便借了纯如道友曾修行的道观··    虚青还未说完,文老爷便自以为知道了虚青的意图,挥手打断虚青的话道:“相逢即是有缘,管家,去账房支些银子给这二位道长。”
    虚青连忙道:“文居士误会了,贫道并不是寻求资助·”·    文老爷看着虚青的眼神带上了几分疑惑,不自觉带上戒备问道:“那道长寻我,所谓何事”难不成是嫌银钱不够,还想要些别的什么·    虚青甩了甩拂尘肃然道:“观居士面相,是富贵之人,且一生无灾无病,多子多福,十分顺遂。
然贫道观路过贵府,却隐隐察觉些许妖邪之气·”·    文老爷心中冷笑一声问道:“不知这妖邪之气,对鄙人府上有何影响”·    虚青道:“敢问居士,家中可是千金众多,而子息单薄”·    文老爷冷声答道:“是又如何。”
    虚青道:“那便是了,贫道观文府之气运,定是有妖邪作祟,暗中断绝居士府邸传承·贫道笃定,居士便是膝下有子,也是生平多舛,命理单薄,可对”·    文老爷一摔袖子,怒声道:“一派胡言你们这些坑蒙拐骗的神棍骗子,本老爷见得多了不过就是看中我文府资财,想要坑骗一番。
以为我不知道吗,你们一早便打听好了本府中的状况,今日再来装模作样,就是想入文府骗吃骗喝”·    虚青一懵,连忙补救道:“居士此言差矣,贫道师兄弟二人下山,便是为了观世间百态,参悟道法真谛,断然不会行欺瞒坑骗之事。”
虽然今日确实是来糊弄文老爷的,不过师兄弟二人早就有了白原这棵大树可靠,文老爷说的骗吃骗喝,虚青抵死都不认·    文老爷却已经耗尽了耐心,不耐烦地同管家吩咐道:“来几个人将他们轰走”·    虚青一愣,暗忖这文老爷难不成从前被神棍骗过,才会对他们二人如此不耐烦。
    几个轿夫将虚青往后推了推,文老爷头也不回地往轿子里钻·一直未说话的文霁风突然开口道:“文府是否有幼子早夭不止一人。”
    文老爷弯着的腰僵了僵,几个轿夫身强体壮,奈何虚青师兄弟二人的下盘太稳,待虚青回过神后,便半点推他不动·自虚青处看过去,只能看到文老爷颈边,有青筋突突跳动。
    “胡说八道拖到巷子里好好收拾一顿吧”轿门上的帘子一盖,虚青便彻底看不见文老爷的模样了。
    管家呼喝了一声,文府中即刻便跑出十几个家丁来,只怪虚青他们来的不巧·昨日白原才在文府门前闹了一场,文老爷心有余悸,连夜便安排了家丁连日守门。
此时身材魁梧的家丁围成一圈,各个手里拿着粗长木棍,盯着虚青二人虎视眈眈··    而方才推搡着虚青的几个轿夫,早早地便抬起轿子,转了个身走远了。
    虚青同师弟对视一眼,心中苦笑一声,同面前家丁道:“不知贫道现在离开,可来得及”·    领头的一个家丁瓮声瓮气道:“怕是已经晚了,老爷有命,不得不从,二位道长听话些,咱们兄弟几个会琢磨着下手轻些。”
    虚青叹了口气道:“光天化日,当街殴打道人,恐怕于文府的脸面不妥,几位不妨随我们师兄弟二人去那边巷子里·你们同文老爷好交代,我们也好少丢些脸。”
说着,虚青指了指文府旁边的一条暗巷··    家丁十分疑惑,眼前这道士未免太过淡然,瞧着弱不禁风的模样,难道是真的晓得自己力有不敌,示敌以弱去暗巷便去暗巷,只需完成了老爷的吩咐便可。
    一行人颇为浩荡地往文府旁的暗巷走去,不久后,便传出一阵阵的惨叫声··    文府外的不远处,开早点摊子的老叟亲眼看完了整个事儿的起落。
老叟一边揉着面,一边摇头同自家老婆子叹息道:“真是造孽,老子风流,儿子断袖,现在连无辜道人都要殴打,真是为富不仁”·    暗巷之中,事情却并未照着老叟设想那样发生,十几个正当壮年的家丁堆在一起,足以堆成一个半人高的小山。
这回文霁风没有动手,只是静立一旁,看着虚青将这些哀嚎的家丁摞在一处··    方才朝着二人放狠话的家丁,虚青没有动他,此时站在一边,魁梧的汉子双股战战,脸色惨白地看着虚青矫健的身手。
    虚青持着棍子回头,笑眯眯地问师弟道:“摞到这么高,大约可以直接踩着他们入府了吧”·    文霁风点点头,虚青转头看向那家丁又道:“不过墙内应该是空的,若是师弟从墙头下去,指不定会崴到脚,倒不如……”手中的棍子被虚青随意用膝盖一顶,幼童手臂粗细的木棍发出清脆的响声断成两截。
·    那家丁普通一声跪下道:“二位道爷,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方才是小的不自量力,还望道爷高抬贵手”这么高的围墙,眼前这个道士定然不会让自己跳下去,这么直勾勾地栽下去,摔断腿事小,要是磕破了脑袋,大罗神仙也救不会来·    家丁额上冷汗涔涔,跪在地上不住磕头。
文霁风皱了皱眉,避开了他,虚青瞧了一眼文府内墙,转头问道:“不跳墙也可以,不过,我有些问题要问你·”·    家丁吞了口唾沫,连忙道:“小的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虚青赞许地点点头,开口问道:“你们文府从前,可是遭过什么诡异之事”从文老爷方才的举动看,他是半点不信怪力乱神,只是常人即便不信,也不会是那副恼羞成怒的模样。
    家丁仿佛想起了什么,只是嘴唇动了动,却看向一旁哀叫连连的其余家丁··    虚青瞥了一眼,随手施了一道禁制,冒着白光的禁制如同一个倒扣着的大碗:“他们听不见,你尽可说出口。”
    虚青使出术法,使得原本就敬畏他们二人的家丁更为惊恐,不敢隐瞒自己所知:“小的来府中的时日不久,只是有一次听到管家酒醉说过·从前文府曾被妖孽纠缠,还死了两位少爷……”·☆、第57章 对月流珠·其六·自暗巷中出来,文霁风敲晕最后一个家丁,落了师兄一步。
    “师兄,咱们不进文府看看吗”文霁风看了一眼身后还叠作小山模样的文府家丁··    虚青笑着摇了摇头,正瞧见不远处的早点摊子上,摆摊的老叟惊讶地盯着安然无恙的师兄弟二人。
虚青牵了师弟的手,笑道:“有些饿了,来,咱们先吃碗馄饨·”··强强仙侠修真灵异神怪青梅竹马    热气腾腾的馄饨上了桌,虚青拨了拨馄饨上碧绿的葱花,同师弟道:“既然文老爷那边行不通,便只得到文霆那边入手了。”
    “在此处守株待兔”早点摊上盯梢,位置是不错,只是文老爷出了门,文霆是否还留在家中,他们却是不得而知。
    一旁下着面条的老叟,似乎一直暗暗观望着师兄弟二人,此时竟插嘴说了一句:“你们要找文少爷他今日一大早便离开文府出去了。”
    虚青扬眉问道:“老丈今日见到的”·    老叟捋了捋雪白短须:“我刚摆上摊子,便看见他出去了,也不知什么时候会回来。
文少爷是个好人,你们可别因着今日在文老爷那儿吃过亏,想法子报复到文少爷身上”·    虚青同师弟对视一眼,笑道:“老丈多心了,要说吃亏,也是文府吃亏。”
正说着,暗巷中被虚青二人收拾过的家丁便一个个鼻青脸肿相互撑扶着走出来·有几个瞧见了早点摊上的虚青,忍不住打着哆嗦··    虚青心情大好地朝那几个家丁招招手。
文府的家丁们一瘸一拐,却个个跑的飞快,一溜烟地窜进文府大门中,转眼便没了影子··    老叟见状沉默了片刻,叨叨念道:“不寻文少爷晦气便好,不寻文少爷晦气便好。”
若不是文少爷好心,允了他们老夫妇二人在此摆摊,又时而馈赠些财物,他们老两口早就饿死街头了··    吃干抹净后,虚青带着师弟往城门处走去。
文霁风问道:“去文家商铺”文霆若是出门,大抵也是去处置文府的生意,在商铺的可能大些··    虚青摇头:“咱们出城,去码头。”
    文霁风疑惑,虚青同他解释道:“我在白原身上下了追踪术,既然文霆出了府,白原怎么可能不去寻他”文霁风这才了悟,白原前日能轻易堵着文霆,显然是遣了人盯梢,寻文霆的事,哪有比白原更在行的。
    七皇城外的码头车水马龙,极为热闹·往来的船舶,有的入江,有的出海,码头上不少脚夫背着货物·寒冬腊月里,这些脚夫赤着上身,半点看不出寒冷,有些人身上还往外冒着热汗。
    寻了人指点,虚青很容易便找到了文家的货船·高桅大船上人来人往,船头却是一片冷清,只有白原和文霆站在那儿·文霆负手背对着白原,脸上的神色冷漠。
片刻后,白原不知说了什么,文霆猛地回头,同他争执·白原上前了一步,想抓住文霆的手·文霆为了避开他,往后一躲,却直直从船头上栽了下去··    虚青和文霁风连忙运起轻功,却不及文霆下落的速度快,只听得接二连三的噗通声,四人接连下了水。
    虚青的水性不大好,入水之后,先给自己施了一个避水诀·随着他落下来的白原,却是在水里使劲扑棱了两声,渐渐下沉·虚青哭笑不得,吐了一溜气泡,颇为艰难地朝白原游过去。
    师兄去救白原,文霁风自然在这幽深水中寻找文霆的踪迹·水中光怪陆离,文霁风眼中闪过一丝隐约的青光,眸色变浅,瞳孔微微变竖,水中的场景清晰了许多。
师兄已经拉住了白原,正给他施术,被师兄别在腰后的断红尘丝丝缕缕散开,像是一朵盛开的昙花··    文霁风环视一圈,并未发现文霆的踪迹,感应到从一处传来的视线,文霁风转身,往水下看去,不远处的幽深江水之中,文霆正直直地盯着他看,眸色隐隐发紫。
被文霁风发现,文霆睁大了眼,转身想要逃窜,文霁风这才发现,文文霆的下|半|身不是双腿的模样,而是变成了覆满鳞片的鱼尾··    一道白芒追着文霆过去。
文霁风回头,断红尘已经被虚青持在手中·二人离得远,虚青张嘴吐出一串泡泡,活像是一条怪鱼·文霁风却是明白了师兄的意思,朝师兄点点头··    荼白清光一闪,一条丈长的虺龙显身。
变成兽形的模样,文霁风在水中再没了人形模样的凝滞,一拍龙尾便如一道白虹游远了··    虚青:“……”他方才是想和师弟说,自己的追踪术已经下好了,师弟不必再追……是以,师弟以为那一串气泡是个什么意思·    虚青心中痛批着“心有灵犀”之语误人,一边拉着白原上浮。
只是白原还未及水面,白原便拉着他不肯上前,还十分严肃地朝虚青摇头··    虚青不敢再信什么无言默契,指尖泛着金光,直接同白原在水中写起了字。
·    虚青问道:怎么·    白原学着他回答:回府··    虚青皱了皱眉,大约是白原心中有所思量。
探查了一下师弟同那文霆的位置,仿佛已经缠战在了一处,便朝白原颔首·二人朝着师弟去的方向行去·待离得码头远了再浮出水面,找到师弟便可偷偷回到白府。
    文霁风将文霆逼到了七皇城外,鲜有人烟的一处沙滩之上·虚青他们寻过来的时候,文霁风一身湿漉漉的道袍,站在沙滩上等着二人·而文霆却是躺在他脚下,文霁风的长剑竖在文霆耳边,隐隐散出一道青光拢住文霆。
    上岸之后,虚青仔细瞧了瞧师弟,确认他周身并无损伤,才有心思转头看一身狼狈的文少爷··    文霆面有愠怒之色,只见他双手支地,原本是双腿的位置,已经变成了一条细长的尾巴。
似鱼似蛇,尾巴上带着一大朵尾鳍,仿佛一朵暗紫的花··    水中昏暗,虚青这才看清,文霆的眼睛已经变作了暗紫色,散乱开的黑发间隐隐露出两个小小的角。
文霆微微低着头,颈侧也露出少许暗紫鳞片,在趁着浅色的皮肤,透露出许妖异··    “龙”虚青猜测道·听得虚青的话,文霆不自觉得哆嗦了一下,半垂着头也不说话,似乎是想躲开三人的眼光。
    虚青踢了踢愣怔的白原:“愣着做什么,还不快些将你的心上人背回去等着旁人撞见,堆火烧死他吗”·    白原如梦方醒,上前了两步。
文霁风伸手拔剑,破了文霆身上的禁制,白原这才颇为小心地将文霆打横抱起来·然后,白公子又手足无措起来·虚青拍了拍额头,拔|出镇魂剑,御剑将四人带回了白府。
    虚青随手给文霆使了个障眼法,操心嘱咐着已经懵了头的白原:“我已经施了法,旁人看不到文霆的异状,你先安排家仆烧些热水,咱们先换身衣服,别的再详谈。”
    白原照着虚青嘱咐,一步步地安排着家仆准备·虚青尽了人事,待仆从准备好浴桶热水,便同师弟一起洗了个心旷神怡的鸳鸯浴··    等他们从浴房中出来,天上的阴云散了不少,甚至还泄露出几分日光来。
师弟脸上被热气蒸得发红,白玉似的俊脸像是染了红霞·虚青忍不住伸手捏了捏·文霁风瞪了他一眼,虚青这才恋恋不舍地收回手··    要不然将文霆的事交由白原自己处置,他先同师弟回房睡个回笼觉虚青心中蠢蠢欲动起来。
    文霁风嘴角抽了抽,无奈地拉着师兄往正厅走·方才已经有家仆来催过一次,说是饭菜已经备齐,白原正等着他们二人··    进了门,只见偌大一张八仙桌,文霆和白原分坐两端,相顾无言的模样。
不过白原还算有些良心,文霆这副模样不便独坐,将文霆的圆凳换成了圈背椅,这才勉强扶住··    虚青拉着师弟并排坐下,瞧了一眼神色漠然的文霆道:“文公子可有办法,恢复双腿”随侍的家仆已经被白原遣退了下去,虚青也不必顾忌什么。
    文霆冷声应得干脆:“没有·”·    虚青摸摸鼻子,犯了难,他虽然能用障眼法遮掩,可是这变身一道却是不太了解·目光不自觉地看向师弟,师弟微微点了点头。
    取过桌上的一个茶盏,文霁风往里边续了半杯茶·虚青颇为好奇地看着师弟如何施法,却见他面不改色地划破了自己的手腕··    “师弟”殷红血色顺着文霁风的手腕流入茶盏中,虚青心疼地抓住师弟的手,连施法术,帮师弟止了血。
    文霁风看了一眼杯盏道:“够了,文公子喝下便可解除异状·”说着,文霁风用另一只手将茶盏推到文霆面前··    “怎么这么莽撞说放血就放血”虚青皱眉责备。
    文霁风略有些疑惑道:“不是师兄想让文公子恢复原貌么”·    虚青:“……”可你没说要自残啊·    叹了口气,虚青头疼地扯了扯师弟耳朵:“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
    “罢了,这一次便算了,下一次若是要你自损才能做到的事,没我允许,断不得做,知道么”虚青肃然嘱咐·他心知,这样的事情,他决不会同意师弟再来一次。
    文霁风朝师兄点头·瞧着师兄大声唤来仆从取药过来的模样,文霁风心下一暖··☆、第58章 对月流珠·其七·亲眼看着旁人放血兑出来的血茶,文霆不动声色地便仰首饮了下去。
若不是此时虚青正忙着给师弟上药包扎,定要抱拳赞文霆一声壮哉··    不过这血茶卖相虽然差了些,茶水的功效却是立竿见影,不过几息之间,文霆体内凝滞的妖力便缓缓运作,身上的龙鳞隐入皮肉之下,文霆头上的龙角也消失不见。
    文霆摸了摸已经平整下去的头顶,眼中不自觉闪过一丝喜色,原本僵硬的脸色也柔和了许多·之前虚青施展的障眼法不过是最浅薄的一类,自然蔽不了白原的眼。
现下终于看着文霆平稳变回原来的模样,白原暗暗松了口气··    “文霆……”白原开口刚想说些什么··    文霆却眼神一寒,出声打断他道:“在下与白公子已经没有旁的什么好说的了。
如今见到在下非人非妖的模样,白公子也该明白,我们并非是一路人·”·    白原一怔,一直拧着的眉头微微松开,温声道:“你便是因为这个缘故,所以才说要同我恩断义绝的话”·    文霆愠怒道:“我同白公子道不同不相为谋”·    白原自顾自地继续道:“你害怕我嫌弃你,嫌你是妖,所以才早早退避。”
    文霆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却兀自强撑道:“胡言乱语,你的所思所想,与我何干”·    白原直直看着文霆,眸色幽深,唇边含着笑意,眼中却满是深情:“可我不嫌弃你,我不介意你是妖。”
    文霆猛地起身,惊惶之间踢到了身|下的座椅,发出一声砰的巨响··    一室寂静,文霆与他对视,眼睛微微张大,白原神色不动地回视他。
文霆低低笑了一声,抬手扶额遮住了自己的眉眼,他的笑声中渐渐带上了沙哑··    白原站起身,颇为忧心地喊他:“文霆”·    文霆放下手,从来温润谦和的脸上带上了讥讽:“不介意连我自己都无法接受这副丑陋的模样,你怎么可能不介意”文霆抹了一把眼角,自暴自弃般拉开右手的袖子,白玉般的臂膀,手腕往上三尺处却突兀得长着一圈暗紫鳞片,顽固昭显着文霆与人有异,“看到了吗我现在已经算不得人了。”
    白原沉默着走近他,伸手握住了文霆的手腕,文霆握手成拳,才能控制住自己,不甩开白原的桎梏·连他自己都未曾发觉,他的牙关紧闭却发出细细的颤抖之声。
    白原伸手摩挲了一下文霆手腕上的龙鳞·虚青挑了挑眉,抬手将文霁风的眼睛遮住道:“师弟,非礼勿视·”自己却瞧得津津有味。
    白原附身,在龙鳞上落下一个轻浅的吻,文霆的神情有一瞬的动摇惊愕·白原紧了紧力道,一字一句同文霆道:“我果真不介意你是个妖怪。”
文霆半垂下的眼睫动了动,心中亦是一阵震动··强强仙侠修真灵异神怪青梅竹马·    虚青凉凉说了声:“你们二人都是妖,这般还少了施法续命的麻烦。”
    文霆眉间微动,白原微哂:“这回轮到在下问一句文公子了·在下倒是不介意自己妖族出身,亦是算不得人,文公子可会嫌弃”·    文霆闭了闭眼,收起来方才颇为疯狂的神态,重新睁开眼后并未言语,却十分坚定地摇摇头。
    “不气了”白原微微俯身,从下窥视文霆的神色··    文霆勾唇,神色温和道:“从前,是我钻了牛角尖,并不是生你的气。”
    白原点点头,又问道:“那从前说的割袍断义……”·    文霆失声笑道:“都是我胡乱说的,统统都不作数。”
    白原了然,得寸进尺道:“这么说来,当初拒绝白府求亲的话也是不作数了,那便是要择日入我白府做主母了·”·    文霆的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都没有说,伸手敲了白原的额前一记。
    白原捂着额便嚷嚷着:“瞧瞧,文公子这般暴戾,日后娶了别家小娘子,定是没有好脸色的,也就只有本公子愿意接手·不过娘子,动手不要紧,怎么可以往脸上招呼呢”·    文霆呛了一句道:“训得你听话惧内,却还嫌你这张脸太惹桃花。”
    见文霆面上的乌云尽散,白原笑着握住他的手,怎么都不愿松开·若不是虚青咳嗽了一声,这两人仿佛要忘了师兄弟的存在··    “师兄,现下可看了吗”文霁风微微转头问道。
    细长的睫羽扫过掌心,虚青收回手笑道:“现在应该可以了·”手心暖得发痒··    开解了误会,文霆对几人的戒备自然也退却了不少。
白原身上是怎么回事,是他们二人之间自己的事,文霆身上的变化才是虚青所关心的··    白原开口问起变数,文霆自然没有半点掩藏,便和盘托出·大约是真的信了白原不会嫌弃他的妖邪身份,文霆描述得十分细致。
    文霆身上的变化,要从他随商队出海那日说起··    此番文家派出商船出海,是为了同东海海岛上的一些渔民们做交易,珊瑚珍珠,玳瑁砗磲。
这些东西于渔民只是无足轻重的海产,拿到陆上都是有价无市的宝贝·文家做这样的生意也不是头一回,是以文老爷将商船交付给文霆十分放心·谁知这一次的文家商队,却是遭逢了海难。
    “狂风骤雨,惊涛骇浪·海上的风暴远要比陆上的严峻很多·商船上的舵手都是在文家做了几十年的伙计,彼时虽然颠簸,船身晃动,却也没有生出大难将来的预料。”
文霆回忆起那时的场景,还觉得心有余悸,面色苍白起来··    直到一道惊雷,自漫天乌云中落下,正好劈中了文家商船的桅杆,船上的人一时便开始慌了。
桅杆被惊雷劈断,控制方向的船帆变成了无用的破布,很快便被接连的雨水海水淋成一团·待商船撞上暗礁,船舱开始进水之后,船上的所有人,便再无法心存侥幸。
    船上的货物随波逐流四处流散,船上的船夫们也都放弃了舀水堵缺口,只求着妈祖娘娘,大罗神仙,能保佑他们一觉醒来便睡在某个滩头·哪怕是缺胳膊断腿,也总比丧生海中没命得好。
    “我被一个浪头拍晕,便完全失了神智,待我再醒过来时,便发现自己身处……一座洞府之中·”文霆的眉头蹙起··    “洞府”文霁风问道,“是海中的洞府”·    文霆点头:“是,虽然是海中的一处洞府,洞府中却没有海水灌入。
我醒来时躺在一处浴池之中,那时便看到自己的双腿变成了鱼尾·”白原紧了紧文霆的手,文霆朝他一笑,洞府中的场景远不如海上的风暴,况且除却自身变化,他也没有在哪洞府之中遭受劫难。
    虚青出声纠正道:“文少爷,你那可不是鱼尾,少说也是什么蛟龙的后尾·”·    是鱼尾还是龙尾,于文霆而言并无什么干系。
他常年以双腿行走,乍然变成了一条尾巴,自然是不良于行·只能被困锁在方寸之地·直到一个妇人来见了他··    那妇人容貌秾丽艳烈,相貌不过花信之年,却做妇人打扮。
若不是她头上的龙角同身上偶尔露出的鳞片,远瞧着便只是一个艳丽妇人·妇人并未为难他,颇为心平气和地询问文霆的家世来历·文霆诚惶诚恐,不知这妇人的身份,便悉数如实告知。
    “那妇人同我说,我占了她儿子的身体,若是不想死,便留在海中·”文霆揉了揉额角,言语中带了几分疲惫··    白原奇怪道:“那你又是怎么回来的”·    “我同她说,我家中还有父母惦念,恐怕不能答应下她的愿景。
她却道,我母亲不过是文府的妾侍,需依仗着我独子身份,并不是真的惦念于我·我父……”文霆忆起文老爷在书房中所说的话,嘴中发苦,然子不言父过,“他也是须得文家香火传承。
妇人道,只要我首肯应之,可替我选几名良家女子,诞下了子嗣绝不争夺,替我送回文家·”·    白原皱眉埋怨道:“难不成你没告诉她,你心上人正在岸上等你”·    文霆听着白原故作拈酸的模样忍俊不禁,抬手摸了摸他的头,面上的笑容却收了回去:“自然是提了,那妇人却颇为轻蔑,扬言道人心凉薄,风花雪月都是过眼云烟,若是我这非人非妖的模样暴露,不被唾弃都算是得了善终。”
    正是妇人这句话,叫文霆生出了迟疑,心中的慌张不宁都倾泻而出·家中出了妖邪孤星,连血亲都未必能接纳容忍,何况是无端牵扯上的情人爱侣。
见识过自己的父亲流连花丛,文霆骨子里便烙下了猜忌怀疑的印记··    白原虽然玩世不恭,却知晓文霆的心结·此时知道他心中的不安彷徨,自然没有苛责与他。
他自有漫长光阴,可以叫文霆相信他的心意··    “我没有别的办法,值得再三争取,妇人才将应允,许我回七皇城将前尘斩尽·”妇人自有手段将遗散的货物巡回,还有船夫舵手的尸首。
她施法将我身上的异状遮掩之后,亲自施法,将我装作是被海水冲回沙滩之上,大难不死的模样··    将自身的变故叙述明白,文霆便不再言语·虚青琢磨着来龙去脉,无需多想便知,问题定是出在了这妇人身上。
只是这妇人身份成谜,再想知道多得,恐怕有些困难··    “你可知这妇人姓甚名谁”不曾想,虚青还在思索,文霁风便已经开口询问。
    文霆摇摇头,他也曾追问那妇人·妇人却顾左右而言他,只道妖族不重名姓·而她以后便是文霆的母亲,更不需知道名讳··    文霁风皱眉:“那她身上可有什么特殊之处”·    文霆思索片刻,除却记得那妇人身上暗红灵片,和眉间一抹朱砂侵染似的花样,便说不出别的什么了。
    线索寥寥难以为继,虚青只得作罢·眼看着白原与文霆二人冰释前嫌,正是要一诉衷肠的时候,虚青十分有眼色地带着师弟回了房中··    虚青刚合上房门,文霁风便颇为肯定地同虚青道:“师兄,这文霆应当已经死了。”
    虚青打了个激灵,险些将自己的手指夹了·给门上落下禁制,虚青转头,正看到师弟一脸正色地等着他回应··    虚青拉着师弟坐下,倒了杯茶道:“师弟不妨详说,我虽然看出文霆有些异状,却并未看出死气。”
    文霁风颔首道:“按文霆所说,那洞府应是坐落于东海深处·即便他是随浪头沉溺下去的,昏迷之中落入水中,醒来也不可能安然无恙。
听他所言,并没有呛水胸闷的症状·再者是文霆口中那个红鳞妇人,她口称文霆是她的儿子,文霆身上也显出了些许异状,然则文霆父母俱是凡人,又怎么可能会身负妖族血脉文霆一无所知,自然无从遮掩,白原再不济,亦不可能看不出文霆身上的妖气。”
    虚青抚了抚下巴,师弟所说,确实有几分道理·而且……师弟似乎有了自己的决断··    “文霆气息与常人不同,却又没有妖气,如师弟所说,他若是死过一次,也不似是盘踞肉体的活尸。
非人非鬼,师弟有何猜测·”·    “我以为,他应当是鱼妇·”文霁风道··    虚青一手支颐,听着文霁风细说。
    所谓鱼妇,乃是人与鱼掺杂而出的一类邪物·非人非鱼,半人半鱼·有死于海难水患者,机缘巧合附于将死的灵鱼之身·魂魄依附,便成了人首鱼身的怪物。
二者相合为活,一旦分开,便又是两种死物··    “我同文霆打斗时发觉,他体内妖气浓厚精纯,他却无法驱使·想来是外力所得,也只有这么一种可能,方能解释文霆如今的模样了。”
文霁风道··    虚青支着头看他,不置可否·文霁风心中踌躇了几分,开口问道:“师兄,我说的有什么错漏”·    虚青失笑,端正了坐姿才道:“师弟说的很清楚,也十分顺理成章。”
文霁风皱眉,等着虚青的后话·依他对虚青的了解,定然不会言尽于此··    “只是师弟不觉得太凑巧了吗不说为何满船的人只文霆一人活了下来,单说师弟的猜测。
文霆落入海中,便卷入那处洞府,落入府中,正好遇上了垂危的灵鱼或是龙胎·为何文霆的精魄能依附其上而未被龙胎的妖力驱逐”鱼妇奇异,要出一条更是不那么轻易。
人妖殊途,古书之中对鱼妇的记载寥寥无几,只因魂魄依存妖身,远不如想得那么简单·否则七皇城年年有人死于海难,遍地都该是鱼妇了··    文霁风哑然,不知如何同虚青辩驳。
虚青的本意也不是欺负师弟,自然没有继续说下去··    良久,文霁风摇了摇头·虚青见师弟身上显出几分沮丧,开口劝慰道:“若是师弟想弄个明白,咱们可以继续留在白府一看究竟。”
横竖白原答应下来的鲛珠,还需要一些时日方可有些动静··    虚青盘算着如何同师弟安然度过这段闲暇时光时,麻烦却不自觉便缠了上来·文府少爷同白府公子双双落水,文家的人找不到文霆的踪迹,自然不会善罢甘休,寻上门来硬是要一个交代。
    文老爷亲自上门讨人,白原吩咐了管家接待,自己却避而不见·若是真的在文老爷面前现身,他当初特地暗中潜回府中的作为,就全泡汤了··    白府管家的手段圆滑,文老爷哄着,文老爷带来的人也都安生请进来好声好气供着。
只文老爷想见白原这一件事,白管家怎么都不肯松口··    砸花瓶任他砸;摔杯子白家不缺这几个钱·便是文老爷里里外外将白府翻了个遍,白管家也是不动如山,只道公子清早出门,尚未回来。
还抽空派人去同府中两位客人打了个招呼,避开麻烦··    虚青同师弟二人做了一回梁上君子,看着白管家举重若轻地将文老爷打发走,心中叹了句老管家真人不露相。
看着文老爷怒气冲冲而来,却找不到任何蛛丝马迹只能无奈离去··    虚青瞧着文老爷的背影,摸了摸鼻子··    “师弟,明日咱们去摆摊算命如何”虚青笑盈盈地邀请文霁风。
    文霁风顿了顿才应下··    待文府的人都走了干净,师兄弟二人才从房梁上下来·将明日要用的家当拜托了白管家,虚青顺道问了一句白原的去处。
白管家此时倒是痛快松口,叫虚青去白原寝房看看··    虚青没有敲门询问,便直接推开了房门·房中的白原文霆二人,仿佛火烧屁股似地从床铺边上站起来。
    看清来人,白原松了一口气:“原来是你们·”他还以为是文老爷卷土重来··强强仙侠修真灵异神怪青梅竹马·    虚青一笑,左右看顾了一下凌乱的室内,虚青啧啧出声:“怎么跟强盗洗劫过似的。”
    白原倒是浑然不在意:“桌椅摆饰罢了,管家可以再置办·”听得这句话,虚青疑心,白管家恐怕不是宝刀未老,而是在白原手下做事才练得如此老辣。
    文霆上前一步,边朝虚青二人作揖稽首,边道:“二位道长,在下有一事相求·”·    虚青早就察觉状况不对·白原不想见文老爷是嫌麻烦,文霆也避而不见甚至还留在白府没有离开的意思,便有了几分玩味。
    文霁风道:“但说无妨·”·    文霆面上带着些微歉疚:“我有一事隐瞒了诸位·”几人的眼光都集中于文霆身上,文霆微微直了直脊背道:“那妇人虽然允我上岸,却只许我停留十日。
逾期便要我回去海中·”·    虚青扬眉道:“你不乐意”·    文霆皱了皱眉道:“我的父母亲友具在此处。”
不愿生离实乃人之常情··    文霁风却道:“那妇人说你是她的亲子,必然有她的缘故,文公子难道半点不想知道各种真相,逃避似的留在岸上。
叫她忍受生离之苦,文公子怕有恩将仇报之嫌·”·    文霆叹息一声:“我知此次能逃离生天,全是依托那妇人襄助,自然心存感激·只是要我留在海中,一世奉养她,实在强人所难。”
    文霁风默然,心道,你有心留下,却未必能停留长久··    虚青这几日愈发琢磨不透师弟的心思,见氛围逐渐凝滞僵硬,开口消解道:“文公子有此托付,我们自当勉力一试,只是结果如何,我们也不敢说什么大话。”
    文霆应道:“凡事不可强求,道长愿意出手,已经是仁义之至了·”·    待虚青交代完明日的行程,从白原房中出来之后,虚青小声问道:“师弟是在担心文霆”文霁风迟疑了一阵,还是同虚青点点头。
    虚青点头道:“师兄明白了,你不必担心,麻烦事情,师兄来解决便是·”·    “可是师兄,那妇人未必是想伤害文霆,也未必会是麻烦。”
文霁风正色道··    虚青一笑:“师弟,己所不欲,勿施于人·那妇人放不开自己的孩子,却要叫文家骨肉分离·不论那妇人的思量几何,便都是麻烦。”
    文霁风似是想到了什么,朝虚青点了点头:“师兄说的是·”·    一夜无话,第二日晴空万里·白管家派遣了几个面生的白府伙计,帮着虚青二人摆了一个算命摊子,在文府门前,正好同早点摊子的老夫妇做个邻居。
    一张方案,一条长椅,案前竖着一面不知从何处寻来的幡子·“铁口直断”四字书得歪歪扭扭,虚青强忍着笑坐在桌后,此番是真的成了装神弄鬼的神棍了。
    日头渐高,晨风渐小,虚青懒洋洋地半靠着师弟晒太阳·瞧着天色可将要到晌午了,算命摊子对面,文府的大门一个早上没有动静·虚青琢磨着,是不是先带师弟去隔壁摊子上吃一碗面垫垫肚子。
    不同于虚青的百无聊赖,昨日文霁风额外请白管家给他准备了些许朱砂黄符·不过一上午的光景,文霁风便已经画了一小叠符咒·虚青随手拿了一张来看,称赞了一声:“师弟画雷符的本事日以增进了。”
    文霁风回答道:“以备不时之需罢了,要多给师兄画几张吗或是旁的什么”·    虚青摇摇头,同师弟咬耳朵道:“比起雷符,师弟不如画张自己的画像给我,我一定日日带在身边,定然比护身符还要管用。”
    话音刚落,文霁风手中的笔便陡然从中间断成两截·文霁风看了一眼虚青,十分淡然道:“手劲重了,师兄不必讶异·”说着虚青又取了一支新毫。
    瞧着被遗弃的那一只,虚青咽了口唾沫,干笑着赞道:“能给师弟练手劲,是这支笔的福分·”虚青暗自警醒,以后果真得勤修苦练,不能仰仗着如今比师弟高一截的修为就失了警惕。
否则哪日谁上谁下恐怕就要生出变数了··    师弟画完最后一张符时,文府的大门便开了·文老爷神色有些阴沉地从门中出来,身后还跟着做小伏低的文府管家。
    行到他们的算命摊子前,文老爷开口问道:“昨日,你们果真看到文府府内有不祥之兆”·    虚青笑道:“那是自然。”
    文老爷眼神微动,开口道:“既然如此,还请二位道长入府一叙·”·    虚青起身,掸了掸衣袍,欣然答应了··    文府的下人动作十分麻利,虚青和文霁风随文老爷将将跨入府门,身后的摊子便被几个家丁收拢搬入了府中。
虚青想了想,符咒已经悉数被师弟收了起来,这摊子上除却未用完的朱砂,也没什么值钱物什,便也随他去了··    相较白府布置的精致文雅,文府的厅堂显然就富贵华丽了许多,大抵是为了在商谈之余显示一下文府的财势底蕴。
    虚青饮了一口茶,应当是上好的云山毛尖,喝完后唇齿留香·虚青将岸上的点心碟子往师弟身边推了推,师弟用功了一上午,应该多补补··    文老爷坐在上首,原本是饮茶等着虚青他们先开口,不想师兄弟二人却就着点心小声说起了话,倒是比他沉得住气。
    清了清嗓子,文老爷搁下茶盏道:“请二位过来,是想从二位道长这里,求一个破解文府厄运的法子·”·    虚青正身道:“这是自然,不过,仅是观文府气运,不足以做出判断,个中详细,还需文居士答复。”
    文老爷沉吟片刻道:“文某尽量罢……”·    虚青神色微动,观文老爷的神色,似乎是有些不足为外人道的隐情。
随手捡了块桂花糕给师弟,虚青便笑言:“贫道斗胆猜测,府上十余年前,是否遭受过变故”·    文老爷面色僵了僵,沉默了许久才答道:“是,那年我府中一个妾侍生子,却不幸母子具亡。
先妣被血光冲撞,原本便缠绵病榻,怒极攻心便匆匆去了·”·    师兄弟二人道了一声“无上天尊”,虚青劝慰道:“文居士节哀。”
    文老爷抬手示意无妨,眼中闪过一丝迫切问道:“道长,可是那死去的妾侍,和我那夭亡的孩子……”·    虚青了摇头。
文老爷皱起了眉头,复又猜测道:“难道是先母……”·    虚青叹了口气,昨日家丁袒露的话,分明文家死了两个少爷,光这一件事便可知,文老爷对他们有所隐瞒。
这家丁既然抖露了主人家的的秘密,为了保住饭碗,定然不会同文老爷坦白,同样,也没有理由欺瞒他们··    “昨日贫道合星象卜了一卦,文府的劫难,应是来自东方。”
虚青悠悠胡诌道··    “东方”文老爷不解··    文霁风接了一句话道:“或者说是海中。”
    文老爷一惊,自座椅上猛地站起,惊恐地看着虚青二人·冷汗涔涔地从文老爷头上流下来·虚青的话似乎是激得文老爷想起了隐秘的往事,虚青敢断言,定是文老爷遮掩着不曾告诉他们的部分。
    “道长可有破解之法”文老爷急切道,话语恳切了许多,师兄弟二人的模糊所指,叫文老爷信了几分他们的能耐·可惜这些事不过是他们结合了家丁的述词与文霆所说做出的推论。
    虚青半垂着眼,意有所指道:“文居士有所忌讳,言语闪烁,贫道便是有心,亦是有心无力·”·    文老爷哑然·虚青甩了甩手中拂尘,不多话,只等着文老爷自己坦言。
    文老爷闭了闭眼,捋了捋面上的短须,颓然坐回了椅子上,声音苍老了许多:“此事说来话长·当初文某年少狷狂,无意招惹了那妖孽,不顾家母阻挠将她接入府中。
若不是她,我们文府也不会出那么一个不人不妖的死胎,更不会气死家母”·    文老爷上唇微微抖动,似是想起了什么令人惊骇的场景,接着同二人道:“我为了文府声誉,将那妖孽逐了出去,勒令府中所有人都不得提起这件事,只当是那妖孽生子难产,母子具亡了”自那之后,文府不少的姬妾仆从,被文老爷遣送发卖,远远地送出七皇城,十几年间,只留下几个为文老爷孕育儿女的姬妾和自幼便生长于府中的管家还留在文家,文老爷不愿提起,便再没有人在他跟前说过那妾室和那怪胎。
    文霁风冷声道:“即便文老爷那姬妾是妖,你将刚生产过的女子丢出府外,难道就不觉得残忍吗”·    文老爷瞪大了眼,眼中含着血丝道:“我能如何难不成将她和她生下的怪物留下来且不说她会不会害人,便是将一只怪物录入文府族谱,决计不可能”·    文霁风嗤笑了一声,不再言语。
虚青道:“如此,文老爷并不知晓那妾室的死活了”·    文老爷颓然道:“处理了府中丧事,我便大病了一场·病愈之后,更是不远想起那个妾室,也不曾了解过她的去向。”
文老爷抬头盯着虚青问道,“难道,难道真的是她她怨恨我当年负了她,所以才寻上门来报仇”·    虚青道:“我在门外摆摊时听说,贵府的少爷,昨日遭了灾,落入水中便再也寻不到人了……”·    文老爷面色苍白道:“一定是了,一定是她,她那时身上也满是鳞片,定是水里的妖怪。
她恨我将她逐出去,所以才选了对霆儿下手,要叫我文家断子绝孙……”文老爷说着脸色便涨红起来,一怒狠狠地拍在身边桌案上,扫落的杯盏茶水溅射一地。
    虚青拂尘轻甩,将朝他们飞溅而来的茶水悉数拂开··    文老爷低吼道:“这妖孽怎可如此歹毒,害得我们文家还不够”·    虚青与文霁风二人相顾无言,只等着文老爷自己消气。
过了一阵,文老爷的神色平稳下来,同二人拱手道:“万望二位道长收了这妖物,更请尽心救救我那失踪的儿子·两位的恩情,文某定然铭记五内”·    文霁风避开了文老爷的礼数,虚青躲避不开,便伸手将文老爷扶起道:“斩妖除魔是我修道之人分内之事,文居士无需如此。”
    文老爷闻声安心了几分,只是瞧见文霁风面上不愉,试探道:“这位小道长可是有什么不解”·    文霁风神色淡然道:“并无。
只是要找到文少爷,不免要在文府之中寻些线索·还望文老爷行个方便·”·    文老爷连声道:“这是自然,这是自然·”·    管家很快便被唤了上来,照着文霁风的要求,带着师兄弟二人往文霆的住所走去。
    虚青偷偷觑视,文霁风的神色略显僵硬,似乎是心中有些怒气·连引路的管家都不时回头偷看一眼他的神情,似乎是忌惮着什么··    虚青坦然携了师弟的手,同管家道:“贫道师兄弟二人,同管家真是有缘,昨日是阁下调派的仆从,今日又是阁下替贫道引路。”
    管家诚惶诚恐,连忙道:“道长说笑了,昨日……昨日是小老儿识人不明,看不出道长身负大神通·小老儿也是身不由己,从前的事情,还望道长大人不记小人过。”
昨日家丁身上的那些伤,管家可都是看在眼里的,只是府中出了事,文老爷忙的脚不沾地,仆从受伤之事便由他压了下去··强强仙侠修真灵异神怪青梅竹马·    文霁风便管家的连番叨扰叫文霁风会唤回了心神,察觉自己被虚青纳入掌心的手,文霁风回握了一下,示意自己无事。
    虚青轻笑,管家看着眼前这两个年轻道人,总觉得面前场景似乎有些古怪,却又说不上来··    文霆的居处是府内单独的一处院落,院门前悬挂了刻有“陶朱”二字的匾额。
师兄弟二人走马观花般转悠了一圈·文霆就在白府之中,来此处也不过是走个过场·绕出来之后,虚青便同管家道:“不知十几年前因小产被文老爷逐出府门的妾室,早前是住在何处”·    管家颇为惊讶,文老爷对十几年前的这桩旧事,素来讳莫如深,没想到却被这两个道士轻易套了出来、·    并未多做犹豫,管家道:“自红姨娘被赶出去之后,她住的临水阁便一直空着,二位随我来吧。”
    二人跟上前,虚青饶有兴致问道:“红姨娘这么说来,管家可知晓姨娘名讳”·    管家仔细回想了一会道:“若是小老儿没记错,应当是唤作红绫。”
    虚青了然,一路无话·不多时,管家便将他们引到了另一处院落·此处院落地方偏僻,临水阁的匾额上也落满了灰尘,大约是真的无人问津的缘故,门上的拖链都生了斑斑锈痕。
    好在管家来时便做足了准备,身上带了文府各处的钥匙··    推开斑驳的院门,管家道:“二位道长进去吧,里边的东西都是十余年前的了,没什么动不得的,小老儿便不进去碍手碍脚了。”
    师兄弟二人朝管家颔首,便先后跨门进去··    此处算得上是文府一个未曾言明的禁地·管家在他们身后掩上房门,然后便退远了些,等着二人出来。
玄门中人最忌秘法外泄,管家还是十分懂得避嫌的··    十几年未经打理的院落,庭院中的杂草已经生的半人多高了·虚青皱了皱眉,手中的拂尘刚要甩出,却被文霁风抬手拉住。

(本页完)

--免责声明-- 【师弟是个磨人的小妖精 by 木之羽(4)】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