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媳妇叫长青+番外 by 大唐小肥羊(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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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媳妇叫长青+番外 by 大唐小肥羊(2)
·    “你这个是坏的诶——”·    我顺手把自己那个也掏出来了,比在一起··    “我这个——诶诶”·    我惊呆了。
    因为我发现我那个也坏了,和他那个差不多,莲花碎成了两半·我翻来覆去看了好几下,确认它确实就那么裂开了,这让我有点惆怅··    “我这个……明明之前还是好的。”
    长青从我手里把吊坠拿出来,放回自己衣襟里·他神色平静,淡淡道:“我这个是之前和人争斗的时候碰坏了,或许你那个也是吧·”·    我想了想,觉得很有道理。
    我之前被竹居者那一下,弄得浑身都筋骨寸断了啊说不定这个脆弱的小东西就是那个时候弄坏的,我一想到这,就悔得肠子都清了。
    ——这可是长青给我的·    ——我怎么能这么不小心呢我好内疚啊·    但是转念一想。
    长青的也碎了,我的也碎了,这么一来我们俩的又一样啦·而且长青居然会给我们俩戴一样的项链简直就像定情信物一样……他还不告诉我·    我好幸福啊,我又荡漾地靠在长青胸口。
    ……两秒之后,我又开始扒他衣襟··    这一次长青想要来拦我的手,但我眼疾手快地躲开了,然后非常快很准地伸进去,又掏出一个、一个——小飞剑·    “……”·    这又是个眼熟的东西啊·    我震惊地看着那个,我在收徒大典上送给小徒弟的小飞剑,非常惊奇这玩意儿居然出现在长青身上。
他居然跟自家小徒弟抢东西啊,他要不要脸··    我就问了:“这个怎么在这儿啊”·    长青眼神飘了飘,伸手想从我手里拿回来。
我怎么可能给他我扭身把飞剑藏在怀里不让他够着,他够了两下没拿到,也就平静地放弃了··    就在这个时候,他突然扶开我,起身下床去了。
    我一下子慌了··    我一把抓住长青袖子:“你去哪,你干嘛去”·    不等他说话,我一把把小飞剑塞回他怀里,狠狠抱住他腰,感觉自己害怕得发抖。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之前分别八百年都没感觉,现在却离开了一秒都觉得心慌··    “——怎么了,我哪儿让你不高兴了吗”·    “不是……”·    长青好像有点无奈。
    “你你你不要走——”·    我正在这儿心如擂鼓,非常非常着急的时候··    “哐——”·    门开了,走进来三条人影。
    一个是白发白衣、看起来仙气飘飘的白毛,一个是穿着小白袍子、满脸天真傻气的小徒弟宋小鹿,最后一个居然是一身黑衣、表情拽得二五八万的苏球球·    “我们来看看蛋蛋——”·    白毛刚刚开口就卡住了,然后三个人目瞪口呆看我。
    ……卧槽··    我现在的造型,就是从后面抱着长青,然后因为吓得腿软了并且耍赖皮,所以一屁股坐在地上,只能猥琐地抱着长青的腿。
    而且我好像因为太过激动,眼泪鼻涕一脸··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白毛扶着门框就疯狂大笑起来了,“妈呀……傻蛋蛋,你还真是八百年没变哈哈哈哈……来小鹿,你看,这是你大师兄哈哈哈哈……”·    小徒弟在他身边傻傻地看我。
    而一边的苏球球看我一眼,然后不忍心地扭过了脸——我不活了我作为弟婿、师兄、爹爹的形象·    我内心百感交集,抬头望向长青。
    我看到长青正低下头,少有地嘴唇弯起来笑得肩膀耸动,我被他这笑容闪得几乎眩晕·然后我回过神来,猛地爬起来掸掸身上灰尘··    白毛还在一边笑得打跌。
    妈蛋,他笑什么笑我简直气炸了,当即朝他扑过去,白毛看我过来,又是“噗嗤”发出一阵大笑,然后闪身退出门外··    ——还笑以为我制不住你是吧·    我恶向胆边生,抄起屋里板凳气势汹汹追了过去。
    ——谁都不要拦我,我跟他拼了·    【完】·    长青篇《我的徒弟叫蛋蛋》·    ·    第42章·    ·    我叫应长青。
    我是个很高贵冷艳的人··    这句话是长白对我说的··    他说:“你知不知道你很高贵冷艳你为什么要这么高贵冷艳你这么高贵冷艳你以后讨不到媳妇的你知不知道”·    我倒是无所谓,因为我并不打算讨什么媳妇。
    长白话里的那个媳妇,指的是我徒弟··    ·    第43章·    ·    我和我徒弟的事有点复杂,在这之前必须提一个人。
    这个人是我的师父,清酒居士··    我大概是十岁左右认识师父的··    那个时候我还是某个凡世大家族的嫡子,有一天我在家里的花园里发呆,突然有个仙人从天而降,落在我面前。
这仙人是个衣袍宽大的大叔··    他手里举着一大——根棉花糖··    “小朋友啊,喊一声叔叔,叔叔就给你吃好不好呀”·    “……”·    虽然我也不是很喜欢甜的东西,但是觉得不能拂了人家面子。
    于是我说:“叔叔·”·    “你喊我一声我就给岂不是很没有面子你再喊一声”·    我说:“叔叔。”
    大叔楞了一下,然后一口咬在棉花糖上:“我就不给你,你哭给我看啊”·HE·    我:“……”·    我没有理他,自己继续去发呆了。
    我看到大叔愣了很久很久,然后很惆怅地走开了……后来我从花园回来,回到大宅里,又看到这个大叔,他正在和我兄长应长白抢一个龙形的糖画,鸡飞狗跳。
    我听说这个人是来收徒弟的··    “我算卦中,我命定的徒弟就在这应府中·”·    他一手一个,摸我和长白的头,“我看到你们,就知道找对了……但是我算出来的徒弟只有一个,你们有两个,这怎么办呢……”·    我看一眼大叔,他满眼精光地在看我。
    我想到他们两个刚刚玩得那么开心,觉得应该没我没什么事了,就缩了下头,从那只大手下面移出来,然后扭头走了··    然后我被一阵大力凭空吸回来。
    大叔气急败坏:“你这个小孩儿太不好玩了”·    我觉得莫名其妙,长白在一边已经忍不住笑得哈哈哈哈的了,他拍拍我后背,笑嘻嘻地说:“师父耍你的师父这回来就是要收两个徒弟,本来还奇怪怎么一算算出来两个,看到咱俩才都明白了。
他叫我先不要告诉你,哈哈哈哈……”·    “……”·    我觉得这两个人简直是太无聊了··    总之我的师父清酒居士,就是这么一个很无聊的人。
    ——他和长白无聊得意气相投··    长白是我孪生兄长,大我一盏茶··    我从很小的时候就生活在他的阴影下,这不是说他形象太高大什么的——要说形象高大,我们两个里被大人夸、弟弟妹妹们崇拜的其实是我这个弟弟——而是说他真的非常调皮捣蛋、而且话唠。
    如果你有一个他这样的哥哥,你也会变得像我一样沉默寡言··    不过后来我们的师父仙逝之后,他倒是收敛了很多··    ……我无法因此感到高兴。
    ·    第44章·    ·    后来我就跟着师父去万剑山修仙了··    我记得娘抱着我和长白,痛哭了很久很久舍不得松开,但是当长白也梗着脑袋嚷嚷“我们不走了”的时候,她又止住眼泪,把长白搂了又搂,然后狠心把他推了开去。
    我站在一边看了一会儿,然后师父带我们御剑离开··    到了万剑山,沿山路往上走时··    师父一手牵着长白,我踩着他的影子在后面,我看到他不动了一会儿,然后突然回过头来看我:“你这个孩子,你怎么这样呢。”
    他笑了一下,但我觉得他并不高兴··    “你知道么,踏上了修仙路,恐怕就是百年千年的岁月,无法回头·你的亲人都逝去,父母、兄弟,你……你就一点都不难过”·    我怎么可能不难过。
    娘那时候伤心欲绝、却又咬牙忍泪的样子,我记了很久——这大概就是父母心了·凡世的荣华毕竟不能长久,在这个仙道难寻的世代,能有仙人相中是无数人求都求不来的机缘。
    我明白娘的苦心,我知道长白也是··    我看了师父几秒,我意识到他不喜欢我··    但是我也不打算跟他解释我的心情——倒是长白不高兴了,他拽了师父一把,斜眼道:“师父是说长青薄情寡义了师父您知道什么,咱们才认得几天。”
    他这话说得一点都不客气··    但是师父却笑了,真心实意的那种,他一个耳刮子扇在长白的后脑勺上··    “小兔崽子,就你嘴皮子能说”·    我们在万剑山修炼了一些年头。
    中途我下山几趟,悄悄去凡世的家里看了几次·弟弟妹妹们渐渐长大,爹和娘又有了新的儿女,家中添了许多我不曾认识的面孔,我每次去都是不一样的热闹——凡人的世界,和我已经很远。
    后来爹娘去世,我也就不再去看了··    修真无岁月··    其实那段日子我也记不太清了,师父在万剑山中修为不低,但行事却一直低调,我和长白这唯一两个徒弟也跟着极少抛头露面。
    我比长白早一些渡完四九天劫··    长白天资悟性都不低,但是玩心重些,我渡完劫之后他才大呼“你这个坏东西有你在前面我可又要挨师父骂”之类的走了,后来没过几年,他也渡了劫。
·    我渡劫时师父正在外出云游,待长白渡完不久才回来··    他把我们两个叫到面前··    先是照例问答了一些修行上的问题,然后师父说我们这次修为大进,应当赏赐一些法器什么的。
他先问了长白,两人商量几下,给了长白零碎的几样法器、保命符篆··    师父又来问我··    我还没说话,他就叹了口气:“算了,你那个性子,我也不指望你开口跟我要什么。”
    师父直接一挥手,给我丢了两样东西··    一把剑,一条莲花坠子··    那把剑锋利异常,注入真气后剑气四溢,透着浓浓的杀伐之气——我的剑道比之长白的要凌厉些,用这把剑正合适。
    那条链子……我却不知道是什么了··    “这个东西呢,是你师父我在一个特——别危险的上古秘境里捞到的,你戴在身上,能挡一次劫难。”
他看我一眼,神色温柔下来,“长青,你性子太过自律,遇到什么也从来不愿意说·你带着这个,为师也就能放心了·”·    我怔了一下,才向师父道谢,把东西都收下。
    ·    第45章·    ·    很多年后,师父逝去了··    我和长白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有同门师叔带回来师父的尸身,说是秘境中争斗宝物厮杀死去的——他丢下一具破烂的尸体,然后走了。
    我和长白两个人明知道不对,却又追问不出更多··    师父身上的乾坤袋和破碎法器什么的都还在,猜测是同门师兄弟为了避嫌,才留下来的。
我眼尖看到师父衣襟中一点亮光,取出来看,居然是和我那个一模一样的雪白链子,吊着一个晶莹剔透的莲花玉坠··    我滴血认主,一大股信息涌入脑中。
    这东西叫做子母渡命锁··    我拿到的那个是子锁,这一个是母锁,分开来认主什么讯息也不会得到,只有同时认主才能明白它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它确实是个保命的神器,但是却不能帮主人抵挡攻击·只有真正致命的时候才能发挥作用——认主子锁的人,受伤过重,无限接近死亡的时刻,子锁能够形成一道屏障锁住破碎的神魂,由认主母锁的人抽出神魂和真元来代为修补,挽回一命。
    但是它有个缺陷,渡命时两道锁不能分隔太远··    子锁锁住的神魂能保留七日,七日后,破碎的神魂抵不住天道的吸引,不仅不能回魂,甚至不能入轮回,只能魂飞魄散。
    我攥着那链子,手指几乎颤抖··    我将它们仔细收好··    ——我从来都不知道的这份恩情,我永远都没法回报。
    我曾经以为师父不喜欢我,但我并不介意·师恩重于山,我一直敬重这个人如同敬重父亲,然而,再没有比这更虔诚的物证,令我看到一个师父给予徒弟最纯粹的爱护。
    ——子母渡命锁··    这个法器,对我有着无可替代的意义··    ·    第46章·    ·    我捡到蛋蛋的时候,其实我没有想过收徒弟。
    一方面,我自己的师父他毕竟是个无聊的大叔,热衷于和大徒弟一起开一些奇奇怪怪的玩笑,而我往往是负责“……”的那个人。
另一方面,我的师父他又给予我太多东西,“师父”这个存在,对我来说其实有些沉重··    好在蛋蛋他很好养活··    蛋蛋的大名叫苏澹,是个很有些傻气的小孩——他说他小时候几乎没见过什么世面,虽然有些对不起他,但是我默默地相信了。
从长白一口一个“蛋蛋”地喊起来,我在心里也开始这么叫他··    我对小孩子的长相没什么概念··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年龄还小,还是确实如此,我觉得蛋蛋的眼睛特别大,显得又机灵又呆傻。
他跟我说话的时候,小手抓着我的袖子,脸仰起来,笑出一口小白牙··    我有时候摸摸他头,觉得头发特别柔软··    养了几个月,蛋蛋俨然已经成为一条敬业的小尾巴。
    因为带着孩子,我和长白也不好闭关,只轮流在房里静修·一开始我由着蛋蛋到处玩儿,结果我刚刚闭眼冥想,神识中就“看”到小小的蛋蛋爬上我的床,趴在一边,撑着下巴盯着我傻笑,有时候还流口水。
    我:“……”·    这个感觉实在是太毛骨悚然了,我只好把他关在外面··    但是把他关在外面,也没有什么用,因为神识很轻易能“看”到他坐在外面。
有时候在发呆,有时候地上爬过来几个虫,他就趴下去用手指头弹着玩,小屁股对着门撅起来··    “……”·    我实在忍无可忍,于是打算教他开始修炼。
    出乎意料,蛋蛋的资质居然意外的好··    我和长白都是水木双灵根,我重水,他重木……而蛋蛋却是单火灵根,这个是天生的,但他体内的筋脉也宽阔坚韧,根骨更是上上乘。
要么这孩子天生是个修仙奇才,要么就是他祖上家底丰厚,才能在娘胎里就生得一副好骨子··    更加意外的是,虽然蛋蛋平时挺傻的,但是修炼起来悟性却出奇的高——没多久,我和长白就能丢几个玉简给他自己琢磨了。
    好了,我以为这下终于可以安心静修··    然后我就“看”到蛋蛋吭哧吭哧抱着个蒲团,在我门外放下,然后盘腿坐上去,额头上贴着玉简,看起来是在修炼,实际上却双眼发直在发呆。
    “……”·    算了,既然他不闹腾,就让他去吧··    等我从屋里出来的时候,就总会看到蛋蛋从小蒲团上跳起来。
    那张傻嘿嘿的小脸露出毫不掩饰的开心笑容,他扑过来抱住我的腰,蹭一蹭,然后又转而抓着我的手·我低头看他,他又不好意思地垂下头,睫毛像小刷子一样忽闪忽闪,有点婴儿肥的包子脸红扑扑。
·    我往前走,他就啪嗒啪嗒跟在我后面跑··    长白有时候兴起来带蛋蛋出去玩··HE·    回来之后,长白依然是那个衣冠整洁的样子,蛋蛋却像是泥里滚过一样的,一身黑依然傻不拉几地往我这边扑。
我没法拒绝他,长白就在后面笑得几乎打跌··    我让蛋蛋洗澡,他就在澡筒里自己扑腾··    其实我可以给他用净尘咒,但是那样实在是少了几分童趣。
他还那么小,就像一头小兽,带着一股子天生的活泼生气,让我有点舍不得用净尘咒、辟谷丹这些普通的东西打破了这份纯真和躁动··    我想长白那么喜欢带他出去玩,也是有这个原因。
    ——我们两个死气沉沉得太久了··    被这新鲜的情感击中,心中不免生出几分柔软的意味来··    ·    第47章·    ·    我对孩子的成长不是很敏感。
    因为就算过了几十年,他对我来说还是一样稚嫩,更不要说几年的光景·虽然蛋蛋他几乎是一天一个样子地成长着,但我并不怎么意识到这点··    直到有一天早晨。
    平日里一大早就跑到我这儿来闲晃的蛋蛋,日上三竿了还没出现,我去他房里寻找,见他床上的被子裹成一大团·我把他扒出来,看到他微微张嘴打着小呼噜,但是脸上脏兮兮都是泪痕,眼睛肿成两个大桃子。
    “……”这又是怎么了··    蛋蛋迷迷糊糊醒过来,揉揉眼睛··    然后他傻愣愣地看到我,突然嘴一撇又啪嗒啪嗒眼泪掉下来,我被他哭得心里一紧,坐下来问“怎么了”,他抽着小噎,摇摇头把脸埋进被子里。
    我只好把他从被子里挖出来,在他身上乱摸··    ……·    好嘛,我摸到一条湿裤子··    其实我那时候已经有些忘记小男孩儿成长过程中的那个事了,我一开始心想,难道蛋蛋这么大了还尿裤子,然后羞愧得伤心成这样·    我缩回手,觉着有点粘粘的。
    “……”·    蛋蛋也长大了啊··    我那时候看着蛋蛋红着眼眶、扁着小嘴,抽抽搭搭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就忍不住开始笑,蛋蛋恼羞成怒,把被子从我手里拽出来。
    “你怎么这么傻呀,傻蛋蛋·”·    我揉揉他的脑袋,蛋蛋缩了缩头,脸有点红··    然后我尽量含蓄地跟他讲述了一下那个什么知识,蛋蛋一开始还傻兮兮地张着嘴、很崇敬地听着,后来突然反应过来,一头扎进我怀里。
    ……我好像听到他在嘿嘿傻笑··    之后我就发现哪里开始不对了··    以前蛋蛋看到我,都是直接扑上来蹭,现在他不。
他先是傻笑,然后有点羞涩地扭过头,小眼神欲言又止,有时候眼皮垂下去,睫毛一忽闪,就那么眨巴眨巴地偷偷看……那样子,完全是个思春的小媳妇··    我一方面被逗到,一方面又觉得有点不知道怎么办。
    我求助长白,长白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笑了个爽,拍拍我肩膀说,“娶了吧”··    “……”·    我为什么要来找他,我真是太闲了。
    没想到长白比我还闲·他居然真的开始带着蛋蛋玩儿“我教你怎么追长青你不要告诉他啊哈哈哈”的游戏,我对此只有“……”。
    有一天我看到蛋蛋偷偷跑到我后院里,掏出一个偷窥法器··    ……他对着法器露出“嘿嘿嘿嘿”的表情··    我当时正在喝茶,费力忍了好几秒,差点呛到,才没有被惊得一口茶喷了出来。
后来,不管我是在静坐、读书、还是干什么,经常看到他偷偷摸摸趴在哪儿偷看·偶尔蛋蛋意识到我发现了他,就小脸一红,捂着法器羞答答地跑掉··    后来,他甚至爬上我院子里那棵梨花树。
    那棵树是我洞府禁制的阵眼,这什么感觉,就是雪白的盘子里掉进来一粒漆黑的珍珠,就是这么显眼……我都没脾气了··    ……然后蛋蛋就天天爬那棵树。
    有一回长白来我屋里,他看到蛋蛋,都快笑疯了··    “哈哈哈哈哈哈傻孩子……上次我骗他这棵树在禁制外,可以自由自在光明正大无忧无虑地偷看……他竟然信了哈哈哈哈……”·    “……”·    这是什么样的友情啊,真是太让人感动了。
    ·    第48章·    ·    我没有办法回应傻蛋蛋的心意··    只能跟他保持距离··    蛋蛋也意识到这一点,他一开始还不高兴地问“为什么”,后来习惯了,只是扁下嘴,表情有点小落寞。
我心里有点不好受,但是这也没有办法··    我有时候夜里去他的房里看他··    蛋蛋缩在被子里,只露出半张脸,我在他身边坐下,碰碰他的脸,他就眼睫毛抖一抖,然后嘴唇嘟囔几句。
他的手放在脸边上,我牵起来,看到那手显得非常细小、而且脆弱,被抓在手里,手指微微蜷缩起来··    他那么小,像一只小绵羊,一团小云朵··    ——轻柔、干净、而且稚嫩,让人想起心底最美好的、纯粹的爱意。
这让我无法说出拒绝的话·但是,我更无法不对他的一切认真看待··    长白一开始只是觉得好玩··    后来好几年过去,蛋蛋越长越大,渐渐身量快赶上我们两个,他也似乎有点动摇起来:“其实吧……养个小媳妇也不错。
蛋蛋那么死心塌地,我也难得看你对什么人那么上心,喜欢你就直说呗·”·    我一开始没打算理他,但是他一直一直说··    我只好问:“……长白,你还记得爹和娘长什么样么。”
    长白楞了一下··    然后他反应过来,表情有点复杂··    我知道他明白我的意思了··    曾经我也为离开爹娘伤心欲绝过,然而现在,他们都早已经成为一抔黄土,或许魂魄早已轮回数世,同我们不再有多少羁绊。
    蛋蛋他还是个孩子,他不会太多地考虑未来,但我不行··    我和长白早已走上既定的道路,除非夙愿达成,否则不会为任何事而改变。
我无法不想起我娘送我们修仙时心疼欲绝的样子,我现在也是如此,我理应将更多的选择放在蛋蛋面前——即使他不愿意看,不愿意听,我也有这样的义务··    他或许应该外出闯荡,又或是做一个普通凡人,再或许,他决定一辈子同我们绑在一起,即使如此,我也必须给他留下后悔的余地。
    我对蛋蛋的感情大抵是如此··    比起让他陪伴与我,我更希望他拥有更好的命途——他依恋我、离开我,这些都不重要,师徒、道侣,如果他愿意,将来他可以尽皆拿去。
    只是此刻——·    他实在是太小,我不能替他做出任何决定··    --------------------------------·    今天楼主哭着码字的时候,楼主萌哒哒的小室友她自告奋勇要帮楼主写更新然后我给她写了,她吭哧吭哧写了一会儿……我的剧情就变成了这样·    ……·    【然后我尽量含蓄地跟他讲述了一下那个什么知识,蛋蛋一开始还傻兮兮地张着嘴、很崇敬地听着,后来突然反应过来,一头扎进我怀里。
    抱着怀中柔软的一团,我的某些属性开始苏醒了·从来没有想过,我竟然有这种癖好·小小的,暖暖的,软软的,弹弹的,真想不顾一切的尽情揉捏。
把他白皙的皮肤压扁捏红,看他在我怀里嘤嘤哭泣却不舍得离开的小妖精模样,想着想着,我感到我的世界观开始崩塌,我的理智开始溃败··    然后我就邪魅一笑,“刺啦”撕开他的小衣服,这样那样,这里那里,了起来。
这之后我们干了个爽·10000字{河蟹吃了}苦茶苦茶腻死撸·】……·    仔细想想这个走向似乎还蛮带感的哦,恋童+干了个爽什么的我知道你们一定喜欢_(TAT」∠)_·    ·    第49章·    ·    我闭了个小关,一年长短。
    快要出关时,我冥冥之中有种感应——我要渡六九天劫了··    我走出屋外,外面特别安静··    我站了几秒,才想起来,大概从一年前开始,蛋蛋就不会傻傻等在外面等我出关了。
也不知道,这一年他有没有用心修行,修为有没有长进··    逛了一圈,发现长白和蛋蛋都不在··    一等等了半个月··    半个月后,长白带着蛋蛋回来了。
    蛋蛋手里拿着糖葫芦在啃··    看到我之前,他还在跟着长白嘿嘿嘿地笑,长白笑眯眯说了什么,他就半个身子缠上去跟他说话·我看了一会儿,发觉他们俩聊得停不下来,于是打算扭头先走了。
    但是我刚走两步,蛋蛋啪嗒啪嗒追上来··    “……你、你出关啦·”·    他叼着糖葫芦,抬眼看我,表情有些小害羞地问。
    我看到他像小动物一样的表情,点点头··    蛋蛋于是咬着糖葫芦笑起来··    他说,长白带他去凡世玩儿了——凡世的好玩儿东西实在太多,而且也有好多好吃的。
他絮絮叨叨讲了一堆,嘴边上还沾着一点糖末子,我看了一会儿,忍下了帮他擦掉的欲望,也没有开口··    算起来蛋蛋也十五了吧··    ——我觉得我或许该收个徒什么的。
    这念头来得很突然,但是一时间,我又觉得这想法很是难以放弃·蛋蛋在穆云山也呆了四年多、快五年了——我这一次闭关出来没看到他,还当他是终于走了。
    但是当他跟着长白高高兴兴回来的时候,反倒又觉得有些烦闷··    我没把这些念头表现出来··    在蛋蛋看来,我就是一直沉默地听他说了一路。
最后他自己也有点不好意思,手里摇着吃光了的糖葫芦签子,说:“……白毛说啦,下次带我去瞧凡世的庙会去”·    我想了一想。
    “你觉得凡世很好”·    “对呀你不知道,凡人虽然不懂修仙的奥妙,但是却人人都晓得好多好玩儿的东西……”蛋蛋露出有点憧憬的神色,“听说,他们的小孩儿还会去上私塾,好多小孩儿呆在一起”·    ……我一时又犹豫了。
HE·    穆云山上很冷清,比之凡间自然无聊了不知多少··    我不知道我把蛋蛋捡回来,到底是不是错了,或许我应该把他送到凡间去生活,他应该是比现在快活许多。
再过几年,大概就能娶妻生子,成家立业··    ……大概也不会沾上什么断袖的癖好了··    我想了一路,直到进了自己的屋里,还是有些迟疑。
    蛋蛋自顾自爬上床,在上面盘膝坐下,我看到他傻兮兮地笑出一口小白牙,暗暗叹一口气·我先考校了他这一年的修行,蛋蛋一一答了,我勉强还算满意。
    我从乾坤袋中取出一样东西··    “这个,你带上·”·    蛋蛋有点小高兴,接过那条坠着莲花的白色链子,先认了主,然后新奇地翻来覆去看了好一会儿,才乖乖戴在脖子上。
    “这个,是什么啊……”·    “好东西·”·    蛋蛋眼巴巴瞅着我,我假装没看见。
    子母渡命锁不愧是保命神器——因为起效时两边不能相距过远,所以蛋蛋他一认主,我识海中就浮现出一种不能言明的感觉,提示着子锁就在我眼前。
    无论是不是收徒,这下我稍微能放下心来··    现在我有些理解师父当年说的话了,直到这个时候,我才觉得心里稍稍安稳一些,不再担心我什么时候一转眼,蛋蛋他就不知道消失到了哪里去——然而,我不得不用这种方法来确认他的存在,这让我觉得自己有点可笑。
    我从来不喜欢强求什么东西,天性如此··    ——因此道心清明,如皎皎明镜··    然而现在这明镜当中却敲出了一道裂痕。
心境有变,心魔也随之孕育而生·这心魔不是我所在意的什么,而是我背弃了我一直以来的准则,是我自己给这些污秽留下了漏洞,留下了足够生长的罅隙··    因而即使我清楚地意识到这一点,我也没有办法改变。
    ·    第50章·    ·    我和长白牵扯的师门恩怨,其实有点复杂··    师父他死在一个千年一开的危险秘境里,说是贪图师兄宝物被围攻打死的,我们当然不信。
所以很多年里我们都把领头的师伯当做敌人,后来也因此被逐出师门,一路追杀,这之中的危险自不必说··    但是后来渐渐深入追查,却是越来越心惊。
    当年万剑山一行人进入秘境,无意中发现了一处隐藏的大能洞府··    折腾禁制的时间中,又来了数拨人,其中就有正道魁首四大宗门中的两个,万剑山在其中实力是最末,但是机遇当头、不可不争,数方各自好一番诡斗才进入洞府中。
    洞府之中机遇遍地··    我那师父,也不知道是运气好还是运气差,误打误撞进了最珍贵的内府,出来之后自然拿出一些宝物想要同同门师兄弟联手,谁知道柳重山早就带着同门和那几个大宗门的人蹲守在外面,这之后的就不言而喻了。
    师父死了,有心为他出头的人也被当场格杀,余下的人都立了誓言保守秘密··    ——这些都是多年之后才渐渐查出来的。
    当年那几个领头的人,我和长白都要一个不落地手刃··    除去如今的万剑山山主柳重山,剩下的几个,实力地位都更高、动手起来要难百倍,但是这不要紧。
我们可以等,十年、百年、千年,只要他们不飞升上界,就总有杀到他们面前的一天··    这个过程太过漫长,我不想牵扯进别人··    ——直到现在。
    我已经道心有缺··    要么顺应了心意,心魔自然能解开;要么斩破因缘,这些更是不堪一提——想来想去,只有收个徒比较合适。
这样一来,蛋蛋同我结下一层因果,勉强也算是合了心意··    想了一番,只有这一个办法了··    ·    第51章·    ·    然而,可惜的是。
    这个徒最终还是没能收成··    我早就知道蛋蛋的来历不简单··    他一个小孩子,被捡到的时候身上受着法力震出的内伤,识海也受创严重,虽然算不得致命,但是如果救治得不及时,恐怕也早就脏腑俱碎、神魂崩散了。
    后来几年里,我有时候也能看到蛋蛋在偷偷修习一种从没见过的功法··    我有心探查过,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神识触及的时候只感觉被无形的屏障隔离在了外面,只能够感觉到非常雄浑凶悍的力量在其中流动。
事后探查蛋蛋身体,只觉得筋骨旺盛、精力充沛而已,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妥的地方··    后来见得多了,而且蛋蛋也没有突然暴毙,也就当做不知道了。
    这一次会突然在意起来,是因为他自己练出了岔子··    那天我依然自己精心修炼,顺便用神识扫了几下蛋蛋那边,结果正好看到他“噗——”地一大口血喷出来,然后还呛到自己,激烈地咳嗽起来。
    我赶过去的时候,只看到一个昏掉的蛋蛋··    也就是这个时候,我在他身上察觉出淡淡的魔气··    原来蛋蛋竟然是魔域那边的人。
    后来蛋蛋醒过来··    他看到我的时候表情有一瞬间的惊恐·然后他抓着被子,拉到下巴上,眼神嘀溜嘀溜地乱转:“我、我是怎么啦……”·    我说:“你练功出了岔子,昏过去了。”
    他看我几秒,然后肩膀垮下来,偷偷松了一口气··    我看出他的害怕,于是都只当做不知道··    只是这徒弟却是收不成了。
    ——蛋蛋是魔道的人,对我和长白报仇的事确实有影响,但却影响有限·毕竟我们自己就是被追杀惯了的,再来一个魔道中人也只是更加糟糕而已。
    但是蛋蛋,他既然从魔道来,而且身后似乎也牵扯了一堆的秘密,就不该此时被绊在这个地方·我原本以为他大概也只是一些恩怨中逃出来的小孩子而已,现在想来,恐怕他偷偷地练那功法,也是有为将来打算的意思,此时是在穆云山落脚了,却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就要回魔域去。
    既然如此,还是不要让他再多牵扯正道的恩怨了·修仙之人最忌讳沾染因果,或许一个不慎,就给将来埋下杀身之祸··    ·    第52章·    ·    天劫当前,我是不能拖了。
    所以我打算闭关——我道心动摇得不多,静心数年,应当还不怎么碍事·只是这几年蛋蛋就要丢给长白照料,于是我找了长白来,跟他把我的决定说了。
    “六九天劫不是儿戏,你安心闭关·”·    长白只当我要好好做一番准备·他想了想,突然表情一变,笑嘻嘻地说:“哎你说……都七年了,你还不收蛋蛋为徒吗”·    我没告诉他我为什么要闭关,只能随口拒绝。
    “长白,修仙之人最忌讳沾染因果,收徒尤甚·蛋蛋来历不简单,我不能收·”·    却看见他神色讪讪··    ……我瞬间也发觉到了。
    屋外的禁制果然进了人,我一挥袖,把那偷窥法器切断了·这几年蛋蛋来得太频繁,我有时候沉浸修炼,就弄了个小法门让蛋蛋可以自由出入不再警示。
长白炼器了得,他送给蛋蛋的那些小玩意,我不有心探查时一般也发现不了··    但长白没道理没发现自己炼的法器,他就是明知道蛋蛋在偷听还问这问题——但我也没法怪他,我原本也是打算收徒的。
    长白摸摸鼻子,讨饶道:“那我先走了·”·    我叹气:“你走吧·”·    我静心打坐了一会儿,却怎么也平静不了。
    并不算得上烦躁,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心里勾着,让我的思绪总是微微沉浮,难以沉淀下来·我并不为此意外,反之,我很清醒··    只是清醒并不能改变什么。
    天黑之后,我才从冥想中醒过来·外面很安静,院子中只有梨花树沙沙的声音,我走出去,站了一会儿,然后御剑往东边飞去··    我本来打算闭关之前给蛋蛋留些东西。
    但我到了那儿,才发现长白也在,他坐在蛋蛋屋前的草地上,蛋蛋躺在他身边,两个人脚边散了一地的白玉瓶子··    看到我过来,长白从地上爬起来,干咳一声。
    “……”·    我低头看一眼,蛋蛋躺在那儿,醉得一边哭一边叨叨咕咕,脸上都是半干不干的泪痕,衣服也在草地里蹭乱了,看起来可怜得不得了。
我心里一堵,一袖子朝长白扇过去··    长白一闪躲过去··    “别打我小孩子不高兴,让他哭一哭也好啊”·    我盯了他一会儿,然后蹲下身去,用袖子擦了擦蛋蛋的脸。
    蛋蛋可能是醉透了,目光都是涣散的·我擦了几下,他忽然闭上眼,像个小猫崽一样脸往我的手心靠了靠,仿佛是在撒娇··    我忽然收回手。
    然后我看到长白还在一边,抱着双臂看着我·他突然笑了一下,语气轻柔地说:“我原本还在想,你呢,到底是怕结了他的因果,还是怕他结了我们的因果。
现在想想,我真傻,真的,我怎么忘了你是什么人呢·”·    我没有理他,俯身把蛋蛋抱起来,绕过长白身边··    “爹娘送我们修仙的时候,你一声没吭,后来偷偷溜下山去看他们的也是你。
我太清楚你是什么人了,长青,你生怕别人看见你的好·”·    长白冷声说,“——你给我站住·”·    他走上前来,看一眼我,然后又低头看一眼蛋蛋。
    “我们是娘胎里一颗心掰开来的两个人,你想什么我全都知道·你骗我,我不怪你,但是,你要是渡劫敢有什么意外,我生撕了这个小羊羔子。”
    长白伸手摸摸蛋蛋的脸,眼里都是疼爱··    “……我还挺喜欢这傻小子的,真的·但我说到做到。”
    ·    第53章·    ·    我注视着长白,他也抬头来看我··    “我知道了。”
    我抱着蛋蛋走进屋里··    长白了解我,我也了解他,我知道他疼爱蛋蛋是真心的,但是我也知道,他没有跟我开玩笑·如果我真因为蛋蛋出什么问题,长白绝对会记恨。
    他一直都是这样,心里什么都分得明明白白··    蛋蛋靠在我的肩头嘟囔··HE·    我把他放在床上,他眉毛皱了一下,然后迷茫地睁开眼,眨了两下,一大串滴眼泪又滚下来。
他搂着我的脖子,脸贴在我脸上··    “白毛……”·    “白毛”·    我刚刚问出口,就意识到他大概是在叫长白。
    “白毛……你说,我为什么要喜欢长青啊……”他哭得一抽一抽地哽咽,好像伤心得快要昏死过去,“我喜欢你不好吗……”·    他哭得情真意切,让人无法平静。
    我明明早就知道··    但是却从来没有听蛋蛋亲口说过··    我从他的手臂中直起身··    蛋蛋醉得没力气,也没什么反抗,就那么睁着眼睛傻傻看着,他鼻涕流下来,就猛地吸一下,但是哭得久了,清水鼻涕过一会儿又淌下来。
他着急地又吸了吸,又流出来,然后他就委屈地哭了··    我连忙拿了个帕子给他擦掉··    “唔……我还想长青,带我去凡世玩儿……”蛋蛋哭了一阵,翻过身,脸半埋在枕头里,眼泪流过鼻梁,洇进布料里,“我要吃绿豆糕……”·    他闭上眼哭,“我还要吃芙蓉酥、碎鸡丝、糖葫芦……”·    哭着哭着,蛋蛋就渐渐忘了一开始是为什么伤心的,开絮絮叨叨地念叨那些好吃的。
手里的帕子湿透了,我就用手给他擦掉眼泪,蛋蛋忽然抓住我的手掌,脸贴在手心里,我只觉得摸到一片湿润滚烫,有种快要灼烧的错觉··    “……我不喜欢豆沙的,我喜欢莲蓉。”
    他小声又说了几句,然后声音弱下去,慢慢安静了··    我保持着手被抓住的姿势,等了一会儿,确定他完全睡着了,把手慢慢抽出来,从床边站起身。
我挥了挥袖,床上的薄被轻轻落在蛋蛋身上··    我又注视他半柱香,拂袖离去··    ·    第54章·    ·    当晚我就闭了关。
·    距感应出天劫已经过去了三年多,还剩下少则一两年、多则十年,确实是不能再等了·我沉浸在静修中,不知不觉心绪平静下来,恢复了原本的清明镇定。
    三年之后,天劫如期而至··    五十四道天雷过后——·    我带着一身伤原地坐下,默念了几句静心的咒语,然后等待心魔劫降下。
约莫几个呼吸时间,眼前一花,已然变幻了场景··    ……白色··    一片无边无际的白··    寒风呼啸,天空中飘下无数雪花。
    我站在一条长长的台阶下,身旁是大大小小数十个土包,覆盖着厚厚积雪,之中竖立着石板,上面的字迹被雪遮掩看不清楚··    ……是一片凡世的坟冢。
    抬头看去,前方是高大遥远的殿宇,几乎湮没在沉重的大雪中·我认出来,这是记忆中万剑山的山门大道··    往上走了几步,我看到两个人正往上攀登。
    ——是一个男人,牵着一个孩子·我认出来那男人是我的师父,至于孩子,我不确定是我自己、还是长白·但是直觉告诉我大概是长白。
    我走在他们身后··    师父带着长白走得很快,很快就消失在大雪中,于是我就一个人往上·我走了很久很久,雪越下越大,渐渐看不清远处的建筑,只剩下刺骨的寒冷从皮肤穿透进来,仿佛要冻结每一滴血液、每一片骨骼。
    后来我走不动了,就在原地站住··    不知道过了多久,雪渐渐小了··    我的眼前清晰起来,我正在一座高山峰顶,风从身边卷过,积雪遍布了视野中的一切,除去天空中的灰白云絮,就只剩下单调的白色。
    过了许久——·    某个时刻,雪地中突然又出现一个身影··    一个孩子坐在不远处,他脚下的土地长出柔软葱荣的绿草,开着五颜六色的小花。
他在哭泣,在这雪白天地间唯一鲜艳、温暖之处,哭得一声一声地抽噎··    我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我看着那孩子低头坐着,眼泪从睫毛下面涌出来,一直流过脸颊,从下巴上啪嗒啪嗒掉下来。
他剧烈抽噎,小脸苍白,眼眶和鼻尖通红肿胀··    眼泪掉下来,草地上就开出一朵小花··    雪一直下··    天空灰白而空洞。
    我没有做什么,只是沉默看着··    这之后又是很久很久,可能是一天、或者是一年,又可能是十年、百年,因为意识在寒冷中变得模糊,我并不怎么分得清。
我抬起一只冻僵的手··    那孩子还在哭··    但是我叹一口气,划出一道剑光··    “噗·”·    那孩子“扑通”往后倒去,血涌出来,漫了一地。
他倒下去之后还在流着眼泪,嘴里涌出鲜血,混着眼泪哽咽··    他望向我,眼神温柔而怨恨··    “你说,我为什么要喜欢长青……”·    我脑中轰鸣一声,寒气刹那间化作万千利刃涌入我的识海。
    ——我知道这是假的·我明明知道··    然而即使从始至终明知道心魔都是幻想,还是有无数人在其中身死道消——它只等我露出一个破绽,我只是动摇了一瞬,就已经败了。
    “轰——”·    我拼尽了所有意志力,死守着道心不散·那利刃在我神魂中往来冲撞,我只能竭尽力量将它们锁住,再逐一打散。
但这厮杀太快,总有一些瞬间就没入我神魂深处,牢牢盘踞下来,再也拔除不得··    终于我将它们一一打散,然后清醒过来··    ……·    一瞬间,我以为自己还在心魔中。
    天空中飘着雪,当那雪花落在我脸上的时候,却又没有那种刺骨的寒冷,只带来微微的湿意·我于是从地上站起来,看到穆云山笼罩在大雪中··    刚刚飞回穆云山,就有一道遁光迎来。
    长白原本面带喜意,但是当我在他面前停下,他面色陡然一变、朝我逼来,抓着我上下打量,然后怒不可遏地抓住我肩膀:“你怎么回事”·    我没有来得及说话。
    长白已经手一挥,变出一面水镜··    “你自己看”·    我看到水镜中映出我自己。
    像一个死人·还穿着渡劫时血迹斑斑的衣服,整个人疲惫、黯淡,眼神没有一点生机·哪里像是刚刚渡过六九天劫,倒像是个寿元将近的凡人。
    长白怒火冲天的样子,我看着只觉得模糊而遥远··    或许是心魔劫的影响,我现在身体中还残留着那种寒冷,连灵魂都失去了温度一般,难以对什么事提起兴趣。
    而穆云山此刻又正在下雪··    这种纯粹的白色让我眼前有点虚幻,我闭了闭眼,映入眼皮的橙红让我看到一片朦胧的血色,我忽然想起我要问的。
    “……蛋蛋,他走了吧·”·    ·    第55章·    ·    长白气得瞪大了眼。
    但是却不说话,只盯着我呼哧喘气··    “我渡劫了多久”·    “八年多·”·    我没有觉得意外,比起在心魔里漫长到枯燥的时光,八年并不算太久。
加上之前闭关的三年多,也是将近十二年了··    蛋蛋应该确实是走了··    “魔域来的人”·    长白一惊:“你知道——”·    我没有说话,于是又安静了片刻。
    “你那时候闭关还没有多久,蛋蛋他爹的旧友就找上门,把人带走了·”长白说了几句,神色阴鸷下来,“你答应我不会出意外的,我现在去哪儿找人来撕给你看”·    我愣了一会儿,勉强想起来闭关前长白说过的话。
    我垂了下眼··    “神魂受了点伤而已,不要紧,修养个百年大概就好了·”·    长白只是冷笑··    好吧,我知道我又瞒不过他了。
    ——我神魂重创,能活着已经是万幸··    要恢复到全盛,恐怕要不少时间·只是最要紧的不是这个,神魂再怎么伤了元气,只要舍得天材地宝、花得了时间,总能补回来。
    棘手的是——我落下了心魔··    同渡劫之前那时的不同,心魔劫时种下的心魔无法驱散,它将永远扎根在识海之中,动摇我道心,阻碍我修行。
更甚者是,将来如果一个不慎再引发了心魔,都有可能走火入魔丧失理智、或者是修为反噬爆体身亡··    除非九九成仙劫渡过,否则无法从神魂中拔除。
    我自小修炼从未走过岔路··    常人会遇到过的迷惘、瓶颈,对我来说少之又少,我仿佛天生就生了剑修的命,一路披荆斩棘、修行一日千里。
此时却走入从未有过的困境,几乎如同死局··    不得不猜测,这或许是天道注定吧··    ·    第56章 番外:仲秋·    ·    八月十五这天大早。
    苏澹迷迷糊糊从被子里拱出头,先打了个大哈欠,然后手抵着枕头、使劲伸了个懒腰,接着歪过头,抬起后腿挠了挠脖子··    “……”·    ……卧槽·    他惊吓过度,一个跟头栽进被子里。
    正要挣扎,边上的一大坨动了动,然后伸出一只巨——大的手,往他这边摸索了几下,手摸到他的小毛脑袋,把他揉得在床上滚来滚去··    天惹……这是怎么了……·    苏澹颤巍巍从被子里爬出来,战战兢兢抬起头。
    他看到一个下巴··    一个形状优美的下巴,再往上看去是一张脸,非常熟悉——但是,这个脸是不是太大了啊苏澹震惊地伸出手摸摸那张脸,然后就看到一只毛茸茸的小爪子“啪”地按在了那张颜值爆表的俊脸上。
    卧槽他惨叫一声:·    “——喵”·    应长青掀开被子,把那只受惊过度的小猫掏出来。
HE·    小猫只有一个多巴掌大,一身棕红色的蓬松毛毛被蹭得乱翘,小毛脸上一双黑不溜秋的大眼睛盛着泪水,看起来又亮又剔透··    他伸手戳了一下那小猫的头,小猫就往后跌了个跟头,委屈地“咪咪”叫起来。
    犹豫了一下:“……蛋蛋”·    小猫激烈地猛点头,头顶呆毛上下弹动··    “……”·    虽然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傻蛋蛋变成猫了。
    苏澹消沉地把自己蜷成一个球,头埋在前腿下面·应长青从床上起身穿戴完毕,再来看的时候,就看到枕头上一个悲伤的猫团子,小毛尾巴惆怅地左右划动。
    他想了一下,把小猫抱起来··    “喵——”·    小猫狂野地挣扎,死爪乱踢乱挠,但是被两只手稳稳抓着一点用没有。
    ——天惹我不要出去见人·    一炷香后··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应长白一拍小猫屁股,小猫往前打了个趔趄跌在地上,哧溜爬起来疯狂挠那只手,然后抱着啃。
奈何小奶猫的乳牙战斗力太弱,啃了一手指的口水,也没造成什么伤害··    应长白轻轻一甩手,那小猫就咕咚摔出去··    苏澹摔得晕乎乎走了几步,还没站稳,又被抱起来,应长青嫌他太小抱不了,干脆塞进衣襟里,用一只手兜着。
小猫在衣服里踢打几下,挤出来一个毛茸茸的猫头··    “我要告诉球球,他爹爹变成这样了……”·    应长白嘿嘿嘿地叠了个传讯纸鹤丢出去。
    苏裘半个月前出门赶珍宝会去了,虽说今天是八月十五,但是他们这种一修炼十年百年的,凡世的中秋也没什么意义·不过应长白敢肯定,以苏裘那种爹控的尿性,肯定披星戴月赶回来看热闹。
    “对了·”·    应长白揉揉应长青胸前那个猫头,小猫被他揉得眯起眼,长着小乳牙的嘴享受地咧开,“小鹿是不是说这几天也要回来了”·    “是。
一周前就在路上了·”·    小猫浑身一震··    他绝望地地想象了一下乖儿子和小师弟都回来瞻仰自己的丑态,顿时生无可恋,然而应长白又来挠他下巴,非常舒服,他只能身不由己地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真是非常非常的惆怅·    珍宝会就在隔壁临州··    于是当天下午,一道赤黑色火云划破天际,以锐不可当的可怕气势轰然砸在穆云山上,火光散去,一个年轻男子风尘仆仆地出现。
    “咪……”·    苏澹一看到人,就颤抖地缩进衣襟里··    来人一袭黑袍,非常冷酷炫面容五官都很年轻,并且帅,只是两鬓各有一缕白发束进发冠里,显得很有一种高贵狂野的龙傲天气质。
    他看了一眼应长青胸前的一小坨,勾了勾唇角··    虽然非常羞涩,但是也不能一直不见人啊··    苏澹被丢在地上,小小地走了几步,抬起头抖抖地看向自己的龙傲天儿子,苏裘伸手,非常大逆不道地抓着小猫一条后腿提了提。
    “——喵嗷”·    他疯狂挣扎,尾巴乱甩,毛茸茸的猫蛋蛋扭来扭去。
·    苏裘“嗤”地笑出了声··    然后,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    苏裘手中光芒一闪,从乾坤袋中变出了一大堆……猫玩具,有各种挂着穗子的球,各种绒布玩具,各种铃铛什么的。
苏裘拿起一个竹竿,上面坠着一小撮五颜六色的鸡毛··    ……然后他举着鸡毛在小猫面前晃了晃··    “——咪”·    苏澹不受控制地扑上去,还没摸到一根毛,那团毛毛就飞快地移开了,他转身又扑过去,毛毛一甩一甩,他就激动地到处乱跳。
    苏裘玩了一会儿,捂着脸无声地狂笑··    ……·    苏澹绝望地把自己缩成一团··    ——变成猫之后智商也下降了,我以前才没有这么傻·    他自己伤心了一会儿,突然听到耳边上传来“叽、叽”的声音,他用力地把脸往前腿下面顶,顺便爪子盖住耳朵。
    我才不听啊,你走你这个逆子·    然后又是一阵激烈的“叽叽叽”在耳后响了一阵,紧接着就安静了。
    ——为什么没有了·    小猫揉得毛乱乱的脸从前腿下面露出来··    他发现苏裘已经走了,周围也没别人。
看到一小撮毛毛,他一骨碌爬起来绕着追了几下,然后发现是自己的尾巴··    “……”·    一抬头,发现旁边地上有个布做的小老鼠。
    他警惕地环顾几眼,发现确实没人,于是激动地扑了上去··    刚刚踩中那个小老鼠——·    “——叽”·    苏澹吓得“喵”一声,猛地弹开原地扑腾几下。
    过了一会儿,忍不住又去踩几下,那小老鼠一压下去就“叽叽”叫,非常好玩,他最后抱在怀里疯狂用后腿踢它,听它“叽叽叽叽……”个不停。
    他正玩得很激烈,旁边空气中传来一声:·    “……噗”·    空无一人的地方仿佛流水漫过,显出几个人影来。
    应长白笑得整个人都站不住了,旁边苏裘扯着他,他才靠在人家身上站稳·苏裘憋笑憋得脸也红了,正在揉自己的太阳穴,一副神伤的样子··    还是应长青看不下去,干咳一声忍住笑,走过来把小猫抱起来。
    苏澹:“……”·    ——卧槽不共戴天用匿身咒对付一只猫是有多丧心病狂啊逆子坏人还有我的亲亲媳妇儿居然和他们同流合污·    苏澹悲愤欲绝,猛挠了坏媳妇一爪子。
    然而变成猫之后修为全失,玉白的手上连条红痕都没有··    应长青把小猫举起来,注视着他龇牙咧嘴的小模样,神色非常温柔,苏澹炸毛了一会儿,被他看得娇羞起来,藏在毛毛下面的脸开始发烫。
    应长青就把羞涩乱颤的小猫再次兜进怀里,一根手指挠了挠他下巴··    “咪……咪……”·    苏澹激动得整个头都藏进衣服里了。
    苏裘不仅带回来一堆玩具,甚至还买了一堆……月饼··    当他把这些极具凡世特色的吃食放在桌上的时候,所有人再次震惊了,然后取酒的取酒,摆仙果的摆仙果,谁又用神识托着大桌子飞出门外,端放在院子里。
    ——太好啦·    苏澹满地乱跑,放弃形象地撒欢··    ——至少小师弟没回来·    月亮爬上天空,洒下洁白月华。
    一行人轻声谈笑,吃饼喝酒,难得感到如此轻松愉快·苏澹在应长青面前的桌上蹦蹦跳跳,应长青于是给他切了一小块莲蓉月饼,塞进小猫嘴里·小猫歪着头吃干净,然后讨好地用舌头舔舔喂食的手指,表示:“再来呀还要”·    应长青又切了一小块,突然抬头。
    “小鹿回来了·”·    小猫呆了一下,然后惨叫一声跳进对方怀里,扒开衣襟四脚乱蹬往里塞··    “咪嗷嗷嗷……”·    然而晚了,宋小鹿已经落进院子里。
    一眼看到这一团动得很显眼的毛毛,年轻人有点小新奇地走过来,盯着小猫乱动的屁股看:“见过师父·我听说大师兄……这是大师兄”·    苏澹惨叫一声,谁告诉他的·    应长青点点头,不动声色地抬起手遮住了猫咪的小菊花小蛋蛋,小猫浑然未觉,只是“嗷呜”一声,努力从衣襟里蹬出来,摆出冷酷的表情冷视着小师弟。
    然而……·    宋小鹿完全没从自家师兄那张毛茸茸、大眼睛的脸上看出什么威严,只是脸颊泛起薄红,羞涩说:“师父,我可以……抱抱吗。”
    小猫被抱起来,温柔抚摸呆毛··    突然想起什么,宋小鹿放下小猫··    苏澹在地上走了几圈,然后惊恐地看到小师弟从乾坤袋中取出一截子红绸,比划比划长度,然后向自己伸出了手——·    “——咪”·    小猫扭头拔腿就跑。
    说时迟,那时快··    宋小鹿戴在手腕上的一只紫玉镯子里飞出一道模糊人影,紧接着,一团如烟似幻的浅紫色丝线当头罩下,把那小猫扯回了面前。
    “喵”·    ——卧槽你个老变态·    宋小鹿高高兴兴给小猫脖子上系上了红绸,还打了个娇羞的大蝴蝶结苏澹疯狂挣扎无果,只好蔫下来,被那丝线织成的网兜在里面晃晃荡荡,四个小爪子软软挠动。
·    妈蛋,等我变回人……·    这么玩弄了一会儿,再次回到桌上,苏澹整只猫都是蔫软的··    应长白喝着酒,突然放下酒杯,温柔带笑地招呼小猫过去,苏澹警惕地后退一步,然后眼神发直地看着应长白朝自己这儿推了个小酒杯。
    ——仙酿·    撒欢跑了两步,他被人按住了··    应长青皱眉,给炸毛的小猫顺顺毛:“……猫能喝酒么。”
    “怕什么·”应长白笑,“又不是真的猫·”·    小猫高高兴兴跑过去,凑近小杯子舔酒··    他高兴得尾巴直翘起来,被应长白左右揉了好几下也不在意,尾巴轻轻绕在他手上。
舔完一杯,抬起脸,眼神发亮地用小爪子推一推杯子··    小猫舔得慢,舔完几杯也过去许久了··    看他忽然头一点磕翻一杯酒,应长白“噗”地笑出来,把杯子给他拿走了。
苏澹甩甩脑袋,脸上的毛还湿漉漉地,然后眼神追着那个小酒杯往后扭过去,一个不稳摔在桌上··    他反应迟钝地爬起来,跌跌撞撞走了几步··    “哈哈哈哈……猫蛋蛋酒量真好,这就醉了”·HE·    苏裘冷瞥了一眼明显把自家傻爹当玩具玩的应长白,伸出手挠了挠脸上毛乱乱的小猫,小猫追着他手往前迈出一步,然后软软瘫在他手心里,嘴里流出一长串口水。
    他眯了眯眼,露出真心实意的愉悦笑容··    旁观了调戏全过程的应长青:“……”·    终于看不下去自家小孩儿被如此玩弄,他欠了欠身,把小猫拎回自己面前,小猫在桌上走了两步,自己踩到自己脚,上半身整个瘫软下去,小毛屁股高高撅起来,醉意迷糊地“喵喵”叫。
    “……”·    他果断地把苏澹提起来,丢回自己怀里··    众人失去了可以玩的小猫,都有点惆怅。
    应长白正掰开一个月饼往嘴里放,突然被人逮过了手,苏裘哼笑一声就着他手吃掉月饼,然后把他手指头狠狠咬住了,高贵冷艳地说:“你真坏·你怎么能这么玩弄傻蛋蛋。”
    应长白简直出离愤怒了·    ——卧槽,世间怎么会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谁玩得最认真啊·    他在桌子下面猛踹某个熊孩子一脚,然而熊孩子早有准备,两腿一夹把他腿夹住了,然后松开口,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地给自己斟了一杯酒。
    “……”·    对面的宋小鹿缩着头默默啃桃··    ……完了,一不小心忘了师父最疼大师兄了。
    他正纠结地啃啊啃,突然感觉后脖子一凉,于是扭头看了一眼正在朝自己脖子猛吹气的人影·看到对方正一脸饥渴难耐,于是愣愣举起了桃——·    “呼啦……”·    那人影猛地张大,把他整个胳膊都吞了下去,过了片刻,才“啵”地吐出来,桃已经没了。
看他一脸餮足的表情,宋小鹿甩了甩似乎被舔了个遍的手,稍微有点脸红··    ……妈呀,别玩这种羞耻play啊··    月亮升得很高了。
    淡淡的云絮来了又去··    正闲的没事的应长青突然感觉胸前一沉,“噗”地一声,穿着大红袍子、脖子上还扎了个大红蝴蝶结的苏澹扑进他怀里。
    傻蛋蛋还醉着呢,嘿嘿傻笑了两下··    他胳膊一捞把面前人的脖子搂住了,脸贴上去,细细蹭了两下·显然没反应过来此刻的状况,他轻轻叫一声:“……喵。”
    应长青莞尔一笑,轻轻拍了拍他屁股··    就在小情侣们蜜里调油、非常非常恩爱的时候——·    突然一道黑色火光凭空出现,直冲众人而来正在暴躁的应长白一道剑光出去,“轰”一声,那东西就仿佛一团小烟火一样炸开了。
    瞬间,乱七八的声音响彻穆云山:·    “老魔,你先来”·    “不不不还是魔祖你先请……”·    突然,他们像是商量好了一样突然干咳几声,四五个人,有男有女,一起声如洪钟地大喊道:“少主以及某位老鬼祝你们二位,还有二位的家眷——”·    “——仲秋快乐”·    番外【仲秋·完】·    ·    第57章·    ·    数百年转瞬而过。
    神魂的伤很快就好转,但是心魔却一直都在·只是当我静下心修行,这些杂念也很快被压下,沉在识海的最底层·我早已习惯苦行清修,这些并不难。
    长白曾经还替我胆战心惊过,但后来也逐渐放下心··    长白也渡过天劫后,我们打算开宗立派··    一方面,正道的势力错综复杂,单凭我们两个的力量要难以同那些大宗门中人对抗;另一方面,师父当年是死后被迫逐出师门,一代剑仙,却连个衣钵传承都没有,实在令人寒心。
    宗门就建在穆云山上,用我们二人的姓氏取了个“应天剑宗”··    应天剑宗的初代弟子,都归在我师父门下··    大多是我和长白云游天下,带回来的一些天资不错、又缺乏教化的好苗子,数百年过去,这些弟子渐渐筑基、结丹、还有几个化婴了的,徒弟也传下了几代,宗门渐渐热闹起来。
    我和长白都没有收徒··    一方面,我是不怎么提得起兴趣教导徒弟,另一方面,我也觉得自己的性情恐怕是不太适合做个好师父·长白倒是挺喜欢满宗门地拐别人家徒弟回来玩,却也只是随手教导,没见他真的弄个什么小徒弟。
·    就这么样,又过去数百年··    我认识后来的徒弟宋小鹿,其实非常偶然··    有一回我带宗门弟子去参加一个试炼大会,原本不需要我这个二宗主带队,然而宗门长老渡劫的渡劫、闭关的闭关、还有一个回老家办喜酒去了,正好我出关来视察工作,于是就顺便带着弟子们上路。
    一路上被青春洋溢的小朋友们悄悄地各种议论··    “我们剑宗还有二宗主啊”·    “对啊对啊,听说就是后山洞里闭关的那个……”·    “……怎么和大宗主长一样啊”·    “我听说啊……其实二宗主是大宗主的分身傀儡炼了三百年才炼出来的不仅长得一样,还能喷火,还能变成万丈飞剑大杀四方的”·    “哇……”·    “这么厉害啊——”·    “……”·    我觉得再让长白抓宗门教育,我们宗就不能好了。
    不过虽然脑子有洞,这些弟子们上了比试场倒是一点都不含糊··    我们应天剑宗算是这些年刚刚出头的新生宗派,我和长白敢带着弟子们这么明目张胆出来露面,也是因为修为逐渐高深,能在正道的浑水中站得住脚,当年追杀我们的那些人,一时也不那么舍得出血本下手。
    剑修本来就善杀伐,虽说底蕴比不上那几个大宗派,但这一番比试,宗门里那些弟子在场子里居然也扑腾出一个前八甲··    我面上不显,心里感到略自豪。
    更加自豪的是,第二天宗门弟子在市集上打残了好几个万剑山的弟子··    我们应天剑宗,弟子入门后就一直受到“万剑山都是大傻逼”的熏陶教育,于是我象征性地批评了一下动手的人,然后问他们出了什么事。
弟子们拉过来一个灰头土脸、浑身伤痕累累的小孩子,七嘴八舌地说出了事情的大概··    ——这个受伤的小孩,就是宋小鹿了··    ·    第58章·    ·    宋小鹿身世也算是有些可怜。
    他自幼丧母,父亲是个低阶的散修,后来也意外去世,原本这么小的孩子在弱肉强食的修真界活不到这么久,好在有个倒卖仙草灵宝的小老板看他可怜,就半是雇佣半是收留地给他点事做做。
小孩子模样长的清秀,嘴也利索,居然小摊上生意不错··    也是对那小老板怀着份感激,这一回有几个万剑山的弟子来他摊上,看他年幼要压他些价格的时候,宋小鹿死咬着都没松口。
    ——原本也是,一般的小散修哪里敢跟大宗门弟子硬气呢··    万剑山那几个弟子被一个小孩抹了面子,两边就吵起来,吵着吵着就动了手,虽然没什么大伤,但是宋小鹿年纪小,看起来就伤得挺可怜。
正好应天剑宗的弟子路过,本着“少一事不如多一事,没有事就制造事”的念头,战斗就扩大化了··    ……最后万剑山的那几个就被打残了抬回去了。
    应天剑宗这边,领头的就是那个闯进前八甲的弟子··    大会期间,私下对其他宗门的弟子出手的影响很不好,我思量一下,就把一边的宋小鹿也一起带回去,放在身边留了几天。
果然,万剑山那边不肯姑息,于是就带着宋小鹿上门好好理论了一番··    虽然最后,领头的弟子还是被罚不能继续参赛··    他自己倒是看得很开,说是反正再继续下去估计也进不了前三甲,还不如多揍几个万剑山的。
于是我们一行人就住在比赛安排的住所内,闲等着大会结束··    我把宋小鹿送回他原本的小破屋··    谁知道一撒手,小孩子反过身来抓住了我的衣角,我看他一脸挣扎,然后小小一个人“扑通”就跪下去,在地上“咚咚咚咚……”地猛磕头。
    “上仙……求上仙收小鹿为徒·”·    我顿了一顿,缓缓抽出袖子··    宋小鹿抬头看我一眼,额头上一团血污淌下来。
    我自然不可能此心软··    于是拒绝了他,然后就离开了··    第二天,我在我们的住处外面看到宋小鹿跪着。
    看到我出来,小孩倏地抬起一张小脸可怜巴巴地看着我,我走出门外,他就爬起来掸掸身上灰,然后跌跌撞撞地跟上来··    我看他走路样子,就知道是跪得太久膝盖麻了。
    这座城里不能御剑,我带着个小尾巴走了一路·后来回到住处,我走进去,他被人拦在外面,小小的一团身影,还踮着脚往里惆怅地看··    一连三天,都是如此。
    第四天,我直到傍晚才出来,看到这小孩竟然还跪在门前··    守门的修士也很为难,很想把这挡路的麻烦请走,但是人家孩子也没挨着门口跪,不能无缘无故对着个小孩儿乱动手。
    宋小鹿战战兢兢抬起头,咬牙说:·    “求上仙……收我为徒·”·    我一挥袖让他立起来,看到小孩站都站不住的虚弱样子,也觉得不忍。
    “你若是以后来,不必跪在这里,进去寻我便可·”·    我也觉得不能给他不切实际的希望,于是又说,“但我不会收徒。
数日后,大会结束,我便御剑离开,你不可能再追上·”·    小孩脸色苍白,但是还是点了点头··    后来这孩子果然直接进来寻我了。
    我不出去见他,他就在我屋门口坐下,带着吃喝的东西俨然已经找到了个新窝·我在屋内打坐静修,神识中,就“看”到外面一个小孩子孤零零的身影。
    ……他太安静··    和我记忆里那个孩子一点也不像··    如此又是好几天过去··    终于有一天,我从屋中出来,刚刚推开门——宋小鹿原本正在啃一块饼,听到开门声,猛地就跳起来迎接我,一手拿着饼,露出一个惊喜傻笑,眼神闪闪发亮。
HE·    我看着他,突然站了几秒··    然后问:“……你为什么一定要拜我为师·”·    宋小鹿愣了愣。
    然后他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郁郁地答:“我、我想学本事……不再给人欺负,不再只叫别人替我操心……我爹爹给人打死了,我还想替他报仇。”
    他说得简单笨拙,却又情真意切··    他一个小孩,也就十岁出头吧……这么小年纪,也没有个亲人,一个人在外面默默努力地为将来做着打算,这份辛苦让我心口堵涩。
    我知道自己不该这样,却还是上去,轻轻抚了抚他的头··    ——小孩儿发丝不太软,是个倔强的性子··    发觉那脑袋并不是我想要的手感,我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再去看宋小鹿,他正在偷偷看我,表情中带着乞求和挣扎,小脸上一双大眼睛显得又机灵又傻气。
    我停了一停,最后说:·    “好吧……你以后,就是我门下二徒弟·”·    ·    第59章·    ·    我带着宋小鹿回到穆云山,长白大吃一惊。
    他先是追问怎么多了个小孩,然后就表现出极大的不高兴,对着宋小鹿冷着一张脸,把小孩儿吓得脸都白了,低着头不敢说话··    我有点无奈,但是又没法责怪他。
    数百年前我捡回来一个小孩,结果把自己弄出了心魔,六九大天劫给渡失败了……这回又捡了一个,这也太不吉利了··    看不顺眼归看不顺眼,徒弟还是收了。
    我和长白贵为宗主,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收徒,所以收徒大典必须办,还得办得尽量隆重·应天剑宗低调了这么多年,这次大典,恐怕还有些避也避不开的事会发生,我和长白心里都清楚,暗中也做了些准备。
    听说宋小鹿是二徒弟的时候,长白又是一阵脸色变幻··    “你——”·    我淡定等着他爆发怒火。
    长白却只轻轻一声冷笑,说,“罢了,你爱如何便如何吧……哼,那个小白眼狼,甩甩袖子就忘得干干净净,真是明月照沟渠”·    他拂袖离去,不再理会我这些事。
    蛋蛋离开穆云山,已经有七百九十年了··    原本我大概不会记得这么清晰,但是有心魔在,这段记忆就总是盘踞在识海里,无法被驱除。
这么多年来,我和长白一直都在穆云山,也并没有收到任何的联络,我于是明白,蛋蛋大概是已经忘了··    ……我并不意外,也不那么在意。
    偶尔,也会留意魔域传来的消息·近几百年,魔道也不平静,先是听说魔道之主苏鸷天练功发狂致死,魔道群龙无首,后来听说他们从哪里弄了个傀儡少主。
又过去几百年,这傀儡少主突然狂性大发、凶名大震,还和那位原本就隐隐立于魁首的魇魔君结盟,剩下的几位魔主也联手的联手,局势紧绷一触即发··    也不知道蛋蛋他在哪个角落里,我隐约能从子母渡命锁中感觉到他的位置,但是离得太远,感受得并不清晰。
    蛋蛋走的时候,我并没有收他为徒··    ——此时我将他算作大徒弟,也只是随口为之,大约他也不会再回来,自然没人跟我来追究这些。
至于当年在意的那份因果,这一厢情愿,也结不下··    我带着宋小鹿,让他住进我洞府的偏屋··    宋小鹿修仙刚入门,资质一般,只是个三灵根,而且年纪小,仅仅才是炼气修为。
我于是先教导他修行,打算等他筑基,再收为亲传弟子··    ……这一等没等多久,却等出了事··    ·    第60章·    ·    蛋蛋他竟然往正道来了。
    我摸不准他是来做什么的,猜了无数的可能·没想到过了几天,他却在正道边陲的墨州停下了,这一停就是一年多··    一年多里,宋小鹿成功筑基。
    我于是定下,下下个月的初八办收徒大典·万万没想到,请帖发出去一个月,正道各大宗门纷纷前来时,停了一年多的蛋蛋竟然也往云州这边赶来,正好在初八当天,人刚巧进了白青行省内。
    然后这道气息直奔穆云山,落在山门外··    同一时间,我察觉到极浓的魔气··    心里早有预料,我从洞府出去,刚刚飞出去一些,就看到长白从另一边迎上来。
他整个人都很诧异,还有点焦急··    “怎么回事,怎么会有个化神期的魔头在外面——”·    我料想这个时候大概已经有宗门弟子出去试探了,于是停下来,看一眼长白。
    “那个是……蛋蛋·”·    长白顿时露出一种见鬼了的表情,满脸都是“卧槽什么蛋蛋”、“是我想的那个蛋蛋吗”、“是那个负心汉陈世蛋吗是吗”这样子的无声咆哮。
    “他身上有一样法器,我能够认出气息来·”·    我当年并没有跟他说子母渡命锁的事,长白只是震惊地点点头··    就在我们这儿说了几句的时候,突然,两个宗门弟子嘤嘤嘤着飞过来了,非常非常委屈地表示外面有个恐怖分子他居然不听人说话就把人震飞了真是非常不讲理·    我:“……”·    我跟长白摆摆手,然后飞出山门外。
    识海中那道气息非常炽烈,并且狂暴··    但是当看到人的时候,那种魔头特有的凶煞之气才刹那扑面而来·一个陌生的年轻人站在山下,一袭红衣似火,面容张狂艳丽,虽然脸上明显浮着一层易容的法术波动,但是那种昭然若揭的暴烈邪气却无法忽视。
·    他还一手牵了个和宋小鹿差不多大的小男孩,那小孩跟他长得几乎一模一样,脸上也带着易容后的痕迹··    ……·    ——我蛋怎么变成这样了。
    ——并且还牵了一个很可能是儿子的东西出现了··    尽管内心已经很“……”··    但我还是冷静地开口:“在下应长青。
不知这位魔君如何称呼魔君远道而来,可是为了在下的收徒之典”·    那人看我一眼,嘴里蹦出几个字··    “正是。
唤我赤离便可·”·    ……·    赤离,是说魔道那个凶名赫赫的、“驾一朵血红魔云、身披血红三劫赤离火、手持血红赤霄剑、砍人不要命”的赤离君吗。
    我感觉再也不会有什么震惊的了··    蛋蛋当年离开穆云山的时候已经十八岁,他的声音一出口,我竟然隐约想起来十八岁的蛋蛋,似乎并没有太大的改变——这大大削弱了那种违和感。
    我尽量平静地说:·    “不知赤离少主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少主请——”·    我在前,蛋蛋牵着孩子在后,我们两个飞上穆云山。
    远远就看到长白迎过来,我猜他其实早就好奇得抓心挠肝的了,然后他看到我身后的蛋蛋,脸色飞快地扭曲了一瞬,然后恢复了满面笑容··    “……这位是魔道少主,赤离君。”
    我感觉长白脸都要笑僵了··    长白和蛋蛋进行了几句非常友好的寒暄,然后他就开始嘴角抽抽、眼神不住往蛋蛋身后飘·我顺着看过去,然后就看到那个似乎是蛋儿子的小孩,非常非常冷酷地目不斜视瞪着前方,满脸都是“哼愚蠢的凡人我才懒得看你们哼”。
    而且刚刚还很正常的蛋蛋,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摆出了这种表情··    “……”·    我感觉魔道的教育真是太有问题了。
    真的··    ·    第61章·    ·    蛋蛋的身份特殊,不可能跟正道的客人住在一起。
    于是给他安排了一座单独的府邸,离我和长白的峰头都很近,蛋蛋保持着那种冷酷的表情领着孩子走进去,从始至终也没看我几眼··    直到他人消失在门后,我才发觉自己头痛欲裂。
    扶着院子里的假山站了一会儿··    识海中灵气汹涌暴动,被我压了七百多年的心魔突然之间不受控制起来,连带着浑身的真气都在五脏六腑中撕扯。
我竭力平心静气,将这些死死压制下去,然后气息不稳地睁开眼,忍下喉间涌上来的腥甜··    收徒大典上出现了魔道少主,大概又会是一场腥风血雨。
    我将我和长白的布局颠来倒去地思量了很久,脑中想了许多可能会出现的差错,又补了许多应对的法子·恐怕长白现在也回过神,大概正在焦头烂额,为了让他不叨叨我还是现在回去安抚一下为好。
    我当即离开,往回飞去··    果然长白非常地暴躁··    但是他暴躁的内容跟我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这、这个yín邪的小羊羔子,他肯定是来勾勾搭搭,行那龌龊之事的我不管,你不准再心软,你一定要把持住不能被骗啊”·    长白一边说,一边语重心长地抓着我摇晃。
    我:“……”·    “他们魔道人很那个的,你知道吧,就是那个那个”长白神色怜悯而痛苦,“你看看,人家一走八百年,回来儿子都有了”·    我被他晃得一口气没上来,“噗”地喷出一大口血。
    长白震惊瞪着我··    “……”·    “……”·    “你,你居然这么受打击吗。”
    长白愧疚地抚摸我,我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玩笑归玩笑,长白现在恐怕是真生气了··    他一生气脸色就非常冷,我在他的榻上打坐静气,他就斜倚在一边冷笑:“哼,我就知道心魔没那么好驱除的,小心走火入魔,我可不会给你收尸。”
    我抬眸看他一眼,没说什么··    长白说:“其实我觉得你这个心魔很好办·要么我现在就把那个小王八蛋宰了,你也就看破红尘了,要么我就把他打断腿留下来,这两个,你选一个怎么样”·    我:“……”·    我觉得他实在是多虑了。
    我只是数百年前不小心留了个心魔而已,蛋蛋离开了那么久,现在重新看到人了,心魔也就伺机暴动罢了·这并不能说明我有多在意,只是正巧遇见了那个契机。
HE·    我对这小孩,根本就没有长白想象的那种感情··    从很多年前起,我就抱着这样的想法·比起什么别的奇奇怪怪的东西,只要蛋蛋他能高兴,他去哪里,做什么,生几个儿子都跟我没有关系。
顶多比起漠不关心的其他人,我对他更有一些柔软的心情罢了,但是也就是如此··    对一个孩子,还是男孩子,怎么可能有什么乱七八糟的念头··    ·    第62章·    ·    我在长白那里一直呆到深夜。
    长白躺在榻上百无聊赖地抖腿,看我起身,突然摸出一样东西丢给我·我接过来一看,是个青玉小匣子,打开来,里面是两朵茎部连在一处的青紫色莲花。
    ——并蒂紫玉莲,清心静气、孕养神魂的上品药材··    我看了抖腿的长白一眼,把匣子合上,收进乾坤袋·走过他身边时,想了想,还是没说什么,只伸手在他肩头轻轻一按,然后直接出门去了。
·    隐约还听见长白在后面笑··    回自己峰头的路上,心里又有些不平静··    我迟疑了片刻,还是掉头,飞往另一个方向。
    刚刚走进那座府邸,就看到蛋蛋带来的那个小孩··    已经是将近四更天了,一身黑袍的孩子从屋里推门出来,先回身把门关上,然后带着一脸冷冰冰的表情看向我——蛋蛋此时修为比我还差些,他没有察觉我不惊讶,但这个孩子怎么就突然出来了。
    沉默片刻,他突然笑了一下··    “你来找我爹爹”·    果然是儿子吗蛋蛋竟然有儿子了那个拖着鼻涕整天傻笑的蛋蛋有儿子了他儿子一定不知道他爹小时候有多傻而且他爹小时候还断袖。
    “……”·    我也不知道我这是来做什么的··    我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似乎是烦躁,但是又似乎只是若有若无地撩动着,让我觉得心脏跳得又快又沉闷。
    ……我大概心魔又要发作了··    之前的数百年都不知道,这心魔竟然这么麻烦··    和一个小孩子也没什么要说的。
    ——虽然这个小孩看起来似乎有些奇怪,但我接触过的孩子,也只有小时候的蛋蛋和宋小鹿而已,我也不清楚普通的孩子应该是什么样··    “我爹爹已经睡下了,宗主不如明日再来”·    小孩朝我甜甜一笑。
    我正好也没什么理由再待下去,于是道别离去··    ·    第63章·    ·    第二日。
    蛋蛋一大早就离开了那座府邸,他在穆云山上乱逛,飞来飞去,还去看了他小时候栽的树·收徒大典快要开始的时候,我去找他··    远远就听到一声清脆的:·    “——爹”·    我:“……”·    我看到蛋蛋脸红得快炸了,心里默默有点心疼他。
    他牵着自己的小儿子,像个小媳妇一样跟在我后面走,还一度努力地试图维持魔道少主的冷酷表情·然而他现在已经破功,我看他时感觉又找回了当年的傻气,顿时觉得顺眼许多。
    不知道想到什么,蛋蛋突然一激灵地松开了儿子的手··    小孩嘴一扁:“……爹爹”·    蛋蛋抖了抖被抓住的袖子,脸色红扑扑,眼神娇羞乱飘。
这是……初为人父的羞涩和无措吗我面无表情地猜测·顺便觉得,我昨天竟然觉得蛋蛋长大了、变酷炫了,这种想法真是太天真了。
    看到蛋蛋傻不拉几的样子,我居然心情挺好··    “少主同令公子真是父慈子孝·”·    蛋蛋目瞪口呆地看着我,然后慢慢露出一种非常憋屈的表情,反倒是他身边的孩子天真又骄傲地抬了抬头,眼神发亮地说:“那是,爹爹最疼我娘还有我了”·    蛋蛋闻言又是一缩,脑袋快埋进胸口了。
    “……”·    他怎么吓成这样··    难道——·    蛋蛋他怕媳妇,每天回家都被吊打吗·    这个想法让我有一点点震惊,但是继续想下去,这么多年了蛋蛋还是这么傻,他到底是怎么娶到人家姑娘的啊。
说不定是人家娶他的呢,听说魔道的yín邪妖女很多的,说不定还是监禁、强制爱、先婚后爱、未婚先有子什么的——·    我脚步一缓,蛋蛋牵着孩子差点撞我身上。
    “……”·    我在想什么,我真是太无聊了··    一路无言地飞到主峰上,带着蛋蛋和蛋儿子走进大殿。
    大殿中已经坐满了人,看到蛋蛋进来瞬间就安静了,应该说,当昨天蛋蛋来到穆云山上,就已经引发了各种疯狂议论,现在他人终于出现了,所有人都屏住呼吸——近距离观看活的大魔头·    一个白胡子老道克制不住激动之情,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指着蛋蛋:“正道名门收徒,邪门魔道为何来此——”·    “赤离少主大驾光临,乃是应天剑宗之幸。”
    我快步登上长阶,淡定示意蛋蛋快上来·长白脸色抽了抽,也配合地从座上起来,尽量克制着掐住蛋蛋脖子的冲动,柔声说:“正是。
少主请上座·”·    蛋蛋顿时眼神亮晶晶的,牵着儿子就跑上来坐下了··    钟声响起了,收徒大典开始··    长白干巴巴地背诵他的发言稿,我看到蛋蛋坐在一边,一开始是抖腿,抖了一会儿,就忍不住开始抓耳挠腮,或者低头抠自己的指甲。
过了好久,他抬起眼,绝望而惆怅地看一眼长白··    长白于是背得抑扬顿挫,更加柔缓起来··    蛋蛋没发现长白在使坏,只好忧伤地去玩他儿子的脸,揉一揉,拧一拧。
小孩一开始还淡定忍着,后来终于受不了,“啪”地一巴掌拍开他的手··    “……”·    长白一吓,忘词了一瞬间。
    “……”·    我垂下眼皮深吸一口气·不要问我的感受,我不认识这两个人··    ——我觉得我快要心魔发作了。
    ·    第64章·    ·    蛋蛋开始打瞌睡··    长白终于干巴巴地背完稿子,吩咐弟子去喊宋小鹿上来。
宋小鹿毕恭毕敬磕了三个头,下面有人呈上来拜师茶,他小心翼翼地端着给我递上来··    我接过茶,余光瞥见蛋蛋从座位上伸长脖子看··    他牵着儿子的手,表情非常忧愁,然而我怎么看怎么觉得傻气。
我把茶喝了让人收下去之后,不知道怎么的,顺手就摸了一把宋小鹿的小圆脑袋··    “——”·    蛋蛋瞬间双目圆瞪,脸颊鼓起来。
    其实宋小鹿今天发髻束得很紧,也摸不出什么手感,但我记得蛋蛋小时候头发特别软,比宋小鹿那一头韧韧的发丝柔顺多了,摸在手里非常舒服··    来参加大典的各派代表给宋小鹿送了不少礼。
    我看蛋蛋一直眼神幽怨地瘫在那里,以为他大概不会理会,没想到他也掏了个东西送了过来·那时我没注意看,从大殿中出来后,我走了一会儿,忽然回头,示意后面跟着我走的宋小鹿上前来。
    “魔君给你的那样东西,你给我看看·”·    宋小鹿乖乖掏出来递给我··    我接过来,发现是个玉白晶莹的小飞剑,只有四分之一个巴掌大,上面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魔气。
神识浸进去探查,发现里面注满了凌厉的剑气,大概是一样激发之后能够护身的法器··    那一丝魔气若有若无,却像个小钩子一样轻轻撩着心尖·蛋蛋修魔之后,这气息其实已经不太分辨得出了,但我迟疑了一瞬,还是对宋小鹿说:“这魔道中人的东西,你还是不要拿着了吧。
为师给你补个别的·”·    宋小鹿急忙认真说:·    “——师父拿去就是,不用补”·    ……我看到这小孩的表情,又忍不住想起蛋蛋。
    如果是蛋蛋,大概这个时候会抓着我的手贴上来撒娇,嘿嘿地傻笑问给他补个什么东西了·他一直赖皮得浑然天成,又不是真的想跟你要什么,就是像只小狗一样喜欢粘着人叫人撒不开手。
    我掂着小飞剑回到我的住处,然后看到长白在那儿··    长白是来跟我谈正事的··    但他看了一眼我的手,脸色开始变得欲言又止,然后非常非常痛心地盯着我。
我不动声色地把手里的小飞剑收起来,然后冷静地看向他··    “我感觉我好有压力·”·    长白伸出一只手来拍我的肩膀,神色痛苦,“我的弟弟,一个英俊机智的天才,没想到谈起恋爱来却变成这样。
我对不起爹娘和师父的托付……我感觉我快要窒息了·”·    我:“……”·    我真的不明白他为什么总是想这么多。
    他是不是自己想谈恋爱了··    “我认真跟你讲话·”·    长白在桌边坐下来,还慈爱地给我沏了一杯茶,非常不容我拒绝地塞进我手里。
我倒是没什么,平静地举起茶杯饮了几口,不怎么感兴趣地听他的下文··    “我现在觉得,你是不是完全不懂感情的事啊·”·    “……”什么玩意。
    “我没有跟你提情情爱爱的,那种东西我也不懂——但是你真的特别在意那个傻小子,你不能否认·”长白说,“我跟你待在一起上千年了,你闷得要命,就算是爹娘、师父你也是不冷不热的,我以前以为你大概永远就是这个样子了。”
    “你以为我在跟你说那种……你侬我侬山盟海誓卿卿我我风花雪月的东西吗什么爱情的,亲情的,我才不管这些。
    “多少年前就是,你有多疼爱那个孩子,付出多少真心去教导,为他翻来覆去考虑多少次——你在意得不得了,甚至到落下心魔的地步人家一走八百年,一点儿消息都没有,指不定都把你忘到哪儿去了,你还——”·    我简直莫名其妙:“我——”·    “——你还心心念念的你别不承认,你为什么收宋小鹿做徒弟,你自己还不清楚吗”长白比我还气,“现在人又出现了,你又开始满脑子都是那破孩子了像个傻子。”
HE·    我被他说得一头恼火··    但是我又很少跟人辩解,不知怎么反驳·一时只觉得识海炸开了一般的痛,数不清的纷乱思绪轰然冲上眼前,浑身都火烧火燎,真气在经脉中横冲直撞。
    我都快眼前发黑,看不太清了··    但是长白抓直着我,猛地把我按下去,向我源源不断渡过来清凉镇定的真气,让我能把即将爆发的心魔镇压下去,勉强恢复了神智。
    “我担心你·我希望你好起来·”·    长白大概又是气得不轻,硬邦邦地说,“我再没有别的亲人了,你还有宋小鹿,还有傻蛋蛋。
我除了你,还有谁呢·你现在有心魔,大概神智不太清醒,我也不指望你能理智地思考这个问题,不要紧,我可以帮你做·”·    我头痛欲裂,就听到他笑一声说:·    “你不是要那个小孩吗,我替你把他留下来。”
    ·    第65章·    ·    最后当然不欢而散··    之前的数百年我都把心魔处理得很好,等蛋蛋离开了,我自然能恢复正常,不需要长白去做那些多余的事。
长白不置可否,我知道他根本没有听进去··    当晚是招待各方来宾的晚宴··    我和长白寒暄了一些重要人物,就呆在大殿上方、被竹帘隔开的一片坐席上,无所事事地喝酒。
我看到蛋蛋牵着儿子在场中走来走去,认真地听八卦,我留意了一番场中八卦,发现大多在谈论我和长白的师门恩怨··    “……”突然有一点点羞涩。
    蛋蛋听八卦的行为太明显,遭到了一致排斥·他走到哪里哪里的人就闭口不谈,还凶巴巴地瞪他,他只好一脸不高兴地拽着儿子走开··    我打发一个小弟子去请他过来。
    蛋蛋走到我们这儿来的时候还鼓着脸,但是看到特意摆给他的一大桌子宴席时,目光明显亮起来,脸颊红扑扑地坐下来··    我和长白没有开口,蛋蛋也没有搭理我们。
    宋小鹿原本捏着一块酥在小口小口地吃,看到蛋蛋直接一手扯下来一只鸡大腿猛啃,另一只手端起一小碗莲子羹仰头饮尽,“啪”地放下碗又端过来一杯肉汤,吓得嘴张开,手里的半块酥滚落在自己衣服上。
·    旁边的蛋儿子表情冷酷,一口一个地塞奶黄包··    “……”·    魔道的生活是有多艰苦啊。
    蛋蛋第一次抬眼来看我们,是长白心疼地给他倒了一杯仙酿··    他顺手拿过去喝光,之后才愣愣地抬头,带着嘴唇上一圈亮晶晶的汤胡子傻不拉几地瞪着我和长白,然后委屈而意犹未尽地放下碗,冷静地表示自己其实也没有那么饥渴。
    蛋儿子打了个嗝,比他干脆利落地放下了莲蓉酥··    长白都被他们傻乐了··    “少主……还有小少主慢些用。”
    他给蛋蛋倒了酒,蛋蛋犹豫了一下,端起来喝了·下一个瞬间,他就露出一种特别让人心疼的要哭不哭的小表情,眼眶都泛红,睫毛一眨一眨的——他那张脸还易着容,但很容易联想起他小时候哭鼻子的傻样子。
    长白给蛋蛋倒酒,蛋蛋就喝··    身边的小儿子紧张地拽着他的袖子,但是没有用,于是那个小孩就眼神凶恶地瞪着倒酒的长白,大有“你再灌我爹我就把你生撕”的意思。
    然而长白不为所动,还有闲心笑眯眯摸一摸小孩的头··    修行到了这个境界,哪里会被长白那些酒灌醉,有心清醒的话只要一个念头散散酒气就好。
我看蛋蛋自己喝得挺乐在其中,也就不怎么在意,倒是那小孩到最后真的快要忍不住去咬长白了··    他越是小脸凶巴巴,长白就越想要逗着玩··    结果就是蛋蛋彻底喝多了,一头栽下来,撞翻了一碗万宝粥,然后被小孩扶着直起身来,醉兮兮地歪在小孩身上,用袖子擦脸。
    那小模样太凄惨了··    好在他还没醉死,及时念了净尘咒··    这个时候,晚宴也快散了··    小孩气得实在忍不住,在桌子下面踹了长白一脚,然而长白一脸真诚地耍赖皮,两脚把那小孩的腿夹住,差点让人家摔一跤。
    小孩使劲磨牙,只好踢了踢他的椅子,带着摇摇晃晃的蛋蛋出去了··    “……”·    旁观了调戏全程,我感觉长白真是太有童心了。
    ·    第66章·    ·    我盯着蛋蛋摇摇晃晃扶着墙出去··    回过头,看到长白正看着我。
我觉得晚宴也没什么事,打算也先走了,才起身,就发现自己袖子被拉住了··    “……”·    “……”长白眼神幽怨。
    我叹一口气:“我回自己屋里呆着·”·    回到自己的住处,呆了小半个时辰,我就察觉到外面的禁制一动,有人闯了进来。
这座山上能就这么直接进来无需我打开禁制的,也就是那么几个,但神识扫过,却有些意外……竟然是蛋蛋··    ……这真不是我有意的。
    蛋蛋飞到阵眼的那棵梨花树上,坐下了··    七百多年里,这株梨花树早已被灵气孕养,生得高耸入云、枝繁叶茂,蛋蛋那一身红衣踏着火云,就仿佛是一团烈火坠进了雪白的云端,叫人想不去注意都困难。
    更何况,他还直勾勾盯着这边··    数百米的距离,神识扫过去,就清晰得连眼睫毛都一根一根清晰·小孩儿喝醉了,靠在树枝上坐着,双脚在空中晃荡。
他脸颊绯红,眉眼带笑,那神情,说是温柔未免太过刻意,说是迷醉又少了几分真诚,像是情不自禁··    我一时以为还是八百年前··    ……可是,又怎么可能还是八百年前。
当年的傻小子成了魔道少主,这之中的一切都是我不曾也无法知晓的··    我注视了片刻,收回心神,没有再理会··    这时候又是禁制一动,长白进来了。
    “……”·    长白和蛋蛋说话··    他在周身用真气布了层屏障,我也听不清他们说什么·蛋蛋先是眼神发直地傻看着长白,然后又扭头看向小屋这边,神色怔忡。
我直觉大概是长白说了什么奇怪的话··    ……又来了,那种不明不白的烦躁··    并不怎么浓重,只是微微萦绕在心口的一点怪异情绪,让人无法平静下来。
我默念了好几遍静心静心,却只觉得识海中翻腾不已,忍不住频频看向窗外那株梨花树··    心魔心魔··    真是快要魔障了··    我就快要拔剑出去。
    突然外面一阵地动山摇,不知哪里来的火云“轰”砸落在禁制上,被弹出去。
清脆冷厉的男童声音响彻天空——·    “——赤离君”·    这声音刚响起,蛋蛋一骨碌弹起来。
    他像是被惊傻了,差点踩空了一头栽下树去,跌跌撞撞爬起来御了剑就跑·长白开口喊他一声,结果蛋蛋那表情都快吓哭了,撒腿就飞出了禁制外。
    长白正要去追,我忍了许久,终于出去将他拦住··    长白挣开我,冷冷朝我一笑··    “我从小就想不通,你这人,怎么就这么矫情呢。”
    他这话就像一把冷刀子捅在心窝上··    我知道长白没有恶意,也从没怀疑过他有什么看法,但是就是止不住的恼火·我本来就有些难以克制,现在彻底绷不住——反正长白一直打不过我。
    我直接拔剑,冲他脸就上去了··    ·    第67章·    ·    长白给我打得嗷嗷叫··    我揍了他一会儿,觉得差不多了,于是收手,长白跳开老远,有点儿讪讪地说:“我、我错啦……我不是那个意思,你消消气。”
    “你哪有什么错”我说··    我从小就矫情,我也不是第一天知道了··    我没再理他,转身回屋里。
    我其实也觉得我这火来得很不正常,我和长白一起生活上千年了,小时候他拿我不知道寻了多少次开心,一着急又容易口不择言,我都很少在意,何况这次他还没说什么。
我料想大概又是心魔作祟,让我的克制力几乎和耐心几乎消失殆尽··    真不是个好兆头··    长白抓耳挠腮地在外面待了一会儿,然后走了。
    天快亮的时候,不知道哪里传来一阵钟声,轰隆隆响了好一阵··    我心里有了些不好的预感,当即出门,御剑朝声音传出的方向赶去,路上看到长白也一道遁光而来,于是我们并肩过去。
    赶到来凤苑时,钟声已经停了数息··    古钟门一行十八人也已经死了··    半空中浮着层黑云,透着浓浓的魔气,我和长白对视一眼,瞬间就明白过来这是有人利用蛋蛋来找事。
这魔气极有可能是正道人士使用了什么魔道法器或是阵法,然而既然魔道少主在穆云山,自然没有人会有疑问,即使心知肚明其中有鬼,也只会同仇敌忾对付外人··    我正暗暗叹气,蛋蛋人也赶到了。
    自然是一番唇枪舌战,我没有理会他们口舌之争,因为我知道就算蛋蛋他说得有理,最后还是要打起来·无论是蛋蛋不敌落败,还是大发神威,最后都是麻烦。
如果只是麻烦倒也罢了,但他一个魔道少主,在正道地盘引来这样的纠纷实在危险,整个正道群起而追杀都是可能的··    相比下来,应天剑宗的负担倒是会大大减轻。
    如果蛋蛋跟我毫无关系,我当然乐得如此,但是……我也是被这幕后黑手激得起了真怒气,他是赌我看不得蛋蛋委屈,我现在若是出头,大概应天剑宗以后在正道也不用混了。
    ——这陷阱也是立得简单粗暴,不跳也得跳··    果然柳重山出来拉仇恨了··    蛋蛋瞬间被他撩炸毛,他那傻白甜的小暴脾气对上这种道貌岸然的老油条当然不够看,我瞥一眼长白,发现长白正看着我无奈地撇嘴。
    “……”·    我居然从他脸上读出了“你看这就是你的好蛋蛋”这种感想··    不过,我倒是有些意外。
这么多年傻蛋蛋虽然智商没什么长进,但是战斗力倒是很拿得出手,那杀得柳重山节节败退的小模样还挺嚣张的,不愧是名声都传到正道来的“砍人不要命”的一方杀神。
    我怀疑长白打不打得过他··HE·    “……你打算如何·”·    长白问我··    他表情算不上好不好,仿佛只是问了个再普通不过的问题。
    我和长白目光对了数息,我移开视线,然后趁着蛋蛋将柳重山逼退开去的那一瞬,落了一道剑光将他们分开,走上前去··    蛋蛋红着眼眶,委屈地盯着我。
    我没看他,勉强克制住上去揉他脑袋的冲动,然后非常委婉、含蓄地批评了他那简单粗暴的行为方式:“……少主莫要发疯·”·    蛋蛋轻抽了一口气,我感觉他快要嘤出来了。
    但是我已经没时间去注意他了··    我直接就催动了我和长白布了数百年才布下的剑阵,这大阵以九座小型上品剑阵为阵基,七百二十九把飞剑为形,是应天剑宗几大底牌杀器之一。
我知道我这么干大概要被长白掐死了,但是没办法,不这么干镇不住眼前这些人··    四下寂静——·    长白确实快气疯了,他疯狂大笑,走到我身边来,嘴里跟着我放一些“若要动手,奉陪到底”之类的狠话,其实神识咬牙切齿给我传音:“……应长青,你真有种”·    ·    第68章·    ·    局势紧绷。
    我和长白警惕着眼前这一堆人,随时提防着他们突然动手——我觉得我应该不可能看漏了任何一处,但是突然间一道黑色火光已经窜到了蛋蛋面前。
    我想也没想,一道剑芒将它击碎了··    一个非常骚包浪荡的男声响彻整座山——·    “小赤离你玩儿够了没有……玩儿够了就回来,你该把你守了八百年的贞操给我了……啊哈哈哈哈哈哈……”·    “……”·    全场倒抽一口冷气。
    我第一反应是:蛋蛋儿子都有了,哪里来的贞操·    但转念一想,或许他们魔道人说的贞操指的是……那个呢,蛋蛋他和女人有了儿子,但是后面那个……还没……那个,所以现在这个男人要去那个……蛋蛋的……那个了·    ——他们魔道人也太没羞没臊了吧。
    再退一万步讲··    即使那个小孩子不是蛋蛋的儿子,蛋蛋他还有贞操,但是是他的那个……还是要被那个·这样子有什么区别啊,还不如有儿子呢。
    我脑中虽然闪过这么多念头,但是表情非常冷峻··    “那个人是谁——”·    蛋蛋儿子突然问。
    我余光瞥见蛋蛋脸色通红,非常娇羞尴尬,于是我冷静地竖着耳朵听蛋蛋说:“那个、那个是掌握着我的生杀大权的老变态……”·    ——老变态·    看来我猜测的是没错了,最喜欢玩弄有妇之夫的老yín魔什么的,可怕。
我忽然有点犹豫把蛋蛋放回魔域去是不是对的了,但是再看蛋蛋搓着袖子一脸娇羞忐忑的样子,又开始怀疑,他这是乐意呢、还是乐意呢、还是乐意呢……·    我蛋怎么变成这样了我认识的蛋不是这样啊·    我带着一种自家闺女被野猪拱了的微妙不高兴,觉得果然还是赶走算了吧,至少傻蛋蛋放在魔域还是个呼风唤雨的少主,留在正道只能是一块蹦跶的肥肉。
    ……人家孩子都有了,还用得着你担心贞操吗··    我顺便提醒他,别再犯傻来正道找麻烦了:“既然少主有事,我们就不挽留了。
少主请自便——正道魔道有别,少主好自为之·”·    蛋蛋娇羞的表情一呆··    他变得悲愤欲绝,非常非常委屈地瞪我——我猜测他是埋怨我嫌弃他身份,但我更情愿他这么想。
今天我当着这么多名门大派包庇了魔头,料想这梁子是结下了,往后蛋蛋再来正道估计就没这次这么顺利,更不要说应天剑宗也为此惹了大麻烦··    ——我往后大概没有能力再救他一回了。
    这傻孩子,他还委屈什么呢··    我心里微微发苦,但却并不是为此感到不高兴,只是莫名其妙有些无力的闷滞,还有些无法分辨的烦躁。
长白说得没错,比起其他千千万万的物事,我确实在乎眼前这个傻孩子,八百年前就是如此··    我对他只有纯粹的呵护之心··    但若是他喜欢,他想要如何,我也都愿意合了他的意思。
    八百年他像是一张任人描画的白纸,我对着这份纯白舍不得落笔,然而现在,这白纸被染得陌生绮丽,我却又找不到合适的空隙落笔——魔道少主赤离君,他八百年来凶名赫赫、娶妻生子,这些都是我从来不了解的,也毫无立场去了解。
    我不知道我这份牵挂该放置在何处··    也只有心魔暴动的时候,偶尔会觉得有一些难以忍耐··    ·    第69章·    ·    蛋蛋怒气冲冲地引爆了一颗琉火晶。
    那东西爆炸开的时候,一片火光淹没了视野,我感到自己整个剑阵被狠狠一震,我于是打开禁制的一处空门放他飞出去,蛋蛋带着儿子一刹那就消失在缺口处。
    长白居然也跟着往外跑··    我眼疾手快把他抓住,长白扯着袖子跟我拔河:“放我走——我有重要的话要说跟你没关系,你不要不讲理”·    我相信他就有鬼了。
    眼看着蛋蛋气息快要消失了,长白急忙掏出一个东西塞在我手里··    “好了好了,我跟你发誓,你不让我说的我绝对不说,行了吧……蛋蛋回来这么久我还没跟他说说话呢,我就是聊聊天,联络一下感情”·    我看着手里的偷窥法器:“……”·    这个东西真是太有亲切感了,但我从来没想过我要用它。
    然后我干了一件非常缺德的事··    看着那些人困在剑阵里一时半会也挣脱不出来,我居然跟着长白从阵法里跑出来,然后跑到穆云山一个山沟沟里打开了偷窥法器。
    蛋蛋一张要哭不哭的脸就放大出现在法镜上··    “……”·    长白正在惊慌失措地拼命安慰,并且还鬼鬼祟祟地四处乱看似乎在看我的视线从哪个方向投过来。
他不这么干还好,现在我不禁猜测他到底是说了什么把人委屈成这样··    长白和蛋蛋手拉手,委婉地说了一大通废话··    ……接着他突然设了个禁制。
    我看着他和蛋蛋身形消失时就觉得心里一沉,差点想把法器摔在地上··    我就知道长白这个耍赖皮的大概不会说话算话,他会说什么、干什么我完全不知道,他万一凶性大发把蛋蛋吊起来打怎么办——我都快要忍不住拔剑追出去了,忽然这禁制又忽然散去了。
    ……然后就看到,蛋蛋终于被这无赖弄哭了··    ·    第70章·    ·    蛋蛋原地惨嚎,长白吓得似乎快要拔腿就跑。
    但是他还是非常老妈子地给傻蛋蛋擦眼泪,然后被鼻涕糊了一袖子·蛋蛋哭得一抽一噎的,非常非常伤心的样子,那小模样,弄得我有些不忍心再看下去。
    八百多岁的老魔头了,怎么还这个样子呢··    蛋蛋把易容散去了··    我就看到他又变成那个眉清目秀的蛋蛋——他五官比起之前易容后的多了些稚气,衬着那烈火似的红衣、张狂艳丽的神情,倒有些像个天真凶悍的幼兽什么的,好像会叼着你的衣角、甩着漂亮的尾巴狂热瞪着你的那种。
    我还没来得及看清八百年后的蛋蛋,突然又看到一边的蛋儿子··    “……”·    如果说之前还心存了些怀疑的话,现在看到那张跟小时候的蛋蛋一模一样的脸,我是没什么好说的,只能承认了这个小子是蛋蛋的儿子。
    果然这小狗似的傻蛋蛋是娶妻生子了··    挺奇怪,明明早就是显而易见的事,我居然会觉得有一点意外,大概是我记忆里那个蛋蛋一直眼巴巴跟在我后面,我下意识觉得那就是全部的模样。
事实却并非如此,那时候的蛋蛋到底是个孩子,现在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也没有什么好奇怪的··    我在这儿看得入神··    可惜山顶上爆发出一阵“轰轰轰”的巨大声响,我明白那阵法大概是终于被破了,我暂时切断了偷窥法器,站起身来。
    “好你个应天剑宗可记住了——”·    “这事没完——定要让你们付出代价”·    这种怒骂耳朵都快听出茧了。
    等那些人渐渐离开,我才又取出法器准备看看还能不能偷窥,却发现长白已经在回来的路上,而蛋蛋早就不知道去了哪里··    我心里还想着刚刚蛋蛋哭得一脸泪花、抽抽搭搭的可怜样子。
    但也只能遗憾地把法器收起来··    ·    第71章·    ·    蛋蛋离开之后,心魔也渐渐平复下来。
    当年我禁不住道心动摇,用子母渡命锁牵住了蛋蛋,为此才在渡劫时被钻了空子,落下了心魔·我曾想过,若我那时候没有那么做,大概这时候已经忘记了八百年前那个孩子,更不要说后来的事了。
    ——而这一天我在打坐··    突然识海中清脆“咔嚓”一声,像是一道惊雷炸开·我瞬间清醒过来,从榻上猛然爬起来,脑海中一片空白。
    ……·    子母渡命锁裂开,识海中那道遥远气息湮没了··    我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愣了数息··    才忽然破门出去。
    冥冥中有种恐惧铺天盖地而来,一时间,我不知道自己作何想法·只觉得心脏陡然间被高高攥紧,脑中轰然一声,像是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怎么回事。
蛋蛋他死了吗··    他怎么会死呢,他在魔域,我能怎么救他··    我这么想着,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却发现已经出了白青行省,正要往魔域赶过去。
可是,只有七天时间又怎么可能赶到那里,等我去时,大概已经子锁破裂,魂飞魄散了··    我离得太远·我救不了了··    我全力赶路,丝毫不敢停歇。
    其实差不多已经绝望了,只是大脑无法思考,一想起别的事就识海中无法遏制地真气爆涌,浑身冰冷,但感到血液在疯狂沸腾··HE·    我还记得我当年怎么落下的心魔,我大概快要走火入魔了。
    ——不知过去多久··    陡然惊醒··    才发觉子锁的位置竟然在往这边移动,让我浑身一震,悚然至极,又惊喜欲绝。
万一这七天内能赶到呢,又或者,万一蛋蛋他没有死呢··    三天三夜过后,我终于能准确探查蛋蛋的位置··    这时候已经深入魔域腹地,他移动得不算很快,我这一番全力催动下真是遁速连我自己都惊叹,但也疲惫得惊人。
我找了个隐蔽之处落了脚,稍作休整,就当即催动了我神魂认主的子母渡命母锁··    “轰——”·    神魂中陡然一道巨大爪印砸下。
    生生从我神魂中剜下一大块,抽离了开去·下一刹,又是猛然一击砸在我丹田中化神元婴上,只砸得丹田中一片真气乱走,又被不知何处而来的巨大吸力抽干而去。
    我不敢任由它作乱,当即全力调动真元注入其中··    一时浑身真气暴涨,轰然爆裂开去,引得浑身经脉筋骨不能承受,细弱之处直接断裂开来,爆出血花。
    好在我早有预料,取出数十瓶固元丹、养筋伤药倒入口中··    不知道过去多久,这抽魂渡元终于平息下来··    我还没能分出心神念一个净尘咒,就察觉识海中一阵撕心裂肺疼痛。
这神魂损伤太多,那被我压制许久的心魔猛然之间爆发出来——以排山倒海之势,霎时间暴涨入识海每个角落··    我想要死死咬牙,守住灵台清明。
    可是此时浑身真元枯竭,无力抗住,只能尽量护住神魂之本,却不能阻止心魔在识海中四处厮杀,想要将我的神智抹杀了去··    当年师父给我子母渡命锁时,我修为尚浅。
    我给蛋蛋时,他也还是个刚入门的小修士,我哪里能想到他八百年间就成了魔道少主,还是个化神期的大魔头呢·他要是修为再高一些,我还真不知我能不能救了他了。
    只是此时母锁安定下来,想来已经是成功了··    我只觉得浑身毛孔中涌出一层大汗··    紧绷的神经突然松开,我才察觉浑身冰凉,早就湿透,也不知道是血还是汗。
识海中混沌一片,加上心魔暴乱不停歇,我无法再支撑下去··    真是太好了··    我撑了七百八十四年,终究是走火入魔了··    ·    第72章·    ·    我感觉中只失去意识了一瞬。
    然而再恢复意识时,身上的血迹却都已经干了,子母渡命锁失去了效用,却不知道为何依然能察觉到蛋蛋的气息·离这里越来越近了··    ……赶路的速度也很快,只怕要不了一个时辰就会到。
    我猛地站起身来··    头脑中轰然一阵眩晕,我连忙扶着山洞内的石壁,回神时发觉手中捏着一把齑粉,竟然是下意识将石头抓成了碎末。
我茫然了一瞬,将粉末撒去,心下烦躁··    我现在该怎么办呢··    识海中混乱一片,真气暴涨逆行,周身经脉也像是针刺一般火辣撕痛,我自己还勉强知道现在的头脑大概不太清楚,只能回穆云山找长白看看。
但在这之前我得去把蛋蛋捎上,我真是受不了了,再不能等下去··    我之前也真是傻了··    ——他要什么,我给他取来就是,何必叫他自己去取。
放他在外七百多年,他就把自己弄死了,横竖他一条命也是我救回来的,我又有什么好顾忌··    他既然不知道顾惜自己,我大不了用条狗链子拴上……·    我思考片刻,回过神才出了一身冷汗。
    我到底在想什么·    清醒了之后才觉得刚刚的想法也太危险,我现在还是别去捞人了,万一脑子一糊涂干出什么奇奇怪怪的事来,回头肯定要后悔。
反正蛋蛋他现在还在往不知哪儿跑,我还是跟在后面,看看他是往哪儿去吧··    我想得头痛欲裂,觉得自己这次是真玩大发了··    ·    第73章·    ·    然而,世事难料。
    我一个走火入魔的人忍得都快爆炸了,那熊蛋蛋也不知道怎么,一路风驰电掣就笔直往我这儿赶来,我隐约听到轰隆一声,在我隔壁山头上落下了··    “……”·    他不走了啊·    这一等就是大半个时辰,我在这儿默念了无数清心咒,好不容易才逐渐克制住情绪。
大概是我平日里心性沉静惯了,竭力之下能够将意识克制在清醒的边缘,清楚地知道自己不太正常,但也不至于失去理智··    这时我觉得大概可以了,就从洞中出去。
    我高估了我自己的自制力了··    我本来是想先去隔壁小山头看两眼再考虑一下怎么出场的,可结果就是,跑到人家小山谷里头砸了个地动山摇,把正在洞里打坐的傻蛋蛋吓得一个咕噜滚地上,差点拔腿就跑。
    然后看清我之后,他目瞪口呆惊傻了··    我也不知道说什么,就上前去,蛋蛋坐在地上抬头看我,一双眼睛又大又亮,像两汪黑漆漆的小池塘,脸蛋子白嫩嫩的。
    ……他怎么能这么看我呢··    我也不知道,他清不清楚自己之前已经死了一遭了··    但我心里就莫名有点儿捉摸不清的恍惚,先俯下.身摸了摸他脸,又温又软的触感从手指头上传来,我只觉得心里一抖,就把手放下了。
    蛋蛋却浑身打了个大哆嗦,睫毛一颤脸红了起来··    我这时候才像是突然明白过来,这傻小子真的是还活着,就在眼前··    这个事实让我突然被巨大热流击中,喜悦像海潮一般没顶——我再也忍不住,伸出双臂将他拥进怀中,用力搂紧所能感受到的这一片筋骨肌肉。
    蛋蛋倒抽一口气··    然后突然也直接猛扑过来,双手抚过我背后,攥紧了衣物布料,又把脸埋进我颈窝里,一边发抖一边剧烈呼吸,贴着我的一小片脸颊滚烫湿热。
    我听到他喘气的声音,听起来像是要哭··    我想起八百年前··    八百年前我不小心捡到这个孩子,他那时候还那么小,一只手就能在怀里抱稳,柔软温暖地趴在我肩上掉眼泪。
现在却也是这么大的一个人了··    心脏中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意··    蛋蛋突然说:“你在发抖”·    我这才发现我在颤抖。
    “你也会发抖”他又问我··    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我担心他担心到快要失控,甚至都走火入魔,发个抖又有什么稀罕的。
就松开他一些,皱了眉问:“我为何不会发抖”·    蛋蛋衣襟皱巴巴,两颊绯红,眼神忽闪地往后退了一些··    我不能容忍。
    我当即站起身,并且也把他拽起来··    “啊呀……”·    蛋蛋小小发出一声惊呼··    “我不仅会发抖,还会担忧,还会恐惧,还会嫉妒得发狂。”
    我注视着蛋蛋的表情,想从他脸上再分辨出一丝不情愿·然而他也就划了两下胳膊,也没太挣扎,就那么可怜巴巴地看着我……这让我心情平息下来。
    然后就是一怔,意识到自己又冲动了··    想起刚刚一个不小心都不知怎么捏碎了一把山石,我心里涌起一股又担忧又不耐的烦躁·很想把他就这么丢在这儿,因为我还真怕干出什么我不想的事来。
但是又更受不了让他再跑出我视线,我肯定又要犯疯··    “我本来不想告诉你——但是我现在状态非常不好,你最好不要惹我,我怕我控制不了伤到你。”
    我怕吓到他,还努力放轻了声音··    然而蛋蛋只是呆呆看着我,也不挣扎也不回答我的·我把他拉起来抱进怀里,他也没怎么样,只是僵直了小片刻突然垂下头去,露出一个满面通红的傻笑。
    “……”·    我感到非常的满意··    ·    第74章·    ·    又带上蛋蛋儿子,三人回程。
    来的时候全速赶路,回去就慢了些,但也在第八天就赶到了穆云山——我感到自己快不行了,再不回去,我怕我突然狂性大发把手上两个小孩吊起来打。
    长白不在山上,我就把他们带到我的住处··    蛋蛋儿子刚落地就跑了,就剩我和蛋蛋·我往屋里走,蛋蛋一边把脸埋在我怀里拱来拱去,一边浑身颤抖。
我心想是不是吓着他了,结果低头去看,却看到蛋蛋像是喝醉酒一样双颊泛红、眼神荡漾,感觉快要流口水了··    “……”·    这表情真是又熟悉又陌生,让人觉得挺怀念。
    进了屋,把蛋蛋丢上床,我还没来得及撩开衣衫坐下,他就已经扑进床褥里激动打滚,自动自发搂着被子卷成一团··    “呼……哈……”·    ——我平日里很少睡眠,这床铺不过是个摆设。
    八百年前我捡到个小孩子,自然是带在身边起居,这床也是那时候安放的·后来蛋蛋大了自己住一个屋,有时候在我这儿玩闹也会直接上床乱滚,我就没想着要收走,再后来这布局也习惯了,坐在哪里静修不是一样呢。
    没想到这床还有派上用途的一天··    我坐下的时候正看得蛋蛋把脸从枕头上抬起来,他那头发蹭得乱糟糟的,看起来就有种毛茸茸的感觉。
我还记得他小时候头发特别软,这么想着就伸手去摸了一模,蛋蛋软绵绵趴在枕头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    这眼神让我有点儿招架不住,只能闭眼静了一静。
    然而膝头一沉··    蛋蛋猛地扑上来,双手抱在我腰上,一边哼哼唧唧一边到处乱蹭,我去看他,他就鼓起脸、用那种小狗一样湿漉漉的眼神看我。
    “……”·    好的,好的我陪你睡··    我用手指头蹭一下他的脸,说:“你起来·”·    蛋蛋猛一骨碌爬起来。
    我在他身边躺下,刚抬起胳膊示意,蛋蛋已然快如一道闪电一头扎进我怀中,把我从侧卧扑成了平躺的姿势,然后搂腰蹭胸口,吭哧吭哧地憋傻笑··    ……你、你其实不用这样的。
你就是傻笑出来了我也不会嫌弃你的啊··    何况这样子看起来更傻了··    只是这个姿势摸脑袋很顺手,我悄悄揉了几把蛋蛋后脑勺,发现他不仅没反对,还很爽似的哼哼几下,把头靠上来更加方便我摸。
HE·    我就顺着怀里那颗脑袋,一缕缕把那柔顺细软的头发都捋开了··    回过神时候却发现蛋蛋他已经睡着了··    而我惊讶的是,这么一会儿我竟然觉得心绪宁静下来,识海中逐渐清明,心魔也稍稍压下去一些。
这时候我发觉一道气息接近,是长白不知从哪儿回来了··    我于是小心挣开蛋蛋下床去,推门走出屋外··    ·    第75章·    ·    如果是刚回来那时候,长白可能会气到把山头都给平了。
    然而不知道怎么,我现在感觉却不错,出去见长白的时候他虽然怒气冲冲抓着我到处看——显然是发现我修为大落,但是走火入魔什么的好像倒没察觉到——然后沉着表情说:“你到底怎么——”·    突然他住口了。
    他震惊看我,然后绕过我踹开屋门··    蛋蛋在床上哼唧翻个身··    ……朦朦胧胧伸手挠了挠肚皮,欢快地打着小呼噜。
    长白惊呆了··    他伸出一根指头指指我,又指指蛋蛋:“你……你消失这么些天就是去、去抢人啦你怎么不告诉我呢,蛋蛋说他要去做的事怎么样了啊。
他怎么肯跟你回来的”·    我冷静注视着他··    长白“啊”一声住了口,自知失言。
    “他说他要去做什么事”·    长白温柔抚摸门框,像是第一次看见这扇门似的··    “做什么事怎么会——”·    我也陡然住了口。
    长白幽幽看我一眼,我只能不再追问·我要隐瞒子母渡命锁的事,就没法追问怎么蛋蛋去了趟魔域就被人打死了,长白虽然察觉出来不对,但也闭了口。
    彼此心照不宣··    “唉……”·    长白最后一脸心酸地拍拍我,“我弟真可怜,落一身伤残,倒霉催的是媳妇儿还带着拖油瓶子回来了,真可怜。”
    我:“……”·    蛋蛋有儿子到底跟我有什么关系啊·    好在我已经习惯了长白胡言乱语,看好像没什么有意义的话可谈了,就没理他,直接进屋去。
长白想要跟进来,我盯着床上四仰八叉的蛋蛋想了一下,还是把他哄出去··    “你——”·    “以后有的是时间。”
    长白顿了一下,笑起来··    “不走了啊”·    “嗯·”·    “那我就告诉你一个不好不坏的消息。”
    长白正色说,“蛋蛋他说了,他‘儿子’好像不是人来着,大概不是亲生的·哦当然至于是不是人兽杂交的,这个我就不知道——”·    我直接把门在他面前拍上了。
    ·    第76章·    ·    蛋蛋昏睡了好几天天才醒··    没有人来打扰,我就一直坐在床上发呆,蛋蛋睡觉换了无数个姿势,手脚乱伸乱抱,毛茸茸的脑袋到处拱,我由着他去。
    虽然并没有在静修,但是心绪出乎意料的平静··    我这天正在专心致志观察蛋蛋流口水··    忽然他整个人磨磨蹭蹭动弹两下,然后慢慢睁开眼、醒过来,先是呆了一会儿,然后忽然抬起手来擦一把口水,笑嘿嘿地整个人缩进被子里。
    我也不知道他干什么,就盯着他看··    过了一会儿,蛋蛋带着一脸的薄汗从被子里冒出头来··    他忽然抬起头,看向我。
    “……”·    我看到蛋蛋一瞬间脸涨成了红色··    我坐着,他羞答答地把脸贴在我大腿上··    “我、我可以抱你一下吗”·    我忍不住发笑。
    蛋蛋瞬间从被子里拱出来,吧唧扑到我身上,两腿叉开坐着,像小狗一样把头到处乱蹭·他突然伸手在我胸口按了按,我本来没有多想,没想到他一手伸进衣襟去瞬间就把我挂在胸口的子母渡命锁掏出来了·    “这个你也有啊你这个是坏的诶——”·    ……我只能忽悠他。
    我下意识就不想让蛋蛋知道得太多,直觉他知道之后,大概远不如不知道开心·好在蛋蛋他傻得厉害,对我随口编的谎话一点感觉都没有,好像还觉得很有道理。
    他又开开心心蹭了一会儿··    突然又开始扒衣服,一掏掏出了个更没法解释的东西·    “这个怎么在这儿啊”·    是他之前送给宋小鹿的小飞剑——我当时不知怎么的就贴身放着了,现在被当事人翻出来,当然有点羞涩。
我想把它拿回来,但是蛋蛋很兴奋似的避开我不让我拿,我试了几下只能作罢··    这时候我察觉到有人进了禁制··    正好这有点脸热,我就把他推开下床去,不知道怎么,蛋蛋突然就吓得脸白了,一把抓住我袖子。
我正往前走没来得及止步,他被我从床上扯下来,踉踉跄跄跟了几步,突然“哇”地一扑抱住我腰··    “你去哪,你干嘛去”·    我去给人家开门,坐在床上迎接多不像样子。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蛋蛋已经瞬间眼眶涨红眼泪掉下来,特别可怜地哭丧:“——怎么了,我哪儿让你不高兴了吗”·    “不是……”·    “你你你不要走——”·    于是就晚了。
    长白带着两个小孩儿进来了··    蛋蛋恼羞成怒追着长白出去打了··    宋小鹿和那个一脸早熟冷酷的蛋蛋儿子就在床边坐下,我们三个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就笔直地坐着,听着门外欢快的“哈哈哈哈……”陷入了沉默。
    宋小鹿憋了一小会儿,终于忍不住凑过一个小脑袋:·    “师父……那个就是我大师兄”·    我:“……”·    宋小鹿抬起头,大眼睛巴巴地望着我:“是上次那位魔君”·    蛋蛋儿子冷哼一声。
    “没错,我们就是魔道的妖人·”·    宋小鹿缩回脑袋不敢说话了,蛋蛋儿子看他一眼,特别特别冷酷地一哼,继续抱着小胳膊眼神往外飘,感觉他非常地烦躁。
    “你叫什么·”我问他··    他冷艳地瞥我一眼:“苏裘·”·    我:“噗。”
    我大概猜到蛋蛋是怎么给孩子起名的了··    ·    第77章·    ·    蛋蛋在穆云山开开心心住了一个多月。
    这段时间我的心魔好多了,我都开始怀疑,我究竟有过没有走火入魔·然而这座山上除了我一共两个成年人——都是一旦得知这个消息,就会哭着暴打我的类型。
    我只能猜测,或许其实我早就入魔了,就是症状比普通人浅些··    这天又在床上陪睡··    蛋蛋突然跟我说他儿子的事。
    “你有没有听说过天魔仔呀……”·    我想了一下,并没有··    于是蛋蛋就跟我介绍了这种魔域流行宠物,我于是明白,大概是类似于我们正道的“灵胎”。
他绘声绘色地讲述怎么把球球——是的,他就是这么称呼自己儿子——孵出来、又拉扯大的过程,并且表示完全不是儿子他还是一个清白纯情的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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