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世如一(完结) by 悬笔(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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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世如一(完结) by 悬笔(2)
·慕华眼光犀利,在那人群当中扫视一圈,面色渐渐凝重起来··这一大群人,站在前面的还好,越往后的,面色却越黑,尤其是印堂中央,多少都有些黑色,只是天色已暗,一眼难以看的仔细罢了。
“有诈·”慕华低声说道,“随时准备撤退·”·郑文齐闻言,低头退到了后面些,将慕华的话传了下去··“让你们教主出来说话。”
郑文与同那人辩驳了一会儿,对方正又欲开口,却被慕华打断··那人邪邪一笑:“想见我们教主先过了我这关再说吧”说罢便是直接从人群中飞身过来,举掌运气。
郑文齐当仁不让,也直接提气冲了过去··两人兵刃相交,不分伯仲之时,慕华的注意力却并不在缠斗一团的两人身上,而在围绕住了这四周的、深厚却并不纯净的灵力上。
慕华心中隐约觉得,这样明显有些污浊的灵力,只怕是来源于这个至今都未露面的假月楼教教主··不过自己和他有什么仇若是没有仇,那便是自己这儿有他贪图的利一个修行出不纯灵力的人,能从自己这里得到什么利·或许这是个走旁门左道修行的人,难不成,对方是想通过吞噬自己来提升灵力·慕华面色一肃——这也不是没有可能。
若是修炼而来的灵力,自然当时纯净的,而不纯净的灵力,则唯一的可能是对方修行时造了孽,或者本身就在修行时误入歧途,走火入魔··换句话说,走了旁门左道。
从前也不是没有人通过吞食灵魂来提高灵力,但这些人最后,都成了魔··另外一边,郑文齐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起来·其他人看不懂,慕华却看了个分明。
两人武功本来不相上下,然而此时过了几招之后,跟郑文齐过手那人的印堂却慢慢的变得乌黑,下手也开始越来越机械,越来越重,竟是招招夺命不留后路,隐隐显露出不怕痛不怕死的模样来。
——这些人,只怕已经不算是正常人了··慕华脑海中方才掠过这个想法,那边郑文齐险险正要被对方伤到,慕华立刻抬了抬手,宽大的袖袍无风自动,眨眼便把郑文齐拉回身边。
郑文齐落地晃了晃才站稳,有些反应不及··“阁下既然找我,便自己出来见我,操纵这么些傀儡只怕是有些没诚意·”慕华负手而立,同慕靖炎有六分像的眉眼中有一抹同他截然不同的清俊淡然。
“等的就是你这句话·”一个沙哑的刺耳的声音突兀地出现在人群中间··随后眼前这群人的额心刹那便乌黑的发紫,随后齐刷刷从中间让开一条路来。
一个一身道士服、头发斑驳花白、瘦骨嶙峋的男子从人群中佝偻着腰缓步走来··“不知皇上可还记得我”那人在人群最前头站定,讥诮一笑,唇角浓浓恨意。
月楼教众人不明所以·皇帝不是在皇宫里好好呆着吗·谁知慕华却淡淡回答:“是你·”·他当然记得,这个已经面目全非的人,正是上一世告知他身中之毒的解毒办法的那个道士。
作为交换,他将自己修炼的心法告知了这个道士··只是世事难料,谁又能知道,他如今竟然是成了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对方咧嘴一笑,煞是瘆人难看:“你果然没有真的告知我修炼心法。”
慕华沉默片刻才轻轻摇头:“我告诉你的,正是我的修炼心法,我活了四世,都是按照这个心法来修炼的·”·对方声音骤然拔高,喀磕嘶哑的声音听起来犹如将铁锅放在石子上刮擦:“你不要再骗我了如果你……”·“是你自己修炼不诚,收集诸多心法又杀了生,勿入旁门左道,成了魔。”
慕华仍旧是那么平稳淡淡地说道··“我旁门左道成魔”对方眼神失去焦距,喃喃重复了一遍慕华所说,话音落,满是褶皱的脸上慢慢浮现出一丝疯狂:“那便成魔吧,只要能长生不死,成仙和入魔也并无区别,哈哈哈哈哈”·“看在你前世算是真心帮了我的份儿上,我也告诉你一句,只要你重新转世投胎,重新修炼,仍是可以成仙的,但是倘若你再杀生下去,彻底成魔,日后便只能呆在地狱了。”
慕华嗓音轻柔平稳,听在对方耳中,却仿若挑衅··“你想让我束手就擒做梦我便是习了你给我的心法才会走火入魔,就算入地狱,我也要先吞食你的灵魂来生生世世给我陪葬”·劝无可劝,慕华只有迎战。
“你们不是他的对手,回去吧·”慕华侧了侧头,对郑文齐郑文与淡淡道,眼底的威严却不容抗拒·到底是前世做了皇子皇帝的,若是端起上位者的架子,他也是信手拈来不成问题。
“是·少爷保重·”听了方才两人的对话,郑文齐郑文与也不再坚持,心中已然以为慕华是神仙,便稍稍放下了心,领着教众向那群没了魂魄的傀儡冲去,预备杀出一条路回鸠山去。
自修行以来,慕华深知只要未成仙,便决然不可杀生,他一直奉行这个原则到了今世,但是,倘若这个人已经是被邪念吞噬了一魂一魄的魔,不杀生的原则在他面前便不成立了。
慕华收回负在背后的手,专心迎战··而远处,那群印堂发黑的人已经纷纷倒地,只剩下白鬼齐啸··*****·天界··“陛下,阎王求见·”·“宣。”
·“陛下”阎王一声高呼,满面着急地走进来,连礼都没行好··“何事如此着急”慕靖炎手执黑棋,盯着面前的棋盘。
“陛下神兽白泽死了昆仑山无主”·慕靖炎抬头看他一眼:“我知道·否则谷飞白也不会过来找我,还被我打下天庭。”
阎王一听,哭丧着脸说:“陛下,何至于此啊那谷飞白被您直接拍在昆仑山上,也不知道是受了什么刺激,方才跑到我地府打闹一通,把转生簿翻了个底朝天,说是要找被您打下天庭的那个慕华下仙的去落”阎王一着急,也顾不上没让慕华喝孟婆汤的失职,急急忙忙就把事儿全部捅出来了,“后来又不知道发了什么疯,突然带着所有的转生簿就回了昆仑山”·慕靖炎面无表情落下手中的黑子,还未来的及说话,却听见外面再次传来通报的声音:“陛下,土地公求见”·“宣。”
“陛下,神兽白泽死了,昆仑山无主,如今山上简直是天下大乱,您再不去,只怕谷飞白要把整个山都掀翻喽”土地公的表情更是着急,皱纹横生的脸上,五官全部都挤在了一起,几乎分不清鼻子眼睛。
慕靖炎面无表情再落下一枚白子方才起身:“一个小小的谷飞白都能让你们如此方寸大乱,修为都拿去喂人参果、做花肥了吗”·阎王和土地公被他斥的胸口一堵,一口气差点提不上来,心道谁让你是开天辟地以来修为最高的天帝,能者多劳只是嘴巴却被黏住了一般,不敢多喘哪怕一口气。
难得见到土地公和阎王如此吃瘪,慕靖炎心中的不耐稍稍降温些许,直接把两人撂在房间里,转身便朝昆仑山而去··第十七章·刹那间,百鬼横行,小妖现世·随着不远处月楼教众人的惊呼和呐喊,一缕缕青烟一样的魂魄从月楼教众人身上脱离,被这道士吞噬入腹。
慕华的脸色一点一点难看起来,终于等不下去,先动了手··他的魂魄继承自慕靖炎,算是源于上古,便是站在那里不动,那些肆虐的小鬼和小妖们对他也有种本能的畏惧,围着他绕了几圈,最终倒也不敢上去放肆。
只是道士不知道其中缘由,只当是这些小妖小鬼们是惧怕慕华修为深厚,贪生怕死才不敢上去·脸色几变,最终是冷哼一声亲自上阵,在小妖们见道士上来了,便在立刻让开路,下一瞬,这道士就迎面而上,直冲慕华身前。
起初只是试探慕华修为深浅,但是没过多久,便是单方面的打压和猎杀了··慕华纵使提起十二分精神全力以赴,也实在难以匹敌··这道士虽然上一世同慕华年龄相当,但是时至今日,约莫已有六、七十余载时间过去,道士自然是从未中断修行,可慕华却总是从头再来,步步为营。
况且道士在慕华上一世已经误入歧途,吞食灵魂无数,修为增长自然是十分快的,便是慕华再如何天资上佳,仅仅四十年的修为,对上对方的时候,却是无论如何有些勉强的。
更别提慕华还在设法从那些小鬼小妖手中救出月楼教无辜众人了··就在局势完全一边倒的时候,混乱的昆仑山上却又来了一位不速之客··“是你。”
谷飞白看着有些狼狈、负了伤的慕华,冷冷自语··慕华自然也没有忘记,自己是卞华的第二世,便是这个人让自己丧生侩子手下··“皇帝”·被撂在一遍的道士脸色愈发阴寒绝骘,沙哑的嗓音有若秃鹫嘶鸣:“你是谁,坏我好事”·谷飞白把这块地方环视一周,面色一点一点难看起来,那些小鬼小妖们这一次,倒是真的因为此人的修为之深厚而不敢上前了。
“坏你好事是你把这儿弄成这样的”谷飞白目光最终落在那道士身上,面色之犀利同那道士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你又是哪根葱·”道士低低道··父子HE·只是谷飞白不欲再同此人多言,只一挥手,衣袖见精光乍现,甚是刺眼,待那刺眼的光芒过去,那道士已经倒地,身上数个窟窿,在黑暗的夜色里往外露着光。
死不瞑目··四周小鬼小妖们顿时消失的一干二净··只剩下道士的尸体,和他们二人··慕华方才得以片刻休息,此时也重拾冷静,端详着谷飞白射向自己的眼光:“我看你不是过来帮忙的,倒像是过来寻仇的。”
谷飞白冷笑一声:“你倒是聪明·上古的魂魄是炼成镇魂石的最佳原料,你父亲既然欠我一条命,你便替他父债子偿吧·”·慕华胸中一震,不留痕迹地收起紧张:“父亲我活了四世,你说的是我哪一世的父亲”·谷飞白并不是个多话之人,当下被慕华问的有些不耐,便冷冷回答:“不必装傻,你知道我说的是你魂魄的父亲。”
说罢,谷飞白也不废话,抬手就要取慕华魂魄··慕华自知不敌,正转身要走,却发现已然手脚受制动弹不得,浑身肌肉都绷紧的发疼,随后眼前白芒阵阵,到最后眼前除了白芒便什么都见不着了。
难不成他这一世又要丧命于此可这个人是要取他魂魄啊若是被他得逞,又何来下一世之说又如何能……再见到那个人·慕华只觉得全身剧痛难忍,灵魂与肉体被分割的疼痛恍若一把锯刀,在他身上的每个角落剥皮开刀。
他忍住一声冲到嘴边的长啸,一遍一遍回想着第一世在天庭初见时,那个男人的面庞,随后,逼着自己用扭曲而颤抖的手指,拼命扣了个手诀··而那一边,正全神贯注地想要讲慕华灵魂抽离出来的谷飞白却突然觉得掌心一痛,低头去看时,却看见一个血淋淋的窟窿,筋骨根根,暴露在空气中。
他面色青红一瞬,冷哼一声,便重新用这只血淋淋的手,继续抽离慕华的魂魄··源于上古的魂魄不同一般魂魄,定力极强,入了凡胎肉体便有改造凡胎之效,会日渐同凡胎肉体越来越焦灼,以便之后成仙时的脱胎换骨少受些苦。
因此要想将慕华灵魂抽离出来,不仅是慕华要受苦受罪,便是谷飞白也要花极大的功夫和修为··而差错便出在这里··谷飞白对上古魂魄的一无所知才造成他如今花费了大力气,却半点没得到效果的处境。
而便是这个差错,才为慕华留下了一线转机··被阎王和土地公“求”下凡来的慕靖炎,便恰好在此时,抵达昆仑··慕华只觉得在眼前的一片白芒当中渐渐神志不清,甚至看见了自己脑中想了无数时光的身影。
失去谷飞白灵力扣押的慕华脱力倒地,鬓角发丝被濡湿,紧紧贴着额侧,嘴唇惨白无血色,气若游丝之下半阖着眼帘,眼尾同他母亲一样微微上挑,平日里的谦谦如玉在此时平添一份阴柔。
狼狈如他,已无暇估计此时自己的仪表了,唯有争取休息,以防谷飞白下一次的发难·毕竟他是当真觉得,慕靖炎只不过出现在了自己的幻觉里,并不是真的来了。
慕靖炎淡淡扫了一眼正暗暗积聚灵力的慕华,转头上下瞥了一眼谷飞白:“我还当你少的魂魄是主记忆的,不料竟是主感情的·倒是可怜白泽跟了你近十来世,也找不回你主感情的魂魄,还白白搭上了一条命。”
谷飞白冷冷盯着慕靖炎,不置一词··慕靖炎轻轻一笑,那光景如同祥云开雾,只是声线仍旧平稳无情:“你倒也是会物尽其用,知道将他的魂魄练为镇魂石。
可是我看,你是对这镇魂石另有打算吧·”·谷飞白仍旧沉默··“既然这些你都不愿意说,那么我便只问你一句,你是自己将手中镇魂石交出,我好饶你一命,随你做个散仙,还是让我自己来取”慕靖炎轻轻眯了眯眼。
谷飞白的回答,是轻轻后退一步··慕靖炎动作更快,挥袖之间他们所站立的这一片地便已被慕靖炎一个结界隔绝于世,里外两个世界··对此,谷飞白的回答,是身形闪动,眨眼到他身后,慕靖炎刚要侧身挥手,却见谷飞白直接朝着躺在地上的人去了。
慕靖炎心中一动,一瞬的犹豫,地上那人便已在谷飞白的铁爪之下,呼吸受制··直到喉头传来阵阵尖锐疼痛,鼻尖闻见自己口中腥甜气味,慕华才终于反应过来,眼前站着的这人并不是自己痴心妄想的幻觉,而是慕靖炎本人。
慕华刹那便冷静下来··只是慕靖炎对于谷飞白抓了他,以做要挟的行为还没有任何反应,慕华的心就已经凉的有些透彻··因为他知道,自己对慕靖炎不仅无足轻重,更是耻辱——强大如慕靖炎,是以他的无能和浅薄修为为耻的。
慕靖炎气定神闲,负手身后,无动于衷地看着谷飞白··饶是谷飞白,此时看着这父子二人,也反应过来了·亏他还以为慕靖炎赶过来是为了救慕华谷飞白心中气忿,顿时觉得被慕靖炎戏弄了,张开成爪的五指并拢,精芒收于掌心,慢慢幻化成光刃。
而慕华此时身上已是提不起一丝灵气了·谷飞白不仅挟持着他,还不忘用制住他的手抽出他身上的灵力化为己有,以防他反抗··当真是只剩下……束手就擒的份了。
事已至此,便也没什么再值得想的了,对于自己,不过是再一次重头再来而已·自己已经习惯了,况且这才不过第四世而已,便是下一次,也才仅仅是第五次,这才不到一百年的时间而已。
慕靖炎会活的很久很久,自己还有的是时间··只是天上一日人间一年,慕华心中不甘——自己的千年万年,只是他的弹指一挥间··慕华深深地看了一眼气定神闲无动于衷的慕靖炎,心中纵使百味陈杂,看着那个男人的时候,却也只剩下深深的、深深的眷恋。
此世一别,也不知哪一世才能再复相见·但不论是哪一世,自己都将世世如一··喉头骤然一痛,即使切身感受到,温热鲜血的流失正顺着肌肤留下来,濡湿自己胸前的衣襟,腥甜的味道充盈着整个结界,即使目光渐渐涣散模糊,慕华也不曾别开眼,恍若一眼万年般直直地看着和自己不过咫尺距离的慕靖炎,直到被谷飞白扔开的躯体倒地,脖颈下血流成河,积攒出一洼血水坑,肉身彻底死透。
他这一眼,竟看的慕靖炎呼吸一滞,胸口一阵刺痛,背在身后的手刹那握紧成拳,青筋凸起··谷飞白看了眼滴血不沾、刹那消失在自己手指中的锋芒,又看了一眼面上一成不变,淡定如常的慕靖炎,嘴角拉开一抹嘲讽的冷笑:“看来天帝大人也不遑多让,如此冷心冷血,倒是不亚于魂魄不全的我呀。”
鼻尖萦绕着淡淡的鲜血味道,慕靖炎冷眼看着已经赤红了双眼的谷飞白,头一次觉得,自己也是有些嗜血的:“我给你个机会取我魂魄炼做镇魂石,但是倘若你败于我手下……”·谷飞白眼中充满贪婪,擅自接下了慕靖炎没有说完的话:“我便任你处置。”
慕靖炎面色铁寒,已千百年未泄露心中情绪的脸上,骤然闪过一丝杀机··昆仑山脉上,刹那大雪纷飞··第十八章·从昆仑山离开之后,慕靖炎便直接回了自己住所,怀中还有从谷飞白那里夺回的、他用白泽魂魄炼成的镇魂石。
谷飞白当初败于他手下,输了天帝之位,居然还想凭借镇魂石来重夺地位,他倒是打的一手好算盘不过手下败将终究是手下败将,当初他承了白泽的请求,饶了谷飞白一命,结果如今,白泽命丧谷飞白手下、昆仑山脉大乱,无辜凡人丧生。
如今未绝后患,他直接取了谷飞白性命·且不论镇魂石的作用谷飞白到底知道多少,谷飞白人已死、魂魄飞散再不重聚,此人从此在时间不复存在——不论他知道多少,都没用了。
只是,白泽的死……也许也有自己的一份责任·每个血承上古的神兽和仙人,除了自己丹田中有镇魂石用以储存灵力,其魂魄也是能炼成镇魂石的··——也许谷飞白原本的算盘是让白泽自己用镇魂石帮他恢复灵力、扭转时空,这样他也能知道镇魂石该如何用,然后再杀了白泽,将他的魂魄炼成镇魂石。
他们却未料到自己先一步察觉到了白泽有启动镇魂石的意思,夺走了他原本存了仙灵之力的镇魂石,如此,白泽便同普通散仙无异了·这样一来,他对谷飞白便再无多大用处,谷飞白便直接杀了他,再取了白泽魂魄练成了镇魂石。
“陛下·”凤凰敲门而入,“我听说白泽死了·”·慕靖炎看也不看他,只是转身将带回来的镇魂石封印,放入书柜后头的暗格中,竟是一点儿也不避讳凤凰。
“是的·死在谷飞白手里·”·凤凰心中一震,有些不敢置信地追问:“可他同那谷飞白不是……情投意合吗为了那谷飞白,他甚至置昆仑山于不顾,世世寻找他的转生”·慕靖炎抬头瞥他一眼:“谷飞白被我打散的魂魄并非主记忆的,是主情义的。”
·凤凰皱起眉头:“原来如此·”顿了顿又问,“那陛下刚刚带回来的镇魂石,是白泽的”·这个问题,慕靖炎同样回答的面无表情,尽管事实并不如此:“是的。”
血承上古的神兽和神人之魂魄可炼成镇魂石一事,如今知道的人除了自己还当真是没有几个,慕靖炎心里自然清楚自己从未将此事透露出去·除非是同样血承上古,又非神兽才知。
那便只能是血承上古的神人了··满足这样条件的,数来数去便只有自己……和那个承了自己血脉的慕华了··只是那个慕华频频转世从头修炼,况且他也不过诞生于四百年前,这样的事情他是万没有可能知道的。
慕靖炎心中思来想去仍旧没有头绪··这倒是他当上天帝以来,或者说是出生以来,碰见的最无头绪、最棘手的一次变故了··凤凰此时也沉默了··在凤凰看来,只怕是谷飞白为了重新和慕靖炎争夺天帝之位,便想夺取白泽的镇魂石收为己用,而白泽便是因此被谋害。
同为上古神兽,一戚同哀,凤凰也不似过去缠着让慕靖炎同他切磋身手,教他修炼办法,直接转身便走了··凤凰走后,慕靖炎顿时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千万年来,他还不曾有那一次,如今时这般心绪紊乱、不得沉静。
他想起慕华第一世时,一脸愕然地瞪着眼睛,看着自己将他魂魄从肉体抽离·第二世的时候被谷飞白做的皇帝拉去砍头,便是头颅滚地,眼睛也盯着自己·第三世,他自己坐了皇帝,却中毒身亡,肢体僵硬之时也牢牢攥住自己衣袖。
第四世……便是方才,他再一次丧命谷飞白手中,却是当喉一刃,气绝身亡··每每想到如今自己次次下凡撞见的都是慕华临死的惨烈,慕靖炎便忍不住蹙眉,压不住心底窜头的一丝烦躁。
若是自己第一世时未夺他性命,兴许这些事情倒也不会发生··不过是个侥幸成形的魂魄罢了,便是继承了自己血脉,让他存活于世也无不可··便是让众仙知道,不过损了些颜面,倒也不是何大事。
总好过看他……世世死的惨烈··*****·这日,仙鹤丛云正悠哉悠哉地在天帝住处不远的瀑布边散着步,凤凰正窝在自己的梧桐高枝上打着盹儿,土地公正满头大汗地找着饕餮的下落,却骤然听得天边一震惊雷,直将半个阴沉沉的天幕点亮。
丛云顿时驻足侧耳,去听这雷声的回响,觉得很是熟悉··除去在天庭有差事的众仙,其他仙人均为散仙,修炼到可以飞升的时候自是有劫难考验,成功渡劫之后,一声天雷便是对天界众仙的告知。
每个仙人飞仙时的修为不同,故而雷声也不同,这道雷声之震耳欲聋,直将天界众人听的有些愣神··慕靖炎从棋盘中抬起头来,顺手端起一旁茶杯轻抿一口,心中已经有了数,召来丛云道:“去接接这个人。
让你的族人通知天庭其他人,南天门设宴·”·父子HE·丛云心中还有些不解,但也只有领命而去··仙鹤一族从来行动迅速,不用片刻功夫便把该带到的消息全部带到了,须臾,南天门渐渐热闹起来。
慕靖炎到的时候,所有人,包括新飞升的仙人也已经到场,看见慕靖炎踏云而来身形飘逸,众仙家纷纷起身行礼··倒是这新飞升的仙人不急不缓,待其余仙人都行过礼了,这才放下手中酒杯,言笑晏晏地站了起来,轻轻行了个礼,笑道:“小仙慕华,仙号华容,陛下可还记得”·慕靖炎看他灿烂笑颜一眼,到了嘴边的“嗯”不知怎的就变成了:“记得。”
慕华又是一笑,神色轻松欣喜,煞是真诚纯然:“谢陛下·”·谢谢什么有何可谢·慕靖炎不再搭话,兀自移开视线,挥了挥手,向众仙示意宴会开始。
众仙这才纷纷重新坐下,用起面前桌案上的美食佳酿来··慕靖炎正端着手中的酒不知想些什么,却看见慕华端着酒和笑颜,一步一步向他走了过来,举举手中酒杯行了个简单的礼,道:“陛下,小仙敬你一杯。
七百年不见,陛下仍是如七百年前一样雍容尊贵·小仙先干为敬”说罢便干干脆脆一口仰头喝尽杯中酒··慕靖炎神色淡然,轻轻抬抬酒杯算是回礼,对他那番话也无反应,举起酒杯只是轻抿一口便重新放下了。
慕华也不恼,仍是笑了笑:“早该知道陛下是如何也不会委屈了自己的·这倒是和从前一样·”他这话涵义莫名,也不知究竟是想表达什么··见慕靖炎仍旧沉默,慕华便自顾自拿起他案上酒壶,又给自己倒满一杯酒:“陛下,我来可不只是为了敬酒的,是想来请教陛下一个问题。”
“说·”冷冷冰冰的一个字··慕华脸上笑容更甚,弯弯的眉眼中尽是温柔和期待:“陛下喜欢什么样儿的……伴侣”·慕靖炎敛眉垂目,目光渐远:“干你何事”·“自是关乎我人生大计。”
慕华诚实相告··然而慕靖炎显然是不再预备回答了,慕华只觉身形一轻,便被慕靖炎的袖风带回了自己的座位上,不由一口闷了杯中的酒,暗暗为对方身后的灵力咋舌。
只是而今的他已然不如当初气馁··他花了整整七百年的时间,刻苦修行,得益于慕靖炎所说的上古血脉,七百年的时间,他却攒下了近千年的修为,已经算是十分了得了。
虽然心底知道自己同那个男人差距仍是太大,但是他却已经忍不住刻骨相思··天知道他当时那样鲁莽的去敬酒,原意竟是想冲动地直接当着众仙家的面抱一抱那个人。
只是走近之后,却又不得不冷静着头脑,袖中的手握紧成拳,指甲已经根根陷入肉中,他却也感觉不到疼痛··天知道当他如今再见那个人,竟觉得浑身上下都是酸甜苦楚入骨,却也欣然感受、甘之如饴。
七百年相思入骨,整六世世世如一··七百年都咬牙捱过去了,如今位列仙班,他自是能慢慢达成所愿··捏了捏手中酒杯,慕华整了整衣冠,再次起身朝天帝的方向走去,在场一众仙人均是看的心中莫名。
慕华再次在慕靖炎案前站定,轻轻巧巧行了个礼,这次他的开口却是:“父亲·”·“父亲,儿子初入天庭没个住处,不知父亲是否嫌弃,能否劳烦父亲在自己院中辟出一间房,暂时容儿子住住”·众仙家脸上的表情登时精彩纷呈。
酒宴上顿时一震噼里啪啦的声响,也不知是谁不小心把酒泼在了别人身上、谁又不小心摔碎了手中杯盏,就连案桌中间表演的仙女,也是你踩了我的裙摆,我拉住了你的袖角,纷纷跌到在地乱作一团。
可惜制造这混乱的父子二人对众仙家的失态置若罔闻,一个站着一个坐着,相似的眸子都看着对方,均是不动声色··“你在人间的住处呢·”·“儿子既然已经来了天界,日日再回人间也是不便,倒不如住在父亲身边,承欢膝下,也好让父亲享这天伦之乐。”
慕靖炎看着慕华神采飞扬的神色,轻轻启唇:“我嫌弃·”·第十九章·“啧,父亲的住处真是清幽雅致啊”慕华一路跟在慕靖炎身后走来,终于在院落中站定,远眺时还能看见瀑布,不由咋舌称赞。
虽说天帝陛下已经当着天界众多仙家的面拒绝他入住自己院落,但是却并未否认自己是他的子嗣,如此一来,即使散宴之后,慕华跟在慕靖炎身后一起走了,也始终无人提出异议。
众仙家心里疑惑的是,既然这个华容下仙是陛下的子嗣,为何当初要将人打下天界·慕靖炎径自走入自己庭院之中,一路上对慕华的所有话皆是不闻不答,好似不知道后头还跟着个人一样。
上了自己所住之仙岛,入了自己所住之院落,便直接关上了门,谢客··慕华站在关了门的大院门口,摸了摸鼻子,倒也不气不恼,转了个身,朝瀑布去了··仙鹤一族,便栖身于此岛的瀑布边。
见到慕华前来,这些仙鹤倒是不由得多看了他几眼,却也不敢贸然上前,唯独丛云振了振翅,抖落了身上水珠,飞了过去,落地之后,便是清秀男子一枚··“华容下仙”丛云拱拱手,“听闻你是陛下的儿子,当真”·慕华脸上浮现淡淡清雅笑意:“当真。”
“那陛下为何上次……”·慕华摇头:“上次我的灵力尚还浅薄,陛下自是不满意,让我从头来过·”·丛云撇撇嘴:“看不出来陛下还是严父呢。
我那次之后还想向陛下打听你的下落,可是陛下却装傻”·“哦”慕华眼睛亮了亮,“他如何装傻”·“我问他,方才飞升的那个华容下仙去何处了,陛下回答,我怎么不记得方才有人飞升”丛云摇头晃脑,模仿的惟妙惟肖。
慕华看着他,脑海中想着那人面无表情装傻充愣的模样,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丛云若有所思地看着他,挠了挠脑袋:“华容下仙,我觉得你跟我上次见你的时候不一样了……”·挑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了下来,慕华脸上仍旧挂着淡淡笑意,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自然是不一样了·五世为人,若是还一成不变,岂不是白活这许多年不过,他到是分外感谢第五世为人的那位凡人父亲,若是没有他的教导和影响,自己恐怕很多事情仍旧是很难想开。
在第五世的父母去世之后,他便同第四世一样设法脱了身,寻了个家族里的同辈小孩继承藩王的王位,自己寻了个僻静无人的深山老林专心修炼,至今七百年··他一边修炼,一边也渐渐想通了许多事情。
这七百年里,在他的有意打探之下,他对慕靖炎知道的越来越多··譬如战败了上一任天帝谷飞白,登上天帝之位;譬如让神兽蜃龙来驮着他住的仙岛;譬如废了从前天庭的那些所谓规矩,允许仙人也能有凡人的七情六欲;譬如……·——既然他是个不落俗套、不喜规矩的人,伦常又如何能限制他他如今待自己冷漠,不过是因为自己修为太低,丢了他的面子,那自己便用功修行,不拂了他的面子便是了。
听闻他千百年身旁从未有过伴侣,但是依照自己魂魄生母的先例,他也是个正常男人,有正常的欲|望·那么,身旁之所以未有人并肩的原因,只怕是因为至今,也未有人让他动过心,他尚还不懂何为情。
前四世苦苦纠结的心结,到了第五世才终于想清·他如今心境不同了,气质自然会变化·若是从前是规规矩矩甚至有些自卑安静,那如今便是从容淡定,不卑不亢了。
“不过我觉得你这样,比以前好多了·”看着陷入自己思绪的慕华,以为他想起了不开心的事情的丛云连忙出声安慰··慕华回过神来,流光溢彩的眸子看了眼坐在身旁的丛云,笑了笑:“谢谢。”
想起方才丛云飞来时候的提醒,又看了眼瀑布一旁其他仙鹤,问道:“丛云,你多大”·“嗯问这个做什么我一千二百岁了。”
丛云如实相告··慕华失笑:“我怎么瞧你的仙鹤原形比其他仙鹤小上许多”·“哦,这样呀,我们仙鹤一族三千岁才算成年呢。”
“……原来如此·”·天庭无黑夜,仙家们做事全凭自行安排··在瀑布边上坐了会儿之后,慕华算了算时间,决定该“回去”了。
施施然和丛云告了别,便沿着来时的路向回走了,一路上不由得寻思着,怎么才能让天帝陛下放他进去呢·走到仍旧关着门的院子门口,慕华停下脚步,规规矩矩行了个礼,朗声说到:“父亲,儿子在天庭确实没有住处,倘若父亲允许,儿子也可在这岛上寻个地方建个屋子,只是这样一来,父亲这岛上的景致便被破坏了,因此,还请父亲收留儿子吧”·房间里头的慕靖炎自然是听见了他这番话,一时竟有些头疼。
他完全没有料到,慕华如今也学会了……死缠烂打··若是放在从前,他只消一巴掌将扰他清净的人拍下天庭,重新修炼便是,但如今,想到外头那人第一世丧命和第四世丧命都是因为的私心和自己的疏忽,他便也不好再去将人打下天庭。
若他真要在外头搭个屋子,让其他仙家看见了只怕真是不伦不类··罢了,反正如今天庭都知自己有个子嗣,便是让他住进来也无妨··只要……他别动什么歪心思便可。
挺远门口站着的慕华等了没多大会儿,便见面前的门随风而开,一名仙仆站在门口,将他带到一见屋子前头道:“华容下仙,陛下说这间屋子是你的,其他的地方不可随意去。”
·慕华点头,抬了抬手:“有劳了·”心中却道想那仙仆无声无息,自己竟也未察觉门后有个仙仆,只怕这仙仆不是什么生灵,只是慕靖炎拿树枝草叶幻化出来的吧。
他这间屋子离院门口这样近,想必之前定是用来放些出门所需的物什,或是文书之类,而慕靖炎还要处理天庭事务,定然会有个书房··待那仙仆离开,慕华便转身沿着路朝深处走去。
想来这便是人间那些书上写的仙境了吧··云雾缭绕,金光普照,仙灵之气毓秀充盈,草木均有勃勃生机,置身其中却只余静心平气·当真是块宝地··走了几十步,终于又见一排屋子,最左靠近路旁的那件正开着门,门口也守着个仙奴。
大概就是这里了··慕华唇角止不住地勾出笑意,走上前去,对那仙奴道:“劳烦通告一声,华容下仙求见·”·还不等仙奴通告,里头却先传来了慕靖炎的声音:“不见。”
慕华心中惊喜,便也不再让人帮他通告,一撩袖袍便兀自进了去,见慕靖炎正低头看着文书,手旁搁着香茗,巧夺天工的俊美容颜上不曾有任何表情··他在门口停了停脚步,听见自己胸膛中传来的满足的叹息。
便只是这么看着他,便已觉得幸福无比··慕华走上前去,自力更生地端了个凳子坐在书桌旁,拿起砚台旁的墨条,拢了拢宽大的袖口,磨起墨来··自古妻子为丈夫、小厮为主子做的事,他做来却面不改色顺理成章,甚至还做的心满意足雅致自然。
慕靖炎看他一眼,不知作何反应,干脆不理睬··而慕华此时心中所想却是——是否自己这个“父亲”平日里看上去太冷情,故而无人敢倾心倒是自己不知天高地厚却也乐得其所,不怕有人同自己争抢。
父子HE·谁又会知道,自己这个天帝“父亲”看上去冰冷不近人情,实则外冷内热,不懂得拒绝人呢·甚好,甚好··第二十章·慕华原以为,天庭的规矩大致上也许同人间宫廷差不多,加上知晓慕靖炎废了许多从前的陈旧死板的规矩,虽然心中也料到必然宽松许多,却也实在没有想到,也许这天庭如今并无什么严格意义上的“规矩”。
第四世为帝、第五世为世子,凡人唯王权马首是瞻的管理,在天界却不可同日而语,兴许是他这父亲对天庭众仙太过宽容,他不过在旁磨墨几柱香的功夫,便前前后后来了两三个人同慕靖炎商量事务,扰他安宁。
仙鹤族族长:“陛下,丛碧正在孕育子嗣,近百年怕是需要静养·”·慕靖炎挥挥手让人下去··虹桃仙子:“陛下,蟠桃园的蟠桃熟了。”
慕靖炎看她一眼,觉得有些莫名其妙,面无表情点了点头,让人下去了··阎王:“陛下,转生簿都整理好了·”·慕靖炎终于眯了眯眼:“你们最近都没事儿做”·阎王一抖,心道怎么前两个来的都没事儿,到自己就大祸临头·“陛下,我走了。”
说罢就一溜烟走了··此番,若是在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这姓慕父子俩便是真傻了·只怕这些人扯了些莫名其妙的理由过来,只是为了看看慕华这个天帝之子罢了。
心知慕靖炎方才隐隐动了怒气,慕华一边磨着墨,一边微微低了头装傻充愣··慕靖炎被弄得莫名其妙,想到这个人自己过来扰了自己清净不说,还把一干人都弄得好奇不已,争相前来面无表情地一转头,却看见方才还盯着自己目不转睛的人,此刻倒是格外规矩,低着头专心磨墨。
深深觉得被噎了一下的天帝大人只有继续手上的事情,只当是自己吃了个闷亏··就在两人都以为不会再有人前来,慕华的视线也重新落在慕靖炎身上的时候,却突然又听得外头一震振翅的声音,然后一名一身橙红锦衣的男子便走了进来。
“陛下·”凤凰对慕靖炎行了一礼,抬头的时候看见书桌旁磨墨的慕华,却突然挑了挑眉··慕华自然也认出来了他这一身显眼的颜色:“凤凰。”
“我当初便猜测你们是父子关系,果然是被我猜中了·”凤凰道··倒是慕华一怔:“你是如何猜到的”·“自然是血缘魂魄了。
上古的魂魄之间彼此是有些许感应的,我当时在街上见到你便觉得你的魂魄气息十分新鲜和熟悉,便猜想你是继承了上古魂魄的,神兽的上古魂魄无法传承,只有上古神人的魂魄才有可能传承,如今世上上古神人便只有你爹一个,我当然就猜测你是他的种咯。
况且那一世你临死的时候他也来了,你们二人给我的感觉十分相似,这便是显而易见……”·“上一世,我临死的时候父亲也来了”慕华愣住。
他那时以为,自己看见的慕靖炎只是自己的执念所致,并不是本人,没想到,居然是他本人·“对啊·”凤凰面色有些古怪,“不然你以为你抓的是谁的袖子”·慕华又是一愣,颊上有些许红色一闪而过。
他当时以为那只是自己的幻想这才大胆拉住了那人,真是……丢人··见他面有囧色,凤凰知道自己猜对了,很是不厚道地出声大笑,倒是一旁的慕靖炎一直沉默,一语不发,好似没有听见两人的谈论一般。·只是这凤凰是个直性子的,虽然脑筋动的快,却也是个粗心大条的,完全没有想到为何慕华那一世便是临死之死也要揪住慕靖炎衣袖不放,也没想到为何此时被戳穿之后,慕华为何要那般囧然,甚至隐隐带了一丝羞赧。·“人也看了,无甚可好奇了,无事就走吧。”
慕靖炎冷冰冰地谢客··凤凰瞪了瞪眼睛:“啊我不走,我还等着你跟我切磋呢·”·切磋凤凰同慕靖炎关系很好·慕靖炎头也不抬,修长的手指稳稳捏住狼毫,落笔成书:“我没功夫跟你切磋。”
凤凰不以为意:“那我就等到陛下有空为止,还望陛下不要推辞·”·“有空也不同你切磋,你太弱·”·“……”凤凰呼吸一顿,脸上肌肉一僵,险些没有一口血喷出来。
“你涅槃时机把握不当,如今功力反倒比不上从前·”天帝陛下继续冷冷静静地刺激人··凤凰咬了咬牙,只觉得对方的一针见血真是戳在了他心窝子上,一口恶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却也不敢朝天帝陛下撒气。
于是心思一动眼珠一转,抬手指着慕华道:“陛下,借你儿子一用·”·慕靖炎并不理他··于是凤凰也不由分说,一个大步走上前去,拉起慕华就往外走。
慕华虽然心中更想留下来为慕靖炎磨墨,一颗七窍玲珑心却也猜到只怕凤凰要拿他撒气,挑个软柿子捏,但他倒是也不惧,也想看看,这被慕靖炎嫌弃太弱的上古神兽凤凰,究竟修为如何,而自己,又到底同慕靖炎还有多少差距。
凤凰原本是拉着人出去的,谁知一出大门,摇身一变成了一只大鸟,羽毛金光灿烂,尾羽火红如焰,足若大鹏之爪,锋利如勾,抓住他的肩膀便展翅而飞,飞到了瀑布上空才松开爪子,把人直接往瀑布下头的河水里扔去了。
慕华身形一闪,御风而止,停在了湖面上头,同振翅而飞的凤凰遥遥对视··只是慕华虽一脸平静,雍容淡雅,对面的鸟儿却是怒火中烧,一身火红的羽毛几似火焰。
凤凰为百鸟之王,仙鹤自然也在其中,故而在看见凤凰之时,这周围的仙鹤们便纷纷行礼,随后振翅离开,把地方给凤凰腾让出来··慕华翩翩一笑:“请吧。”
*****·慕华最后是被仙鹤丛云送回房间的··那只高傲的凤凰鸟儿撒完气便心满意足地离开了,徒留下浑身衣服被他的玄火烧的破破烂烂、捉襟见肘的慕华躺在原地。
丛云一见慕华躺倒在地就跑了过去,忙不迭检查他身上的伤·凤凰撒完了气也不在意这个小仙鹤做了什么,化为了人形便悠悠然散着步走了,浑身上下都是舒坦无比,一点儿没有持枪凌弱、捏了软柿子的自觉。
倒是慕华,自从修仙以来还是头一回如此狼狈不堪·躺在地上,慕华看了看自己被玄火灼伤的手背,心情稍稍有些沉重··是否自己,这一世又有些太自负了·他从前以为,自己依靠着有血承上古神人,修炼事半功倍,以为自己七百年修炼出千年的功力便是可以了,如今看来,却是太不够用了。
便是仙鹤丛云如今也有一千二百岁的修为,在天庭当差的其他仙人更不用说·如今天界皆知,论实力,只有上古神兽入的了天帝陛下的眼,可是方才慕靖炎也直言不讳,嫌弃凤凰“太弱”。
可也就是这个被慕靖炎嫌弃“太弱”的人,竟然只不过片刻功夫,就打的自己毫无还手之力,甚至还被他用玄火戏弄一番,身上衣服也被少了个七七八八··也难怪从前自己入不了慕靖炎的眼,果真是太弱了。
看来便是如今成了仙,修炼也是不可懈怠的·切磋也有切磋的好处,让他看清自己长处短板,也能无意中从凤凰那里习得一二点招数··冷静地想了想,收起无用的情绪,让仙奴弄来水洗了澡,便在自己房间中盘腿而做,沉心静气,开始修炼了。
不远处的书房中,慕靖炎行笔不倦,突然笔尖墨枯,这才抬臂蘸墨,却发现砚台中已无一滴墨汁,愣了愣,看见搁在一旁的墨条这才想起来,磨墨的人被凤凰拉走了··慕靖炎面色微妙地看了墨条一眼,直接从旁拿起盛好的墨水,倒了一些到砚台里,这才重新提笔写字。
这慕华入住慕靖炎仙岛的第一天,也算是……相安无事了··第二十一章·天界灵气充裕,在此处修炼一天胜过人间一年,况且此处又是天帝处所,仙灵之气更是充裕的天下无二。
慕华均匀吐纳呼吸,丹田中灵力运转了一个周天以后,方才慢慢睁开眼··看了看一旁的沙漏,不多不少刚好过去二十个时辰,想着依据慕靖炎道行之深,他自然是不必睡觉的,此时兴许仍在书房,慕华便理了理衣袍下摆,自榻上起身,朝外头去了。
他虽猜对了地方,却也没猜到慕靖炎竟然是独自一人品茶··一方香炉,檀香幽幽,一块古朴大气的端砚石茶盘,配上一套青玉茶具和一套紫砂茶壶,茶香幽幽·那个尊贵冰冷的男人便坐在那里,自己为自己沏了一壶茶,正端着青玉茶杯,嗅那芬芳茶香。
男人手指修长干净,握着那青玉茶杯的手指看上去质地丝毫不亚于稀罕的上等玉石,慕华的脚才刚刚抬起放在阶梯上,却也不由得停下了脚步,不忍打扰,留他一室静谧,甚至还没出息地看痴在了。
最后,却是那死板到没有人情味儿的仙奴打破了宁静:“陛下,凤凰求见·”·慕华立刻收起方才的痴呆表情,乖乖跑到书桌边上继续磨墨,心里暗道:一定要有朝一日把这个不懂君子成人之美的凤凰打趴下·而端着茶杯的慕靖炎还以为慕华会直接坐到自己对面,却不想竟然是坐回到了书桌边上,拿起了墨条。
“陛下·”凤凰适时进门,“陛下,昆仑山脉还是不太平·您那儿就没什么法子……让白泽死而复生”凤凰毕竟是百鸟之王,因此他的住处不在天界在人间。
上次同慕华“切磋”完之后,他又在天庭逗留了会儿才回去,路过昆仑山的时候却见昆仑山上百木隐隐有枯萎之势,甚至他鸟族诸多成员也纷纷从昆仑山搬了走。
没了上古神兽坐镇,只怕再这样下去,偌大的昆仑山脉便要寸草不生、乌烟瘴气··同为上古神兽,亿万年来自是积攒下来不少情义的·当初争夺天帝之位,慕靖炎便要将手下败将谷飞白斩杀,是白泽立刻跪地求情,看他痴情的模样, 凤凰、麒麟、玄武、大鹏等一列神兽也是出来求情了的。
慕靖炎也是看在这些神兽的面子上才留了谷飞白一名··此时重新想起这茬,凤凰简直是悔不当初——当初为何要帮白泽求情便直接让陛下杀了那个没心没肺忘恩负义的混蛋才是·但是后悔归后悔,让白泽死而复生的选项,却是无论如何也无法实现的。
看守好镇魂石,是慕靖炎除了天帝责任以外的的职责所在,为了查清上古神兽之魂魄可以炼成镇魂石的消息是从何处走漏出去的,慕靖炎以一千年修为为代价,启动了他暗室里的天眼,查到了他想查东西,只是真相却格外的乌龙。
当初,白泽原有的那颗镇魂石被慕靖炎带走之后,谷飞白觉着白泽没有了利用价值,于是慕靖炎前脚刚走回了天庭,后脚谷飞白便杀了白泽,困了他的魂魄,想着也许上古神兽的魂魄也是有灵力的,但人和魂魄之灵力不可互通,他便起了吞食白泽魂魄的心思,彼时他正好是皇帝,手底下无数人间珍贵药材,便把那些药材合着白泽的魂魄一起揉炼,最后误打误撞,药材未能揉进去,却揉了颗镇魂石出来。
只是他如今仍旧不知镇魂石该如何用,便没有妄自吞噬·便也有了后来,慕靖炎在慕华第四世死前去寻谷飞白的那一幕了··白泽认人不清错付真心,还搭上一条性命,如今魂魄已然被揉碎、精炼,自是再无还原的可能了。
“白泽之死,已无法挽回·”慕靖炎答道··“那他的魂魄呢”凤凰追问··上古神兽同神人不同,譬如慕华,若是肉身死,便再转世为人便是,新一世的肉身仍旧会长成他灵识觉醒时候的模样,不老分毫,只是需要从头修炼,直至灵识觉醒方可拥有从前的灵力。
不过慕华前几世灵力浅薄,在他今日看来是丝毫不如眼,自然也就未算在他如今的道行里头··父子HE·而上古神兽若是身死,则肉身立刻烟消云散,于其镇守的水土之中,重新孕育出一个稚嫩的幼体,重新经历一次成长,譬如凤凰涅槃之后,便会成为一颗蛋,从蛋开始成长,然修为却不变。
凤凰会这么追问一句,是因为白泽身死至今,昆仑山仍旧是一副天下大乱的样子,丝毫灵气也无,见不到白泽幼体肉身的踪迹··慕靖炎只淡淡看他一眼,凤凰心中已经隐约有了形状的答案便昭然若揭。
人间此时已过两年,而白泽肉身仍未重现,唯一的答案便是……白泽是彻底死了··凤凰一愣,眼角居然隐隐有些泛红,颇有些咬牙切齿地说到:“……这个该死的谷飞白”·“谷飞白也死了。”
慕靖炎道··“谁杀的”凤凰一瞪眼睛··静静磨墨的慕华此时也抬起头看向慕靖炎·谷飞白自然是他两世的仇人了,第二世和第四世的丧命都是拜他所赐。
不过……倘若谷飞白第二世的时候没有杀了卞华,有没有如今的时华还真不好说··“我·”慕靖炎面无表情··凤凰也许是觉得慕靖炎帮白泽报了仇,语气这才稍稍好了些,不似方才的吹鼻子瞪眼:“谷飞白的魂魄呢,我要他生生世世不得超生”·慕靖炎再次面无表情地回答:“……魂飞魄散了。”
“……”凤凰终于没话说了··慕华听完心中却有些复杂·明知慕靖炎身为天帝,自然是要“替天行道”,亲手为了白泽、为了天庭斩杀谷飞白是分内之事,但是私心里,他去更希望慕靖炎杀了谷飞白是为了自己。
一时间便怔怔了出了神,吃起了已死的白泽的飞醋来··……真是有失稳重·慕华暗自苛责自己··慕靖炎手中茶已见底,一壶茶饮尽,并不准备再沏一壶茶,于是悠然收起茶具,手掌拂过之后,茶渍消失不见,这才起身坐到一旁的塌旁预备自己下围棋,丝毫不管房中还有两人,皆是……各有所想,呆在原地。
凤凰一身橙红锦衣,好似灼人烈日,也不知是不是错觉,慕华觉得,这凤凰头顶隐隐有冒火之趋势··慕华放下手中墨条,也不愿去管那凤凰,正想走到慕靖炎身旁去看他自己同自己下围棋,为突然手腕被一扣,灵力缠绕之下让他挣脱不得,然后整个人便直接被向外带去,离开慕靖炎的书房之前,凤凰之留下一句:“陛下,再借你儿子一用”·然后便同上次一样,出了慕靖炎书房却见一只羽毛艳丽的大鸟,擒着他直奔瀑布而去·只是不知为何,仙鹤丛云竟然方才也在院子外头,见了此番景象,脸上闪过担心的神色,跟在凤凰和慕华后头,也朝着瀑布而去。
而接下来的故事也仍旧同上次一样,慕华狼狈不堪、丛云送他回房间,然后是二十个时辰的修炼··唯一不同的是,此次睁开眼,推开房门,慕华却发现他正要去找的人就在自己眼前。
“父亲”慕华眼角眉梢刹那亮了起来,惊喜的唤了他一声··“嗯·”慕靖炎只淡淡应了一声,却让慕华心中更加惊喜。
示意慕华跟着自己,慕靖炎抬脚往院子里头走去,算是散步,走了没几步便问道:“你如今能感受到你体内的镇魂石了吗”·慕华一愣。
“看来是没有了·”慕靖炎瞥他一眼,“对于上古神人,镇魂石是魂魄形成时同刻形成的物体,用以储存灵力·上古神人神力身后,单凭丹田那么一点儿空间是无法装下那么多灵力的,这便是镇魂石的作用。
你如今还未感受到体内的镇魂石,只能说明你的修为尚且连丹田都装不满·”·慕华侧头去看慕靖炎的侧脸,低低道:“我会努力的·”·他这话诚恳真挚,颇有些乖乖宝宝的味道,让慕靖炎鬼使神差地咽下了那句“莫说凤凰,便是如今的月老你都打不过”。
“昆仑山无主,你去如何” 慕靖炎终于道明主动找他的来意··“……我不是神兽·”·“无妨。
昆仑山脉高挺蜿蜒,是为安定人间的一个重要山脉,不可无人坐镇·你在此处再修炼些时日,近来便抓紧落定昆仑吧·”慕靖炎一锤定音··慕华此时颇有些郁闷,却实在是无法拒绝慕靖炎的安排和要求,只有情绪低迷地回答了一声:“哦。”
第二十二章·慕靖炎给的期限是六日·只剩下六天能呆在天庭··天上六日,在人间便是六年了··慕靖炎的之所以给如此短的时间,也是担心由于昆仑山脉之混乱而给人间造成其他影响。
然而慕华的担心却只有一个·短短六日时间,如何能让自己修为大步提升毕竟他至今都不知道镇魂石是何物··慕华甚至在心中猜想,慕靖炎此举是变相地赶他走。
自己有什么地方惹他不喜、触他禁忌了吗·慕华坐在窗边,靠在太妃椅上,蹙起眉,百思不得其解··也罢,自己也没什么正当理由留下来,毕竟如今不论慕靖炎如何安排他,于公,他是天帝,于私,他是父亲,他只有服从。
有些泄气地松开眉头,叹了声“任重道远”,慕华乖乖合眼运气,继续修行··从前慕华在人间修炼之时,一闭关便是一整年的时间,人间灵力不如天庭充沛,修炼全部靠自己,所以慕华在人间修炼的时候格外扎实,固基、提气、沉丹田,每一样都慢慢来,灵力漫游全身才回归出处,同慕华融合的分外融洽,因此慕华在人间的百年修炼全部都是踏踏实实的东西。
在天庭这几日,慕靖炎所住之岛灵力充沛到难以想象,所以慕华吸收为多,夯实为少·想着在天界的时日不多了,慕华便一个劲儿地吸收着周围的灵气,以待到时回了昆仑再慢慢夯实。
·而此时的慕靖炎,一局棋盘对峙了半个时辰··……·眨眼六天过去··慕华睁开的眼中有些血丝,脸上是明显的疲惫之色,甚至就连身躯,尤其是丹田的位置,有些胀痛酸涩。
看来……是一下吸收了太多灵力,有些用功过猛了··走进书房,慕靖炎却正在小憩,慕华正犹豫不知是否该打扰时,却见慕靖炎重新睁开了漆黑深邃的眼睛,静静地看了过来。
那一瞬间,慕华心中有些酸涩,到了嘴边的道别之辞居然无论如何也开不了口··最后是慕靖炎视线在他脸上过了一圈,开口先打破了僵局:“你还是没有感受到丹田里的镇魂石。”
慕华摇了摇头··“也罢,去了昆仑山潜心修炼便是·”·慕华点头··“这个给你·”慕靖炎右手隔空轻轻一抓,一只通透的玉如意便出现在他手中,“这个给你,从后便是你镇守昆仑的证明。”
慕华在其他仙人那里见过此物,也见过他们使用此物,便从慕靖炎手中接过,手腕轻轻一番,掌中握着的玉如意便不见踪迹,倒是左手大拇指上多了个翡翠扳指·微微输入少许灵力,便能见到扳指上隐隐发亮的“镇昆仑”三个大字。
“此物不可丢失,否则当以失职按天庭历律处置·”·慕华仍旧是点点头·这个玉如意,是慕靖炎亲自注入了灵力加以辨识的,便是代表着拥有者对于昆仑的职责和相对的权利,类比传国玉玺、后宫凤印。
见慕靖炎不说话了,慕华眉心微皱,明亮的眼里带着一丝委屈、一丝期待,继续望向慕靖炎·他希望慕靖炎多说一些,说什么都好,只要能再独处一会儿、晚一点儿分开就好。
他心里清楚,对于慕靖炎这样活了千万年、看遍人世仙界众生百态的冰山来说,直接将自己的心情展示给对方看才是最好的策略,真诚而不失分量·尤其是……这个人还是个徒有外表冷漠,实际却不太会拒绝人的人。
果然,慕华眼里的情绪慕靖炎一眼就能看的通透,虽想催慕华快快离开,却也不好直接开口赶人走,尴尬之下只有继续说话:“白泽曾经也离开昆仑几十载,若是昆仑并无大碍时,你是可以离开片刻的。”
如果白泽离开的几十近百载也算片刻,那自己岂不是在昆仑重归平静之后,重新回这里那这根本不算驱逐呀,只算是派了个差事而已·慕华少许血丝的眸子一下就重新恢复了清亮,浑身上下都透露着欣喜·慕靖炎见状,立刻回复了面无表情,闭紧嘴巴。
怎么就……说了那些多余的话·早就整颗心都挂在慕靖炎身上的慕华自是察觉到了慕靖炎一闪而过的懊恼,见好就收,一扫方才面上积攒了几天的疲倦神色,甚至连丹田都觉得隐约发热,浑身舒服极了,怕慕靖炎瞧见他这副舒畅得意的模样,连忙垂了垂头,道了声别,这就直奔昆仑而去。
*****·慕华原本以为,自己上一次来昆仑山的时候,便已经是昆仑山最凄凉的模样了,可是如今过来一瞧,却只想起一句“有过之而无不及”··从前的芳草萋萋、花木郁郁,而今大片大片的山石秃秃、寸土不生。
山上已不见任何居民,过了午时便是一副隐隐森森的骇人景象··整整一条昆仑山脉都是如此··不仅生机全无,市场还有浮魂野鬼游荡,小妖精怪横行。
慕华从昆仑山脉头一直看到昆仑山脉尾,还发现方圆五里的居民也都搬了出去··当真是一副大难临头、刻不容缓的紧急模样了··慕华从半空落下地面,训了一处岩石薄弱,接近昆仑命脉的地方,蹲下|身去,张开修长的手指轻轻抚摸了一下光秃的岩石,而后掌心贴地,灵力自丹田而来,经由右臂往地面而去,流入昆仑命脉之中。
山石震荡,谷中隐隐有声音回响,被小鬼小妖肆虐的昆仑山上其余嘈杂的声响刹那消失,一些道行过浅的甚至直接被这股灵力震荡的魂飞魄散,而其余的,则纷纷寻了隐秘角落先藏身,待这股清泉般纯净的灵力消散之后再计划逃跑之事。
渐渐地,慕华所在之处渐渐高长,被不断消耗削弱的整条昆仑命脉之上的岩石层层而厚,片片而高,将昆仑山命脉护的严严实实··待这昆仑山命脉之上的岩石终于停止生长了,已过去整整十三个时辰。
对于人世来说,荒芜百年的昆仑,一夜之间重回苍翠··灵力一旦消耗便不可自生而成,只有重新修炼,既然接手了昆仑,他方才注入的便是实打实的自己的灵力,从慕靖炎住处那里吸收而来、还未化成自己的那些打量灵力,他是丝毫未用。
昆仑山脉何其庞大,十三个时辰,一个多昼夜,他便花去了一百多年灵力··这一百多年的灵力,刚刚好能补上白泽离开至今,昆仑山脉荒芜的那些岁月··慕华站立原处,挥手在这方圆百里都结了个幻象结界,阻止他人闯入,然后手臂自身侧平缓抬起,周围霎时狂风大作,树木矿石从地上飞起,在空中盘旋一周,眨眼变成干净的木材和齐整的石块,层层组合,叠在一起。
一个同慕靖炎住宅并无差别的宅邸便就此落成··再一挥袖,便是花香宜人,就连假山庭阁、蜿蜒小道也一模一样··——慕靖炎这个人,包括他所附属的一切,都在慕华心中占有一席之地。
做完这一切,慕华仍旧是回到了慕靖炎指给他的,在院子入口不远处的那间屋子,盘腿而坐,凝神修炼··直到完全吸收提炼了那些灵气,慕华这才离开宅子,去办其他的事。
那些本就不属于这里的妖魔鬼怪,也是时候离开,或者留在此处做花草肥料了··衣袂轻扬,慕华指尖灵力流淌,流入掌心整整百张薄薄的叶片之中,掷出之后落地成人,粗布衣裳麻绳鞋子,或老或少或男或女,直往山下而去。
他们的任务,便是告诉这昆仑山附近的居民,昆仑如今重归平静··父子HE·待慕华悠然信步,在昆仑山脉上下游走一圈,妖魔鬼怪夺道逃窜,速度慢了些的,便直接被埋于泥土之下了。
这便是人间五个昼夜的功夫··随后慕华又化叶为人,选了几个地方,让这些人造起了寺庙,供奉的自然是“山神”··叶子化的人,便只有三十天寿命,三十天之后慕华注入的灵力耗尽,这些人便重新变回了叶子,飘零枯萎,腐烂入土。
·而寺庙的建成,亏了这些“叶子”,也只花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自此,昆仑山算是恢复如常,慕华自认算是圆满完成了慕靖炎交给他的任务,不负所望。
于是……他这就回去复命了·这么一个多月下来没有见到慕靖炎,他简直是想念的心里发慌·于是待他突然突然出现在慕靖炎面前的时候,脸上是根本遮不住的温暖笑意,眼光流转。
而慕靖炎,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也没什么表情··对于天帝陛下来说,新出炉的昆仑山之镇山“神兽”才消失了不到十三个时辰,就又出现在自己眼前了。
所以……当慕华一脸笑意明亮如洗、眉眼温润如玉地看着他的时候,冰山天帝陛下下的心里是这样想的:·“……”·第二十三章·然后,天帝陛下目不斜视,恍若完全没有见到面前突然出现的人一般,手执一枚黑色棋子,落在棋盘中。
慕华也不恼,行了一礼便坐在了慕靖炎对面,拿起白子同慕靖炎对弈起来,语气分外轻松愉悦地说到:“陛下,小仙是回来汇报任务的·昆仑山如今已完全恢复原来样貌。”
慕靖炎丝毫不意外,只微微颔首·他清楚昆仑的状况就像他也同样清楚慕华的实力··只看慕靖炎的反应,如今已然有一颗七窍玲珑心的慕华便也明白过来,他的天帝父亲并无难为自己的意思,也并无支开他的意思。
落下最后一子,慕华伸了伸懒腰,觉得连日以来的疲惫一扫而空,他看着棋盘上已成定局的局势,笑着说:“我输了·”顿了顿,看着慕靖炎仍旧是表情全无的俊颜,慕华耸耸肩:“陛下你先忙,我去房中休息会儿。”
说完便回了房间··比起自己一点一点修炼,将原本就存在的天地灵气吸收并转为己有显然是要轻松省力、快捷不少的··况且此处灵力大多受了慕靖炎影响,同他也算是同源,转化吸收起来格外轻松。
二十个时辰之后,慕华方才离开此处,重回昆仑··走之前本来想去跟慕靖炎道个别,但是转念一想,自己说不定过会儿就回来了,还是不要惹的他不快罢了··此时在人间,距离慕华离开才不过一年半的功夫而已。
当初建成的寺庙而今香火不断,来往的人踩出条条山路·山上有了不少山民,山脚下也多了许多城镇··唯一让人唏嘘的,便是不少人家中,仍旧供奉着那只再也听不见他们祈福的神兽白泽。
慕华预测的果然不错,他在人间呆了一个月,把昆仑上上下又逛了个遍,见实在是天下太平,又到山脚下的那些城镇转了转,加起来都不到四十日……就又回了天庭。
而此时天界不过过去了一天而已··慕华兴致冲冲,拿着一个大大的锦袋,轻车熟路地往慕靖炎书房去··而这一次,慕靖炎并不在书房之中··慕华在宅子前后逛了逛也都没见到他的人影,找了个仙奴问了问,仙奴却都不知道慕靖炎下落。
慕华只有先把东西放回自己房间,然后想着去岛上别处转转,兴许天帝陛下出去散步或者有事呢·仙岛并不大,慕华逛了一圈,没找到慕靖炎,却遇上了小仙鹤丛云。
“诶,华容下仙”丛云惊喜地看着他,从坐着的高高树枝上一跃而下,轻轻落在慕华面前,“华容下仙,我偷偷去昆仑山看了一次,你好厉害,现在昆仑可比从前巍峨秀美多了”·慕华宠辱不惊,只是温和地笑了笑:“谢谢。”
想到仙鹤一族是专门负责传达慕靖炎的旨意的,慕华便又委婉地问了一句:“我不在的这几天,天庭可有何大事”·丛云摇了摇头:“没有呀,华容下仙何出此问”·“无事,只是问问罢了。”
从怀中掏出两串从一个女娃娃那里买来的糖葫芦,慕华笑道:“这是我在人间买的,你自幼长在天界,应当是没有吃过这个的吧”·丛云一愣,接了过来,掀开油纸一角,却发现是两串红红的果子。
看见他迷茫的表情,慕华便知道自己猜对了,于是笑了笑:“尝尝,这个很好吃的,在人间,小孩子都是最喜欢这个的·”·丛云脸颊微红:“谁是小孩子”·慕华斜眼看他:“照你们仙鹤一族的算法,你如今不是未成年吗”·“我”丛云辩驳无力,便掏出糖葫芦,狠狠咬了一口,看着慕华温和的笑意,裹了糖浆的山楂果酸在舌尖,却甜进了心里。
丛云口中含着一颗山楂,谢意到了嘴边,却被来人的高喝打断:·“我道你们府上怎么一个人都没有,原来你小子在这里”说话间,一个火红的身影出现在一旁,正是那只闲不下来的凤凰。
却说这只凤凰,当初之所以会出现在人间,也只是因为他涅槃不久,才方从蛋中出来,本该好好修炼以待羽化复原,却因为单独修炼的日子太过无聊,便从自己巢中飞了出去,跑到人间四处晃荡,最后碰上了慕华。
后来答应慕华、那一世的时华看着新帝成年,也只不过是为自己继续留在人间闲玩找了个由头罢了··便是如今羽化完了,身为羽族之王的凤凰,却也极少办正经事,每日都闲不下来,费尽心思找乐子。
而他最近发现的新乐子,便是同这个天帝陛下的儿子“切磋”··果然,下一瞬,一身红衣的男人摇身一变,那只一身烈焰颜色的大鸟又出现在眼前,大爪一挥便扣住了慕华,不厌其烦地往瀑布那边飞去,故计重施,仍旧是把慕华往河中扔去。
慕华轻轻皱了皱眉,心中稍稍有些不悦··他早就领教到他同上古神兽的差距,如此多而频繁的“切磋”于他来说不比精心修炼收益更大,比起站在这里陪这个凤凰犯疯,他到不如回房中安安静静修炼上二十个时辰。
可这只爱惹事的大鸟那里会让自己白跑一趟见慕华眼中并无战意,凤凰可不管不顾这些,振了振翅便先动起手来··不过这一次,慕华心中不太痛快,因此切磋的时候倒是多了几个心眼儿,虽然也吃了不少亏,但是也没让凤凰太过舒坦便是。
至少,他也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把这只凤凰引以为傲的尾羽引燃了一两根,也算是出了前两次被欺负的一口气··凤凰爱惜羽毛,便也顾不上继续打斗,忙落在河边,先为自己的羽毛灭火。
这一次,慕华倒是没倒下,和丛云一起走回去的,在宅子门口又聊了两句在人间的见闻,临走之前丛云还请慕华下一次回昆仑山的时候带上他,慕华也答应了。
只是这么已经闹腾一圈了,宅子中也还是没有慕靖炎的身影··是否宅子中还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地方慕华忍不住想··于是慕华回了趟房间换了身干净衣裳,便又朝院子深处去了,终于在一座假山侧面发现了蹊跷。
这儿自然是有幻象迷阵的,定然是慕靖炎设下的,其隐蔽程度,就连在这里来回晃荡了几趟的慕华都不曾发觉··“陛下”慕华站在假山旁边,柔声唤道。
回答他的是沉默··在假山旁边站了会儿,慕华寻思着难道人真的出去了又耐心等了会儿,慕华不死心地又唤了一声:“父亲”·这一次,直等到心头有些失望,正要走,方才听见一个单音节:“嗯”·醇厚低沉,冰冰冷冷,有一丝不耐,却也带着一股慵懒十足的味道。
只不过一个字而已,却听得慕华顿时觉得略微口干舌燥··难不成这个幻阵后头,是浴池·慕华不敢问·在假山旁边站了会儿,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做什么,继续等也有些面薄,慕华的耳廓甚至已经稍有微红了。
踟蹰了会儿,慕华最终是决定安静地离开,乖乖到自己房间里头等着··慕华此时心不够静,自然是无法修行,于是只有去整理整理那些自己带回来的东西,到最后有些困倦,便去了榻上,合上眼便睡着了。
一个时辰之后,慕靖炎才离开烟雾缭绕的浴池,收拾好自己后走出幻阵,重新去了书房··第二十四章·极品玉石、绝顶兰芝、千年人参、瑶池水莲、鹿茸麝香、彩雕泥人、折纸窗花……还有一些用油纸包着的熏肉。
把这几样东西在桌子上一子排开,慕华收起锦带,笑道:“这些都是我在昆仑山上和昆仑山下见到的好东西,便都给你带回来了·”·天帝笔下坐在书桌后头,扫了一眼:“兰芝人参这些东西,对你修行有益处,于我则无用。”
慕华倒是果断地摇了摇头:“这就是送给你的·”·慕靖炎也不再多说,只道:“放到一旁柜子里去吧·”抬手指了指书桌右侧靠墙的柜子。
慕华依他所言,都放了进去·然后又自然无比地坐到书桌边上,继续去磨墨,这一次却被毫不留情打发走了,慕靖炎的说辞是:·“何时能感知到镇魂石便何时来见我。”
慕华只有乖乖出去··天庭最近太平的很,仙鹤一族自然闲散无事,想着慕华那日给他的糖葫芦、想着昆仑山、想着慕华,丛云在天帝大宅不远处生了根般,日日来这里呆上大半天,终于守到了慕华。
“华容下仙”丛云远远便喊他,脚下疾步如风,身形倏忽而至,“你上次可是答应了我带我去昆仑山的”·慕华微微一笑:“我记得。”
丛云果真是从来没有在人间好好玩儿过·已然对此处无比熟悉的慕华担负起东道主的责任来,带着丛云把昆仑山上下玩儿了个遍,最后是去了些城镇村庄玩儿。
这些山川河流丛云瞧过不少,并不稀奇,倒是人类如此多的地方,他当真是第一次来··走在大街上,听着不绝于耳的响亮叫卖、不远处茶楼传来的听客高声的喝彩,还有不知从何处传来的丝竹琴乐,丛云倒真像个孩子一般,一直好奇地左右看着,东悄悄西看看,新鲜的不得了。
有时看上些新鲜玩意,身上却没有人世通用的银子,便也只能由慕华代为买账了··可这么逛一趟下来,丛云看上的尽是些桂花糕、马蹄酥、糖葫芦、泥巴人儿……·丛云是高高兴兴,慕华则安安静静。
路过一家瓷器铺子的时候,慕华却稍微停留的久了会儿·他在茶具柜台前驻足,看的格外仔细,把一直啰嗦个不停的老板打发走,仔细看了足有两柱香的功夫才买下一套茶具,随后出了这家店铺,想起方才似乎还路过了一家玉器铺子,便又领着丛云往回走了几步,在玉器铺子里也差不多停留了两柱香的功夫,带走了两只茶壶和一套茶杯,一套玉子棋盘才心满意足地离开。·再往前,又买了一套文房四宝、几只极品狼毫、砚台和墨条,甚至还买了不少的上好檀香与皂角香料,还弄了一只紫金琉璃香炉,直到双手全满,再也拿不下任何东西方才停下继续购物的念头··丛云第一次来人间这般热闹的集市,本还想继续再逛逛,却顾虑着慕华买的东西太多,不方便拿,便也只有提议先回去··慕华自然同意··然而到了院子门口,丛云却道:“那个,华容下仙,我以后若是得空,可以时常去人间找你玩儿吗”按照仙鹤族的算法,虽他未成年,却也分明是千年仙鹤,这般说着的时候,却是成年男人的面容身姿、束发少年的青涩懵懂,眼中未藏好的少许情绪终究是被慕华捕捉到了。
父子HE·这一次,慕华却只是笑笑,既未答应也不拒绝·不过转身之时,浅浅笑意便消失殆尽,不达眼底··自己第一世第二世的时候,看着慕靖炎的样子只怕同他并无二异。
没有得到回答的丛云面上闪过慌乱,想要拦住慕华寻一个回答,却又担心自己太过鲁莽失礼,这番挣扎犹豫之间,慕华便已然走远,宅院大门也关上··丛云站在原地,视线一直追随着慕华的背影,直至对方消失在门后。
他握了握手,问自己,他没有说出来的答案、华容下仙的那个笑容,到底是好还是不好答应了他还是没有答应·胸口处放着慕华送给他的、包裹过糖葫芦的两张薄薄的油纸,安安静静地熨帖在丛云的胸口,烧的他心头滚烫。
一千岁的年纪,丛云并不是小孩子了·他们族人众多,没有血缘的彼此之间也可以通婚,族内也曾经有人追求过真挚的爱情··他印象最深的,便是自己的表姐小心珍藏起来的,姐夫送给她的一支黑色额羽。
比之他如今这般小心收藏慕华送的糖葫芦的油纸,他的心意便是昭然若揭··丛云自己心里自然是懂得自己心意的·可是……华容下仙他呢·被丛云惦记着的华容下仙自然是知道的,不过他现在却没有什么闲功夫去管那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他现在正忙着把拎回来的东西都塞到慕靖眼神书房的各个角落——·文房四宝放到慕靖炎手边,狼毫挂好、墨条摆好,香炉搁到了棋盘边上,香料放在香炉旁边,茶具放在桌边,至于皂角……他则是尴尬着面无表情地放到了书桌一角。
以为他也不知这些沐浴用品慕靖炎都放在何处··天帝陛下正看着文书,抬起头时便看见慕华捧着一只紫金琉璃香炉,坐在棋盘旁边儿,左摆摆又看看,思忖片刻之后,把手里香炉放在了棋盘的右边,靠近桌角的位置,而棋子则放在了棋盘的左边。
摆好之后,还不忘加了些新买回的香料··天帝陛下面不改色,也不出声,静静地看着··慕华拆开布包,小心端出里头的一套白玉茶杯,手心里水球翻滚,一个一个地把这些茶杯洗了个安静,然后整整齐齐地放到茶案一旁的抽屉中,而那只茶壶则稳稳地放到了茶盘的一端。
香料的味道此时开始慢慢蒸腾起来,是格外倾心舒坦的味道,不如檀香厚重,却比上一般香料要沉稳··慕靖炎看着他做完这些,然后回到了书桌边上,继续磨墨。
天帝陛下这是才看见自己桌上和笔架上多出来的砚台墨条和狼毫··……还有角落里的皂角··“这些东西我库中有无数·”慕靖炎对皂角视若无睹,瞥了眼狼毫、文房四宝、香炉等物。
慕华抬头看他,双眸明亮,点点头:“我知道·”也不等慕靖炎再次开口,慕华便道,“只是看见了这些你用得上,便想送给你,同你库中有多少并无关系。”
慕靖炎盯着他漆黑明亮的眼睛,肃清了表情,冷冷地说:“我只在众仙家面前承认了一个儿子罢了,你勿要越矩·”·慕华笑意轻柔,眼底却是坚定的神色:“可是你也没有必要拒绝一个爱人。”
慕靖炎声音越发冰冷:“你越矩了·”说完便是一挥手,衣袖翻飞间灵力涌动,慕华连一丝挣扎都没有,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人已经在昆仑了。
看着周围并不陌生的山景,慕华轻轻叹了口气:“唉,真是块木头啊·”·自己不过是送了他些东西罢了,何必生这么大的气自己也是啥,那个时候乖乖答应一句便是了,何必死犟不肯服软便是回答一个“是”字,至少如今还能坐在他旁边帮他磨墨,怎会像现在这样,又被赶下天庭况且自己至今都没有感知到镇魂石,慕靖炎却也没追究他,让他“什么时候感知到镇魂石了什么时候再来见我”,自己又何必惹他生气·眨了眨眼,慕华还是决定回去先服个软,道个歉,别万一他的天帝陛下一生气,从此不让他踏进宅院一步才好。
这样想着,慕华便动了身,来到院子门口的时候甚至都有些紧张,直到在宅子附近没发现任何结界,也顺利地推开了院子的大门,这才终于送了一口气··平复了下呼吸,慕华正准备抬脚走进去,却被身后突然出现的人拦住了去路。
“华容下仙”丛云展开胳膊挡在他面前,“华容下仙请留步,我有话同你说”·慕华没什么表情,指了指他抬起的胳膊:“你瞧,你把我的去路都拦住了,我除了留步也没有其他办法了。”
丛云脸一红,连忙放下手臂,紧张地看着他,然后低下了头去,耳朵却眼见着红了起来:“华容下仙,我……我喜欢你·”·慕华点头:“我知道。”
丛云一脸惊喜:“你……你知道我、我……”他语无伦次不知说了些什么,却最终也没说个什么,只有紧张又忐忑地重新低下头。
“就是这个吗我知道了,可是我有喜欢的人了·”慕华道,仍是一点表情也没有··丛云的脸□□惨白一片:“是,是……”·“是天帝陛下。”
不等他问完,慕华回答··丛云的脸色登时开始由白转青:“可是,可是你不是陛下的儿子吗”·慕华看着他青白的脸色,一点一点勾起了唇角,似是安抚却又恍若孤傲,只见他薄唇微张,一字一句道:“那又如何”·第二十五章·丛云看着眼前的慕华,只觉得这个平日里温润如玉的人此刻脸上的冰冷表情竟然像极了天帝陛下不说话的样子,一样的孤高傲然,冷漠无情。
只是慕华更为年轻,不比天帝沉稳,对于丛云的质疑,他表情隐隐带了一丝肆意和自我··“这是……不对的·”丛云脸上表情格外郑重严肃,轻轻上前了一步,紧紧盯住慕华的眼睛,肯定地说道。
慕华唇角笑意轻松,只瞥了眼紧紧盯住自己的人,便转身就要离开,丛云却锲而不舍,继续追问道:“慕华”见慕华脚步稍顿,他有些急促地问:“华容下仙,你还当我是朋友吗”·“从前是当的。”
慕华头也不回,直接进了院子··丛云身影萧瑟,静静站在原地··……这父子二人,当真是一样的冰冷无情··走到书房,果不其然看见慕靖炎还在书桌前头。
方才发生的事情慕华已经远远抛在脑后,几步走到书桌前,站在慕靖炎面前正正经经鞠了个躬:“父亲大人、天帝陛下,小仙错了·”·然而慕靖炎却根本不吃他这一套,头也不抬就要把他打发走:“我上次说,感受到镇魂石之前都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慕华一口牙险些给自己咬碎,却也只有服气地又鞠了个躬,平和地说:“是·”然后便转身离开·本是打算直接回房间中去修炼,只是脚步到了房间门口却陡然一转,去了昆仑山,又上上下下逛了一遍,搜集了不少灵芝人参,回了天庭放下东西又往蟠桃园和太上老君那里跑,也不知用了什么法子,把太上老君逗的哈哈大笑,一挥手里的浮尘,直接送了他一瓶丹药,便是蟠桃园那里,他也顺顺利利拿回来了一篮子蟠桃。
把灵芝人参交给仙奴顺便吩咐了几句,慕华将太上老君给的六粒仙丹先吃了两颗,然后开始盘腿打坐,运气化药·此药是顺承经脉、辅助修行的,随后仙奴便送来了熬好的灵芝人参汤,慕华喝了下去,开始闭眼修行。
这一入定便是整整十日,十日后慕华又付下两粒仙丹,喝了一碗汤,继续修炼·如此下来,总共要进行三十日··然而到了第二十五日的时候,慕华却发现自己的丹田里头隐隐发烫,原本充填了灵力的丹田渐渐空旷起来,都被丹田里头发热的地方吸收了进去。
到了第二十九日,满满一整个丹田的灵力便入了那个热热的一点,但是浑身反而轻松无比起来··慕华安下心,静静去感受··吸收完了他丹田中的全部灵力之后,那个原本有些灼烫的点却慢慢温度降了下去,变得安安静静。
而此时,慕华才发现丹田中似乎还有其他的、温度略低的点··这些“点”恍若透明的晶石,均匀地悬在他的丹田中间·一共有……八颗。
这便是镇魂石了吧··随着对镇魂石的感应越来越清晰,慕华这才发现,每一颗镇魂石里头都有着身后的灵力,每一颗里头的灵力都不亚于自己千年积攒下来的修文,甚至——更为深厚的多。
而自己从前竟然从未发觉··第三十三日,慕华从入定中醒来,翻身下床便去找慕靖炎,可是人却不在书房,他想了想,便往假山那里去了··“父亲”·“几颗”里头的声音不急不缓镇定自若,平平地问道。
慕华压下心中的欣喜,稳住了声音回答:“……八颗·”·里头便传来慕靖炎没什么起伏的回答:“不错·”·慕华的手指握了握,心中有一丝紧张,问道:“父亲,你……有几颗”·“六十。”
“……”慕华愣住,顿觉一盆冷水当头淋下··“神兽只有一颗·你是我同人类的子嗣,能有八颗已经算不错了·”·慕华恹恹地应了一声:“喔。”
让后便在假山边上坐下了··他从前是理所当然地觉得自己有朝一日兴许能有同慕靖炎一样的修为,这样便可理直气壮站在他身边,现在看来,六十和八……还是差距有些大的,绝不只是他原本以为的,只要不断修行便能解决的,这几乎是天注定了,他们之间要有这样的悬殊差距。
这个瞬间,慕华是当真觉得受了打击··他坐在一块儿光滑的石头上,盯着自己的膝盖静静地出神,脸上表情凝滞,心中诸多烦恼·但他此时除了坐在这里静静地出神也做不了什么别的了。
大概此时唯一不容动摇的信念,便是追寻挚爱的决心了··至于现在……便暂且容他失落会儿罢··也不知到底在石头上坐了多久,慕靖炎从遮挡包裹住浴池的幻阵中出来的时候,正好瞧见慕华呆呆地看着他自己的手,一动不动,眼深迷茫。
他突然想起第一世被自己废去一身修为,直接抽出魂魄把他打入地府的时候,慕华似乎也是这个表情·而后的几百年至今,自己却是再也没有瞧见过他这样的表情。
之后再见到他,他从来都是深情不惑、紧紧地盯着自己·便是后来重新成仙来了天庭,看着自己的时候也是温和笑颜、柔声轻语,不曾这般忽视自己——自己已经在他边上站了会儿了,他却仍旧兀自发着呆。
慕靖炎微微皱了皱眉:“一个月没沐浴了吧,去洗个澡·”话音落幻阵便消失不见,假山后头绕过去便是蒸汽缭绕的温泉··慕华此时才回神,收了收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有些动作迟缓地点了点头,往假山后头去了。
慕靖炎微微测了侧头,见他表情仍是有些心不在焉,回身拂袖走了··却说此处是慕靖炎自己一手造出来的仙岛,这岛上一草一木一花一蝶的情况他只要想,便能知道的一清二楚,更不用说岛上除了他便只有慕华有上古神人的气息。
所以,当三刻钟之后,慕华一从这岛上消失,慕靖炎便察觉到了,随后视线便下意识地落在了一旁笔架上,慕华上次带回赠与他的狼毫,然后神色不自觉地就冷了下来··可他自己却分毫未察觉。
且说另一边,把昆仑山又“搜刮”了一遍的慕华看着自己这次的战利品却不是十分满意,但却无可奈何·灵芝和千年人参这几次已经被他全部找完了,这么短的时间昆仑山也长不出来了,他这会儿真是绞尽脑汁也不知道送什么给慕靖炎。
父子HE·站在山脚的分岔路想了想,慕华决定去一趟当朝天子的宝库·若是天子降罪、迁怒了无辜的宫侍,他便暗暗救下那些宫侍便是··于是身形一晃,人已站在天子宝库中。
珠宝首饰他自然是一个都不要,但是那些上好的玉佩、香料和茶叶顺走了不少,然后在这里留了一缕灵力,以便在天子发现宝库失窃要治罪于宫人的时候告知自己··然后待他重新出现在慕靖炎面前之时,便是同之前一样的温和笑意、眸若明星。
却发现慕靖炎一脸冰寒··慕华没来由地感到一阵莫名的心虚,下意识伸手摸了摸鼻子,清了清嗓子开口道:“父亲,我又找到了不少好东西”他说着晃了晃手里的锦带,然后在对方的目光中在书房里忙忙碌碌左右布置,终于把这些东西放好了地方。
慕靖炎面色稍霁:“去哪儿了”·慕华温和的笑意稍稍僵硬些许,微微垂了头低声说道:“额……皇帝的宫里·”·慕靖炎斜眼瞥他:“这些都是你偷来的”·“额,买、买来的吧……”慕华说着,心想过会儿去给那个皇帝放些银票在宝库里,这样也算是自己买来的了。
慕靖炎看见他打着小算盘的模样,勾了勾唇角··“陛下——”外头又传来闲不下来的凤凰的声音,顿时破坏了一室温馨。
慕华咬着后槽牙,面上温和的表情有些僵硬,心想自己一定要治一治这只扰人好事的死鸟·况且,他如今的实力,只怕是根本不用怕这只整天没事找事的凤凰·“陛下,我出去一下。”
慕华道··慕靖炎颔首··得到首肯的慕华转身就走,还不忘带上书房的门·这一次还不等那个一身火红的男人变成大鸟,他便先以牙还牙地用双手紧紧扣住对方的肩膀,钳制地对方动弹不得,然后脚下生风直往瀑布那边而去,再如法炮制地把手掌下的红衣人直接往瀑布中一扔,掌心里头灵力窜出,封印住了凤凰让他变不成大鸟。
于是反应不及的凤凰就这样被扔进了水里··直到落入水中也都还有点儿没反应过来··已经在这里等候他俩打假等了多日的丛云从树干后头站了出来,看见这一幕也是有些吃惊。
只怕华容下仙这个名号可以舍了,直接越过华容上仙、华容仙人这两个品级成为华容神人··果真是上古神人后代,只不过短短天界三十日时间便进步如此之大··“你……”凤凰从水中爬起来,都忘了还手,一身湿漉漉的红色衣服贴在身上,抬着手指着慕华,却始终也问出个所以然来。
慕华从善如流,面无表情拱了拱手:“以后凤凰来书房找陛下,还是先让仙奴禀告一声的好啊·”·凤凰换了只手指着慕华又说:“我……”·半晌之后,仍是没有说出个所以然来。
第二十六章·慕华唇角生笑:“我如何”·凤凰从河中爬出来上了岸,浑身湿漉漉,运起玄火将衣服烘干,脸上神色几变,屡次张嘴最后又合上了。
“凤凰大人若是没事的话,小仙就先走了·”慕华道··“慢着”凤凰喝止道,再次开口却带了些咬牙切齿的味道:“你还自称什么小仙看你如今分明是神人之力全部觉醒了,不然你怎么打的过我”·慕华挑眉。
“你能感觉到镇魂石了”凤凰问··“是的·”·凤凰瞪了他会儿,然后摆摆手道:“没意思,欺负不起了。”
慕华闻言笑了笑,转身便要走··“唉”凤凰又喊他,“我说,你先给我解开我身上的封印吧”话音落又是一阵咬牙切齿。
慕华侧头看他:“那凤凰大人可要记得了,以后找陛下可得让仙奴先去禀告一声·”·“知道了”凤凰不耐烦地吼道,一身红色的衣服被他的火气几乎点燃了。
慕华终于满意,挥了挥手便解了凤凰身上的封印,神色之轻松看的凤凰气在心中却无处发泄,险些没把自己都给点着,于是慕华走后他也挥翅而走,根本不想去管一直站在树林里头看他们的那个小仙鹤。
丛云站在树旁,回想起方才凤凰和慕华的对话,又回想起当初神兽白泽死了的时候他听到的传闻,思路渐渐连了起来··“镇魂石……”他喃喃道。
*****·解决了一个大麻烦的慕华神清气爽,从容地回了院子,路过自己屋子的时候才想起来自己屋子里头还有一篮子蟠桃没吃,于是便亲自洗了蟠桃又切好,盛在盘子里头往书房端过去了。
他原本是以为慕靖炎大概是不会动多少的,却没料想,慕靖炎正在自己同自己下棋,思索之时下意识就吃了不少,这一局棋还没下完,盘子却见了底··其实慕靖炎对于美食倒是不大拒绝的,毕竟他的岁月太长,生活的乐趣相形见绌,在漫长的生命里都掀不起什么波浪,唯有美食倒是能偶尔以调味。
也是因为岁月太长太无聊,他才形成了如今这种冰冰冷冷,对什么事情都反应不大的性子··右手执棋落下一子,慕靖炎伸手去拿短竹签,却只扎到硬邦邦的盘底,于是面无表情放下竹签继续下棋。
慕华装作没看见他略有些尴尬的表情, 安静地出了房间,直奔昆仑山下头的集市··不过是落了三对子的功夫,慕华便又端着几个盘子出现在了书房门口,放在了棋盘边上的矮几上。
盘子里头是各色新鲜水果和风味小吃··慕靖炎抬头看了一眼慕华,却见他脸上虽然故作镇定没有什么表情,鬓角的发却是落下来了一缕,眼底装着期待和欣喜··心思动了动,最后慕靖炎仍是什么也没说,继续下棋、吃东西。
看着慕靖炎此时柔和的表情,慕华心中开心的几乎要跳起来,却硬生生让自己坐在了原地·只是从此,在搜刮完了昆仑山所有的灵芝人生之后,慕华便开始搜刮昆仑所有的美食和水果了。
*****·凤凰最近很头疼,因为仙鹤族族长的侄子丛云缠上他了,而这个小仙鹤偏偏还是下一任族长的继任人选··但是让凤凰更无语的是丛云缠着他的理由:我喜欢慕华·凤凰怒骂道你喜欢那个冰山陛下的变态儿子你就去缠着他啊你找我作甚·谁知这个一向在他的好友仙鹤族族长面前乖巧的不得了的小仙鹤,一到他的面前却横的不得了:因为你不是老和慕华切磋吗,你肯定和他关系好·凤凰白眼翻了无数个,翻得自己眼珠都差一点无法归还原位,却也再不想跟这个拎不清情况的小子辩驳,心道你那只眼睛看见我跟那个臭小子关系好了在瀑布边上住太久,脑子进水了·吵吵闹闹了半天,却听见仙鹤丛云突然就转了话题:·——“凤凰大人,我听说白泽大人死了……是真的吗”·凤凰骤然沉默。
每次只要一想到白泽死了,他的脑海里便会开始一遍一遍地回想当初自己为了帮他一片痴情,而向慕靖炎请求扰谷飞白一命的场景··还真是不如那个时候就让慕靖炎把谷飞白给杀了痛快。
“嗯·”凤凰情绪低弥,颇为无力地简单应了一声··“啊……”丛云小小地惊叹了一声,“可是为什么啊,我记得当初白泽大人和上一位天帝打人下凡的时候,他不是还好好的吗……”·“别跟我提那个人渣”凤凰果然是易燃易爆体质,一提这个身上的玄火便骤然跳跃起来,“要不是那个人渣一直觊觎白泽的镇魂石,白泽怎么会死”·丛云的眼神刹那幽深,只是沉浸在怒火中的凤凰却丝毫未察觉。
“那白泽大人如今不在了,他的镇魂石岂不是要被那个坏人夺走”·凤凰瞥了丛云一眼,而后者早已收拾好自己的表情·凤凰心中虽然感觉有些奇怪,一时却也说不上来是那里不对劲,于是只有顺着刚刚的话题继续说下去:“怎么会,在天帝陛下那里。”
丛云再未答话·若是再继续问下去,只怕凤凰再怎么迟钝大条也要发现不对了··第二十七章·天界的日子大多是漫长而无聊的,所以天界的仙人们一直都在找些让自己感兴趣的事情。
比如包括太上老君在内,许多仙人在炼丹,比如无真上仙一直在研究幻阵,比如九曲上仙爱好星象卜卦,比如……天帝陛下爱好喝茶、下棋、看书、泡温泉·虽然偶尔也会处理些天庭的事务,但是天帝陛下效率很高,那些事情用不了他多少时间。
在他身边赖了这么久,慕华总算是把他这位天帝陛下的爱好大致摸清楚了··就是有点儿……太寡淡无聊了··这会儿慕靖炎正在下棋,棋盘旁边是慕华为他清洗剥好了的山竹果。
按照他平常的习惯,结束了这局棋之后,慕靖炎便要去院子里头假山旁的幻阵后头去泡温泉了·而从这局棋开盘之时慕华送来了这盘山竹果之后,他人就不见了,如今两个时辰过去,慕靖炎自己跟自己对弈的这局棋眼看就要结束,却仍然不见慕华踪迹。
·把棋子收回盒中,盖上盖子,慕靖炎起身刚刚走出书房,却被突然出现的慕华拦住了··“父亲·”慕华笑眯眯地看着他,“同我去趟昆仑吧”·“为何”·慕华的双眸亮晶晶,眨了眨眼睛:“有惊喜。”
慕靖炎突然发觉这个自己印象里温和沉静的人似乎突然灵动调皮了起来,恍若他曾经错过的童年现在开始一点一点找了回来·他虽然没有说话,慕华只当他是默认了,直接拉住了慕靖炎的手腕便往昆仑去了。
他是大着胆子做这个动作的,做完之后心里又忐忑无比,接过直到昆仑慕靖炎都对他贸然地伸手拉住自己的举动没有表现出什么不满,慕华这才心里悄悄松了口气,带着人来到了自己在昆仑山的住处。
尽管慕靖炎一次都没有来过这里,进门之后的一切他却无比熟悉·因为几乎这里的一草一木、一房一瓦都是根据自己在岛上的居所来建造和布置的·若要说唯一不同的,大概便是慕华所谓的惊喜了。
慕华把人领到了同样位置的假山边上,但是这个假山四周并无幻阵,而这里的温泉也的确是用昆仑山的温泉水引来的·慕华也是偶然发现这里的地热似乎要高过其他地方一些,又敲着慕靖炎似乎比较喜欢泡温泉,便在这几天里头抽了空,下来布置了一下。
敲着慕靖炎不说话,慕华才刚刚放下来的心又有些忐忑··慕靖炎余光里瞧见他无比期待的模样,点了点头:“环境不错·”·这里却是环境不错。
温泉的四周用石头铺了过道,过道外头是些花草,味道清幽干净,加上这里是昆仑山深处,又被慕华与世隔绝起来,自然是安静无比的··慕华脸上顿时只剩下温和满足的笑意:“那我去弄点水果。”
说完便转身快步离开了··站在雾气蒸腾的温泉边上,慕靖炎的沉寂许久的心划过一丝暖流··他并不是看不见慕华对他的付出,相反因为日日呆在一起,慕华的用心和小心他看的清清楚楚。
不论是变着花样地送他东西也还,还是平日里生活上无微不至的关心和照顾也好,或者是诸如为他准备水果的讨好也罢,因为慕华突然在生活上的介入,他对这些看在眼里,也看在心里。
这样付出的背后是什么样的心思,慕靖炎也从来都知道·于他来说,有个伴侣也确实是漫长生命的调味品,伴侣是何身份、甚至跟他有无血缘也不重要,只要那个人能入得了他的眼。
可是无论如何,只凭借这样细拖慢磨的怀柔政策,在他这里是掀不起什么波浪的·他如今血统贵为上古神人,身份尊为天帝,修为更是时间第一,这样的谨慎对待和温和相处是他见惯了的,因为从来没有人敢在他面前放肆。
父子HE·于他而言,只会顺从服从、为他马首是瞻的人,同他随手捏造的、没有生命的仙奴有何区别·然而慕华却想不透这一层,他千年来见到的皆为人间的情爱,无非就是哪怕放弃生命也要把自己最好的一切给对方。
所以当他端好水果绕过假山,把盘子放在慕靖炎身旁时,却突然发现这个方才还神情算得上温和的男人,此时却是比往日更甚的冰冷无比··他欲言又止,温泉里的男人却只是闭着眼睛挥了挥手让他出去。
带着心底的一丝疑惑,慕华走出了温泉··然而刚走出温泉没两步,慕华原本挂着疑惑的脸却刹那变得面无表情,整个人背脊挺的笔直,身形一晃消失在原地·而温泉里头还泡着的男人也睁开了眼,眼里是一片冰凉的寒意,锐利恍若寒潭冰锥。
慕华脚一落地就直接推开门大步走了进去,那些慕靖炎新手幻化的仙奴保持着各式各样的动作全部僵硬在了原地··慕华脚步不停,一直往书房里头去了·他推开离开时仍旧开着、此刻却紧闭的门,却发现房间里头一切如常,同他们离开的时候一样。
可是那只被慕华买来送给慕靖炎的狼毫之中存了一小缕慕华的神识,这是连慕靖炎都没有发现的·而刚刚他在昆仑山上刚刚走出温泉的时候,分明察觉到了这只狼毫被人移动了,移动的人却不是慕靖炎。
慕华刹那回头,背后空无一人,唯有庭院里头的花草随风发出轻微的窸窣声响·慕华的双眼便是在此时一点一点冷下来的··书房的门槛上一直干干净净,何时会在一旁长出一根草来·衣袖中手指轻抬,这个刹那却见本应该“长”在门槛上的草突然齐根而起,几根细细的根直立为脚,一下就跃下门槛往外奔跑而去。
慕华的法术恰在此时降在它头上,却见那株草狠狠抖了抖,下一瞬便化为粉末,随风散去··可这却不是慕华的法术使然·慕华愿意是想困住它,等慕靖炎回来再审问一下它的来意,为何不请自入,却不想这株仙草却似乎视死如归,眼见慕华的法术要困着他,便立刻自我决断了。
——这可麻烦了··慕华并不认为慕靖炎会对有人趁他不在而登堂入室的行为不知道,可是却因为自己的疏忽,却让对方自裁了·不过若是如此,倒是说明了这株仙草会趁他们不在而来翻书房不是偶然,背后定是有人指使,被发现便要自裁的命令想来也是幕后主使者下的。
“如何”·慕华转身看着突然出现的慕靖炎:“是一株仙草,应该翻了你的书桌,但是我的动作慢了,它自裁了·”·慕靖炎点头,走到书桌边上,低头看着自己的书桌。
“可知道是为什么”慕华疑惑地问··慕靖炎看他一眼,眼底的波澜不兴同方才昆仑山上的漠然并无二异:“镇魂石·”·慕华愣了愣:“白泽的镇魂石”·“不止。”
不止是什么意思·谁会想要白泽的镇魂石呢难道是谷飞白可是谷飞白不是已经在他第四世的时候,死在了慕靖炎的手下、魂飞魄散吗·天界所有人都知道上古神人和神兽有镇魂石,人数如此庞大,何从调查究竟是谁敢把贼手伸到天帝这里·有谷飞白的前车之鉴,慕华自然更加怀疑有人是觊觎了慕靖炎如今的天帝之位。
不知慕靖炎的手拂过了书桌何处的暗格,却见书桌后头的墙壁上头齐整的裂开一倒口子,一个简单的木制盒子被送了出来·慕靖炎伸手拿过这个盒子,扔给慕华:“把它们放入你丹田里。”
慕华脸上闪过一瞬的迷茫,打开了盒子··里头有六颗镇魂石··第二十八章·慕华惊疑不定,举目朝慕靖炎望去,“这是何意”·“从开天辟地至今,加上白泽,已经有三个上古神兽身死,这六颗便是他们原本丹田里有的加上他们的魂魄炼成的。”
慕靖炎难得开口解释··“为何给我”他并不认为放在他这里会比放在慕靖炎那里安全··“你太弱了·”慕靖炎皱了皱眉,转身合上暗格,在书桌边坐下。
慕华心中微微怅然,看着手里的盒子·对于慕靖炎来说,他确实太弱了·然而六十和八中间差的不只是六·即便他将这些都纳入丹田,距离慕靖炎也还是太遥远。
慕华轻轻伸手握住盒子中的六颗镇魂石,那一刹那六颗镇魂石发出斑斓的流光,恍若夜空星辰,丝丝缕缕的星芒从慕华的指缝流泻出来,淌满了整个房间·慕华轻轻抬起小臂,将手中珍珠大小的透明晶石隔着腹腔送入丹田。
饱满充盈的感觉立刻填满了他的整个丹田·这六颗来自于上古神兽的镇魂石和他体内原本的上古神人镇魂石并不同··这六颗镇魂石里头已让盛满了继承了上古神力的灵力,而他原本的八颗镇魂石,除了有一些打底的灵力,几乎是空旷的状态,亟待他去亲自修行、填满。
伴随着突然提升的修为而来的,是四肢百骸的强烈胀痛,让慕华错觉自己丹田几乎要在下一刻爆炸··深深看了一眼慕靖炎,轻轻把盒子放在书桌一角,慕华提起灵力镇压住那六颗镇魂石灵力的暴|乱,转身回了昆仑山上自己的房间。
要想把这些镇魂石中的灵力收归己用,并不是只吞下这些镇魂石就能行的··六颗镇魂石,自开天辟地而来的亿万年修为,为了完整地消化它们,慕华在昆仑山上足足花费了两百年的时间。
醒来的时候,正好赶上天界蟠桃丰收,天帝便下令设了一个蟠桃宴,宴请天界众仙共品蟠桃·这是自慕华第五世成仙的那次宴会之后,天庭近一千五百多年里的第二次宴会。
宴会便在两个时辰之后··慕华不慌不忙去去假山后的温泉洗了个澡,收拾好了自己,便掐着时间到了南天门设宴之处,分秒不差地站在散仙中间,抬头的时候正好瞧见慕靖炎一步一步踩云而来,落在地面。
这个男人即使在天界,便也是要自高处而来,高不可攀··慕华突然想起被他收服之后,从镇魂石里头瞧见的上古记忆··那时混沌初开不过千百年,开天辟地的神人化作了这整块儿大陆,而他身体里的洪荒之力仍在大陆上奔腾窜流,毁山灭地。
慕靖炎便是神人将自己全部灵力融了血脉铸就的后裔,而上古神兽则是创世神人一个一个亲自创造出来的,他们的任务便只有一个,维持这时间安平泰和··而那时的慕靖炎比之如今,如何·慕华眼光流转,看着抬起修长的腿坐上天帝宝座的男人。
那时整个天地之间,以神兽为首,只他独尊·而他面上冷漠,背后却也曾有疑惑,也曾不解郁闷,也曾怀疑愤懑··而他便是从白泽的镇魂石中看到了为何从来不屑凡尘琐事的慕靖炎,会亲自下手斩杀谷飞白,而天界众仙每一个敢说个不字。
千万年时间,他同神兽一样,任凭凡人渡劫成仙,创立天庭,却从来不插手,只在他的岛上过自己的日子·却是谷飞白被举贤上任之后,反而露出了从前没有的贪婪,他人不查,慕靖炎却看得清楚。
谷飞白行事狠厉,虽胸有沟壑却目无苍生,对人间生灵肆意践踏·其他众仙虽也多少知晓,却心有余而力不足,从来不敢当面提点··那日他指尖仙灵之气幻化成锐利刀锋,只一招便让刀刃势如破竹地停在了谷飞白颈边,是白泽以胸膛做盾,用一道三寸长、穿透腹背的伤口为代价,换了谷飞白一命。
所以,这个男人哪怕再冰冷寡淡、冷漠无情,却也总是有自己的一套行事原则·而其中,并不少责任、实力……和义这一字··守护这个世界至今便是他的责任,自己入不了他的眼是实力,而当初放了谷飞白一命,则是看在白泽的面子上。
慕华突然有些心疼慕靖炎·白泽认人不清,不仅搭上自己性命,只怕也伤了慕靖炎的心吧·他隐隐有些明白了,慕靖炎给他这几颗镇魂石的意思。
倘若他慕华真有这个决心,想做慕靖炎伴侣,便首先要拿出对等的实力·而这也是慕靖炎对他唯一的要求··想到这里,慕华隐隐觉得胸口饱满而胀痛,带着一丝可辨的酸涩,唇角却不可抑止地勾出一道愉悦的弧度。
他突然觉得自己实在幸运·自己定不负他给的机会··宴会便在此时,由蟠桃园的仙子们端盘而上的时刻开始··拿着一只蟠桃,慕华不由得想起当初自己给慕靖炎送水果吃食的那些日子,不禁摇了摇头,心中好笑的紧,直暗叹自己当初丢了人,还自以为聪明地觉得这样便能让慕靖炎对他倾心。
“华容尊上在笑什么”坐在慕华旁边的灵宜仙人好奇地问他··尊上是对上古神人的独有称呼,从前是慕靖炎独享此称呼,而如今慕靖炎为天帝,天界众人唤他为“陛下”,尊上这个称呼便被慕华独享了。
只是从前他刚刚飞升,又未感知到镇魂石,身上有几斤几两的修为天界众人一看便知,如今他的灵力却已然深不可测,无法看透,众人便知不可再唤他为“下仙”了。
慕华看了这个长了一双猫儿眼的少年,指了指自己盘子里头的一直蟠桃回答:“我笑这只蟠桃长的圆润可爱,像个胖娃娃·”·“这有什么可笑的”猫儿眼的少年瞪了瞪眼睛,小声嘀咕了一句。
慕华只当没有听见他的嘀咕,抬头看了一眼坐在最上方,尊贵不可方物的慕靖炎,视线最后却落在了慕靖炎的下手边··每次天庭宴会,上古神兽是坐的离慕靖炎最近的,天庭当职的众仙其次,而散仙坐在最后。
这样的座次便是大家都在心中达成了共识的,而慕华按照这个惯例本来应当是坐在慕靖炎下手边,他却偏偏跑到了最后头去··而方才慕华抬头,却正好看见坐在慕靖炎下手的凤凰。
不过奇怪的并不是凤凰,而是坐在凤凰斜后方、几乎同他共用一个矮桌的丛云··丛云坐在凤凰身旁,两人一个身着炎红衣衫,一个身披绯红锦衣,低头侧目耳语之时目光交流缠绵悱恻,看的慕华不禁咋舌。
自己不过在昆仑山上带了两百年,没想到这个二愣子一样整天闲着没事做的凤凰却被一只不过千岁多的小仙鹤收服了去,当真是让自己开了眼界··思索好笑之间,慕华早把当初丛云跟自己告白的事情忘的一干二净。
或者说,他从来就未把慕靖炎意外的任何人任何事放在心上··但是笑了没多久,慕华又皱起了眉头,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起来——你看,两百年时间,差距这么悬殊的两个人都已经修成正果,可是自己磨的这块儿骨头,愣是至今也没找着一个下嘴的地方,丁点儿每啃下来。
他这厢自娱自乐自悲自叹,上座之人倒是也曾一眼扫过他一瞬··倒是比从前看上去心思沉稳、灵力莫测了不少··只是仍然不够··慕靖炎移开视线。
察觉到一晃而过的视线,慕华立刻提起了精神,想了想,从袖中拿出一坛酒,从围坐中间的人后头绕了过去,走到慕靖炎的桌边,弯了弯腰:“父亲,我带回来一坛好酒,二百年前埋在昆仑山上的,也不知如今味道如何,父亲可愿尝尝”·慕靖炎将桌边一盏没用过的干净酒杯放在他手边。
慕华唇角笑意灿烂,拔开了坛塞,醇厚的酒香立刻四散开来,勾的其他人侧目·慕华稳稳给慕靖炎倒了一杯,又给自己满上一杯,抬头之时眼中沉稳温柔,自若笃定。
慕华心中思绪万千,最后却是只字不语,安静地抬了抬手中酒杯,一口饮尽·心里,却是低低地许下了已经坚持了千年的承诺··我爱你··第二十九章·那日之后,慕华仍旧是跟着慕靖炎回了他的仙岛,只是不再同往常一样粘糊慕靖炎,大部分时间都在潜心修炼,只有偶尔不修炼的时候才会去书房里头坐上一天。
这日,慕华连着修行了三十日之后,才刚刚走到书房门口,却瞧见一个多日不见的火红身影杵在门口,仙奴就站在一旁,也没有通报的意思··父子HE·慕华缓缓走了过去,那个身影适时地转了过来。
“尊上·”凤凰脸上不复从前的洒脱,透着一丝阴郁··“凤凰大人·”慕华点点头,却没什么要同对方寒暄的意思,提脚便要往书房里头走。
“尊上·”凤凰又唤他··慕华转身:“凤凰大人有事”·凤凰抿紧了嘴唇,紧紧盯着他瞧了一会儿,直把慕华等的差点儿没有耐心地时候才终于开口:“可否借一步说话”·慕华侧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书房里头正在品茶的慕靖炎,点了点头。
凤凰侧身面朝外头:“请·”·两人再次来到瀑布边··“何事”慕华开门见山··凤凰难得地沉默和犹豫了一瞬:“……我知道丛云喜欢的,其实是你。”
慕华闻言微微愕然:“何出此言”·凤凰却不欲解释,只是讽刺地笑了笑:“我自然是看的出来·”·所以……他见天来找自己,是来打架的慕华不解。
他还当那日宴会上看到的是这二人倾心相爱,谁知看如今状况却是……貌合神离·见慕华不搭话,却也端着一副并不在意的表情,凤凰便兀自继续说了下去:“可是我想不通。
他既然喜欢你,如今几百年来也未改变心意,为何还要让我……为他动心”凤凰原本望着眼前瀑布的视线滑了过来,带着一丝锐意和审视:“尊上,是否……你给了他希望”·慕华也勾了勾唇,笑意却并不温和无害,也如凤凰般染了丝讽意:“我拒绝地很彻底,直白告诉了他我有倾心的人,连那人姓甚名谁我都告知了。”
凤凰怔然,急促地喘息了一下,似乎是有些透不过气一般:“那他为何……他自己不过也才是个孩子,却为何成天想着将我推上别人的……”凤凰的话戛然而止,语调急转直下,带着明显的疲惫倦意:“照他们仙鹤一族的算法来看,他不过也才是个孩子,可我如今却一点儿也看不懂他。”
说完凤凰便走了··凤凰走后,慕华直接回了书房中·他从柜子里头找出来当初自己送给慕靖炎的那套青玉茶具,拿了只茶杯出来,放在自己面前,眼中的期待不言而喻。
慕靖炎只是抬眼扫了下自己左手边的茶壶··慕华咧唇笑开,会意地自己端过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茶香弥漫,对坐的二人容貌六分相似,气质却彼此独一无二。
“父亲这座仙道灵力充沛,修炼起来十分顺利·”·“方才凤凰来找我,说是同丛云出了矛盾,他以为丛云喜欢的是我·”·“可是我当初就拒绝丛云了,说我喜欢的是你。”
“对了,昆仑山上的雾顶茶叶味道极好,我瞧见有山农摘了几两去集市,卖了很高的价格,只是雾顶数量稀少,不好成活,不如连着土一起,移一株过来·”·慕华一句一句慢慢地说着,虽然对方并没有什么话,他却知道对方一定在听。
这样安宁温馨的时刻,最是可遇不可求的温情··“养在你院中便可·”慕靖炎突然说··慕华想了想:“也可·”·“两个月后丛云便成年了,要继承仙鹤一族族长的位置。
继任的贺典在生日当天·”慕靖炎道··慕华点了点头··他从前喜欢面前这人到了自惭形秽的地步,无论何时都在他面前放低姿态全心讨好,却不知原来对方只看得起看得起自己的人。
他如今摆正姿态不卑不亢,慕靖炎对着他便偶尔才会说两句话,若是放在从前,只怕无论他软磨硬泡也无法从对方口中磨出几个字··既然对方提到了丛云,他也忍不住多说了一句方才凤凰提到过的话:“凤凰方才说,丛云既然不喜欢自己,又为何要同他总是腻歪在一起”·慕靖炎却只是抿了口茶,无心八卦。
见对方对这个话题不感兴趣,慕华也不再提,只在心里想着回去在自己山中的院子里头移两株雾顶的事情·这种茶叶委实芬芳可口,连他这个对茶叶知之甚少的人都能尝出稀世味道,若是慕靖炎喝了,定然会喜欢。
安安静静地又呆了会儿,慕华便下了山去,直奔自己见到过雾顶的地方··整座昆仑山上,慕华一共只找到了十九株雾顶,带走了十株那些位于山中偏僻难寻地方的雾顶,慕华小心地连着他们原本根部的土一起,在院中开辟出了一块儿地方,将这十株山茶树雾顶整齐地种在了一起。
走出包裹着自己院落的幻阵之时,慕华却听到了一震他从来也没有听过的振翅声·简单有力,却短促的惊人,甚至还带着小股灵力的波动·像似被他惊到,立刻飞身逃走的鸟儿一般。
只是慕华却听出了其中的惊慌··寻常鸟儿身上又怎会有灵力波动·慕华下意识摸了摸拇指上头的扳指,灵识刹那展开,轻松覆盖了一整座昆仑山。
山中此时静的可怕,从前无处不在的鸟儿却似乎都躲起来了,因此那唯一在山中飞行的身影就格外的显眼了··慕华身形刹那一动来到了那只鸟儿前头,这只全身漆黑却双眼血红、鸟喙弯曲如钩的鸟儿刹那直直俯冲而下,却在一瞬间被慕华扼住了双翅。
轻轻落地,慕华看着手中奋力挣扎,试图用鸟喙啄他的鸟儿,脑子浮上一个名字··乌鹫··鸟族数量庞大种类繁多,大多数鸟儿都是深得人类喜爱的,只除了乌鸦。
可是鸟族也有一种鸟,从来不同人类生存在一起,也不同其他鸟族过多交往,行事诡谲独来独往,是一只鹫鹭同魔族结合之后的后裔发展起来的·也只有乌鹫族人会让其他所有同类见之而避走了。
只是为何这只乌鹫会在他的院子外头甚至还对自己的行迹毫不掩藏,让其他鸟儿见之都躲得远远的·指尖几缕灵力流出,被扼住双翅的乌鹫摇身一变,成了一个七尺高的男儿。
他的双手被慕华扣在背后,转身不得挣脱不得··“何人派你来监视我”·对方闭紧眼睛一语不发,一副任君处置的模样··“你当知道不论你告不告诉我,我都能知道。
问你,只是为了保存你尊严而已·”慕华轻轻道,“那么,你自己的尊严,你还要不要”·对方抿紧的嘴唇动了动,扭头看了一眼慕华,仍是一言不发。
慕华轻轻叹口气,抬起手臂,掌心轻轻贴上对方的后脑预备读取记忆··被制服的人脸上闪过一刹那的屈辱神色,然后继续沉默到底··收回手的时候,慕华也终于懂了对方沉默的原因。
对方脑海里头一片空白,显然已经是被处理过记忆,他的脑子里除了一条“找到慕华昆仑山宅邸”的信念,连一点儿多余的信息都找不到了··对方显然老谋深算,有备无患。
被清除的记忆是无法找回的,能做到这一点的人实力也不容小觑·虽然毫无头绪,放了这人也是不可能的·唯有先把人扣在自己这里,再等待对方露出马脚了。
只是自己入天庭以来从未树敌,又会有什么人想要知道自己在昆仑的宅邸呢知道之后又想如何·慕华不解··第三十章·猜测着对方是冲着自己来的,怕给慕靖炎招惹麻烦,从抓住了那个乌鹫族的探子之后,慕华便没有回天庭了,便在昆仑山的宅子住了下来,也好顺便亲自照料这几株难得的雾顶山茶。
每日除了修行便是伺候这几株茶树,慕华就差没有把到时候炒茶叶的茶农都给定下来了··慕华最后果然没有料错,自打他重新在昆仑住了下来,这山中的大闹小烦便从来没有间断过。
起初是土地老儿过来求见,说自己每日醒来胡茬都短了一截,这不,连着一个月的时间,下巴上的胡子愣是终于被消灭的一干二净;其次又是他亲自监建的山神庙除了岔子,每日夜班都会有走水、失窃的情况;再之后后又是山中一只灵兔在半山腰揽住他,说自己最近日日被偷袭,山中灵兽还有灵狐和灵鹰也是如此。
“让灵鹰过来见我·”·灵兔忙不迭应了:“是,尊上·”然后灵鹰转身,手指扣起放在唇边,吹了个响亮清脆的口号··一个矫健挺拔的身影立刻站在了面前。
“亦群见过尊上·”对方规矩地行了个礼,然后转头便咬牙切齿地对灵兔说到:“文煦,不说说了以后不许吹这个口哨吗”亦群从前疏忽,被一个道士捉住过,那个道士将他关在镀金玄铁笼子中,日日逗他试图驯服他,吹的便是这样的口号。
日后即使逃脱了,这个事情倒也是沦为了损友打趣他的一个话柄··慕华却不知道这些,看着人形的一鹰一兔相处融洽倒是觉得分外稀奇,只说了一句:“随我来。”
便带着几人步步走入幻阵,进了自己的宅邸··指着寒冰乌铁笼子里头的一只黑色鸟儿便问灵鹰:“这个东西你可认识”·被形容成东西的那只鸟闭目站在原地,恍若野生标本。
灵鹰还未有何反应,倒是灵兔面色变了变,先后腿了一步··只怕是认识了·慕华心道··“回尊上,认得·这是乌鹫一族如今最小的三王子。”
灵鹰道··笼子中的三王子显然是才知道自己的身份,闻言猛地睁开了眼,目光锐利地逼视着灵鹰亦群,眼中有震惊和试图掩藏的屈辱··贵为一族王子,却被洗除记忆,派来监视自己……而能在族长眼皮子地下,对一族王子做出这样事情的,又有几人·慕华对乌鹫族了解甚少,乌鹫族又时常避世而居,如今看来就算暗地里想要做什么手脚,也是极为顺顺当当不易被人发现的。
“文煦,偷袭你的人,可是乌鹫族人”·灵兔文煦垂头想了想,半晌之后看了眼笼中之鸟,摇了摇头:“尊上,文煦不知·那些偷袭使的都是暗地里的绊子,上不了台面,虽然也伤了我,但是只凭那些手脚,我却根本猜不到是谁的。”
慕华点头:“我知道了·”倒是手脚干净·告知了灵鹰灵兔走出幻阵的方法,慕华便在笼子旁边站定了脚,灵力探入笼子将里头的三王子抓了出来,手掌贴上对方脑袋,将他脑中那个没头没尾的命令耗费了点儿功夫洗个个干净,片刻之后移开了手掌。
看着跌坐在地上的男子,慕华沉声问道:“可有什么想说的”·对方虽然有些迷茫,防备之色却也露在脸上,仍旧是闭紧了嘴巴不言不语。
慕华倒也不怕他跑了,转身便回了房中··这个三王子从前信念坍塌,而今又记忆全无,总不会是他自己甘愿如此的吧·慕华有的是时间,等下去便是了。
只是这一等,远近却也再见不到任何消息,便是灵兔那里也传来话说今日并无偷袭·这样的动静,倒像是对方蓄意打草惊蛇,却没有下一步计划··左右是多等了些时日,慕华变干脆等到了雾顶叶尖冒芽可以采摘的时候,摘了些拿去了茶农那里炒好晾好,这才回了天庭。
走进书房之时,却见一仙鹤族人端立桌前,恭恭敬敬地说着什么·慕华进来刚好只能听见个句尾··“……想着,最好还是提前罢了,不然不合礼数。”
那仙鹤说完还不忘恭敬地弯了弯腰··“嗯·”慕靖炎可有可无地应了一声··那仙鹤便退下了··“父亲,何事”慕华将装了雾顶茶叶的锦盒放在茶盘边上。
慕靖炎看了他手中锦盒一眼:“丛云有了子嗣,贺典要提前到七天之后举行·”·慕华闻言,脑海中一闪而过凤凰忧心伤神的表情,心中有股怪异的感觉升起。
“父亲,你当初为何放由乌鹫一族繁衍壮大”曾经也有仙家和神兽劝过慕靖炎,这一族的繁衍本就是违逆了创世神人的本意的,应当提早掐灭,然慕靖炎对此言始终无动于衷。
父子HE·“乌鹫一族隐世而居,不曾被我发现犯事,便由着去了·”·“乌鹫族即使鸟族,可曾服从凤凰”慕华追问。
“是服从的·否则凤凰也不会放任容忍·”·慕华不再追问,心底却隐隐有了个猜想··*****·七日之后便是丛云继任族长的贺典了,这一次天庭的众仙倒是来的齐整。
其实不过只是一个鸟族中仙鹤族的族长而已,本是不必如此兴师动众,但是仙鹤族常年为天帝办事,同其他仙家平日里也算来往密切了,因此众位仙家这才都给了几分薄面,全部到齐了。
慕靖炎和慕华自然也到了·而今实力不同身份也不同了,慕华不再跟着散仙们坐在一起,倒是一直跟在慕靖炎身侧,如影随形··既然信任族长有了子嗣,既然是将族长夫人的贺典也一齐办了。
贺典开始之后,便见一男一女携手走了出来·丛云一身水墨色的衣服,手里牵着个勾了黑色袍边花纹裙子的女人,素手芊芊面容素净,看上去倒像是个小家碧玉·只是那个女人的肚子看上去,只怕是已经有了七八个月的身孕了。
鸟族的传统,新任族长的继位是要得到鸟族之王凤凰的承认的··而那个一脸强撑的平静,眼底却尽是心酸的红衣男子,不是凤凰又是谁·丛云和准族长夫人站上了祭台,按照惯例,此时就该凤凰上前,以原本的形态用鸟喙轻磕这位新族长的额头,以此表示他身为鸟类之王对于这位新族长的认可。
若是少了这一步,则鸟类其他各族都不会认可这位新族长··他人不知,慕华却是对那日凤凰和他说的话记得清清楚楚·看如今情形,若是凤凰对于丛云冷不丁有了个子嗣和老婆的情况实在不爽、深觉被背叛,即便是不认可丛云,那也是衣料之中的事情。
然而凤凰却只是面无表情上前一步,化身原型,一身夺目的羽毛绚丽多彩,艳红似火光冲天··凤凰才刚刚踏上祭台,却临生突变··灿烂骄阳被刹那遮盖,天色阴郁,冷风横生,头顶状似乌鸦却比乌鸦更为嘶哑凄厉的叫声层层叠叠自远方笼罩而来,直将这一整片千年古木森林笼罩其中。
抬头望去,却见数不尽的乌鹫将这里里外保卫,一身漆黑的鸟儿落在树荫和枝叶的缝隙中间,完美藏身,却又眼神阴骘得让人无法忽视··果然是乌鹫族··最后落地的一只,比起其他乌鹫起来身形要大上一辈,倒是同慕华捉到的那只差不多大小。
既然是鸟族内部事务,那边由凤凰一力解决罢··不过凤凰还未开口,丛云却先说话了:“大王子这是何意本族并未拜你们请帖·”·落地的黑色鸟儿摇身一变,成了一个班长面孔狰狞吓人的男子,邪冷一笑,环顾了一眼四周站立的各路仙人:“是啊,未拜请帖,本族就不能来同为鸟族,丛云族长未免有些太不近人情了。”
丛云愣愣剜了他一计眼刀,却并不再打理,而是转头上前一步,对凤凰说道:“凤凰大人,只差一步了·”他神情恳切纯然,同往日里凝视自己的眸子几乎一模一样,凤凰看着他的面孔,却只觉得心痛非常。
莫名的酸涩涌上心头,凤凰却只能快刀斩乱麻,先完成贺典再去处理乌鹫族的状况··然而乌鹫族大王子却根本没有给他这个机会··黑色的羽毛纷纷化作利刃,如同春雨一般密密麻麻随风而至,体量轻盈却锋利无比,凤凰振翅高飞多了过去,丛云也是立刻转身避过,但是他方才那一步上前太远,理他的族长夫人有些距离,这些羽刃,他虽避了过去,他的族长夫人却没有。
血液鲜红夺目,刹那染红了白色的裙袍·丛云此时幽幽回身,看着怀有身孕倒地不起的族长夫人,怔愣一瞬,随后便回过神来,将人一把抱起,几个纵身跳跃消失在原地。
乌鹫族大王子却只是挥了挥手,示意族人为他让开一条道··这一幕看在众人眼中,当下便是各有思量了··第三十一章·这还是在场不少鸟族和仙家第一次见到数量如此众多的乌鹫族人,黑压压、密密麻麻,简直有如蝗虫过境。
空气中隐隐有灰尘漂浮,缓缓落地··而这也是他们第一次看见,乌鹫族人动手··看见丛云离开,仙鹤族老族长心中担心,这就要追上前去,却不料被乌鹫族大王子一臂之力推开,老族长心中不悦,便就此同大王子动起手来,仙鹤族其他族人此时却纷纷被乌鹫族人一一压制住。
动手不过片刻,胜负揭晓·老族长被打回原形,偌大的仙鹤被大王子扼住双翅缚住双脚扔到了一旁,重重撞在树上,跌落在地··那些被压制住的仙鹤族人脸色煞是难看。
而其他人则稳坐一旁,倒不是作壁上观,而是要等到有必要出手的时候再出手··既然仙鹤族老族长战败,就应该是凤凰出来应战了·只是慕华的视线扫过去时,却见到凤凰身上玄火全无,面色略微苍白。
他一身红衣,侧身面对着乌鹫族大王子,背在身后的手握紧成拳,刚好落入慕华视线中·凤凰的手指动了动,无形地画着什么,慕华思忖片刻,立刻懂了他的意思··刚刚乌鹫族振翅而来,只怕是早有准备,在空气中下了些专门针对神兽的东西,而凤凰此时经脉中灵力逆流,自然无法应战。
慕靖炎显然也瞧见了·只是今日,所有神兽只有凤凰在此·这样的族内纷争,不论是天庭当值的众仙或是散仙,都是管不着的··“慕华·”慕靖炎道。
千百双眼睛顿时齐刷刷落在这位新出炉不过千年的上古神人身上··慕华笑了笑,轻轻朝慕靖炎点了点头便站了起来,朝大王子走去··对方一双血红的椭圆眼睛微微眯了眯,抬着头紧紧地盯着慕华,嘴角挂着邪笑,看上去倒是丝毫不把慕华放在眼里。
慕华悠然信步,走到他面前五六步距离站定,淡淡地说了声:“请·”·对方上下扫视他一眼,眼里神色莫名,摸了摸光滑的下巴,却突然后退一步,哈哈大笑:“尊上,你的对手可不是我。”
在场众人都觉得莫名之时,却见方才抱着族长夫人离开的丛云去而复返,原路折回·只是水墨色的衣服上血迹斑斑,双手更是亦然·他对站在不远处的凤凰视而不见,却唯独紧紧盯着慕华纤长挺拔的身躯。
“丛云,你答应我的还算数吧”见他走过来,大王子笑问,脸上表情格外愉悦··丛云轻掀眼皮看他,面无表情说:“那时自然,你动手吧。”
大王子也不多言,只是邪笑着回头抬臂一挥,刹那间此起彼伏的惨叫从树林里头传来,那些被乌鹫族人一一压制住的仙鹤族人接连着明三黄泉,尸体刹那枯萎干瘪,精气被掠夺了个干净。
“你——”凤凰目眦欲裂,胸口血气翻滚滔天,不可置信地看着丛云··慕华也缓缓收起了脸上的笑容,面无表情看着丛云:“我若是没有猜错,你的族长夫人肚子里的是凤凰的孩子,而你现在的这颗镇魂石,是刚刚死去的胎儿的。”
凤凰身躯一震,紧紧闭上了双眼,脸上血色褪尽之后,露出屈辱的表情··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难怪丛云不太愿意同他欢好,却唯独喜欢看他自渎,还收集他自渎之后的……·甚至,他要了自己一整斛精血,说是修行用,自己不惜自残耗费了几千年修行给了他一斛精血,没想到居然是做此用·一想到在自己不知道的情况下,自己有个孩子魂魄形成又孕育于母腹中,最后却惨死于丛云手下,凤凰便觉得胸口钝痛,恍若万箭穿心。
看了眼凤凰的神色,慕华微微蹙起眉心,有些不忍再继续这个话题··“丛云,你这样做,是为何”凤凰待你不薄··丛云脸色阴郁,眼底有着混沌神色,一双眼睛却仿佛钉在了慕华身上,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你应该问我,我这样做,到底想要什么。”
慕华静静看着他··“我要你·”丛云微微低头,脸上浮起一丝疯狂,喃喃一般说··爱一个人的途径千万种,可清风明月曲觞流歌,可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可丛云,偏偏选择了最愚蠢的那一条。
这条路,能让他成疯成魔,却就是成全不了爱··慕华一个字都不愿同他多说,抬手的刹那织完结界,身形在呼啸的山风中渐渐飘渺··实力悬殊,一个抬手的功夫他便能废了丛云,他却选择一点一点将对方的希望、猖狂,甚至是自以为天衣无缝的计划一点一点压死熄灭,不给丁点儿抬头的余地。
同时,结界外也混乱了起来··天降红雨,大地震颤,一道自脚底而来,响彻山河的咆哮在天地间回响,几乎要穿透人的耳膜·有些修为不够的鸟族众人和散仙,已被这声咆哮嚎的体内灵力暴躁,在经脉中乱窜,纷纷就地而坐调理内息。
却见小小的流绦山自众人脚下左右开裂,一个一身靛蓝毛发,四足赤红,身后拖着两条长长尾巴的巨兽自地底一冲而起,落地之后恍若沉寂了过久一般,又是一声震天撼地的长啸。
“喔”乌鹫族十王子倚树站立,一身痞气,吹了声口哨,眼中是唯恐天下不乱的兴奋和嗜血:“果真是梼杌,名不虚传·真是不枉我为了放他出来而……牺牲了二弟和父亲啊。”
十王子低笑,嘴中却说着大逆不道的话,“诸位,”十王子侧头对自己族人道,“咱们族人沉寂万年,等的就是这个时刻,从今往后鸟族、神族、魔族都是屁三界之中只需要有咱么就够了面前这些神仙,躯壳和修为都是你们的,谁拿的到就归谁,还等什么”·话音落地,同蝗虫群一般的乌鹫族人振翅而起,遮天蔽日,只冲着慕靖炎和他所在的方向而去。
不乏人心不足想吞象之辈,竟然胆大到妄想杀了慕靖炎,一双双贪婪的赤色眼睛目光全部只看的见他一个的身影··但是他们还未到慕靖炎身前,却纷纷撞到了一个更为庞大、难以撼动的躯体上。
梼杌同样也有着一双赤红的双眼,这双眼中也只印着慕靖炎的身影,这个身影让他垂涎三尺··事已至此,慕华无心同丛云纠缠,抬臂抽手间轻松废了丛云一身修为,抽出他丹田里头的镇魂石,把同废人无异的丛云扔到凤凰脚边,立刻转身往慕靖炎的方向去了。
平地横亘一条深不见底的沟壑,正好是方才梼杌出来时候撕扯开的口子··然而他的脚才方离地,正要越过沟壑去另一边,却陡然被半空中的凭空出现的一只利爪刺破肩胛,扔回了地上。
看着这个双翅羽毛青黑,全身赤红恍若火中之炭的四足巨兽,慕华心中突然想起一个名字··穷奇··“你就是……慕靖炎的后人,慕华”巨兽颌长如鳄,缓缓张嘴。
古籍记载穷奇知人言语,果然如此··真是巧了,上古有凶兽四只,神人身躯化作这世界的大地山河之后,分明是将他们镇压在地狱,何以如今竟然逃出生天了两只那么剩下的两只呢·穷奇似是看出慕华想法,从鼻子里打出了响嚏,嗤笑到:“饕餮混沌太弱,自是出不来的。
不过……有我和梼杌,对付你和慕靖炎也够了·”·慕华轻轻一笑,看上去自若优雅:“你倒是自信·”·穷奇又打了个响鼻,不再多语,展翅一挥飞到了半空中去,直朝慕靖炎的方向俯冲而下。
慕华身形雪白,穷奇却仿佛身披岩浆··慕华的动作不曾滞留分毫,周身的灵力流动的飞快,直将他周身逼出一层雾气来,朦胧雪白,让人摸不准方位··这团雾气刹那后便和穷奇半空相撞,一分一秒的虚招都没有,举臂挥手、抽身回头之间都是实打实的灵力相拼,阵阵灵力相拼的余波之下乌鹫族已然死伤无数。
乌鹫族大王子脸色霎时难看,眼神巡视一圈,最后眸子一亮,转身朝凤凰攻去·父子HE·第三十二章·虽然身上灵力被限制了大半,但是对付区区一个乌鹫族大王子还是够了的。
缠斗没多时乌鹫族大王子便意识到了这一点,但他也早就知道,丛云是凤凰的弱点,眼看就要被凤凰染着玄火的尾羽扫到,大王子情急之下避都不避,直接扑身上去,一把扯过坐在地上的丛云挡在自己身前·凤凰一声高鸣,身躯在半空中急急避让,登地往后空翻了一圈,这才带开尾羽,免了丛云玄火灼烧之痛。
·然大王子并不放过这个机会,趁着凤凰还没有反应过来,把手里的丛云扔到一旁倾身而上,手中乌茫茫的刀刃凌空一砍,竟生生将凤凰的尾羽刮擦下不少·凤凰从来爱惜羽毛,见自己的尾羽半边几乎光秃秃,胸中怒火中烧,再不留情,生生将自己化作玄火团聚旋身扑了上去·火焰灵活无形,任大王子手中的黑羽刃如何横劈竖斩列盾于身前,都丝毫阻止不了火焰的前进,也伤不了凤凰分毫,狼狈躲闪之下竟是自己的衣衫被烧的褴褛破损,狼狈不堪,但也只能躲闪无法硬碰。
神兽凤凰之玄火何其厉害,便只是被火舌稍稍舔到,皮肤上就立刻被灼了个焦黑··不过眨眼功夫而已,大王子已经负伤多处,无一处见血,只是遍体焦黑,空气中甚至隐隐闻得到烤肉的焦腥味道。
慕华原以为作为凶兽的穷奇之所以如此倨傲,大概是缘于的确实力不凡,而他的实力,也许来源于当时上古神人的疏忽,多给了他几颗镇魂石··但是慕华同穷奇交手之后才发现,作为凶兽的穷奇并没有镇魂石,有的只是贪婪。
凶兽不需要像他们那般入定修炼,它们只需要无休无止的贪婪就可以了,它们以贪婪为食,以贪婪为生·被镇压在地狱的千万年里,它们仍然在试图吞食人世间的一切丑恶怪状、凶相贪欲,用来壮大自己,积攒能量,这千万年里也不断有魔物被打出轮回压入地狱,却都被这四只凶兽全部吞食了,甚至他们彼此,有时都在相互厮杀,想要吞食对方。
而此时,穷奇之所以能同梼杌统一战线,不过是因为它们定下了瓜分慕靖炎慕华的分赃契约罢了——上古神人后裔,何其诱人美味·眼看着乌鹫族众人此时已经所剩无几,这场纷乱的始作俑者丛云被大王子一扔,至今昏迷不醒,慕华倒是给气笑了。
他如今算是看出来了,丛云打的一手好算盘,想在他自己贺典那天借着乌鹫族制造的混乱拿下自己,却不想乌鹫族的野心更大,想独自为尊,灭了其他的种族甚至是仙人·但是丛云没料到,乌鹫族竟然设法让地狱结界松动了,让梼杌和穷奇趁机逃了出来,可是这两只凶兽根本不听他使唤,同慕靖炎和慕华缠斗之间的余波倒是快把乌鹫族自己弄的灭族了。
真真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再加上一条偷鸡不成蚀把米··“小子,你还有心思想别的”穷奇落地之时,利爪刺入倒在地上的一个乌鹫族族人身体里,一声惨叫之后鲜血四溅,骨骼粉碎的声响不绝于耳。
穷奇听见惨叫,血红的双眼里愈发兴奋··乌鹫族人已然溃不成军,他们临死的恐惧、愤恨、杀戮……通通成了凶兽最喜爱的东西·搏杀这么久,穷奇不见疲惫,反而是越来越兴奋,脸上是赤|裸裸地想要撕碎慕华的残暴血腥。
那边同慕靖炎厮杀的梼杌也是如此··慕华想到这里不怒反笑:“怎么没有心思想别的父亲比我强上许多,却让梼杌去对付他,这一想我便知道,相比之下你比梼杌弱多了,我也就安心同你玩玩罢了。”
穷奇被戳到痛楚,猩红的双眼瞪的血丝暴起,狭长如鳄的嘴微微翕动,呼吸间发出压抑怒极的低喘,四爪着地,锐利的指甲深深陷入泥土之中··慕华看着他暴怒的样子,嘴角笑意深深。
穷奇自视甚高,但从他被创造出来至今,四凶兽之中,梼杌都始终压了它一头,是以今日之战,慕靖炎交给了梼杌去对付,而他自己则来会会慕华··它既然以吞食贪婪嫉妒、险恶愤怒为生,自然也是极擅长嫉妒杀戮的,慕华不过轻轻巧巧一句话,却让他险些气炸了自己。
对敌厮杀之时,若是对手身上没有什么险恶情绪,气势上,便算是穷奇输了一截··而今,对着慕华穷奇徒有一身能量,却在交手须臾之后,输在了气势上·剩下的,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
一柱香功夫之后,等到慕华终于废了不小功夫,用手臂和背后两处受伤的代价终于收拾完穷奇,转头去看慕靖炎的方向的时候才终于发现不对··乌鹫族已全军覆没,鸟族今日被重创,得了凤凰指令纷纷散了,剩下天界众仙,包括凤凰,只是站在慕靖炎的结界外,根本进不去也帮不上忙,纵是再如何焦急却也只能等着。
眼见慕华收拾完了穷奇,几个上仙立刻上前将其压制,凤凰则是脸色不太妙,走到慕华身边··“陛下他……”凤凰欲言又止··慕华抬眼瞧去,然后微微愣住。
这倒是他第一次瞧见如此……狼狈的慕靖炎··而这个狼狈,指的并不是慕靖炎仍旧整齐的衣冠,而是他的神情··慕华在心里描摹过无数次的那张薄唇此时紧紧抿起,在他冷峻的面庞上拉出一道格外刻板生硬的直线,慕靖炎眉心高高隆起,眼神中三分戾气三分杀机三分沉着……一分惊惶。
惊惶·凤凰从未在慕靖炎脸上看到过这样的神情,即便看到过,也因为太久远而全然不记得,这样漫长的岁月中,他唯独记得的是慕靖炎是世间当之无愧的尊者。
慕华虽也疑惑于慕靖炎的那一丝惊惶,但他同凤凰的诧异不同,他只是担心·他想起自己曾在镇魂石中看到,刚从混沌中走出的慕靖炎,那个时候也是常有惊惶的情绪的。
他的父亲不是生养他的人,是创造他的人,但上古神人却也给了他人类该有一切情绪和欲|望,剔除了上古神人自己血脉中的毫无情感波动··他给了慕靖炎所有的、人类皆有的正常的情感需要,却唯独没有对他付出过任何身为“父亲”该付出的正常情感。
千万年以来,也没有谁曾经同慕靖炎有过人类间正常的情感交流,于是这个男人便强自压抑下自己所有的情感,试图如创造他的人那样冷漠沉静,古井无波··可是偏偏慕华这么千年以来早就了解,这个男人胸中有义,自然也是有情的。
他只是不懂罢了··凤凰突然道:“我记得……大约神人创世之初,陛下是曾经败在过梼杌手上的·”·慕华神色一凜,一刻也不敢分神地看着慕靖炎的身影。
而此时,结界外围观担忧的众人突然感到从心底窜上一股莫名的惧意,惧怕的对象则是半空中同慕靖炎交手的梼杌··慕靖炎神色未曾有丝毫改变,倒是慕华的神色愈发难看起来。
方才同穷奇交手之时,穷奇也曾试图挑起他的阴暗情绪··倘若凶兽皆是以人性阴暗、世间凶相为食,并集采炼成自己的修为,那么他们也是善于利用,甚至创造这些东西的。
否则为何创世之初,凶兽所到之处皆是兵荒马乱,乱象丛生显然梼杌虽不如穷奇知人言语,在创造和勾起阴暗情绪方面,也担得上是四凶兽之首了,能力修为自然是因此而成为四凶兽之首的。
·却见半空中交手的两人身形突然一顿,梼杌身上刹那涌出无数细小枝条和藤蔓,披棘带刺地疯长着朝慕靖炎而去·但不知为何,本该是轻松躲开的慕靖炎却慢了一瞬,竟生生被这样低下的法术捆绑住了·慕华的心不断下沉,身体却快过自己的反应,刹那冲破了慕靖炎原本设下的结界,动作快如白光,穿梭于梼杌不断疯长的枝条之间,一身白衣被划开无数道口子,他却根本顾不上,合掌之间一道扁平如仁的白芒光条出现,慕华挥刃为刀,手下动作快的让人看不清,旋身之间斩断了所有的荆棘和纸条,一把拉出身上也被划出无数细小伤口的慕靖炎,抽身而出·然而还未抽身多远,却突然听闻背后风声鹤唳,破空之声尖锐刺耳,他下意识地拉住慕靖炎就要往旁边闪去,却只觉得拉住慕靖炎的手背硬生生冷的发麻,情急之下慕华怕慕靖炎被伤到,于是转手一推将慕靖炎往旁侧推了出去,自己也急忙收回了手。
等他再转身去看时,慕靖炎手中的青芒刀刃却已到了眼前·众目睽睽之下,却见慕靖炎手中的刀刃,刹那刺穿了慕华的腹部。
下头众仙已是愕然呆滞··可是慕华却笑了,笑的苦涩而温和,恍若阳春白雪的刹那羞涩·比起胸口几乎要让他窒息的绞痛和心疼,这一刀实在是算不上什么。
看着慕靖炎的双眼隐隐有转向赤红的趋势,慕华一手握住他正要将刀刃往外抽的手,慢慢地、慢慢地盯着慕靖炎的双眼,恍如他之前四世,每一世临死之前的凝视那般一眨不眨地看着,然后将慕靖炎手中的青芒刀刃,全部推入了自己腹中。
青芒进,赤红出··他右手握住慕靖炎冰凉的手,原本握紧的左手也松了开,白芒之刃刹那消失,然后他轻轻扶住慕靖炎的肩,缓缓将自己血色正层层褪去的唇,印上了慕靖炎仍旧笔直抿着薄唇上。
“父亲……”他轻轻叹息,“醒一醒·”·第三十三章·温热柔软的唇瓣,亲密依赖的叹息··只见慕靖炎的身体陡然僵直,然后重重一震,眼中狰狞骇人的赤红在阖眼睁眼间已全部褪去,微微低头之时正好能看见慕华仰头望他,眉目清秀恍若深秋颜色,澄澈明亮,全然交付了所有心神和情感,深深地一直印入他眼底。
呼吸一滞,慕靖炎松开左手,掌中青芒刃眨眼消失··慕华见他的模样便能知道,慕靖炎已从梼杌设的心魇中清醒过来,失了血色的唇这才稍稍勾了些愉悦的味道出来。
只是受伤失血之后力气却有些后乏,半空之中他的身形晃了晃,险些稳不住自己··慕靖炎看着他黑眸中的和煦温柔,和刹那间放下心来的欣喜,突然想起了慕华前四世死前,痴缠地盯着自己、不死不休的视线。
直到慕华有些脱力,手掌下用力地抓住了他手腕,他才后知后觉视线继续往下,瞧见慕华腹部的猩红鲜血,眼瞧着慕华身形一晃,胸口刹那刺痛酸胀,长臂一伸便将人代入怀中。
梼杌已经静静在一旁看了这多会儿的好戏,慕靖炎的视线扫过来之时,清晰地没有错过他眼中的遗憾神色·梼杌虽不知人之言语,心机却丝毫不亚于人··本想着直接给慕靖炎设下心魇,趁他不备之时直接把被束缚的人吞食入腹,慢慢消化,却不想穷奇这样无用,竟然没有解决慕华,于是梼杌便设下第二层心魇,想让慕华和慕靖炎为敌,而自己作壁上观,坐收渔翁之利。
但是梼杌纵使再如何了解人类心智计谋,却也始终不懂得人类的情感·他不懂,为何慕华对慕靖炎那一刀欣然接受,甚至迎身而上··不过慕靖炎因此而破了心魇是真。
腰间一紧,慕华被带着撞入慕靖炎怀中·他和慕靖炎手中的青芒刃和白芒刃都是各自至纯至厚的灵力凝出来的,不比普通刀口之伤,用灵力难以复原伤口,唯有慢慢养着。
鼻尖尽是慕靖炎身上的干净味道,慕华紧绷的神经终于得以片刻放松,眼前渐渐有些发白··梼杌长舌一伸,舔了舔自己锐利的牙齿,眼中贪婪神色尽显··既然穷奇没这个本事,那么这两道美食便都归自己了吧·腹部的伤口仍在不断汩汩往外冒着血,慕华却没有让慕靖炎放开他。
一是因为梼杌制造心魇的能力太为厉害,若是慕靖炎都难以抵抗,其他人亦然,此时此刻也只有慕靖炎身边最为安全了··二则是因为,这个怀抱……他已经期待太久了。
而慕靖炎不放手的原因是,揽着怀中的这具身躯,因为梼杌的心魇而动荡慌乱的心没来由地刹那安定··梼杌背鳍鳞片疯长,泛着银色寒光的细小鳞片如春雨一般密密麻麻铺天盖地,其中夹杂锐意杀气,鳞片阵后,梼杌再次一跃而上。
经此一役,仙鹤一族几近灭迹,乌鹫族亦然,而小小的流绦山被夷为平地··*****·昆仑山,慕华住所··父子HE·昨日还是秋芳萧瑟落叶满地,不过几日的功夫,如今昆仑便是大雪纷飞银装素裹。
偌大的昆仑不过短短一夜功夫,便像是被雪埋住了似的··慕靖炎立于庭院之中,身姿颀长挺拔,恍若雪中松柏,从天而降的雪却没有一片能落到他身上·看着院中被妥善照顾的十株雾顶山茶树和被白雪覆盖的枯黄叶子,慕靖炎突然觉着有些可惜。
那么美的秋色·他记得,慕华的眼眸秀丽如秋,却不曾有丝毫萧瑟,尽是倔强··有仙奴从一旁走来,几步的距离雪便扑满了肩头:“陛下,药熬好了。”
慕靖炎慢慢回过神来,走到屋檐下从端着药的仙奴手中接过药碗,伸手便推开门·屋内温暖如春,丝毫察觉不到外头是寒冬雪天··一名仙奴一直静静站立一旁,时刻关注着床上之人的动静,随时照应。
见到慕靖炎进来,仙奴便躬身退了出去··床上之人已然昏睡五天··慕靖炎从来不知,原来肉体的恢复速度竟然可以这样缓慢·那日的伤口穿刺了慕华的腹部,天庭的医仙看过之后,只说好生修养不出两个月便可恢复如常。
慕靖炎也是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做心急如焚··轻轻掀开轻如蚕丝的被子,被子下年轻修长的身躯只穿了一条亵裤,腹部被纱布层层缠绕,伤口处沁出些许血色·轻轻把被子盖回去,慕靖炎在床沿坐下,含了一口碗中苦涩的药,俯身哺入昏睡着的人口中。
唇齿交缠··药汁苦涩,但是对方柔软唇瓣的味道却格外香甜芬芳·喂完一口药,慕靖炎却仍旧流连忘返,轻吻噬咬片刻,这才喂入第二口药··一碗药被这样分了八口才终于喝完。
慕华是在这日半夜醒来的··身上的被子分明轻如蝉翼,却偏偏恍若置身火炉之中·慕华慢慢睁开眼,片刻之后才看清自己身处黑暗之中,在渐渐苏醒的知觉当中,身侧似乎还有人。
慕华轻轻动了动手脚,却觉得有些乏力,才刚刚侧头想要看清周围环境,身旁的床铺却动了动,然后就看见面前一双深邃漆黑的眼睛··“醒了·”慕靖炎低低道。
慕华有些反应不过来,有些呆呆地看着他··他的表情显然愉悦了慕靖炎,对方喉咙间笑声低沉,听的慕华整个人滚烫的几乎要沸腾,还未等他问出一句话,却只见对方蓦地俯了下来,薄唇印上了他的,轻柔撕咬。
慕华微微瞪大了眼睛·吻够了之后慕靖炎才重新抬头,目光沉静深远:“你睡了五日了·可还有何不适”·慕华摇了摇头。
除了腹部的伤还有些隐隐作痛,其他的不适是的确没有的··“可要喝水”慕靖炎又问··慕华摇了摇头:“你——”这是为何·慕靖炎耐心等他的话,却不想慕华只是说了个“你”字却再无其他。
于是慕靖炎轻轻勾唇而笑,夜色里漆黑的眸中似是有火在燃烧:“别问为何,只是想这样,便这样做了·”说着轻轻吻了吻慕华的额角,温柔宠溺··坠入了温柔乡中的慕华愈发觉得头脑昏沉起来,呆呆地盯着慕靖炎又看了半晌才终于重新昏睡过去。
至此,分明知道对方不会有什么事的慕靖炎才终于能全然放下心,轻轻拥着对方睡去··一个月后··慕靖炎回了天庭,这些日子被对方十二个时辰片刻不离地盯着,对方顾忌着自己身上伤口,不让自己洗澡,慕华却有些忍受不了,慕靖炎前脚刚走,慕华后脚便去了后山的温泉中沐浴。
回头想想这段日子过的仿佛像是大梦一场一般·他心心念念了千年的东西,也志在必得了千年的东西,怎么就这样送到了自己眼前若是早知道可以这般轻松,便是这场乱战来的再早些,让自己再多挨个两三下自己也愿意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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