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千年 by 廊子(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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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起千年 by 廊子(2)
·异世大陆·竹墨看见这一幕皱了皱眉,双拳相握,喝道:“合”那些竹叶便飞快的合在一起,变成一把巨刃·可他还没有进行下一步,便见对方已经把手直举过头顶,冷淡的声音传来:“最后一招,你们是死是活,全由天命。”
话音刚落,一种奇怪的声音伴着大地的震动传了过来··“这是什么风声”地面上的楚常怀茫然地看向四周,此时声音已经越来越大,好像有什么正快速的朝他们逼近。
完颜溪脸色突变:“这不是风声,是海啸声”·“怎么可能,这里可是沙漠”·“传说中消失于西漠的迷失之海,竟然真的被他找到了”完颜溪抬头看向天空:“竹墨,快回来”·完颜溪的声音还没传到,竹墨就已经震到那儿了,因为黑袍人的身后竟然掀起了滔天的巨浪·如猛虎扑食般,那巨浪呼啸而下,即使是挥过去的巨刃也被瞬间击碎巨浪落下,发出了“嘭——”的一声巨响,接着地上的一切都被淹没。
“迎面接下这一招,不死也会全身骨骼碎裂,这下你满意了”·玄暝大帝摸着下巴,看着底下水汪汪的一片点了点头:“还行·”·“那我们就回去。”
“等等·”一把拉过这人,男人笑得一脸意味深长:“你不是把完颜家的人都杀光了吗我可是发现一条漏网的·莫非……”·黑袍人打断他:“凡是族谱上有的都死了,若是没死那也是除了名的,对我们构不成威胁。”
男人还想说什么,却感到侧颈一凉,对上一双阴冷的双眼··“玄儿,撒娇也要有限度·”·被刀抵着脖子,男人却感觉自己身上的血液沸腾了起来,嘴角勾起一个弧度,看似无奈的道:“可是啊,我这个毛病是一时半会儿改不了了。”
水祭·大水慢慢的渗入地底,露出原本地面上的一切·放眼过去,可见原本恢弘的神殿被冲毁了一半,到处都是残砖断瓦··完颜溪被比自己高了一点的少年护在怀里,紧的都快喘不过气了。
楚常怀的肩膀并不宽厚,反而瘦得有些硌人·冰冷的温度,浑身还打着颤,可想而知少年是怕成了什么样子·但即使这样还一心一意护着他·完颜溪心里一酸,这种感觉他在他舅舅一声不吭帮他整理被弄乱的房间时有过一次,而这一次更为强烈。
他天生性情淡漠,不懂情感,却也知道这样的人值得珍惜··“常怀,没事了常怀·”轻轻拍着少年的背,安抚着··怀里的身子僵了一下,楚常怀松开他,一双眼全是迷茫。
“我们……没死”·“嗯,是水灵晶救了我们·”·转头,原本戴在楚常怀身上的那个项链正悬浮在半空中,水蓝色的晶体散发着柔和的光,以它为中心形成一层保护膜把两个少年安全的护在中间,奔腾而来的水正被这层保护膜吸收掉。
“它就是水灵晶”楚常怀有些感动:“它这是保护我们”·“不,水灵晶会吸收周围的水灵,沙漠中水灵少,它好不容易遇到这么多的水灵,只是本能的吸食而已。”
“把我的感动还回来……”·另一边,紫色的结界后,男人一口血吐了出来,使得原本被冲淡了一些的血腥味更浓重了··江霁月一把扶住险些摔倒的星刖,忙道:“叔父你没事吧”·“少主你没事就好。”
拂开青年扶着自己的手,男人向前踉跄了几步·大量的失血让他头有些晕,但他还是在水降下去的地面上寻找着什么,可除了一片废墟什么都没有·星刖白了一张脸,死死闭上了眼,有些隐忍的声音传来:“主上,他不见了。”
“什么”青年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果然,原本江耀月倒下的地方空空一片,连血迹都没有了更别说尸体。
“竹墨呢”同样看过来的楚常怀脸色也变了,一张脸皱成一团,有什么在嗓子里哽了半天·最后少年深吸一口气,道:“我会铭记他的。”
刚说完,一个有气无力的声音就传了过来:“铭记……什么”·一转头,竹墨就像一条泡发了的海带一样贴在地上。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楚常怀当场就捡了条树枝狠狠地戳了下去:你也有今天·“那么大的水,你为啥没死”·“因为那人杀我的方法不对”·竹墨捂着被戳了的脑袋,一张俊美的脸配上可怜兮兮的表情,这“美人湿身图”简直闪瞎眼·“杀人还要什么方法刀落见血,干脆利落。
即使是通灵者失血过多也会死的·”·“我又不是人”·竹墨这破罐子破摔的一喊,引来了少年十分无语的侧视。
“即使你骂自己也不会改变我对你的看法的·”·竹墨干脆什么也不说了,抽出楚常怀腰间的匕首,冲着自己的胳膊就是深深一下·一道口子被划开,却没有血流出来,并且那道口子很快就恢复了原样,那纤长白皙的腕上甚至一点痕迹都没有,·竹墨有些得意的说道:“怎么样,我就说我不是人了。”
虽然这话怎么听怎么诡异,但楚常怀还是很快反应过来,捏着拳头道:“这么说即使我怎么打你你也不会死的对吧把我以前所有的担心全部还回来”·看着在一堆废墟中还能吵起来的少年,完颜溪默默摇头。
只要自己人没事,任周围怎么翻天地覆、死伤无数,都不会去在意,甚至不会受到一点影响,这便是楚常怀·如此护短之人,好掌控,但其执念反而是最可怕的·可为一人而背弃天下,也不知成为他重要之人究竟是幸还是不幸。
·躲开楚常怀的拳头,竹墨跳到一边,刚好看见僵在原地的江霁月·青年淡色的眸子似是蒙上了一层雾,眼角也泛着红·看到这一幕,竹墨心里没由来的一堵,走上前拍了拍青年的肩,谁知青年看见他眼眶反而更红了。
“小、小月,你、你怎么了”竹墨顿时手足无措起来··“他父亲为了救他死了,连尸体都没了·而你又为了对抗玄暝大帝差点重伤,他当然伤心了。”
旁边的楚常怀接口道·这种失去亲人的痛苦自从他到了那个地方后见了无数次,都有些麻木了·而且自己力量达不到,保护不了别人又能怪谁呢·听了楚常怀的话,江霁月僵了一下,然后身体止不住的颤抖了起来,声音中带着浓浓的鼻音:“是啊,都怪我,我要是没有出来,父玛也不会……”·竹墨没听完就把对方拥到了怀里,脸上的表情纠结了一会儿才道:“我不是人。
更没有父母这种东西,所以也不能理解你伤心的原因·但我知道,真正重要的人是不希望看到我们为他们如此伤心的·竹墨重要的人曾经告诉过竹墨,只要竹墨一直笑着对他来说便是最幸福的事了。
我也希望小月能一直笑着,这样竹墨也能感觉到幸福的·”·“况且,若是选一个人留下来,主上也会选少主你的·”旁边的星刖也开口道:“而属下也会全心全力培养您成为一个当之无愧的首领。”
即使身上血迹未干,但男人的口气却无比坚定··“可是,父玛的遗体……”·“我们阴阳家不是有个传说吗只有最尊贵的人才能得到西漠灵兽——月光鱼的庇护。
以水为路,送其归去,灵根散于自然·”星刖的声音很轻柔,就像江霁月小时候为他讲述西漠传说时的一样·但只有男人自己才知道他说这话时有多无力,无论骗了谁都骗不了自己:“这,就是‘水祭’啊……”天知道他费了多大的力气才克制住了他话尾的颤音。
【星刖啊,以后你我就是兄弟了,连霁儿都叫你叔父了,叫声大哥会怎样】·【星刖你还是多笑一笑的好,虽然有些慎人·来,给大哥笑一个。
】·有些不正经还总是为难人又大大咧咧的男人,竟落到了如此尸骨不能入土、灵魂不得安息的境地·他那样的人,究竟犯了什么错,让老天如此待他那人一生唯一犯的错也只是收留他罢了。
耀月,你帮我受了诅咒,我还你一个强大的阴阳家又有何妨·正在男人下定决心之时,却没察觉到一旁的完颜溪正看着他,少年默叹:“这颗臣星终于要步上历史舞台了。”
之前被王星遮挡了的光芒,也终于要耀眼于世了··神树因为竹墨而不见,留下的大坑被黑袍人引来的水注入,形成了一潭湖·这湖形似半月,所以取名为星月湖。
而竹墨也成为了阴阳家的大祭司——仅次于阴阳家家主的存在·江霁月则理所应当的成为了新一任家主··在得知竹墨成为大祭司后,楚常怀理直气壮的嘲讽了一番。
说这小子贪慕权势·却也在离别之际拍了拍对方此时比自己高上许多的肩膀,道了句:“珍重·”再见就不用了,他已经对西漠有了深深的阴影。
沙漠之中,因为有了充足的食物——阴阳家人提供,强壮的代步工具——驼蜥,靠谱的指路人——小沙鼠豚豚·而显得特别悠闲的楚常怀感叹道:“千里迢迢,千辛万苦的赶到昭华,结果最终还是要走,总感觉自己在瞎折腾。”
半天没等到回复,往旁边看一眼,发现完颜溪正低头皱眉想着什么··“这么小就皱眉,小心老了一脸褶子·”若不是距离问题,他真的很想上去抚平那片褶皱。
“常怀·”少年转过头,无比认真的说道:“那个黑袍人你不在意吗”·“有什么好在意的那人灵阶高,灵力强,但并不似玄暝大帝那样杀心重。”
楚常怀若有所思道:“他对付竹墨的前两招只守不攻,而最后一招留下的生机也很多·这明显与玄暝大帝杀光我们的命令不符·那男人对谁都是命令的口气,暂且抛去上下属关系不谈,能来救人,那么他们不是一伙的就是合作关系。”
有时只要楚常怀的情绪不失控,他的分析能力才是他最致命的武器·完颜溪承认,在这点上他永远比不过·他所知道的都只是硬记下来的,而楚常怀却能通过观察举出很多东西,即使是没见过的,也能说得八九不离十。
而此时,还不成型的少年,所需的只是一个让他扩充知识的机会罢了··“知道吗那人对付竹墨的第一招是‘水滴石穿’九式中的一招‘水刃’,而第二招也是其中的一招,名为‘细雨无声’。
最后一招则叫‘万浪涛起’·”说到这里少年顿了一下,有些沉重地说道:“而这些都是完颜家的独家绝学·”拥有家族的通灵者一般都不与外界来往,所以家族中的独门灵术别人认不出来也很正常。
只不过他有一个对家族过分执着的舅舅,即使入不了族谱也想要让他成为一个真正的完颜家人,所以他才有幸见到了很多完颜家的高阶灵术··楚常怀愣了一下,他知道完颜溪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于是道:“说不定是他偷了你们家的秘籍呢”·这种情况也不是不可能,但是能把高阶灵术用到那种地步,不是血统天赋的原因又有谁信况且,就是因为怕家族灵术外流,完颜家的大多数灵术都是口头传授,写下来的那些也不过是些低阶的。
“放心吧,若他真是你完颜家人,那也是被逼的·你看,玄暝大帝不也是拿江耀月威胁星刖吗”虽然嘴上这么安慰着,但楚常怀知道这话连他自己都说服不了。
看那两个人的互动,说是被逼的谁信啊不过那黑袍人暗中护住了他们倒是真的,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完颜溪点了点头,勉强暂时认同了楚常怀的说法。
“那我们现在去哪儿”·异世大陆·“横穿瑕州,直到嵬州北越之地·听长辈们说,北越有大片的草原,那里被狼神守护,一直都风调雨顺,水草充足,牛羊壮美。
如果不出意外,我会在那里长住,只是……”楚常怀转头:“小溪,你会和我一起吗”·少年这样问着,却又没等对方开口,又道:“你还是回天灵山吧。
玄暝大帝再怎么变态也不敢打到那里去的,这样你也安全·总比和我一起流浪的好·你和我不一样,至少你还有个可以回去的归宿·”·楚常怀越说越难受,转过头盯着一片黄沙一个人纠结。
却听那边完颜溪轻声道:“曾经有个人对我说过,有人惦记的地方就是归宿,所以常怀也是我的归宿啊·”·“真的”飞快地转过头。
“嗯……其实没有人告诉我,是我自己悟出来的·”·“小子·”·“什么”·“为什么每次我想感动一下你都要打破我的幻想啊”·“呵~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你的实话可以不说出来的”·此时此刻,楚常怀还不明白,其实那并不算是答应·他也还没有领悟,即便是归宿,即便有牵挂,也不一定要回到那里去。
同样不知道,他们的分离其实并不远··老祖宗·瑕州和嵬州相邻,以地域为界,黄绿分明,一半草一半沙也确实挺壮观的··楚常怀指着那片绿油油的草地有些兴奋的说道:“知道一般人看到草地的第一冲动是什么吗上去打滚”·他话还没说完,就见一直藏在完颜溪袖子里的小沙鼠一溜烟的跑了出来,在草丛间穿梭起来。
然后扒开比它还高的草丛抓到一只飘虫啃了起来··“沙鼠在沙漠中以昆虫和腐尸为食,有事还会吃小的蜥蜴和一些草的草根·”完颜溪好心解释道。
“我应该感谢它,让我知道这草里有很多虫,没有一时冲动躺上去·”楚常怀扭头道:“那月光鱼也是真的”·“这种鱼生活在沙漠的地下暗流中,只有月光充足的夜晚才会到地面上来。
全身银白,能够发光,皮肤偏向透明,所以被人称为月光鱼·这种鱼是稀有灵兽的一种·”·楚常怀抽了抽嘴角道:“这些都是谁给你说的”·“天灵山有驯兽的课程,所以会有各种灵兽的纪录。”
楚常怀再次感受到了对方其实是出身豪门的贵族、从师高级学堂的少爷这个充满恶意的事实··北越由嵬、攸两州组成,嵬州处于瑕州东北边、攸州西边,半山半草,还有大片沼泽和湿地,并且常年大雾。
北越人大多数居住在攸州,所以两人也准备向东去·由于地质不同,驼蜥并不适合在这样的地面行走,所以两个人把驼蜥放生后开始步行,并理所当然的……迷路了……·楚常怀十分残念的蹲到一边开始画圈圈:“我应该想得更充分一点的,沿着沙漠边缘走多好。”
完颜溪望了望四周绿油油的一片,开口道:“常怀,你有没有发现周围起雾了”·“水汽大当然会起雾·”·“但这雾……未免太浓了。”
浓到诡异··“嗯”楚常怀抬起头,果然已经看不清四周了,一眼望去全是白茫茫的一片·而且雾气好像还在扩散。
趁完颜溪还没“消失”之前一把把人拉到身边,视线受到阻碍后,楚常怀感觉心里很发毛··“这应该是灵界·”完颜溪在空中摸了摸,开口道:“范围这么大,不仅和环境结合的如此紧密而且还能把人不知不觉引入其中。
能施展出这种灵界的灵界主,与灵的结合性恐怕已经达到了入神的境界了·”·通灵者的灵属性、血脉的纯正以及天赋的高低都是自身与灵的结合度来决定的。
简单来说,与灵的结合越容易,操控灵也就越容易,天赋也就越高·而哪种灵的结合性最好,那就是主灵,决定了灵根·由此来说,非灵者之所以不能操控灵就是因为他们除了自身所带的魂灵外与任何一种灵都结合不了。
“现在好像不是夸奖人家的时候吧”楚常怀有些崩溃:“仙灵大陆就那么几个灵阶高的,怎么总被我这种小人物遇到”·少年还没哀嚎完,就听远处一声狼嚎。
小沙鼠吓得当时就钻到了完颜溪衣服里··楚常怀僵硬的开口道:“好像,的确,听说过,嵬州,有很多……狼,来着·”·话音刚落,那狼叫的声音又增强了几分,还隐隐有草的响动声。
“我去,要不要这么应景,传说就只是个传说不好吗”·楚常怀白着一张脸,僵着身子盯着声音发出的方向,并尽量把完颜溪护在身后。
这种时候,你要是敢跑,狼绝对会扑上来啃断你的后脖颈··草震动的沙沙声越来越近,楚常怀摸上腰间的匕首,他已经可以看见浓雾之中冒出的两墨绿光了·但当雾中的黑影越来越靠近并且越来越巨大时,他还是想咆哮:这狼是要多大啊喂·嵬州的断壁是整个大陆上最陡峭的,大多数山壁几乎垂直于地面,而且很多是花岗岩,连个树都没有。
不能飞的根本爬不上去,除了一些特殊的动物··只见云雾缭绕的断壁间,一只巨大的苍灰色狼人正快速的、灵活的、粗暴的用三条腿向上攀爬着,尖利的爪子直直抓进坚硬的岩壁里。
至于为什么说是三条腿,因为它的一条“腿”正握着楚常怀和完颜溪··“小溪,你说每一下都能戳裂花岗岩的爪子撕起我们一定很容易吧”楚常怀在不断的摇晃中青了一张脸,不断有石块飞溅起打到他的脸和头。
疼也就算了,他现在十分想吐··旁边的少年若有所思道:“这应该就是传说中的狼神了·”·“所以说传说为什么不能只是传说呢”·这是一头高达近十米的巨狼,全身被灰色的毛包裹着。
它有着深色的爪子,前者的爪子近似人的手掌·眼睛是带着点褐色的黄色,脖子上挂着一串巨大的金色珠子·那珠子中间隐隐有着符文的涌动·狼耳上还穿着一个银白色的耳环。
“对了,你不是能和动物说话吗让他别吃我们”·“狼一般是当场捕到猎物就会吃掉的动物·”·“你说这是想干嘛”·“我的意思是,既然它刚才没吃我们,那么它抓我们应该不是为了吃。”
“说不定它刚吃饱想抓我们当储备粮呢”·“这种情况我确实没有考虑过·”·“……”·不知过了多久,眼前出现两座平行的高峰,而这两座高峰中间架着一道长廊,连接着两边山顶上的楼阁。
朱楼绮户,云窗雾槛,遥遥望去宛如仙境,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样式有些眼熟··狼人一跃而上,再落地时,周围已变成了一片空旷的平地·任谁都想不到断壁之上会有这样一座楼阁,而楼阁之中竟然还有庭院。
这庭院中奇花异草丛生,人工开凿的湖水静静环绕,湖中红鲤嬉戏·湖边还有一张石桌,上面摆着一张棋盘·黑白的棋子星罗棋布的陈列其上,还未下完·这种种的一切都表明了有人住在这里,对,是人,因为狼是不会下棋的,也不会种花。
此时,抓着他们的那只巨狼竟然开始说话了:“逍境,我给你抓了两个人回来打牙祭”·说话间,浓浓的血腥味随着那血盆大口的张开,如数喷到楚常怀脸上,再加上这狼说的话,少年真的很想立马晕过去,至少死得不会太痛苦。
而此时屋里传来一个清亮的声音:“小苍,我都给你说了多少次了,我不吃人少拿这恶心我·还有,你是不是又吃了我的兔子”·听了这话,即使那狼脸上毛很多,但楚常怀还是觉得它不好意思了一下。
那狼用另一只爪子抓了抓头,回道:“我又不是故意的·”·“不是不让你吃,那是我试药的兔子,有毒的你身体再强悍也不能随便吃”·听了这话,楚常怀立马脑补出了一个□□狂人的形象。
兔子没了人来替,他深深为自己的前途感到担忧··房门被人推开,出来的既不是什么奇怪的老头子也不是什么猥琐大叔,而是一位年纪介于青年和成年男子之间的年轻男人。
那人一身月白色长衫,外套藏青色广袖长袍·身形看上去很结实,背挺得跟个小白杨似的,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正气凌然的严肃气场·男人一头墨发被剪得很短,看上去有些翘,只余脖根处束起一尾来。
他的肤色很白,却不像完颜溪那样苍白,反而泛着一层健康的光泽·他的五官突出,有着些南方人的温润,但是更多的反而是北方人的英气·其中最让人在意的还是那双海蓝色的眼睛,虽然比起完颜溪的有些淡,可是看上去宛如一片平静的深海,即使表面风平浪静也掩盖不了第一眼望过去让人敬畏的磅礴。
同样的墨发蓝瞳,还有些相像的额头脸型,无不让楚常怀怀疑完颜溪和他的关系··正当楚常怀想转头问完颜溪一句时,就发现那男人的目光直直向自己射来·震惊、喜悦、期待混杂在一起的眼神,但更多的是沉寂已久的心被什么重新点燃的热烈。
“常怀,那人不会是你爹吧”·“闭嘴你有那破能力我就不相信我们这一遭你提前不知道”·“……”·看对方一脸噎住的表情,楚常怀第一次有了在口头上的优越感。
那男人可能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礼,勾起一抹笑,冲那头巨狼道:“小苍,你若还不变回人形,就立在那儿别动了,免得又踩坏我的药·”·巨狼切了一声。
粗鲁的扔下两个少年·只见一道白光闪过,狼的影子消失不见,只余下一个苍灰色头发,麦色肌肤的男人立在那儿·男人身上只披了件白色的短褂,露出布满肌肉的双臂和小腿,胸上仍挂着那串珠子。
若说与人有什么区别,就是头上那一对耳朵,身后那条晃来晃去的尾巴,以及比起常人来说长的过分的尖利指甲和竖瞳的眼睛··门前的人开口道:“刚才是小苍无礼了,请两位到屋里来坐吧。”
一听这话,被称作小苍的男人不乐意了,大叫道:“喂,你不做储备粮还要养着他们”·楚常怀明显看见那人的脸阴了一下:“我再说一次,我不、吃、人。”
然后又故意似的补了一句:“看来我以后还是拿刺猬和豪猪来试药好了·”·这肯定不是一个会客的地方,一进去就被浓浓的草药味糊了一脸的楚常怀这么肯定到。
这屋里最大的物件是两个架子,一个放了草药一个放了一看就很古老的竹简·架子一侧的地上铺着一层厚厚的毛牛皮,小苍很自然的就卧了上去并把自己蜷成一团,完全不顾忌他这样真的很容易走光。
屋子正中摆放着一张木桌,桌上放着全套的茶具和一鼎熏香·角落里堆放着一些木头和工具·除此之外到真的没有太多东西··“已经很久了,这里除了我和小苍从没人来过。”
男人也不知从哪儿搬出两张椅子让少年们坐下,便开始沏茶,表情很是柔和··一时间全场陷入沉默,只剩下茶具相碰发出的清脆响声·直到那不知名的茶叶散发出清香,完颜溪才率先开口道:“敢问阁下可是完颜家先祖——完颜淼”·男人愣了一下,抬头看着少年,眼中全是了然神色:“既然早就知道,何必来此一问”·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这建筑的样式会那么眼熟,完全就是照着完颜家主宅来的。
“晚辈只是想再确认一番·”完颜溪脸上有些泛红,虽然不是很明显,但也确实是激动了:“晚辈完颜溪,号太虚·”·完颜淼微微抬手,轻抚少年额头,仿佛一位慈爱的长辈:“这么小便入了天灵山,也真是苦了你了。”
异世大陆·入天灵山者,常会舍弃原本姓名,以道号相称,而完颜溪的道号便是太虚·他师父莫清寒希望他归于虚空的同时又生于虚空,虚中求实,找出前人从未找到过的有用之物,探索出一条未有人走过的路。
而大下一点的太,则寓意了大道起于原点,让完颜溪从头走起,走出一条通向太阳的光明大道·而起这道号时,莫清寒并没有想到,这名字竟预示了完颜溪的一生·从某一方面来说,完颜溪确实走了一条从未有人走过的路,但这不是大道,而是险峰。
闻言,完颜溪一愣,道:“先祖不责怪晚辈违反祖训”·完颜淼摇摇头:“我制定的这条规矩是为了保护你们,不是为了惩戒你们。
御灵的道路有多苦我也是知道的,更何况你的身份又这么特殊……”·一旁的楚常怀憋着一肚子疑问,再也受不了这两人的打哑谜,插嘴道:“等等,完颜溪,你能不能给我介绍一下”·此时完颜溪的眼眶已经有些泛红,连忙掩饰道:“这是我们完颜家的先祖——完颜淼。”
言毕,又不放心的补充了一句:“就是传言中的‘修灵者之神’·”·楚常怀不是通灵者,所以完全感受不到其他通灵者对“修灵者之神”的疯狂的崇敬之情,再加上这么久以来他对于通灵者的这一套东西已经麻木了,所以表情完全没有什么变化。
只是本着吐槽的心继续道:“可是那不是一千年以前的人吗”明显的不信··“那是因为我也是御灵者·”完颜淼接口道:“练的久自然活得久。”
“可是,为什么天灵山的史册上完全没有您的记载呢”完颜溪问道··“对啊,我也没听说过·”楚常怀附议。
“呵~”完颜淼轻笑:“那是因为我是在天灵山成立之前修炼的天灵,它自然不会有我的记载·要不然你以为你们现在御灵的方法都是谁开创出来的”·“这么说……”·完颜淼点点头:“这最后一期的逍境,便是他以我的字命名的。”
逍遥自由之境,避轮回,与天同寿,不死不灭··天灵山的御灵方法都是从开山祖师——天尊那里继承下来的,完颜淼口中的他自然不言而喻··注定的分离·“可是。”
完颜溪提出疑问:“御灵者还能修灵吗”·“一般来说是不可以的·”完颜淼无奈的笑了笑:“但是我的情况比较特殊……”至于特殊在哪里,完全不想说的样子。
“那么……”完颜溪犹豫了一下继续道:“您知道完颜家灭门的事吗”·“原本是不知道的,但是看见你,就猜出来了。”
完颜淼再次摸了摸少年的头,完全是安抚的意味:“千年以前便有过这么一个预言,当第二个仙根慧体出现时,神根覆灭,炎王出世,天下必乱·孩子,你可后悔你自己做的选择吗”原来他那么久以前就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
完颜溪摇了摇头,一点犹豫都没有:“不后悔,或者说,晚辈很庆幸当初做出了这个决定·”·闻言,完颜淼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面对相同的情况,你真的比我要勇敢地多。”
“这么说,您就是第一个仙根慧体”完颜溪睁大眼··完颜淼没吭声,算作默认·仙根慧体,千年一遇,偏偏都到了完颜家,也不知是幸还是不幸。
也许是好不容易来了两个乖巧的孩子,完颜淼脸上一直笑得很柔和·虽然他看上去年轻,但意外的男子气概十足,那种由岁月积累下来的厚重感在他身上无意间渗透出来。
如年代久远的醇浓美酒,香甜却不醉人·那张脸并不算绝色,更谈不上清秀,但那人给人的感觉就像夹杂了尘土味的阳光,无比的真实与亲近,还很强大·事实上,如果光看这张脸,根本不会有人把他和传说中那位神一样的人联系在一起,甚至都不会觉得他是完颜家的人。
楚常怀愣愣的凑到完颜溪耳边小声道:“我敢肯定,你们完颜家的人绝对是长歪了才被人说全都是绝色·看看,祖宗都站在这儿呢,这才是姓完颜的应有的长相,真是……”砸了砸嘴:“到你才长正回来。”
但完颜淼是什么人,当下就听到了少年的碎碎念,指了指自己道:“你的意思是我不好看”·“我可没那个意思·”少年当下反驳道:“比起那些长得像女人似的,先祖您才是真爷们儿”·“哦你又不姓完颜,为什么叫我先祖”·“不叫先祖叫什么前辈”·“不如……”男人笑得有些意味深长:“叫我师父好了。”
“啊”短短一会儿的时间里楚常怀再次被惊到·僵硬的转头,对旁边的完颜溪道:“你老祖宗真是太幽默了·”却看对方一脸早就知道了的表情,顿时心里咔嚓了一下,他好像明白了什么。
“你早就知道了对不对所以刚才遇到狼那会儿只有我一个人在担心受怕,完颜溪我要和你绝交你这能力真是太让人不爽了”·“那我要是提前告诉你你的未来,你听吗”·“不听反正又改变不了,知道了多无聊。”
“那不就行了·”·“天眼啊·”旁边的完颜淼突然感叹道:“我还一直以为这是个传说·”·“天眼”两人齐齐转了过来。
男人解释道:“古籍上有过记载,拥有天眼者可以见未来、明过去·虽然我不知道你获得天眼的原因是什么,但是估计和你自毁仙根慧体有关·”完颜淼指了指完颜溪的额间:“你的天眼还不稳定,若是掌握得当,你便可以看得更多。
但是即使你可以看得到未来,那也是不精确的·”·“您的意识是,我看见的未来可以改变”·“当然,未来的形成是因为过去所造下的业,总会有一个契机能够改变。
但是这个契机必须让当事人自己去领悟,外人是改变不了的·这也算是一种命运·”完颜淼解释完,看完颜溪一副有所领悟的样子,话锋突然一转对着楚常怀道:“你来做我徒弟吧”·本以为已经把这个话题揭过去了,转了一圈竟然又转回来了楚常怀表示很心累:“您一个通灵者的至尊收我一个非灵者当徒弟难道不觉得奇怪吗”·“所以你这是拒绝”·“对”楚常怀态度很坚定:“我不喜欢和通灵者相处。”
完颜淼愣了愣,看着少年那似乎闪过一丝痛楚的眼睛,突然明白了些什么·但这反而更加强了他收楚常怀为徒的决心··“我完颜淼一生只收一个徒弟,而这个徒弟必须满足三个条件。”
他伸出三个手指:“一、得到仙灵轴的认可;二、能够找到我的所在;三、拥有完颜家的信物——水灵晶·”那表情完全就是“看看,非你不可”的样子。
楚常怀突然有些怀疑这些是不是对方临时瞎编出来的·但是不对啊,他是怎么知道他有仙灵轴和水灵晶的·楚常怀很干脆的把脖子上的水灵晶拽下来挂到完颜溪脖子上,道:“其实这个是他给我的,仙灵轴本来也是要选的他。”
“所以”·“您收他为徒吧”·看着楚常怀一脸“求你了”的表情,完颜淼哭笑不得的摇了摇头,伸手拂过少年前额。
楚常怀原本以为他是要像对完颜溪那样摸摸头而已,谁知一阵光芒闪过,男人的手上便多了一卷卷轴··露出怀念的表情,完颜淼缓缓道:“你知道吗一千年了,这卷轴确实如传言中一样记载了一些上古灵术,但这一千年从未有人发现过,光用完颜家的血脉是解封不了的。”
·楚常怀听得一愣一愣的:“什么意思”·“意思就是,只有完颜家族人不再那么注重血统的纯正性,能够愿意与其他血统的人和平相处甚至通婚,才能解封这个卷轴。
即使不是这样,我相信那个解封的人也会因为自身血统的原因更能客观地看待家族这种体系·”说完又解释了一句:“毕竟混血种或是非灵者总是最受排挤的,也更能感受到大家族的黑暗,拥有了这卷轴上的知识也更愿意做出改革。”
“你……”楚常怀突然感觉心里有些堵:“为什么这么做”·男人笑的有些苦涩:“这道吗因为仙根慧体,即使是父母关注的也永远是我修灵上的作为。
好像通灵者一生下来就是为了增强灵阶似的,并用灵阶的高低和血统的纯正来评判一切·有时候我真的很羡慕非灵者,他们可以从生活中学到并创造很多不同的东西,可以拥有自己想要的人生,活出真正的自我。”
“有什么好羡慕的,非灵者天生就注定了怎么也比不过通灵者·没有力量,生来就是被践踏的命运·”·“其实在最早的洪荒混沌时期并没有通灵者和非灵者之分。”
完颜淼打断楚常怀自暴自弃的发言,缓缓道来:“那时只有一位上古之神,独自生活在灵力散乱,洪荒之力流窜的世界·后来,他创造出了两个生命,一对双胞胎。
一个继承了他的力量,一个继承了他的智慧·上古之神为了压制洪荒之力长眠后,他的儿子们统治了这个世界,并开始创造生命,分别产生了通灵者和非灵者·所以,通灵者和非灵者原本同为一源,只是长久的分居让他们相互敌对起来。”
“您说这个……是想表达什么”·“通灵者代表了力量,非灵者代表了智慧·没有智慧的引导力量会失控,没有力量的运用智慧施展不出来。
只有这两者平衡起来,才能达到最初的完整·”完颜淼笑了起来:“孩子,你记住,万物平等,所以我收非灵者为徒一点都不奇怪·我不确定我是不是可以消除你心中对通灵者的厌恶,但至少我会教会你,非灵者可以多么强大。”
“所以,你可以答应成为我的弟子吗”·楚常怀后来一直在想,那天一定是因为那人的笑容太温暖,伸出的手看起来太结实可靠,他才那么稀里糊涂的答应下来。
然后再后来几乎恳诚的感谢上天让他与这个男人相遇·,·最后,完颜溪曾私底下问过楚常怀他是不是从没听说过完颜淼的传说·对方很理直气壮的告诉他,他对通灵者的历史一向没兴趣。
这也就解释了楚常怀的行为为什么总是那么不对盘,不过这或许也是完颜淼所希望的·即使到后来楚常怀对他师父的崇拜完全不比任何人少··这几天和老祖宗生活下来,楚常怀才知道活了一千年的人其实有多无聊。
每天不用进食也就是喝喝茶、种种药、训训小苍什么的·顺便一说,那懒得窝在墙角动都不舍得动一下的狼耳男还真是北越的守护者——苍狼王·所以说明明是个神兽能靠点谱不·楚常怀也问过完颜淼为什么不收完颜溪为徒,那人的答案是完颜溪除了灵术之外的东西天赋都不够,他能教的东西都学不了。
而灵术的话,他的灵根被毁的彻底,身体会不会留下病根都难说,更别说再练灵术了·说完还一脸发现金子的表情看着楚常怀,让楚常怀深深怀疑以前对自己的定位是不是错了,难不成他还是个万中挑一的天才·但是很快楚常怀便明白过来,完颜淼说了那么多,也只不过是在打太极而已。
真正不能收完颜溪的唯一原因便是:少年注定要离开··“等等,你说你要回天灵山是什么意思”·被抓住双肩的完颜溪仍是一脸平淡的说道:“天灵山上有难,只有我能阻止。”
“天灵山上什么高手没有让你一个被废了灵根的人回去你疯了”实际上,楚常怀感觉自己现在快疯了。
“这是我的命运,我必须要去承担·”·异世大陆·听了对方的话,楚常怀身子僵了一下,慢慢松开了手·一脸阴沉道:“是,这是命运。
你和我的相遇、分离都是你提前知道的·所以你永远都那么波澜不惊,一直都是我一个人在感情用事,还妄想当你的归宿·也是,刚开始就说好了·我们只是‘一起走’而已。”
像是被楚常怀说的话刺到一样,完颜溪的瞳孔缩了缩·最后深深看了侧过头去的楚常怀一眼,转头冲完颜淼点点头··男人伸手一挥,完颜溪便被一个气泡包裹住,那气泡飘到空中,飞快的飞向远方。
直到那气泡消失不见,楚常怀也没转过头来··完颜淼看着一旁闹变扭的少年,伸手摸了摸对方柔软的头发道:“知道吗比分离更痛苦的是知道要分离,还眼睁睁的看着在一起的时间慢慢变少。”
“我知道·”带了些鼻音的声音传来:“我只是想让他走得不那么后悔·”·炽灸·此时的天灵山,漫天的大火已经烧了半个山头。
“冰封千里”·寒冰迅速凝结了大片火焰,但也只是一会儿,那冰便被火舌吞噬··“没用的,找不到着火的原因就扑不灭这火。”
满脸黑灰的男人一把拉过还在浪费自己灵力的莫清寒··“那你倒是说说是什么原因啊”一向冷面的莫清寒此时也绷不住了。
“我怎么知道”琴远魄觉得自己才是最倒霉的,他在自己的灵道场里呆的好好的,不知哪儿来的火一下就把他辛辛苦苦养出来的竹子给烧没了·“要不这样吧,掌门师兄你先顶着,我去找师尊。”
说完也不等莫清寒什么反应,架着一团云就走了··莫清寒无语,继续耗费灵力尽量让这火势范围减小一点·直到琴远魄在空中喊他:“师兄快到后山来”·后山莫清寒皱眉,自从完颜溪走后他就再也没有去过后山了。
直到现在他每次想起他那徒弟还一阵难受·但在如今的情况下,他只能架起云飞快的赶过去··还是那片湖,但此时湖水之上却泛起了一层诡异的红雾·湖边,一抹金色的身影立在那里,从那人身上散发出的金光正与那片红雾对抗着,并隐隐有压制之势。
在天灵山这是个公开的秘密,天灵山真正的主人并不是天灵山的掌门,而是天灵山的开山祖师——天尊·天尊并不轻易现身,所以天灵山见过他的人少之又少,而他也不知活了多少年,灵阶有多高。
·金发金瞳,细脂柔肤,身姿修长,白衣胜雪,气质凌人·每一个见到这个男人的人都会被他的容貌所惊艳·那是真正如神一般不可侵犯的长相,真正能闪耀世人的倾世之容。
但就是这样一个人,身上隐隐透着一股绝望的沉闷之感,仿佛失了心的精致人偶,早已行尸走肉一般·这便是不为世人所知的天尊——晄羽··莫、琴二人落地后冲男人躬身行了个礼,齐道:“拜见师尊。”
男人没转头,背手而立,皱着眉看着那湖水意有所指道:“世间灵力变幻,总有上天所眷顾者·该诞生的总会诞生,本尊压制不了他多久·”·话音刚落,那原本被压制住了的红雾发出一阵红光,顿时犹如爆炸一般,火焰从湖中心向周围猛的扩散开来。
连周围的温度也变得滚烫起来·这样下去,整个天灵山都会被烧着··晄羽盯着那越烧越烈的火焰,眼中戾气渐盛,以不耐烦的口气道:“本尊不管你为何物,是不是被上天眷顾。
但凡敢犯本尊天灵山者,本尊决不饶恕”·说着,手中金光乍现,眼看着就要冲湖中心打去·突然传来一喊声生生断了他的动作。
“手下留情”·只见淡蓝色的水泡降落在水面上,水泡破裂后,一个白衣少年静静的站在水面上与男人对视着·有那么一瞬间,孤傲的天尊似乎透过那双烟青色的双瞳中看到了另一个人的影子,不仅是动作,连全身都僵在了那里。
“太虚”看见少年,最惊讶的无疑是莫清寒了··“师父·”完颜溪冲莫清寒点点头,然后冲晄羽拱手道:“师尊,请给弟子一些时间,弟子会解决这一切的。”
“你……”男人回过神,看着面前的少年眯了眯眼,道:“你是完颜家的人”·完颜溪点了点头:“正是。”
这一路下来,好像很多人都问过他这个问题,他不禁有些好奇,这位天尊会是什么反应··晄羽冷哼一声,表情带了些癫狂,眼神也不知透过完颜溪看向了何处,讥讽道:“哼,说什么完颜家与天灵山断绝来往。
此刻你的同族不仍是站在我面前吗想要我们之间毫无瓜葛,怎么可能”·最后,男人深吸了一口气,咬了咬牙道:“你去吧。”
闻言,完颜溪转过身·向湖中心走了几步·身后传来莫清寒的呼声:“太虚,不要出事”·完颜溪没有转头,只是脚步更坚定了几分。
嘴角暗暗翘起,高声回道:“放心吧师父,徒儿不会有事的·这便是徒儿真正选择的道·”·周围温度很高,那是能燃烧灵魂的热度·完颜溪承认,他是有些激动的。
那是他的王,他从出生起就一直等待与之相遇的王,如今终于要诞生了··那些火焰像是有意识一般,自动退到两旁·但完颜溪还是闻到了浓重的焦糊味儿。
直到湖中心,那里一朵红莲正妖娆地盛开着·红茎、红瓣、红蕊,一个模糊的人形正悬于其上··【汝回来了】·完颜溪脑中突然就回响起这么一句话,他牵起嘴角,回道:“我说过我一定会回来的啊。”
那红色的人形晃了晃,慢慢朝少年靠近··【汝不会走了对吗孤好寂寞啊,来陪着孤,好不好】·“不要只是等待了。”
完颜溪伸出手:“和我一起走吧,我带您去看看这个世界·从此时起,我就是您的臣,吾王·”·完颜溪仍伸着那只手,慢慢单膝跪地,无比的郑重和恳诚。
似乎在许诺一个用尽一生一世都在所不惜的诺言·那红影也慢慢靠近,碰触到了少年的手·一时间,红光闪过,湖面上的火焰消失不见,只余湖中心半跪着的完颜溪和死死拉着他的一个红发红瞳的男孩。
张扬的眉眼,白瓷般的肌肤,泛着金的红瞳,额上有着形似红莲又似火焰的灵符·男孩一身绯色的宽大长袍,托在水面之上犹如熊熊燃烧的烈火,刺得人眼生疼··完颜溪拂上男孩勾有红纹的眼角,轻声道:“您自火中生,我愿您这炽热经久不息。
从此您便叫炽灸,可好”·男孩的表情有些呆愣,半响才点了点头道:“好·”然后盯着完颜溪的眼睛似懂非懂道:“从此,孤便名为炽灸。
卿为孤取名,伴孤左右,可为真”·完颜溪勾起嘴角,笑得真诚:“卿看您生,视您死·从有到无,绝无半点虚假·”·闻言,男孩眯起眼弯了弯嘴角。
炽灸的一生笑容并不多,这是他此生的第一个笑容,却看得完颜溪想哭·看其生,视其死·他真的做到了·并在最后,亲手把利刃送进这个他唤醒的人身体里。
为苍生而生的命中者,注定成为王的人·踏错一步,便会被苍生所抛弃,生不为己,死不由己·完颜溪第一次痛恨起了命运··天下第一谋士·北越的景色永远是以茫茫的草地为主。
深绿的草甸上飘着若隐若现的雾气,雾气中膘肥体壮的牛羊马匹悠闲的啃着草皮,风中悠扬的歌声传向四方··这种静谧悠闲的氛围被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所打破,一匹黑马驮着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在草地上疾驰着。
男人头顶正上方,一只苍鹰正啼叫盘旋着·骑马之人冲进一片白色帐篷中,有身着黑甲之人上来阻止,他便掀掉掩着嘴鼻的毛领,举鞭挥退阻拦之人,大喝道:“我乃八骑王族主将古达尔,你们给我让开”·待阻拦之人退下,他便更快马加鞭的朝主账赶去。
很快,一顶巨大的白色帐篷便出现在眼前·帐前,一个头戴翎羽的少女正一脸焦急的站在那里··“铃儿”男人翻身下马。
“大哥”少女飞快地迎了上来··“楚兄弟怎么样了”古达尔一把抓过少女就开口问道··闻言,少女脸上的表情又焦急了几分,就差哭出来了:“他、他半个时辰前被带到帐里,现在还没出来”·此话一出,男人二话不说,拔刀就向大帐内冲去,大有一副“谁敢拦我就和谁拼命”的架势。
而门口的侍卫自他出现后早就不知道闪到哪里去了·但他的手还没碰到大帐的帘子,就听见一阵锦布撕裂的声响,大帐顶部蹿出一个人来··那人看起来也不过二十刚出头的年纪,一头黑亮的头发丝毫未束,在风中随意的散着。
一双顾盼生辉的金黄眸子,眼底是怎么都掩不住的狡黠和锋芒·不同于北越人那样壮实的体格,修长的身形却也不单薄·一副标准的中原人的俊朗长相,微勾的唇角更是为这张脸带上了一丝耐人寻味。
让人在这人面前顿时就有种无所遁形的感觉··那人转眸看了眼愣在原地手还没放下来的古达尔,笑容更盛,十分豪迈的打招呼道:“你回来了啊主将,抱歉这几天你的大帐可能会漏风。
不过里头那位可是被我放倒了,想干点什么抓紧的啊”说着眨了眨眼,一脸捉狭的笑容·然后转头对少女道:“襄铃儿,你真是越长越漂亮了。
我们下次再见啊”·说完手向上一举,那只一直盘旋在空中的苍鹰就猛地朝他冲了下来·待它冲下来后才发现那只鹰真的很大,光身体就比得上半个成年人的身高,更别说那展开的双翅了。
那人一把抓住鹰的双爪,身子就被带了起来,还颇为爽快的吹了个口哨··看着天上那渐行渐远的身影有些哭笑不得,古达尔转身对襄铃儿露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道:“为他担心简直是找虐。”
说完深吸一口气掀开门帘走进去·果然看见大帐内歪七倒八的躺了一地汉子,而这些汉子果不其然的脸上被画了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古达尔叹了口气,绕过几个人走到最里面一个脸上被画的最惨的玄衣男人跟前。
比起那些昏迷的人男人看上去还算清醒,就是死活动不了,脸上那种愤怒和屈辱的表情即使被墨迹画的再脏也能看出来,瞪着古达尔的那双眼更是能喷出火来··古达尔生生把叹气的冲动压了回去,弯腰抱起男人,无奈道:“生气有什么用谁让你招惹人家的。”
男人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脸色有些红,可以确定是被气的·看来还被人点了哑穴··把人放到床上,用湿布一点点把脸上的墨迹擦掉·看着疑似乌龟形状的图案,古达尔真是想笑都不敢笑。
最后,看那人终于平静下来,才摸索着在男人后颈处点了几下,见对方还没反应,奇怪道:“楚兄弟明明说过哑门穴在这儿啊,难道不对”·男人一把抓过还想再戳几下的爪子,没好气道:“他对你倒是好,把这些歪门邪道都教给你。”
古达尔歪歪头,笑得一脸宠溺:“可我觉得挺有用的啊·还感觉难受吗要不让我掐掐人中”然后在对方再次发作之前连忙道:“不过你这七骑首领这次来我这儿怎么也不打声招呼你看我这迎客不周的。”
男人冷哼一声:“别学中原人那一套拐弯抹角的,我这次就是为了收服那天下第一谋士来的,专门挑的你不在的时候来,你又能怎样”·古达尔脸色微僵,露出一副伤脑筋的表情道:“殊阙,楚兄弟他已经帮了我们很多了,你这样是强人所难。”
“那你去和王族那帮人说啊,说收我们的兵权也是强人所难,看他们会不会就此罢手·”殊阙看上去也有些恼火:“青嗥八骑的体系是那人一手帮王族建立起来的。
青嗥的防御,攻击的新式武器乃至沼泽的开垦方式都是那人交给我们的·那人甚至在九州各个种族也有类似于这样的作为·这样一个人,哪方势力不想把他收为己用他若帮助别人来对付我们,对我们绝对是最大的一个威胁”·异世大陆·“所以你就打算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他不归顺就把他杀了”古达尔打断男人,语气里是深深的无力:“殊阙啊,他那样肆意的人又怎会甘心困于一隅,若非他心甘情愿,即使打断了他的双翼他也会拼死一搏以求同归于尽。”
多年后,古达尔的这段话真正在那“天下第一谋士”身上应验了,但让男人想不到的是,让那人心甘情愿困于一隅的人竟然真的存在··与此同时,这位天下第一谋士正抓着他的鹰在空中飞着。
这只鹰从头部到前部为灰黑色,眼后为黑色,有明显的白色眉斑,□□白色,杂有数目很多的灰黑色小横斑·即使它长得这么大,也只是只各州再普遍不过的普通苍鹰。
但就因为这鹰的瞳孔和楚常怀一样是金黄色的,三年前他就那么鬼使神差的把还是个幼崽的鹰从集市上买了回去,还称其为小啾·其实要不是怕与苍狼王弄混,他真的是想直接叫小苍的。
临近熟悉的两座高峰,楚常怀脸上也不由露出了一种“终于回窝了”的舒心笑容·松开鹰爪,一个跃身稳稳的跳在了天桥上·抬头看了下日头,正好申时,这个时辰他师父一般都在庭院里种药。
药园里的药已经翻新了好几遍,又因为楚常怀这个平凡人是需要吃饭的,所以也种了些瓜果和蔬菜·绿色的植物之间,一个长着一对狐狸耳朵的银发男孩儿正专心的浇着水。
楚常怀挥手冲那男孩儿打招呼道:“小渊,我师父呢”·男孩没吭声,冲那边的屋子看了看,又转头浇了起来·对对方这种爱理不理的态度已经习惯了的楚常怀脚步轻快的朝屋内走去。
其实他也不是没想到他师父在屋里,只是总想逗逗这个不爱吭声孩子而已··据完颜溪和他分离已经整整七年了,这七年,他一直和他师父也就是完颜淼学习·什么武功、天相星术、机关术、战术谋略、医术用毒、风俗文学、各地文字,反正除了灵术之外他能学的完颜淼几乎都教了,虽然说不上精通,但足以让完颜淼在楚常怀心中的地位上升到无以伦比几乎全能的地步了。
并且完颜淼并不是死教学,刚开始的几年,他带着楚常怀游历了很多地方·在这里不得不说一下,会飞行术什么的真的很方便快捷·要知道,各州生活的人所擅长的东西都不同,毕竟只有最地道,来自原产地的东西才是最好的。
而几年后,楚常怀已经开始自己游历并散布自己的消息网了·至于那“天下第一谋士”的称号完全是个意外,他只是游手好闲干预了一下各种族之间的家务事,把各州之间有用的东西传播了一下而已,谁让通灵者大多都是一群固地自封只知道啃老本的自大狂。
至于刚刚那只小狐狸,其实是苍狼王的徒弟·说是徒弟,宠物倒是更贴切一些·因为楚常怀觉得那个整天窝他师父旁边睡觉的家伙绝对是觉得被有一千年交情的老伙伴冷落了,不甘心跑到雪山去捡了只雪狐回来,取名银渊。
当然,取名这种高大上的工作自然是完颜淼做的·而楚常怀觉得与其说是捡不如说是抢,哪有随随便便就能捡一只百年道行的灵狐回来的啊·推开门,就看见一身藏蓝短衫的男人静坐在窗前。
手中拿着杯茶望着窗外连绵的山峰不知在想些什么,眉头轻皱,在眉心鼓成一个小包,海蓝色的眸子也蒙上了一层雾·看了看那杯已经凉透了的茶,楚常怀顿时觉得心情不那么好了。
楚常怀不喜欢这样的完颜淼,这种有心事的样子和那时的完颜溪太像,总是瞒着他一些东西,然后不知何时就会因为这些事而强硬的要离开他·一个人承担很好玩吗完颜家的人还真都是一个毛病。
·“师父~”故意把音调拉得长长的,楚常怀大步迈过去一把环住了完颜淼的肩,撒娇似的把头贴到男人的颈窝处·他喜欢男人身上那种浓重的参杂了草药、汗水和阳光的味道,这种味道让他很安心。
让他觉得面前这个人是真实的人,而不是传说中那个众人敬仰的神·楚常怀一直觉得他若是有父亲的话一定也是这个样子的,肩膀不宽大,但绝对可以让人依靠··感受到肩上的重量和脖子上的温热,完颜淼露出一个笑容,抬手拍了拍楚常怀的头道:“你这次在青嗥族呆了一个多月,有什么收获吗”·“唔……”楚常怀□□了一声,对对方这种检查功课似的每次必提的问题表达了一下自己的不满,但还是开口道:“古达尔马上就要有麻烦了。”
完颜淼点点头示意他继续,嘴角的笑容扩大了几分··楚常怀两眼顿时亮了起来,像受到鼓舞似的开口道:“身为青嗥王族,首领之位的正统继承者之一,古达尔当初受人排挤才被派到八骑军营里,但如今他在军队中的声望日渐增加,这与那些人的期望不符,甚至对他们造成了威胁。
所以那些人唯一能想到的办法就是削减兵权·但这些原本只是我的猜测,直到今天殊阙逼我归顺才让我确定了这一点·不过我想事态应该更严重一点,不仅仅是削减了,而是收回兵权”说到这里楚常怀冷哼了一声,语气变成了鄙夷:“这些王族也都是脑子进水了的,如今玄暝大帝的势力越来越大,中原好几个通灵种族都被收归了,以为建立了军队就能高枕无忧了吗竟然还有心思窝里斗”·看楚常怀一脸小孩似的愤愤不平的样子,完颜淼笑着无奈的摇了摇头。
伸手把茶杯放在桌上,然后顺势一扫,那壶和杯子就已经变成了一个棋盘和两碗棋子··楚常怀眨了眨眼,疑惑道:“师父要下棋”·“不。”
完颜淼伸手分别从黑白两堆棋子中捏出一个拿到楚常怀面前,道:“记住了,现在这黑子代表通灵者,白子代表非灵者·”说着分别把黑白两子摆在棋盘各一边,黑子少,白子多,但黑子所占的棋盘却比白子大。
楚常怀皱了皱眉,却没说什么··“这是七年前的天下大势·”说着完颜淼又把黑白两子混为一处道:“这是现在的·”·“您的意思是玄暝大帝的出现促使非灵者和通灵者混为一处,通灵者不得不借助非灵者的力量”·完颜淼不置可否,只是又道:“常怀,你看这棋盘像什么”·盯着那四方的棋盘,楚常怀道:“像城墙。”
之后又恍然大悟道:“您是指开原国吗”·在仙灵大陆原本是没有国家这个概念的,以种族血缘为纽带的家族和部落的聚居方式从完颜淼那个时代之后就一直是主流了。
而以玄暝大帝为首的组织却建立了第一个国家——开原国·以雍州之地的启明城为王城,领土囊括了雍州和沣州的大片地区,并且还在扩大中·开原国拥有自己的子民、军队、商铺、田地,就像一个小型的九州一样,自给自足,并向世人展现着自己的强大实力。
这仿佛是一个大型的家族,却又从根本上不一样·在这个国家里并没有通灵者和非灵者之分,只是用律法管理着所有人,有错必罚,绝不姑息·也正因此,很多非灵者和没有家族庇护的通灵者都跑到了开原国。
而这个国家建立后,也有些地方效仿了这种模式,建立了一些小的国家·只不过真正强大并坚持下来的只有沧州的丰国··至于开原国的统治者,当然就是玄暝大帝。
想到那个男人,楚常怀的眼神暗了暗,出声道:“他这是变相的侵略九州,当九州全部成为开原国的领土之时,仙灵大陆就算是真正到他手中了·”·完颜淼不语,把手中最后一枚棋子放入其中。
楚常怀惊讶的发现,那枚棋子竟然是红色的··“这,代表了王·”·联姻·“每一个时代,每一个地域,每一个种族,都有他们命运的引领者,我们称他们为王。
若说命运是既定的,那么王也是既定的·王之下有臣,臣旁边有将,而无论是王还是臣和将,他们造就了时代,却也埋没于时代·总会有新王出现,但太虚那个孩子要跟随的,却是一个永恒的王。”
棋盘上的棋子已经重新排布成一个棋局,但那枚红色的棋子却仍安安稳稳的摆在棋盘正中,仿若一个神态自若的君王,任周围局势如何风云变幻,棋子如何厮杀殆尽,都巍然不动。
“永恒的王,代表了这个世界的最高力量,永恒的力量·这样的人真的存在吗”·“准确的说,这样的王不会是人·”完颜淼手执黑子,堵掉了楚常怀一道生门:“在我认识的王中,苍狼王是至今唯一还活着的。
北越的王,青嗥一族的王·”·楚常怀突然想起竹墨那个不是人也弄不清是什么东西的家伙·完颜溪说他是王,却不是他要跟随的王··“通灵者的王是灵力和力量的象征,无关性格和作为,就能受人敬仰。
从某方面来说,苍狼王的存在在一定程度上影响着青嗥一族的血系羁绊·但是在人类中,王不应该只是这么简单的意义·”完颜淼继续道··“所以说,这种制度有着很大的隐患,这种王活得久但并不永恒。”
“那常怀你的看法是”·“我支持‘分中有合,合中有分;生而死,死中生·’”说着楚常怀把手中的白子狠狠按到那枚红子上,力度大到那枚红子直接陷到了棋盘之中。
青年耸耸肩:“我赢了·”·完颜淼看着被白字围困住的黑子笑了起来:“什么时候布下的我记得你的生门被我堵了很多啊。”
“师父你了解我,我都是走一步算一步的·”·“所以即使中途被我看穿你也能弃子再布·”男人嘴角的笑容扩大:“知道么常怀,我有些迫不及待的想看到太虚看到的那个由你影响的未来了。
也有些明白为什么那孩子费尽心思也要与你扯上联系的原因了·”·“我就当师父你在夸我好了,但这并不是我想要的·”·“是、是。”
完颜淼的笑容里多了不少宠溺:“为师以你为荣,我的徒儿·”·顿时,楚常怀整个人的气场都欢快了不少,就像得到糖的孩子一样,周围几乎都能开出小花。
·看着取代红子的白子,完颜淼若有所思道:“所以你希望你的王是非灵者”·“我才不会当臣·”楚常怀随意道:“我只是觉得非灵者更懂得人心的重要性。
这世上比力量更重要的东西还有很多,这是师父您教我的·毕竟这个世界上非灵者的人数还是居多的·再不济,找个通灵者当几十年非灵者体验一下人间的疾苦再去当王我也认同。
比力量传递更久的,也更接近永恒的,是精神啊·”·虽然楚常怀只是随意一说,却让完颜淼有些惊讶·这个他用了好多年才悟出的道理,竟然这么轻易的就被一个年轻人说了出来,看来他的悟性也确实够差的。
对面的青年伸了个懒腰感叹道:“果然,我还是喜欢乱世啊·比起被强者强制定下规则的和平之地,我这种小人物更能在乱世中活下去·”·完颜淼摇摇头道:“有人的地方就是乱世,大到战争侵略,小到矛盾纠葛。
争斗永远不会停下来,你的路还有很长·”·楚常怀歪头,一副苦闷的样子:“我其实不喜欢多管闲事的·”·“身不由己就要学会去享受。”
看着少年没精神的样子,完颜淼安慰道:“为师会一直看着你的·”·“永远”·“永远·”·看着青年一瞬间恢复光彩的眸子,完颜淼心中却有些感慨。
这孩子的星相预示了他或许一辈子都不会为了自己活一次·这对他来说究竟是好是还是坏事,谁都说不清楚,只希望他的承诺不会成为枷锁··与其他家族不同,青嗥一族是北越之地土生土长的所有的种族的统称。
这一族的统领者称为大族长,之下的小种族的统领者则是首领·而大族长是从青嗥一族中较大的八个氏族的首领中选举出的·这些大的氏族被称为王族,他们之下还有一些小的属族。
这八个王族相互联盟支撑起了青嗥一族的大致框架,使得北越的通灵者能够团结一致··在楚常怀的游说下,这八个王族分别抽出兵力组成了青嗥的自卫军——青嗥八骑。
并由各族的将领来统领,古达尔和殊阙便分别是八骑和七骑的主将·虽然表面上,这八个氏族地位平等,但实际上其中实力最强的只有韩克拉玛、乌兰达鲁和纳德容荇这三个氏族。
大族长的人选也多是从这三个氏族中选出·五年一换,而今年的大族长之位将由纳德容荇传到韩克拉玛手中··异世大陆·古达尔是韩克拉玛一族首领的第三个儿子,同样也是最优秀的一个。
因为他的多个出名事迹被人们称为“青嗥第一勇士”·但也因此,被他的大哥古拉多和二哥古兰多设计推举到青嗥八骑发配到边境军营·如今,大族长之位马上就要易主,韩克拉玛的首领也年事已高,正是□□的最佳时机。
手握兵权,拥护者众多的古达尔自然就成了铲除的首要目标·夺兵权之后,恐怕就是变相的软禁··楚常怀跟随完颜淼开始游历的第一站就是攸州·那时还没有青嗥八骑这一说,而古达尔那时也只不过在族中刚展露一些头角,对权力交替这种事还造不成多大影响。
也就是短短几年的时间,楚常怀向青嗥族大族长提出了组建军队这一说,八族相互制衡,互相连结·也就是在同一年,负责组建军队的楚常怀认识了被盯上的“青嗥第一勇士”。
对于出常怀来说,青嗥八骑只不过是他在军事谋略上的一次试验,而对于古达尔来说,在他眼皮子底下由他亲手一点点壮大、组建起来的青嗥八骑更是一种精神寄托·说白了,他已经离不开这个和他一起出生入死的军队了。
楚常怀不是军人,也不是武者,他不懂一个军队对于一个将领意味着什么·但当古达尔来找他时,对于这个从某种意味上算得上是朋友的人,他还是很干脆的给出了自己的解决方法:联姻。
“要想自己的地位不被动摇,就要找足够粗的柱子来支撑它·”这是楚常怀的原话,而那根柱子就是纳德容荇的容兰公主··“当然,不是她也是可以的。
乌兰达鲁殊阙的柱子比起她要粗壮的多·”这也是楚常怀的原话,一语几关暂且不提,只不过古达尔听完后笑笑根本没有理他··这便是楚常怀有些讨厌古达尔的原因。
表面上看着是个无害的家伙,实际上什么都知道,只是一直在装傻··楚常怀这是第一次参加青嗥族的婚礼,与中原习俗不同,这与其说是婚礼反而更像一个大型的篝火宴会。
露天的现场,燃烧的篝火,载歌载舞的人,各种各样的食物,和平时大型狩猎后的庆功宴有哪些不一样啊哦,对了,不远处巨大柱子上的铁盘中乘着的一整头烤全牛是用来祭祀苍狼王的。
楚常怀分外无语的看了一眼旁边窝在自家师父怀里很容易被认成狗的小狼,默默为那一头牛感到不值··这是一场军营中的婚礼,所以五大三粗的男人居多·席地而铺的毛毡,前面放着许多瓜果和牛羊肉。
每一处篝火周围围成一个圈就是一“桌”酒席,火上架着的肉类隐隐发出滋滋的响声·悠扬的马琴声和皮鼓声是整个宴会的主旋律·歌舞声,欢笑声,拼酒声混杂在一处,让北越原本冷冽的风也带上了一丝燥热。
此时的完颜淼身着筒袍,脚蹬长靴,一顶大毡帽几乎把半张脸都遮住了,看上去就像一个地道的青嗥人,但那身形怎么看怎么有些偏小··“师父你是想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吗”话说那身衣服到底是从哪里弄来的啊·“常怀,融入环境,才能感受环境。”
完颜淼把帽子往上托了托,有些怀念道:“说回来,为师上一次见到韩克拉玛的族长他还是个小孩子呢·”·师父你是多想暴露自己的年龄啊……·此时,一个侍女走过来,冲楚常怀道:“楚先生,族长有请。”
楚常怀点了点头,站了起来冲完颜淼道:“现在,我要去见您口中的小孩子了,有什么话要我带的吗比如你终于不尿裤子了之类的”·“别开玩笑了常怀,把这个交给古达尔,就当是为师的贺礼。”
说着完颜淼从怀中掏出一个金黄色的珠子·楚常怀一看就认出那是苍狼王脖子上那种的缩小版··瞥了一眼一脸懒样的小狼,楚常怀接过那珠子在手里掂了掂道:“在北越可没有送贺礼这一习俗。”
说着把珠子塞进袖口转身就跟着侍女走了··他师父可不会白白送人东西,如此一来,楚常怀心中不好的预感又加重了几分··这场联姻韩克拉玛和纳德容荇的首领都会来,想必这次想见楚常怀的也不止族长一人。
果然,进入主帐后,那里正坐了一排人看着楚常怀·主席上坐着的自然是两位首领,至于旁边的不是儿子就是心腹和伴侣··青嗥一族以体力彪悍著称,修行的主要是金灵和魂灵。
加上攸州的铁矿丰富,所以炼铁业十分发达,炼金师和铸剑师很多,很多灵器都是从这里流传出去的·这一族的血系羁绊是兽化,也就是以本身的魂灵为基础培养自己的魂兽。
魂兽可以实体化进行战斗,也可以俯身饲主,让饲主拥有野兽的能力·灵阶越高,兽化越明显,灵阶达到顶峰就能像苍狼王一样成为完全的兽形·所以也有传言说苍狼王其实原本是人,通过兽化使自己变成了狼神。
也正是因为这种血系羁绊,使得崇尚力量的青嗥族人放弃了常规的修灵,走上了兽化的道路·这也是为什么之前楚常怀说这一族和天灵山一样特殊的原因··韩克拉玛的首领虽然已经老了,但从那双已经成为竖瞳的双眼就能看出此人的灵阶已经可以位列高手之位了。
与之相比,纳德容荇的首领就明显低了不止一点半点·由此可见,韩克拉玛这几年的实力增长有多快··古达尔一直很奇怪为什么楚常怀能说服两方的首领。
其实有很多东西都明摆着,他只不过暗中把这些东西联系到一起,点明后并推了一把而已·纳德容荇首领独有一女,实力大减,大族长之位也马上就要交出去了·此时此刻他若不攀上一个高枝,不仅不久以后就保不住自己的地位,连首领之位的继承也成了问题。
此时送他一个青嗥第一勇士兼韩克拉玛王子兼八骑主将,他当然乐意·又因为古达尔这次是入赘,没有了族长继承权,他那两个哥哥自然也乐得其成·有了纳德容荇撑腰的古达尔也就不用害怕被夺兵权了。
这也算是如了每个人的愿··“楚先生可是贵宾啊,快备坐”·纳德容荇的首领一见楚常怀就满脸的笑容,只是韩克拉玛的首领还一脸纠结,想必还是心疼儿子。
旁边站着的古拉多和古兰尔一看自家父亲这样的神色,脸上也有些不好看··“在下曾有幸见过容兰公主,公主明眸皓齿,武艺非凡,可谓女中豪杰·定能与令郎成为人人羡慕的一对,所以首领不必担心。”
楚常怀冲着韩克拉玛首领道:“再说了,古达尔是您至亲的儿子,血缘在这里放着,还能因为别的什么跑了不成”·他这话绝对的意有所指,懂的人自然能听出其中的门道。
果然,韩克拉玛首领的脸色立马转好,招呼楚常怀入座··楚常怀并不想在这种地方长待,自然是没有坐下的打算·他环顾一周道:“我们的新郎在哪儿呢”·此话一出,在场的众人都面露难色。
古拉多率先开口道:“就是因为宴会开始后许久不见小弟,才请楚先生来的·”·我去,当我万能的这种时候找只狗都比我强好吧·正在楚常怀嘴角抽搐的当口,古达尔的声音从帐门口传来。
“抱歉,我来迟了,让诸位久等了·”·变色龙·一身宝蓝色的长筒夹袍,衣摆和袖口金丝勾边,腰间一条玉白腰带,系着青玉的烟鼻壶和一把镶着红色宝石的短刀,身披一件深褐色的无领对襟坎肩,上钉有直排闪光纽扣,格外醒目。
脚上是同色的绒边长靴,银色的挂饰左右晃着·头戴三角形的毡帽,顶尖缀着装饰用的翎羽·帽檐下,橙黄色泛着些许金光的发丝有些微乱,发尾用紫色的发扣束着,一缕小辫垂在脸庞。
明显的北越人长相,五官突出,鼻梁和眉骨都很高,俊朗如刀削一般的面孔,加上那双墨点似的双眸,黑夜似的迷人又充满危险和神秘·这便是青嗥第一勇士,多少青嗥少女的梦中情人——韩克拉玛古达尔,个人魅力无人能比的男人。
“楚兄弟·”古达尔冲楚常怀点点头,算是打招呼··楚常怀盯着对方的双眼半响,才不冷不热道:“这是送你的·”说着把珠子扔到对方手中。
他听见身后两位首领倒吸了一口凉气··“楚、楚先生,这、这可是魂珠”·魂珠和水灵晶一样,都是由纯正的灵凝结而成的·魂灵修炼到一定境界就可以自行在体内凝结成魂珠,也可以用别人的魂灵凝结成魂珠。
魂灵是构成魂魄的成分之一,同时也依附于魂魄·修炼魂灵便是增加依附的魂灵数量的一种过程,和御灵相似,都是用灵力在体内塑造出区别于魂魄的另一种形体·人死后,随着魂魄的转世,原本依附在上面的魂灵消散。
而魂珠便是把原本要消散的魂灵凝结为实体·凝结魂珠需要大量魂灵,由此可见,除非修炼魂灵的人修为极高,否则根本练不成魂珠·魂灵的修炼和兽化相铺相成,若能得到魂珠的加成,那么兽化的进程也会如日中天。
只不过在整个青嗥,为了修炼兽化,很少有人会费尽心思凝结魂珠,更不想在自己死后让别人拾了便宜去·而苍狼王的魂珠,是一千年来各代由他选中的王死后由他凝结而成的。
每隔五十年,苍狼王都会选中一个人,把自己的部分力量分给他·而这个被选中的人,注定会在这片草原上成就一番作为,成为一个了不起的王·就是这个作法,让狼神的力量和兽化的血系羁绊得以在青嗥族长久的延续下去,也保证了青嗥族的繁衍不息,强大不衰。
虽然现在的青嗥已经没有多少人记得一千年前苍狼王许下的这个承诺,但是直到如今苍狼王还是从不间断的这么做着的,而他所凝结的魂珠,从第一颗开始,到现在刚好十九颗。
所以说,这东西对于青嗥人来说应该很贵重·楚常怀看着拿着魂珠并没有多大反应的古达尔挑了挑眉,心下了然了几分··“楚先生,这魂珠……”两个老头还在不死心的问着。
“捡的·”·楚常怀打断身后人的追问,绕过古达尔朝帐外走去·笑话,让他们知道他和苍狼王有联系他就没好日子可以过了··一出帐门,迎面就撞见正打算进去的殊阙。
还是那一身玄色衣服,束身的剪裁把男人的腰身衬得十分纤细修长,天知道有着这样身形的家伙可以徒手打死一只黑熊·一头漆黑的头发刚过肩,刘海有些长,几乎就要盖上那双银色的双眸,颜色极淡的虹膜却有着颜色极深形状极细小的瞳孔。
这双异于常人的眼睛无一不昭示着拥有者血统的特殊··殊阙的全名是乌兰达鲁殊阙,乌兰达鲁的首领·对,是首领而不是王子·三年前以血腥手段镇压了他们族内的反叛并当上首领。
只不过为了不影响乌兰达鲁在青嗥中的地位,这些事都是秘密进行的·而现在各族人特别是各首领眼中的乌兰达鲁首领只不过是殊阙的副手而已·殊阙一直以为别人不知道他的这个身份,但楚常怀早就在偷看对方处理的文书感觉不对劲后把一切都调查清楚了。
至于为什么会看对方的文书,他才不会承认他是去打击报复的呢··果然,一看见楚常怀,殊阙原本就不好看的脸色顿时又阴沉了几分·可是楚常怀看见他,刚才还不冷不热的表情反而带上了几分热情,用中原语调侃道:“抢婚的话还来得及。”
“什么”殊阙明显没听懂对方的话··“我说啊……”楚常怀又变成青嗥语,一手揽上对方的肩膀——难得这人没摔他。
眯了眯眼道:“这下你就可以毫无顾忌的统一青嗥了,毕竟死心了嘛~”·闻言,殊阙原本就小的瞳孔更是又缩了几分··楚常怀接着道:“我喜欢聪明人,也喜欢野心家。
其实那一次你要不是因为古达尔而被逼急了的话,我是很乐意暂时归顺你的·”·完颜淼曾告诉过楚常怀,这一代被苍狼王选中的人便是殊阙·纯正高贵的血统加上狼神的眷顾,能够血腥镇压一个族的狠劲和手段,可见他的力量有多么深不可测。
这样一个人,没有野心才怪·特别是别的族还不长眼的非要排挤乌兰达鲁的这个当口上·按殊阙的性子,没暗杀他们泄愤已经很给面子了··此话一出,殊阙看着楚常怀慢慢勾起嘴角,最后笑了出来,但说出的话却全是冷意:“可这场联盟盛宴好像是先生您主导的吧”·得,终于来兴师问罪了。
楚常怀这样想着,完全没在意是自己先招惹的对方··“那,您知道吗”楚常怀突然语重心长道:“奉阑首、领、已经来找过古达尔了。”
他特意加重了首领两个字,果然,殊阙的表情顿时就变了·奉阑是殊阙的心腹,也就是那个假首领,原乌兰达鲁首领的私生子·被殊阙救了之后就甘心跟着他了,对殊阙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忠心。
异世大陆·殊阙相信奉阑不会说出他的真实身份,但别的就不一定了·这时楚常怀又添油加醋道:“首领只是委婉的表达了一下想让您回去的期望而已,您不必担心。”
对付聪明人,有些东西说的越少越好·因为你说的越少他们想的反而越多,特别是在极度不安的状态下,总会把事情往坏处想,并且没有心思去证实事情的真假。
“所以古达尔那个傻子白痴就觉得只要他成亲了我就会回到乌兰达鲁去”果然,男人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一把推开楚常怀朝帐中走去。
他身后,楚常怀露出一个“终于上套儿了”的表情··其实奉阑并没有找过古达尔,虽然他真的很想让殊阙回去·但古达尔会接受联姻很大一部分也确实是因为殊阙。
楚常怀表示,他只不过是不经意的多次提了一下、胡扯了一下殊阙对乌兰达鲁的重要性罢了··殊阙虽然是被选中的王,但他的王星却命定了会被另外一颗星星所影响。
两颗星纠缠不休,注定了他为帮那颗星挡灾,福缘尽消,三生坎坷,不得善终·不管是出于什么样的感情,同情也好,管闲事也罢,楚常怀都想帮助他稍稍改一下命格。
即使改变不了最终结局,也让那份心意得以相通一下·既然注定了不能相伴,那也不能让古达尔挡了他的路··“两情相悦,苦苦隐忍·你们身上的担子啊,都太重。”
楚常怀转过身感叹道:“还谁都不肯认输,谁都不肯妥协,谁都不肯放手·”·他刚感叹完,就看见远处一身衣服乱的不成样子的古达尔匆忙的赶了过来。
楚常怀毫不意外的打招呼道:“嘿,主将,你回来晚了·那个冒牌货糊弄完你爹、你哥、你岳父,马上要调戏你男人了·”·“楚兄弟”高大的男人显得有些气急败坏,但他还没来得及做些什么,他们面前的大帐就发出“嘭——”的一声闷响。
整个帐篷的支柱被震碎,巨大的白色帐幕塌了下来,空气中顿时扩张起了几个人的灵压·因为楚常怀是非灵者,所以他感受不到这几股灵压·但古达尔当下就把眉头狠狠皱了起来。
他感受到了一股很奇怪的灵压,一股粘腻的属于特殊血系羁绊者才有的灵压··那帐布突然被撕开,“古达尔”从中跳了出来,怀中还挟着昏迷不醒的殊阙。
而那股奇怪的灵压就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殊阙”·楚常怀一把拉住正打算冲上去的古达尔,男人整个眼球瞪得都快充血了。
“啧·”“古达尔”瞥了他们俩一眼,表情有些沮丧:“我下的迷药明明能放倒两头牛,这都是什么体质·”·楚常怀表示深有体会,所以他从来不给古达尔下药,只给殊阙下。
“明明老子马上就要成功了,这小子竟然跑出来坏事,替那俩老头子挨下了毒针也是他活该·”“古达尔”晃了晃怀中脸色已经开始发青的殊阙道:“这样的话顺便把人质也当了好了,那个真品好像很紧张你呢。”
说话间,“古达尔”的皮肤开始慢慢变绿,头发也开始变灰,直到那一头橙发变成枯草一般的颜色·一双眼变得没有瞳孔,是剩下了眼白,一身衣服也变成了暗灰色的长袍。
确实是只穿了一件长袍而已,连鞋都没有··盯着那碧绿色带鳞片的皮肤,楚常怀愣了愣,冲那人道:“你是魔形族人”·那人略显惊讶的看了楚常怀一眼道:“没想到这么多年了还有人认识我们,不过我现在更喜欢被人称作变色龙。”
若说拥有血系羁绊的通灵者称得上稀有,那么魔形种族算得上是稀有中的稀有·和西漠中的傀儡师一族一样,仙灵大陆上拥有特殊力量数量却极少的通灵种族之一。
这些种族的血系羁绊十分特殊,但也因此被其他种族所惧怕,孤立,甚至屠杀,大多数都已经灭绝了·而魔形族的血系羁绊就是能够变成任何一个他们想变成的人·运用纯熟的话甚至可以复制那个人的全部性格和记忆。
不过看这家伙刚才的反应,楚常怀可以确定他对自己的能力掌握的并不怎么好··不过这么一说,完颜家的人好像也成为珍惜物种了··不像古达尔那么紧张,楚常怀完全是一副“有话好说,我们来谈谈”的表情,谁想对方根本没打算和他多说。
“我知道你哦,天下第一谋士·”变色龙直接抽出一把刀抵上殊阙的脖子,眼中满是狡黠:“那位大人说了,遇到你要尽量少和你说话,免得被下了套。
所以你最好少给我玩什么花样·”变色龙的声音突然低沉下来,直接在殊阙脖子上留下了殷红的一道:“大人还说了,如果能把你抓回去,首领杀不杀都无所谓。
所以,可以请你来换换这位小哥吗”·“好啊·”楚常怀答应的干脆,弄的在场的人一瞬间都蒙了··“楚先生,你不能去”·不知何时,周围已经围了好几层八骑军,帐篷下那几个也已经爬了出来,而刚刚那句话就出自古达尔他那俩哥哥之口。
楚常怀在心中叹了口气,在殊阙身份没揭晓之前,他只不过是个经常往八骑军跑的七骑军的小将领而已·人缘不好,性格也不好,自然没有他这个利用价值颇大的第一谋士有用。
但若是知道殊阙的身份,他今天有很大可能就要舍己为人英勇就义一把了··所以说,什么通灵者啊,都是一群逐利的混蛋而已,能高贵到哪里去··“楚兄弟……”·“今天你欠我个人情,主将。”
楚常怀打断男人的话,不用看他都能想象出古达尔此时的眼神有多纠结:“什么对兄弟不离不弃,两肋插刀,殊阙那家伙就是听了你那混账话才成了现在这副样子”他泄愤似的边走边说道:“你就是个缩头乌龟,是不是兄弟情都分不清,小爷我他妈才不当你兄弟你兄弟太多,整个军营都是你兄弟,你要保护你所有兄弟,活该丢了你最重要的人”·“今天小爷我就和你摊开来说明白了。
你天生好命,有爹娘疼,长得好,天赋好,武功高,灵阶也高,众人敬仰·小爷天生无父无母才不想和你这种人做兄弟,朋友都不想也只有殊阙这种傻子白痴甘愿栽到你这儿,连自己辛辛苦苦得来的东西都不要了”·楚常怀一直都明白,他们这些在黑暗中走多了的人天生自卑,有点阳光就想去接近太阳,被灼伤了都在所不惜。
关于殊阙的星相所显示的那些东西本来楚常怀是不信的·像他那样能狠得下心来的人怎么可能甘愿为别人挡灾·结果看到那封传位文书后他反而有股莫名的怒火。
他知道殊阙的身世,同样也知道那人为了镇压反叛所付出的代价·楚常怀甚至都有些期待整个青嗥被那人统一后的样子,把这腐败的联盟彻底整改·而这一切却因为一个人而被险些扼杀在摇篮里·楚常怀承认,什么联姻只不过是他在逼殊阙做出一个选择而已。
但就在刚刚,他竟然心软了他就不应该放殊阙进帐·岷州之行·离变色龙还有几步之遥,而众人也因为楚常怀语气越来越凶狠的话而陷入一片沉默。
任谁都能听出来这“天下第一谋士”话底下“我以后再管青嗥一丁点儿破事我就是猪”的决心··变色龙看着楚常怀突然道:“若我们不是敌对关系,我倒是很乐意和你做朋友。
我也不喜欢那些生得好什么都不知道还天真的想拯救所有人的家伙·”·楚常怀挑眉:“我也挺乐意的,毕竟不是谁都能有一个绿皮肤的朋友·”·两人相视一笑,眼中的凌厉一闪而过。
就在一瞬间,变色龙一把推开殊阙伸手就去拽楚常怀的领子·但他还是晚了一步,一抹金光在他身上炸开,被强光闪花眼的瞬间楚常怀已经拉过殊阙退出老远··那是魂珠的作用,楚常怀甚至都有些怀疑他师父是不是也有天眼这种东西了。
强光过后,那里也不见了变色龙的身影·楚常怀立马向周围吼道:“这里一个人都不许放走站在原地不许动他可能成为你们中任何一个人”说完立马蹲下,从怀中掏出银针封住了殊阙身上的各处大穴。
“他怎么样”古达尔几乎是颤抖着扑了过来··楚常怀瞥了他一眼,故意摆出一张严肃脸道:“中毒了,需要解药。”
然后看对方那张英俊的脸上露出心碎到死的表情很不厚道的勾了下嘴角·并在对方发现前站了起来,环视四周道:“接下来让我来看看能不能把这只爬行冷血动物揪出来。”
周围站了很多人,大多是士兵和侍女,听了楚常怀刚刚的话一个个都是一张惊恐脸·从这些人中找出一个随时都会变身的家伙真是比从苍狼王嘴里抢肉吃还难。
冷静楚常怀,你要冷静·虽然这样告诉自己,但青年的眉头还是很快皱了起来··【常怀,融入环境才能感受环境·】·完颜淼曾经说过的话突然跳到了脑子里。
楚常怀眨眨眼,对不远处一个士兵勾了勾手指,吓得那个士兵差点连刀都没拿好··“别激动,我就是想和你换一下位置,还有,帽子借我戴戴·”·楚常怀很惬意的戴着比他的头宽了一圈的帽子站在士兵中,假装自己是一个身强力壮肌肉发达的汉子。
让我们来想一想一个被冤枉的人和一个罪有应得的人的表情和眼神有什么区别··四周陷入一阵诡异的沉默中,好像谁吭一声都会被当成刺客抓起来一样·楚常怀突然指向一个士兵大喊道:“把他抓起来”·此话一出,人群突然□□起来。
被指到的士兵瞪着一双不敢置信的眼睛被众人扑倒,而楚常怀却在此刻冲出人群一把抓过一个侍女的胳膊··“你应该是男的吧变成女的那里也会变没吗”·楚常怀承认自己现在笑的很猥琐,还有些幸灾乐祸和沾沾自喜,但就在下一刻,一阵寒光在他脸前闪过。
“常怀,小心”·那是他师父的声音,然后楚常怀就感觉脸上一疼,他的左半边刘海被削下来一截,似乎还夹杂着丝血迹。
然而他面前那位显然比他要惨得多·那一瞬间,整个混乱的场面一下子安静下来,强大的带有毁灭性的灵压顷刻间爆裂开来,压得在场所有人都有些喘不过气来·楚常怀面前这位甚至一下子被压倒在地,显出了原形不说,还吐了口血。
这,便是修灵者之神的力量吗直到那灵压又突然不见,楚常怀懵掉的脑子里还只剩下这一句话··虽然众人还有些惊魂未定,但很快就有人过来把地上的变色龙五花大绑。
反应过来的楚常怀只来得及说一句:“别杀他,还要让他提供解药·”再回头时,任他怎么找都找不到完颜淼的影子·只不过柱子上的那只烤全牛真的不见了啊……·之后的事就很好说了,婚礼推迟,不知是谁放出的消息,不出一个时辰乌兰达鲁的“首领”奉阑就赶了过来,看见昏迷的殊阙就跟死了亲爹似的。
(不过楚常怀敢肯定他亲爹死的时候他心里一定是极痛快的)奉阑当下就狠狠瞪了古达尔一眼,(楚常怀觉得如果不是殊阙事前给他说了什么,这人一定会冲上去和古达尔拼命)并放话说殊阙醒不过来他们乌兰达鲁就退出八骑联盟。
虽然他们迟早会退出的,楚常怀在心里默默为他补充道·而在此期间古达尔一直像犯了错的小孩似的低着头,只是视线一直放在殊阙身上··至于楚常怀,当然是像英雄一样被供了起来,他终于也享受了一把竹墨那时候的待遇。
关于套解药这个事自然还是楚常怀一手包办的,结果如下:·“解药在他边境上的一个同伙那里,我和古达尔压着他去换解药,拿到了就让古达尔快马加鞭的送回来。
这里就临近边境,用不了一天的时间,放心,他会没事的·我就是给你说的奉阑首领,别瞪我了,人还是我救的呢”·于是,楚常怀就打包起行李和古达尔一起出行了。
“为什么我觉得你这不是去换解药而是要远行”古达尔看着楚常怀马上一大包的包裹道··“这是你的错觉·”楚常怀露出一了灿烂的笑容,一般他露出这种笑容就是打算揶揄别人了:“你还是想想自己吧主将,还要不要成亲了。”
异世大陆·闻言,古达尔表情一僵,久久不语··看他这个样子楚常怀叹口气道:“随你们便吧,反正这事我是再也不管了·”说着一挥马鞭奔了出去。
嵬州和沧州的交界处,青绿色的草地在这里戛然而止·远远的地平线上站着两个人影,楚常怀看到其中一个眼神立马亮了起来,大叫道:“师父”·完颜淼换回了他那身藏青色的长袍,白皙的肌肤在阳光下远远地看过去有些不真实。
还是那双包含了太多的蓝瞳,带着满满的担忧望着楚常怀面带笑容的奔到他身边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旁边变成人样的苍狼王嫌弃的哼了一声··随后的古达尔下马对完颜淼抱拳道:“前辈。”
算是问好·虽然他从对方身上感觉不到半点通灵者的气息,但直觉告诉他,对方就是宴会上那个释放灵压的人·并且即使抛去这些不谈,单单他教出楚常怀这样一个人这一点,就值得人敬佩了。
完颜淼冲他点了点头,随后把目光投到他们身后的马上快被震吐了的变色龙身上,眼中有些怀念·果然,男人立马就缓缓道:“我以前隔江而住的那户人家就是魔形族呢。”
现在这种种族知道的人都极稀少,更别说他们还人口众多的时候,那要多少年前啊·楚常怀已经不想对自家师父这种时不时暴露一下年纪的行为吐槽了,虽然按对方的年纪确实有回忆的资本。
“师父你来为我送行吗”·“对·”完颜淼笑的柔和,抬手抚过楚常怀脸上的那一道红痕,那伤口立马就消失不见了:“虽然你不是第一次去岷州了,但还是要小心,特别是还带着一个危险的人。”
“我知道了·”·“等等,你们在说什么”一旁的古达尔被弄糊涂了:“我们不是来换解药的吗”·楚常怀转身抛给古达尔一个瓷瓶道:“虽然你回去的时候殊阙应该已经醒了,但还是给你瓶清□□,这个还自带补药的功能。”
“你的意思是你早就帮殊阙解了毒,换解药这种事完全是假的那你为什么还要来这里”古达尔反应的很快。
“当然是为了这只变色龙·”楚常怀也回答得很坦荡··“你要放了他他可是刺客”·“哇哦,别忘了主将,你还欠我个人情呢。”
古达尔噎了一下,满眼不理解的看着楚常怀,最后叹口气道:“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谁知道呢·”楚常怀耸耸肩:“世上能有几个人能准确说出自己一生的所作所为是为了什么。
总会有一段迷茫期,那么你呢,主将”楚常怀认真而又严肃的看着面前高大的男人:“你会为了殊阙而放弃一些东西吗”·又是一阵沉默,楚常怀自嘲似的笑了笑:“果然,在有些东西面前感情永远是排在第二位的,如果那家伙也明白这个道理就好了。
别多想,我帮助变色龙就像帮助你们一样,只不过是想看场戏而已·身为旁观者我可以从这场戏中学会很多·”从很小的时候,现实就一直在教给他很多东西了,但他到现在,还是很容易感情用事。
一旁的完颜淼抬手宠溺的摸了摸青年的额发·如果可以,他真的不希望自己的徒弟接触这些,但他必须要让他尽快成长起来··他是被饿醒的,一睁眼就看见楚常怀正笑咪咪的看着自己。
下意识就往后缩了一下,后背撞到了车厢,他才发现自己正在一辆马车里··“你要带我去哪儿”一开口,嗓子火辣辣的疼,看来他睡了很久。
楚常怀很贴心的送上杯水,他也没犹豫,一口喝了下去··“啧啧,不怕我下毒”楚常怀调笑道··“你知道魔形族就应该知道我的体质。”
“是,是,麻烦的百毒不侵,四倍恢复力·”·“别转移话题,你到底要带我去哪儿”·楚常怀挑了挑眉,以一种别有深意的目光盯着他,直到把他看毛,忍不住大叫道:“喂有话直说”·“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巫毒族大族长的宝贝弟弟几个月前失踪了。”
说话间,楚常怀一直观察着对方的神情··“啧,跟我有关系吗”对方很不屑,但肌肉明显收缩了一下·抬头看着楚常怀,露出一个阴险的笑容:“你还是不要总是多管闲事,多关心关心自己吧小鬼。”
话音刚落,他也不知怎么挣脱的绳子,猛地朝楚常怀的脖子掐去··“再聪明又怎样一个人带我出来就是你最大的错误”·王的希望·也就是一瞬间的事,他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凝住了。
一股剧烈的仿佛把灵魂都撕开了的疼痛从身体深处传来·他一下子摔在地上,把车厢撞出一声闷响··“这,是……怎么回事你对……我……做了,什么”·楚常怀哼着小调把身子靠在身后的软垫上,哼了一会儿,没绷住,捂着肚子闷笑起来。
“哈哈,蠢蛋·”楚常怀戳着他的头一脸得瑟:“你还真以为我和你一样蠢到去送死啊知道魂珠吗那道金光过后,它已经绑定了你的灵魂。
若是你有一点想伤害我的心思或是离开我身边太远,你都会痛、不、欲、生怎么样对我的结婚贺礼还满意吗”·地上的人感觉身上的疼痛减弱了一点,当场就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你应该早点告诉我。”
·“告诉你你信吗”楚常怀又冲着他戳了一下:“反正早晚你都会试试,这样会让你比较印象深刻,况且……”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我想让你得到点教训,故意不告诉你,你咬我啊”·“楚常怀,你就是个混蛋”地上那个立马就炸毛了。
“很多人这样说,不差你一个·现在,来点甜点”·他看着拿到眼前还冒着热气的糯米团子,咽了口唾沫,内心挣扎了半天,还是就着楚常怀的手啃了一口,只不过表情十分狰狞。
“乖狗狗·”楚常怀很满意这个结果,拿起另一个团子也吃了起来,然后不经意道:“所以,刁拓拔小朋友,告诉我你为什么离家出走还成了刺客。”
变色龙身子一僵,阴着脸从地上爬起来坐到远离楚常怀的另一边,半天后才道:“别叫我那个名字,叫我苏缨·”然后白了楚常怀一眼,讥讽道:“别人看不出来你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吗我根本不是刁拓城的弟弟”·刁拓城,岷州巫毒一族的族长,同样也是岷州一带通灵者的领袖。
因为种族变故,他弟弟在他很小的时候就丢了,直到三年前才找回来,但几个月前又丢了··“好吧,魔形族本就属于巫毒族的一支,这也就解释了你为什么可以那么熟悉巫毒族的巫术和灵术,百毒不侵以及绿色的血液这种血系羁绊也没问题。”
“但是你为什么能认出我你从来没见过我的原形”·“啧,你应该庆幸我认出了你,否则你早就被古达尔和奉阑大卸八块了刺杀也没个准头,你当刺客真是失败。”
“让你回答问题不是让你嘲讽我”·“好吧,我告诉你·”楚常怀瞥了他一眼:“你要明白,外形可以改变,但一个人长年养成的一些小习惯是不会变的,更何况你拔匕首的姿势和以前一模一样,一点都不帅。”
“楚常怀你不讽刺我会死是不是”·楚常怀一脸嫌弃的捂住一边耳朵往旁边坐了坐:“对了,你说的那位大人是开原国的高官吧”·苏缨一愣,反问道:“你为什么会这么想”·“第一,苏缨这种名字只有中原地区的人会使用,而中原地区有精力和资本搞刺杀的只有开原国。
第二,能动用你这样稀有的通灵者当刺客,这位大人的地位一定不低,十有八九是根厂的·第三,依你的性子,我问出这样的问题,不是的话你很干脆的就会否定,还会嘲笑我一番,根本不会反问。
不过能反问也证明你这几个月长进了不少,没原来那么没脑子了·”·“楚、常、怀”·“嗯”·“我再一次确定,老子讨厌你”·巫毒一族居住于南方岷州的山地一代。
岷州多山,一年四季气候温热、多雨,植物繁茂,虫子毒物之类的也很多·那里土生土长的巫毒一族自然精通医药用毒,还有蛊之类的巫术·楚常怀游历九州的时候曾把青嗥族的制铁的技术带了过去,并用机关术为他们造了水车。
就凭这,他很容易的就打入了族中上层,认识了当时还不是族长的刁拓城,又顺便在族长大选时帮了他一把·而几个月前楚常怀收到了他的求助信,希望楚常怀帮他找一下他失踪的弟弟。
也不知道楚常怀究竟是运气好还是不好,这次连找都没去找就遇到了这所谓的“弟弟”··“对了我忘了告诉你了,你长时间远离我会全身爆裂而死,不信可以试一试,只不过这次只能试一次。”
苏缨僵硬的转过头,瞪着楚常怀:“谢谢你这次提前告诉我啊·”·“不客气·”完全恬不知耻的应下了··“所以说你要把我带回巫毒族”·“为什么不刁拓城找你找得都要疯了。”
“他找的是他弟弟,而不是我这个伪装成他弟弟的卧底他会杀了我的”苏缨尖叫道。
“喜闻乐见·”·“楚常怀你个疯子”·两人一路上吵吵闹闹,却也顺利地穿过沧州到达了沣州九曲溪。
“给我变得正常点,这里大多数都是非灵者·”下车之前楚常怀瞪了某位肤色异常的家伙一眼··“知道了,你烦不烦·”于是下车后某人就成了一个不及弱冠的少年。
楚常怀抽了抽嘴角:“你这是在装嫩吗”·“要你管”·“嘿,我看你是这几年被刁拓城宠坏了”楚常怀翻了个大白眼,转身往客栈走去。
自从完颜家被灭门后,九曲溪就成了非灵者的聚集地·也不知道通灵者是不是都有个毛病,哪处的通灵者种族被灭了后,他们就跟避嫌似的,即使那里的灵力再充沛也不往那里住。
雍、沣、洪三州原本就是通灵者三大家族的聚集地,现在三大家族已经灭族,反而养了越来越多的非灵者·那句话叫什么老虎不在家猴子称霸王。
此时正值春末,客栈旁的一棵桃树却不知是不是病了,只稀稀拉拉的开了半树的花·而另外一半的树枝如同将死的老人,不仅颜色焦黑,还隐隐散发着一股腐臭·一眼望去,一半粉一半黑,对比鲜明。
仿佛一道生与死的边界,颇为讽刺··楚常怀他们坐在二楼,透过窗户刚好正对着这棵桃树··“你就不能换个位子坐吗你这是在欺负我的鼻子比你好使”苏缨的不满很好的表现在了脸上。
楚常怀没理他,娴熟的取过茶具为自己泡了壶茶,当然茶叶是自备的·直到那壶茶散发出一阵清香他才开口道:“看见树下的人了吗”·因为苏缨现在是少年人的身高,只能站在凳子上扒着窗户往下看去。
只见树下坐着、靠着几个衣衫褴褛的人·他们中有女人,有老人也有孩子,每个都穿的破破烂烂,浑身脏兮兮的,身上还有不少伤口·他们个个都眉头不展,一副要死不活的羊,看上去很是可怜。
“可惜我这个人缺乏同情心·”这样说着苏缨又坐回了自己的位子上··“知道他们是什么人吗”楚常怀问道。
“知道,中原的难民·”·“准确的说是沧州的难民·”说着,楚常怀拿起杯子,不紧不慢的喝了起来··异世大陆·沧州在九州之中算是个富裕的州,繁华程度仅次于沣州。
而四年前沧州的一大富商,没错那是个通灵者,效仿当时刚成立没几年的开原国建立了丰国·一时之间,两个国家在中原大陆上相互对立着·但让楚常怀奇怪的是,一向凶残的玄暝大帝竟然没有和丰国开战,两国和平共处直到现在。
楚常怀曾经游历到过丰国王城——丰都·那里的确是个繁华的地方·沧州位于西漠、北越、南鸿的交界处,自古就是各地商贸的交通要道,会富起来也不奇怪。
但金钱会滋生腐败,在楚常怀看来,这个国家没有建立多久就已经病了·这病虽不是很重,但足以以小变大,毁掉这个国家了··“如今丰国的国情已经接近两个极端,富庶者足以敌国,贫穷者却连顿饱饭都吃不了。
而当权者却勾结富商,对国民的处境不管不问·根本上来说,还是商人当政的弊端·”楚常怀缓缓道··“你对这些倒是清楚·”苏缨瞥了他一眼。
“你以为‘天下第一谋士’的称号是白来的吗”·“那你为什么不去给丰国皇帝出谋划策”·“你以为这问题是一时半会儿解决的了的吗丰国的经济来源就是商贸,当权者若惹了那些富商必将造成国力不足。
但这腐败的根源就是官商结营,剥削百姓,垄断贸易,哄抬物价·这可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事,不是根除不了,但是必须慢慢来·没有个五六年根本不会有成效。”
说到这里,楚常怀摇了摇头道:“我可不想为了这样一个没有前景的国家而耗这么久·”·苏缨看着眼前一脸淡漠的楚常怀突然道:“说真的,你就不打算找个主子好好跟着吗”·楚常怀闻言,好像对方说了什么好笑的事一样,当时就笑了出来:“哈哈,我第一次知道你是个这么忠心的人。
找个主子,然后被当个棋子一样随便耍·不知什么时候就被扔了,我为什么要没事儿找虐”·看对方一脸的讥讽,苏缨突然就觉得很火大,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就站了起来,没好气道:“我看你根本不配‘天下第一谋士’这个称号所谓谋士,没有君主何来谋士你根本就不理解我们这些一心一意誓死跟随一人的人的心情”·“是,我的确不理解你们对权力地位追求的心情。”
楚常怀冷冷道··“跟随一个人根本就不是因为权利和地位”苏缨气的脸都红了:“他们不仅仅是王,更是我们的希望”·这样冲楚常怀吼了一嗓子,看对方还是一脸淡漠。
气急了的苏缨跺了下脚,转身就从窗户跳了下去,徒留他走后表情变得有些郁闷的楚常怀··他倒不是担心苏缨从二楼跳下去会摔死,只是刚刚那句话对他的冲击有点大。
事实上关于王这个概念他一直很模糊,而且因为第一印象太深,大多数认知还是建立在玄暝大帝那种印象为负值的家伙身上·虽然他这么多年来接触的领袖很多,但好像还没有认真考虑过王与臣的关系。
臣对王的服从到底是因为些什么呢·而另一边,苏缨从楼上跳了下来,变成一个女子一闪身就窜到了人群里隐匿了身影·因为正在气头上,所以他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
等反应过来时,那熟悉的剧痛又袭遍了全身,他差点当场就跪倒在地上·勉强支起身子,颤抖着钻进一旁离自己最近的小巷里,心里已不知把楚常怀骂了多少遍··“呦,小姑娘,一个人来到这种地方可不是个好主意啊。”
猥琐粘腻的声音从巷子深处响起,伴随着腐烂的气息··苏缨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双毛茸茸的手一只捂嘴一只拦腰拖到了巷子深处·苏缨心里咯噔一声,瞬间明白过来他是遇到了什么糟糕的事。
若是平时,他早就让对方身首异处了,但现在他浑身剧痛一点力气都使不上,更别说他身上所有的刀都被楚常怀收走了·现在他仅仅是压抑着自己不要发出□□都出了一身汗,然后被那双手扯掉衣服时又出了一身冷汗。
啊啊,干脆咬舌自尽算了·这是对方那张充满恶臭的嘴亲上苏缨脖子时他脑内唯一的想法·然后他想起自己那便宜大哥说的“拓拔,以后你都不用怕了,大哥会一直保护你的”这句话。
所以说刁拓城那家伙凭什么能够信誓旦旦的说出那种话啊,现在明明人死哪儿了都不知道··最后的最后,苏缨脑中只剩下了一个比他还矮一点的身影,一双平静的眸子看着他。
然后苏缨整个人都平静了下来,闭上眼准备默默承受这一切··这就当,是我违抗那人命令的代价吧·不管怎样,为了他也要好好的活下去完成任务啊……·回到巫毒·九曲溪的街道上一向人多,而此时,人群中的一对人影吸引了绝大多数人们的目光。
那是一对男女·男的看上去年近三十,一头苍绿色的长发被绑成辫状搭在肩上·一副异于常人的长相,额头又宽又高,眉毛宛如利剑直插两鬓,肤色苍白到几乎病态,一看就是长时间不接触阳光。
梅红色的双瞳带着一丝柔情看着旁边的人·他一身深紫色的长袍,衣摆上纹有藏蓝色碎花,白玉腰带上别着一杆同样深紫色,有着翠玉吸嘴和烟叶槽口的烟枪·这一身中原人特有的文人打扮穿到这位身上说不上难看,只是在旁人看来总有些怪异。
而男人旁边的女子虽然用白纱遮着脸,但一身粉白长裙配上半透明的披肩,把女子特有的婀娜之姿衬托得淋漓尽致·乌黑的秀发盘起在头侧挽了个精巧的花式,一根金步摇别在其中,随着女子的莲步微微荡着,直荡到了人心里去。
肤白如脂,透着微红,一双柳目在白纱之上微微弯着,看得人心神荡漾··这两人虽算不上神仙眷侣,到也称得上登对·相处之间只看得别人心生羡慕··突然,一声惨叫打破了这暧昧的气氛。
只见一个男人全身着火的从一个巷子里冲了出来,跌跌撞撞的跑远,边跑边叫,声音无比凄惨·空中隐隐散发着焦糊味··“我们去看看吧·”女子开口,声如银铃。
“好·”男人点了点头,和女子一起向巷子走去··进到巷子里后焦糊味更浓,而巷子深处的地上隐约躺着一个人·两人离近后才发现那是一个衣衫凌乱的女子。
对于苏缨来说,男人的碰触并没有带来多大恶心感,因为那恶心感全部都被来自灵魂深处的剧痛所掩盖了,使得他对外界的感知越来越弱·就在他快要失去意识之前,那剧痛突然减弱。
他知道,楚常怀来找他了··亏这家伙还有点良心·苏缨在心里冷哼一声,试着慢慢找回自己对身体的控制权·四倍恢复力可不是盖的·但当他睁开眼时就看见一张熟悉的脸摆在他面前。
这张脸的主人正张着嘴准备说些什么,却在对上苏缨突然睁开的双眸时愣住了··苏缨也愣住了,但他反应明显比较快,一把推开身前的人,硬撑起身子歪歪斜斜的跑了出去。
被明显不属于女子的强大力量直直推倒在地,旁边的蒙面女子也惊呼了一声·男人的眉头死死皱了一下,猛地站起身追了出去·他的速度明显快得多,但刚出巷口就被人拦住了。
“呦,这不是刁大族长么·你穿这身衣服是打算去哪儿唱戏啊”戏谑的声音,楚常怀一脸忍俊不禁的表情上下打量着刁拓城··“楚兄,你刚才有没有看见一个衣衫凌乱的女子”男人一手抓着楚常怀,满脸的慌张。
“衣衫凌乱”楚常怀眼神暧昧的挑了挑眉··“不是你想的那样”·“既然不是我想的那样,刁兄你抛下佳人去追一来路不明的女子也不太好吧”·被楚常怀的话迎面一击,刁拓城僵硬的回头看了一眼缓缓而来的女子道:“抱歉,欣雅。”
女子点了点头,没说什么··看着刁拓城有些失魂落魄的样子,楚常怀突然道:“你为什么这么着急找那个女子呢”·刁拓城犹豫再三后道:“楚兄你也许不信,也许会觉得我疯了,但我看见那女子的眼神,突然有种她就是拓拔的感觉。”
说完后男人摇摇头,自我嘲讽着“怎么可能”·但楚常怀却暗暗心惊,明明不是亲兄弟,这种近乎变态的辨识能力究竟是从哪儿来的啊·楚常怀敛了敛心神,忽悠道:“刁兄你一定是最近太累了。
你们都相处几年了,你不会连你弟的性别都没弄清吧还有,刁拓拔现在正在客栈里好好呆着,怎么会跑到这里来”说这话时,楚常怀特别加重了“在客栈好好呆着”这一句。
果然,刁拓城听后一扫刚才的失落,双眼几乎放出光来,再一次一把抓住楚常怀,惊喜道:“真的楚兄你找到他了”·楚常怀感觉自己的肩都快被抓烂了,没好气的推了对方一把,还没推动。
有些崩溃道:“是我找到他了你欠我的这个人情一定要还”·刁拓城大笑:“一定,一定”·而当他们走后,从巷中走出一高一矮两个身影,可以看出是一个青年和一个少年。
那少年盯着人群中楚常怀的后脑勺看了良久后对旁边的青年道:“那就是卿要找之人”·青年开口,嗓音轻柔,还带了些变声期的沙哑:“是。”
少年歪了歪头:“此人之于卿,重乎”·青年轻笑出声,语气有些意味深长:“重要啊,他可是我重要的羁绊·”·少年似懂非懂道:“如此这般,卿为何不去见他”·良久之后,才传来回复:“现在,还不是时候。”
楚常怀他们回到客栈时,苏缨已经老老实实坐在他刚才的位子上·他此时变成了一个比楚常怀稍大的青年·相貌和刁拓城长得极像,只是稍显稚气,身材也比较娇小。
他一身巫毒族传统的紫色小短褂,露在外面的一双胳膊线条流畅且具有爆发力·脖子上带着银色的项圈,里衣束腰,脚上是露趾的布鞋和绑腿··一上来,苏缨就狠狠地瞪了楚常怀一眼,却被冲上来的刁拓城挡住了视线。
男人看着他上上下下确认再三他没受到任何伤后才绷起一张脸摆出一副长辈的严肃样子道:“拓拔,我想你应该为这次的离家出走给我个合理的解释·”·虽然看不见对方,但苏缨和楚常怀还是很有默契的同时翻了个白眼;(弟控)你就装吧。
要放从前,苏缨顶着这张脸示个弱道个歉再卖个萌这事儿也就过去了·但今天先不说刚刚被折腾了那么久使得他十分火大,再看刁拓城这一身一看就知道是为谁穿的衣服,他心里的火更是像浇了一层油一样越烧越旺,终于爆发。
苏缨拍着桌子站起来冲刁拓城吼道:“我想去哪里不关你的事”·“不关我的事”刁拓城明显也火了:“你可是我弟弟”·苏缨现在一听弟弟这个词就火大,没多想就吼了回去:“老子才不是你弟弟”·这一嗓子下去两人都愣住了。
虽然面上不显,但刁拓城的眼中却满是受伤的神色·一看他这样,苏缨当时就有些后悔了,他一向不希望对自己好的人因为自己受到伤害·所以当初他才违背了命令逃出巫毒族。
即使他十分清楚的明白刁拓城只不过是对“刁拓拔”这个人好而已··苏缨在刁拓城的注视下扭捏了半天才小声道:“对不起·”但也没否认自己说的话。
听得楚常怀只想捂脸,这孩子也太好骗了··场面一时陷入尴尬,直到楚常怀一手勾过苏缨的肩膀道:“拓拔啊,你会和我一起回巫毒的对不对”特意加重了“和我一起”。
苏缨当场就黑了一脸,转过头死命瞪着楚常怀道:“你最好不要有什么把柄落在我手上·”·楚常怀转头回以灿烂一笑··刁拓城看着两人的互动,脑中突然意识到“自家弟弟是因为楚常怀才回去的”这个事实,不知为什么感觉有些不舒服。
“对了拓拔·”楚常怀看向一旁的女子道:“还不快叫嫂子·”·此话一出,刁拓城有些慌张的看了女子一眼,苍白的脸上一抹粉红十分明显:“楚兄别乱说,我和欣雅之间不是那种关系。”
异世大陆·然后他就接到了楚常怀“这么久都没搞定真不是男人”的眼神·而一旁的女子和苏缨都沉默着··楚常怀瞥了一眼那戴着面纱的女子,心中暗叹。
马欣雅,传说中的南鸿第一美女·悬壶济世的女医仙,曾以一舞蝶落名动南鸿,同时也是沣州富商的千金·以学医为目的到达巫毒族与刁拓城结识,当时就把这位族长迷得七荤八素的。
话说你一学医的到用毒下蛊的地方求教不是很诡异吗反正楚常怀下意识不是很喜欢这个女人,虽然那面纱下确实是一个绝世美女··从九曲溪出发向东走没多久就进入了岷州地界。
岷州多山,人烟稀少,植物丛生,地势陡峭·南鸿江到这里都变成了激流·山多植物多,野兽多雨也多,当初楚常怀游历时差点葬在这里·就目前所知,岷州最多的居民还是巫毒一族,而这一族相对于别的通灵种族而言,血系羁绊的影响较小,数量也较多。
岷州的交通很差,所以没多久一行人就弃了马车开始步行,独留马欣雅一匹马由刁拓城牵着艰难的往前走着·楚常怀和苏缨远远地把两人甩在身后,边走边聊··“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血统的原因,我看见山林就会有一种归属感。
谁能想象得到三年前我对这一切是如此陌生·”·“中原没山,这不奇怪·奇怪的是你为什么会跑到中原去·”·“和你一中原人却住在北越一样,这一点都不奇怪。”
“这么说你也是因为追杀”·“”苏缨看向旁边的楚常怀,反应了半天才明白过来对方是什么意思,惊讶道:“我不明白,你又不是什么奇怪的血统,为什么会有人追杀你”·“别说得好像你血统特殊有什么了不起似的。”
楚常怀翻了个白眼:“其实我应该反思自己的,好奇心重,爱多管闲事不是一个好习惯·”·“知道的话就赶快把我身体里的珠子弄出去”·“虽然不是好习惯,但我乐意。
咬我啊·”楚常怀眨眨眼,显得十分调皮·但放在苏缨眼里就是十分讨打··苏缨的拳头握了又握,最终转过头去不理这人·而这边楚常怀又道:“对了,你为什么来这儿当卧底啊这小小一个巫毒族哪里让玄暝大帝看上了啊”·苏缨转过头瞪了他一眼:“我凭什么告诉你”·楚常怀打量了他一会儿,一针见血道:“其实你也不知道吧。”
不是反问,而是肯定··苏缨瞪着眼看着他,张了张嘴想辩驳什么,最终觉得在这人面前说什么都是白费,还多说多错,最终还是闭上了嘴·而楚常怀也没就这个话题继续下去,两人之间陷入了沉默。
在众人第一次休息的时候,刁拓城凑到楚常怀跟前,问道:“刚刚一路上拓拔给你说了什么”·楚常怀相信,如果不是智商和心软的问题,苏缨一定是个出色的卧底。
不仅因为他的血系能力,更是因为他的学习和适应能力·他会说很多地方的语言,而刚刚他们就是用北越语在说话,防的就是刁拓城这超好的听力··楚常怀挑了挑眉,双眸里全是戏谑的看着男人:“怎么,我还以为族长大人美人在侧就没心思关注我们了呢。”
“楚兄,我是认真的·”·“好吧好吧·”看对方一脸严肃,楚常怀颇感没意思的摆了摆手道:“他给我说,什么时候你把马姑娘娶了就没心思管他了。
到时候他就可以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了·”·刁拓城闻言愣了愣,有些心虚道:“我怎么会……”·“这话你给他说啊·”楚常怀一脸鄙夷:“说即使你娶了她并有孩子了也会时时关注他、关心他、不会冷落他,在他危险时会及时赶到。
说完记得发誓·”·刁拓城的脸色微僵,半响后才道:“他是因为我冷落他了才走的”·“不是·”他是不知道以他的身份和立场什么时候会伤了你。
楚常怀回答的很确定,但后半句话还是当事人自己说出来会比较好··“那他是……”·“我只是个外人·”楚常怀打断他:“不要让我这个外人比你还要了解他。”
说着戳了戳刁拓城的胸口道:“刁族长啊,人的这里都是很小的·装得下什么,应该装什么,你还是好好想清楚比较好·”说完便不再开口。
结果剩下的一路上,苏缨总觉得刁拓城看他的眼神有那么丝丝幽怨··棋子·南鸿人以农业为主,当初楚常怀带到青嗥去的改良过的小麦种子就是来自南鸿·所以怎样辨别你有没有到达巫毒族的领地,当你看见一片片梯田和一栋栋木屋就可以确定了。
巫毒族以寨子为群居单位·岷州之上横跨了一条宛如长廊的“千峰岭”,大大小小的巫毒族村寨就建立在这座山岭上·而楚常怀他们现在到达的只不过是处于最外层的小寨子而已,和刁拓城长时间居住的“主寨”根本不能比。
但因为马欣雅不习惯深山里的气候,所以她每次来巫毒族都只是在这里歇脚·刁拓城自然留下陪护·他本以为每次都要到主寨去的楚常怀这次会和平常一样,但青年这次却很乐意的留了下来,并挑了个被人废弃很久的木屋来住。
“树大好乘凉,高处易观望·”楚常怀笑着这样说道,苏缨在旁边阴了一脸··刁拓城还没反应过来,就听他弟弟道:“我和他住一起·”当时就懵了。
他们两个不是向来不对头吗什么时候好到要住在一起的地步了·“拓拔,房间还有很多,你不必……”·“别管我”苏缨一句话就把对方堵了回去。
天知道,他躲还来不及呢,谁想和那个混蛋住一块啊他只是不想离楚常怀太远再吃一次那魂珠的苦·刁拓城眼神复杂的看着根本不理自己的苏缨一会儿,心中的某种感觉越来越强烈,几乎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但他此时也只能转身离开··其实他们并没有在这个地方呆多久,第二天便收拾好向主寨出发·因为这一次马欣雅头一次愿意跟着刁拓城向深山去··照样是苏缨和楚常怀两个走在最前面。
半路上苏缨拽过楚常怀用西漠语道:“说吧,那女人这次肯跟着是不是你干的”·楚常怀挑了挑眉道:“你怎么会这么想”·“因为你犯事儿太多,总觉得现在什么反常都和你有关。”
苏缨瞪了他一眼··“多谢夸奖·”楚常怀一脸受用··“我没在夸你快说,你做了什么”·“我只是让刁拓城到一个寨子就提前吩咐那里的人告诉马欣雅‘散神草已经没有了,必须更向山里才有’。”
散神草,顾名思义,可以让人的神识发散的草药,有麻痹神经的作用·多用于伤势太重的人处理伤口使用·这种草药只有巫毒族会种·而马欣雅以治病救人为由经常在巫毒族大量购买这种草药。
当然,从某方面来说,现在的巫毒族也会卖些草药来挣外快··“呵,刁拓城那家伙会舍得欺骗她”苏缨意料之中的嗤笑一声·散神草这种东西的需求量还没多到一整个寨子能够一次性用完的地步。
“我对他说这样可以让马欣雅自愿去主寨,他就答应了·”·“他倒是为了那女的什么都能做·”·“哎呦~,好大一股醋味啊。”
楚常怀边说边在鼻前作势扇了扇··说实话,苏缨适应环境的能力真的很好,他已经悟出怎样和楚常怀好好相处而不被气到脑充血了·那就是和对方说话时学会自动忽略某些对话,而且千万不要接口。
苏缨眼珠转了转,又盯着楚常怀一会儿道:“你可不会那么好心去撮合他们·你一定有什么目的,就像在北越救我时一样·你绝对有什么目的,绝对”·楚常怀闻言先是愣了下,然后眨了眨眼,忍俊不禁道:“我的确有目的,你觉得你能阻止我”·苏缨一下子就蔫了:“不能。”
想了想又道:“但你不能……”·“我不会损害巫毒族的利益,更不会伤害刁拓城·”楚常怀打断他,嫌弃道:“你到底还记不记得自己哪个阵营的啊”·“当然。”
苏缨肯定道:“我永远不会背叛那位大人的,除非……”他的声音低落起来:“除非大人主动抛弃我·”·“我还是第一次遇到明知道自己是个随时可抛的棋子还这么心甘情愿忠心的。”
“要知道,能够被当做棋子就证明了你还有用,还被人需要·”苏缨认真道,说出的话有些伤感,脸上却带着真心实意的笑:“因为我血系的特殊,从小就被当成怪物。
那种没有归宿,被人厌恶的日子简直就是地狱·是大人收留了我,给了我活下去的意义·而我也甘心为大人付出一切,即使最后被抛弃,我也算是发挥了我所有的价值了不是吗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最后由大人亲手了结我,让我再看一次他的脸。”
楚常怀愣愣的看着面带微笑双眸泛光的苏缨,突然感觉他是第一次认识“苏缨”这个人·感觉心里有什么被触动了一样,开口道:“那你为什么还要逃出巫毒”·“我向大人请示过,大人是同意了的。
要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要去青嗥刺杀大族长”苏缨愤恨的瞥了楚常怀一眼:“不过我又让大人失望了·”·楚常怀皱眉,费尽心力潜伏三年的任务居然就这么轻易的结束了他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你说的那位大人该不会是玄暝大帝吧”楚常怀深深的觉得那种男人最多只会以武力让人臣服,哪有什么心力和智商去收养小孩儿啊··“怎么可能”苏缨几乎是立刻反驳:“我家大人可比那种野蛮又臭屁的家伙温柔多了不对,根本就没有可比性好吗”·为什么每次诋毁那个男人的话都会让自己这么暗爽呢楚常怀默默想着,然后突然对苏缨道:“我们打个赌吧就赌现在转过头去刁拓城在干什么。
你输了就帮我砍树,收集木材·”·苏缨瞥了他一眼,不屑道:“好啊,你输了就把我身上的魂珠拿走·”·“可以·”楚常怀爽快答应。
生怕他反悔似的,苏缨立马道:“立誓,以你在北越宴会上那个冲我释放灵压的朋友立誓·”·楚常怀一愣,他以前还真是小看这个家伙了·但还是道:“若我反悔就让那人和北越最凶猛的野兽呆在一起。”
反正他师父和苍狼王处的够久了··苏缨满意的点了点头:“那我就赌他正在和马欣雅说话·”·“那我就赌他正在看你·”·“怎么可能”苏缨几乎是喊叫出声。
“不信你就回头看啊·”·“看就看”苏缨回头,结果正对上一双幽深的眸子·那眸子他再熟悉不过,即使他们之间的距离很远。
那眸子里包含的许多东西都能让他深陷到不可自拔··楚常怀拍拍他的肩:“记得多砍些好木头·”然后他还没走出几步就听见刚还愣在原地的苏缨突然炸毛冲后面的刁拓城不知用哪儿的语言吼了那么一嗓子,然后露出一个舒心的笑容再次往前走。
楚常怀看了一眼身后整个人都懵了的男人冲前头那货道:“刚刚那是哪儿的语言”对方才不会告诉他说的什么,楚常怀很清楚··苏缨看上去很得意:“北茫没去过”霜州雪域又称北茫。
“没……”楚常怀慢吞吞答道,他不是很耐冻·后来楚常怀终于学了北茫语才知道那句话的意思是“再看就让你不举啊混蛋”,顿时觉得苏缨真是幼稚的没边了。
异世大陆·接下来几天他们又路过了几个寨子,然后当一大片山林在他们脚下出现,那片山林间又露出几个深紫色的屋顶时,他们才算是真正到主寨了··巫毒族的主寨和一个国家的王城是一个性质,集整个族的所有事物之最,掌权者也就是族长之居。
此寨又名卧虎,寓有“虎卧深山,居林不动;自成神威,镇压万物·”之意·南方山林多,土壤色偏紫红,所以寨中建筑多为矮楼,瓦为深紫,楼身暗红,看上去颇为霸气。
寨内路铺青砖,建筑紧挨而建,重檐翘角,巍峨壮观,集南北建筑之精华,既有北方的庄重大方,又有南方的华丽精细·居民楼上木雕、砖雕、彩塑、瓷镶,形神兼备,各逞风采。
这样一个寨子卧于一个巨大的坑状平地内,坑中山林树木众多·东北角有一个缺口,直通崖壁,崖下是南鸿江一支流,巫毒族人称之为逸河·逸河下流有一处瀑布。
瀑布附近就是巫毒族耕种、养殖草药、圈养牲口的地方··南方气温高,巫毒族人服饰多以短卦、短裙为主·此地女子多好短裙,一个个露出一双修长白嫩的腿,更甚者露出肚脐。
发型以长辫为主,头上或戴绣花头帕或以白布包头·多是一双赤足行走于寨中,登山时会穿上一双草鞋·□□在外的皮肤为了对抗蚊虫一般都涂上了花花绿绿的草药。
这种装扮自然与中原地区差距巨大,对于马欣雅这种规规矩矩的富家女更是视为有违常理,伤风败俗的行为·这里不同于岷州边界地区,是地地道道的巫毒民俗,更是让马欣雅脸色又阴沉了几分。
看女人一脸难看还强忍着不能发作的样子,楚常怀暗自摇头·她与刁拓城生活环境不同,即使刁拓城肯为了她改变自己成为一个地地道道的中原人,她又能接受男人几分更何况一族之长若为情爱到如此地步,族中也定容不下他。
然而不是族长的刁拓城也不是马欣雅想要的吧·想到这里,楚常怀笑了起来·这段情本就是无望之事·如今你情我愿恐怕也是以利为主,也只有苏缨那种笨蛋才会当真。
“你笑什么”一旁的苏缨一脸奇怪的看着他··“我笑族中有令寨子四周的树木不能砍,你恐怕要到很远的地方才能找到我想要的木材。”
苏缨闻言黑了一脸,刚想开口又被楚常怀抢先道:“我要的是原木,带完整树皮的那种,还有叶子·”·“你……狠……”·之后苏缨才明白楚常怀让他去砍树的真正目的。
因为楚常怀以前在卧虎寨住过一段日子,所以他是有自己特定的居所的·而他的住所在脱离寨子的一大块空地上·原先那里是族人练习射箭的地方,被楚常怀改造了一下,弄成了木匠场。
因为寨中的水车就是楚常怀在那里造出来的,所以族人也乐意给他块地,毕竟人家是无偿劳动·那么问题来了,因为魂珠的原因,苏缨必须跟着楚常怀住,这也就算了,关键是他要按照赌约去砍树,而这位又窝在屋里死活不肯挪地。
因为魂珠他不能走远,这地儿太远又没什么人来他也拜托不了别人,只能瞪着楚常怀干着急··“你这究竟是什么意思到底想不想让我履行约定了啊”·“有便宜当然要占。”
“那你和我一起出去,你在旁边看着总行了吧”·“太累,路太远,不想去·”·“那你把魂珠拿出去”·“做不到。”
“喂”·“其实……”楚常怀卧在躺椅上,转头看着推开门走进来的刁拓城·男人这几天以送日常用品和食物为由几乎每天都来,一来还总是盯着苏樱猛看,即使对方根本不鸟他。
好像怕楚常怀会怎么他弟似的··“其实你可以去求这位啊·”·苏缨一愣,转头时正好对上刁拓城望过来的眼神·当时就抽了抽嘴角,心中拼命刷着“大局为重”才把那句粗口咽了下去。
快一个月了,自从他们相遇后苏缨这还是第一次认真打量面前的男人·结论是:这货果然还是穿巫毒族的衣服更好看点·而终于被自家弟弟正眼瞧了的刁拓城此时还处于感动阶段。
“那个·”苏缨犹豫的开口·这几天被楚常怀折磨的快疯了,突然就觉得面对刁拓城也不是那么艰难了呢·果然人还是需要对比的:“你能……帮我……弄点木头来吗”·闻言,刁拓城瞥了一眼苏缨身后一脸“兄弟只能帮你到这儿了”的楚常怀,开口道:“好啊,叫声大哥听听。”
苏缨瞪了他一眼,脸上微微泛红,扭捏了一会儿最终还是道:“大……哥……”·“什么我没听清。”
“大——哥——”·刁拓城满意的走了后,苏缨刚想转身去找楚常怀麻烦,就听对方道:“我帮你离开这里吧,刁拓城永远都不会去找你的那种离开。”
局中局·这几天,刁拓城借查看木材的理由把苏缨哄出去了好几次,不是两人出去瞎晃了一天,就是没事吃顿饭·更甚者苏缨还在“刁拓拔”的房间里住了几晚。
刁拓拔的房间就在刁拓城的旁边·更奇怪的是,原本说累的楚常怀每次都不远不近的跟着,苏缨还能时不时回头瞪上他几眼·反正这一切在他看来都超级诡异。
终于,苏缨忍不住了,在不知第几次刁拓城跟他一起吃饭时问道:“你不去陪你的马小姐”·刁拓城不紧不慢的放了块肉在苏缨的碗中,道:“欣雅已经回去了。”
他明显在苏缨眼中看到了满满的抗拒·心里有些难受,明明是对方一声不吭的离家出去,一去还就是好几个月·弄到最后反而好像是他做错事一样,盼着这人原谅自己。
“那你就去送啊·”苏缨不耐烦道··他本就是无心一说,谁想到了刁拓城那里就成了“快走吧,我不想看见”,男人顿时便有点火了。
“刁拓拔”刁拓城一把把手中的筷子拍到桌上:“你差不多也够了我对你也够忍让了,你这恩将仇报的小崽子到底想怎样”·刚说完刁拓城便后悔了,果然看见苏缨的表情扭曲了起来。
“是啊,你对我确实够好·”苏缨低着头喃喃道,额前的刘海遮住了眼睛:“可我宁愿你不对我那么好”这份好是他偷来的,总有一天要失去,他从一开始就知道,可就是忍不住。
从小到大除了大人根本没有人对他这么好,从来没有··看苏缨这个样子,刁拓城也急了,急忙道:“拓拔,不是这样的,我……”·话还没说完,就看见苏缨猛的起身朝外面跑去。
一时间,一种无力感袭遍全身,似乎在那一刻连心脏也麻痹了一般,指尖都僵硬起来·刁拓城咬了咬牙,眼睁睁看着那个身影消失在视线中,最终还是重新跌进椅子里。
胸口涨得发疼,四肢却冷的发僵··无论是修灵还是当上族长,刁拓城的一生都太顺利·这些顺利使得他在刁拓拔那里受到的挫败感就越明显·那种完全抓不住对方的挫败感,越是想要抓紧就越是强烈,强烈的似乎能把他撕碎。
曾经刁拓拔还是个会冲他露出毫无防备笑容的弟弟,现在却连视线都不愿和他对上·就像蜗牛小心翼翼探出的触角,他越是想要靠近,那人缩的就越狠··“你到底想要什么呢,刁拓城”楚常怀出现在门口,一脸意味深长的看着坐在那里的人:“人啊,都是很敏感的。
如果你对他的好是为了得到什么的话,那也要耐心些才是,至少也不要表现的那么明显和急切·”·“你什么意思”刁拓城侧头,口气有些泛冷。
“我的意思是,即使是只兔子,狼在扑过去吃掉之前也是要潜伏很长时间的·”更何况那根本不是只兔子,而是条会咬人的蛇··“而且即使是最高明的猎人,也不是每次都能得手的。
人啊,总要学会做些付诸东流的准备·”·苏缨几乎是发了疯似的向前跑,也不管体内的魂珠会不会发作,他现在全心想的就是离开这里·想远离刁拓城的想法第一次这么强烈。
直到脚下一个不稳,重重的摔倒在地·额头狠狠的挨了一下,再抬头时绿色的血从脸侧流了下来,膝盖上火辣辣的疼··“冷静了”身后的楚常怀不紧不慢的走了过来。
苏缨转头看着他,眼眶有些泛红·但说出来的话语气却是冰冷的:“你的计划,马上进行·”·楚常怀也没因对方命令的口气说什么,只是走过去把手贴到苏缨天灵盖上,念了声“出”,只见一道金光闪过,苏缨身上浮出一颗金色的魂珠。
楚常怀一把接过来塞到怀里,现在的苏缨已经用不着这东西了··经过这一次,刁拓城原本以为苏缨会和他冷战,谁想到第二天对方就抱了两坛酒要和他喝酒·刁拓城自然不会拒绝。
刁拓城酒量好,但苏缨就不行了·所以当男人只是微醺时,旁边这人已经歪那儿了·酒坛里的酒洒了一地,亮晶晶的一片,浸湿了他的衣衫·刁拓城无奈的摇了摇头,把人扶了起来靠到自己身上。
窗外月亮微圆,铺了他们一身银光··山中的夜晚总是又寂静又吵闹·寂静的是没有半点人声,吵闹的是虫鸣不断·刁拓拔当他弟弟不过三年,时间是如此的短,短到明明时时相处着却总觉得回忆还远远不够。
刁拓城完全不记得小时候的刁拓拔是什么样子,更记不起那时候当哥哥是什么感觉·会不会有这种完全不想放开这个人的感觉·倒真的被楚常怀说中了,他对刁拓拔的好确实是存着私心的。
他想让这个人只依赖自己,他想成为这个人的天·可是刁拓拔那倔强抗拒的眼神时时提醒着他那是不可能的·就像他所缺席的无可弥补的对方那整整二十几年的人生。
再多的好也不能换来的刁拓拔心中独一无二的地位,而付出却得不来回报,恰恰是刁拓城所不能接受的··苏缨睡得并不安稳,扭着身子动来动去·刁拓城无奈,只能把人揽到怀里紧紧抱着。
只见怀中之人脸色微红,领口大开,额头上出了一层汗,头发都贴到了上面·刁拓城盯着那细小的汗珠微微出神,好像有什么东西撩了一下心弦,激出一丝酸涩的悸动来,在胸腔内绕来绕去,把理智都晃散了。
刁拓城摸上苏缨的脸,几乎是颤抖的动了下手指,一寸寸向上摸去·手下的纹路是他从来没有碰触过的禁区,顺滑无阻的把他引向深渊·这几个月来一直积压的思念不合时宜的爆发出来,推着他一步步向前走去。
手下突然出现的粗粝触感一瞬间打消了刁拓城脑内的全部旖旎,他皱着眉把苏缨额上的头发拂开,只见一道微小的伤口横在皮肤上·那伤口已经开始愈合了,只是伤口附近的皮肤却是绿色的。
早时有头发盖着看不出来,离近了才发现上面还有细小的鳞片··刁拓城盯着那片皮肤良久,直到怀中之人模糊的哼了句什么才让他回神·他听得很清楚,对方喊的是一个人的名字。
准确的说不是名字,而是一个称呼:“鸢大人·”·男人的眼神瞬间暗了下来,周围突然暴动的灵压无一不彰显着他此时的愤怒·而在场的唯一一个人却还在昏迷着。
刁拓城低头看着怀中之人,伸手按压过对方微张的双唇·冷声道:“我倒要看看你们要做什么·”言毕,弯下腰压了上去··因为四倍恢复力,苏缨第二天并没有宿醉,还留下来和刁拓城吃了顿早饭。
饭桌上,刁拓城无意中开口道:“这两天怎么不见楚兄跟着你”·苏缨奇怪地看他一眼道:“他有事要忙·”·刁拓城牵起一边的嘴角,饶有兴趣的看着对面的人:“也对,他好像一直都很忙。
所以我今早派了人去帮帮他·”·闻言,苏缨一惊,抬头去看刁拓城·谁想对方竟不知何时走到自己身后·男人高大的身影几乎把他整个人都罩住,温热的气息悉数喷洒在他耳后,说出的内容却让人毛骨悚然。
“你有没有想过,你走后,他会怎么死”·苏缨只愣了一秒,随后却笑了出来:“他的安危,与我何干”·“啧,原来你的性格是这样的吗”·异世大陆·“我们,彼此彼此。”
刁拓城还想再说些什么,却闻到一股奇怪的花香·当下心中一惊,暗道不好·刚想屏息眼前却突然一片血红,心已魔障·身体不受控制,抬手就聚起灵力朝苏缨胸口上拍去。
一时之间,一根青藤从苏缨的左胸处贯穿而出,绿色的血溅了一地··刁拓城清醒过来时,面前的人已跌倒在地上,脸上露出一个解脱的笑容·刁拓拔,已经死了。
当刁拓城摔开门冲进来时,楚常怀正悠闲地喝着茶·男人一双眼布满血丝,狠狠地瞪着楚常怀,杀气已经溢了上来··“他是假死对不对把解药交出来,让他醒过来”·刁拓城现在整个人都很混乱,明知道对方是假死,但在那人倒下的那一刻,他还是感到了一阵撕心裂肺的疼,一时间什么理智都没有了。
楚常怀慢悠悠看他一眼道:“你们的血系羁绊可是百毒不侵,我可没有什么解药·”·“这不可能他的目的是离开这里,不是死在这里”刁拓城感觉自己都快崩溃了:“你们原本的计划不就是让我以为我杀了他,这样他消失后我就不会去找他了吗”·“纠正一下,那是他以为的计划,不是我的。”
楚常怀摸了摸下巴道:“我可不指望假死的伎俩能骗过巫毒族的族长·所以刁拓拔是真的死了·我只对他说可以让他离开后你不去找他,又没说这个‘离开’是怎么离开。”
楚常怀话音刚落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猛地掀起甩在墙上,又被冲上来的刁拓城死死掐住脖子,对上一双近乎癫狂的眸子··“所以说,你设计让他自己弄死了自己”随着男人的话,掐着楚常怀的力道越来越大。
但被掐的那人却笑了起来,讥讽道:“你亲手做的,却怪到我头上”·刁拓城愣了一下,眸子有一瞬间的失神,却立马道:“他给我下了蛊,你以为我不知道蛊就在那坛酒里吧”·巫毒族确实百毒不侵,但蛊术是个例外。
楚常怀感觉嗓子开始火辣辣的疼,却还是开口道:“的确是蛊,但不是下在酒里·都说蛊最好从口入,你想必已经提前检查过那坛酒了吧也只有那家伙总是低估你。
真正的蛊啊,其实是下在他嘴里的牙根后·”说完,楚常怀看着刁拓城的目光含了丝“果然如此”的意味:“我赌的啊,就是你对他真正的感情。”
若真是兄弟亲情,又怎会触到那种地方··刁拓城此时已经冷静了下来,阴沉着脸道:“这是什么蛊”·“生死蛊·”楚常怀挑眉道:“你要真想救他,就去死吧。”
生死蛊,以蛊虫之间相互残杀而得出的一对蛊·当被下蛊的两人闻到特定的花香时便会自相残杀,直到其中一方死亡·同样的,若想一方活下来,另一方只能死去。
·看着整个人都僵在原地的刁拓城,楚常怀突然笑了出来:“哈哈,也对,你刁拓城堂堂一族之长,怎么会为了一个小卧底选择去死·更何况你还是如此自私的一个人。”
似乎是被说中了一样,男人松开楚常怀,颤抖着向后退了两步·双眼无神的立在那里半响,然后转身向外走去·只听身后楚常怀突然道:“对了,他的真名叫苏缨。”
刁拓城走后,楚常怀摇晃着从地上起身,摸了摸脖间青紫的痕迹有些无奈·此时,从门外闪进来一个蒙着面的黑衣人,连说话的嗓音都带着笑意:“先生辛苦了。”
楚常怀自嘲似的摇了摇头笑道:“能博得美人一笑,再辛苦也值得啊·”·那黑衣人理解的点了点头:“先生当真肆意风流,美人自当倾心于您。”
之后话锋一转:“现在去杀那刁拓城当真能得手”·楚常怀感叹道:“问世间情为何物,他早已无心他顾·”·闻言,黑衣人语气充满厌恶道:“明明身为通灵者,竟是个断袖,如今命丧他手,丢了族长之位也是他活该”说完黑衣人一转身又闪了出去。
待那人走后,楚常怀端起桌上早已凉透的茶抿了一口,被苦的皱了皱眉,摇摇头道:“你这么种族歧视,死得惨也是你活该·”说着把茶往身前的地上一泼:“最难消受美人恩,好走不送。”
此时,刁拓城住处的空气中仍然弥漫着一股腥甜味·苏缨此时仍然保持着刁拓拔的样子,死气沉沉的躺在床上,身上一大片的墨绿色·他可能到现在也没反应过来自己的血系已经暴露了,以为自己保持着刁拓拔的样子对方就不会把他分尸一样。
刁拓城晃晃悠悠的推门进来,看见床上的人瞳孔猛的缩了一下·男人愣在那里半响,才走过去跪在床边拉过苏缨的手紧紧握在手中··不知是不是刁拓城他记错了,这个人的体温好像一直都是凉的。
就像如今这般握在手中一点生气都没有,怎么捂都捂不热·但刁拓城却一直觉得他是自己生命中唯一鲜活的东西··“无论我找没找你回来,你都会以不一样的方式离开我对不对曾经想过‘既然抓不住还不如让你死在我面前’的我,也确实够自私了啊……”·“可是当你真的死在我面前,我却感觉整个人连同你都一起死掉了一样。
你早就察觉到了我的自私,所以才要离开我的对不对”·“是啊,像我这样连自己弟弟都动了龌龊心思的人,怎么不会受到上天的惩罚呢”·“苏缨,我可以这样叫你吧我不管你到底是我弟弟,是卧底,还是别的什么,我对你的感情都只有一种啊。
可惜当我领悟过来的时候真的已经太晚了……”·就像是自言自语一样,刁拓城近乎虔诚的把额头抵在苏缨的手背上,眼角泛出几丝晶莹··就在此时,一阵杀气朝男人袭了过来。
蒙面人破开窗户冲了进来,一柄大刀朝刁拓城的后脑勺砍去·刁拓城仍然低着头,像是一个没有声息的空壳一样·只是在蒙面人离近之时,一段枯枝从地面窜出,直直贯穿了蒙面人的身体。
从脚到头,鲜血顿时喷溅而出·但也是这时,数十支全身上下都由铁做的利箭破窗而入,直直贯穿了阻挡的枝条朝着刁拓城射去··抑灵药水·阁楼外,六个蒙面人正举着弓箭严阵以待。
直到房内长时间没动静后,其中一个蒙面人才挥了挥手示意进去看看··此时的房间内早已混乱不堪,房中的摆设被利箭毁的不成样子,到处都是飞溅起的碎片·巫毒族的修炼以木灵为主,所以蒙面人才会选用全是铁的箭矢。
而房中除了那惨死的蒙面人身上的枯枝,再没找出多余的木头或植物·没有灵的防御,这种攻击下一个人早就成马蜂窝了··但当蒙面人们还没把吊着的心放下来时,房顶上突然蹿下来一个绿色人影。
枯黄偏白的发色,绿的的皮肤,无瞳的双眼,还有手中一对泛着寒光的短刃,就好像地狱的来者一样··在场的人只记得那绿色的面孔诡异一笑,还没反应过来下一秒眼前便只剩一片血红。
身如影,刀如电·转身之间刀刀直指致命处,瞬间便取了六个人的命来·而这,就是隶属于开原国的刺杀集团——根厂的实力··苏缨面色如常的踢了踢脚下的尸体,完全没有刚刚杀了人的样子。
转头对床上的刁拓城道:“就这点水平也出来混,简直太丢我们刺杀界的脸了·”·刚才箭射过来的一瞬间,他把刁拓城拉到床上护到自己身下·当魔形族现出原形时,他们的皮肤一般的铁器是刺不进去的,只是那一番冲击力下来,还是有些疼的。
“你没有中蛊”刁拓城看着他眉头打成死结··“我的确中蛊了·”苏缨一边甩掉刀上的血迹一边道:“但魔形族的血系羁绊除了百毒不侵外还有蛊毒无效。
而且,我们这一族的心脏长在右边·”苏缨戳了戳自己的胸口,那么大的一个洞,虽然内里还有伤,但外表已经开始愈合了:“我可不十分相信楚常怀那家伙,总要给自己留条后路。”
看着苏缨说完后转身要走,刁拓城急忙开口道:“你去哪儿”·“哇哦,这不是显而易见吗族长大人”苏缨侧着头看向他:“你现在知道了,我不是你弟弟。
所以我想去哪儿你管不着·”·说完,苏缨刚想抬腿却猛地感觉小腿上一阵剧痛,一个没站稳狠狠跪到地上·转身一看,他的小腿上竟插着一个泛银的箭头,而不远处的刁拓城正拿着一柄□□对着他。
苏缨感觉那一瞬间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不可置信伴随着巨大的恐惧感袭遍全身·他这才清楚地意识到,现在他与刁拓城已经是敌人的关系了,可是以前养成的那些习惯让他在这个人的面前根本提不起戒心来苏缨强忍着腿上的疼,挣扎着想起身,另一只箭却生生射穿了他的肩胛骨。
望着渐渐靠近的刁拓城,苏缨强行压下心中的恐惧,咬着牙露出一个笑容道:“刁族长,这可不是对待救命恩人的态度吧”·闻言,刁拓城露出一个冰冷的笑容来:“苏缨是吧,你可知道我的先祖们是怎么对待你们魔形族的吗”·苏缨如受惊了一般瞪大双眼看着面前的人,他突然想起大人曾经给他讲过的传说:从很久以前巫毒族和魔形族便是相互竞争的敌对关系了。
相传巫毒一族用一种特殊的方法把原本在血系上占尽优势的魔形族赶尽杀绝并霸占了属于魔形族的生存空间·而现在,这算是历史的重演吗他怎么就忘了,刁拓城可是一个为了证明血系羁绊而把可能是自己弟弟的他推下蛇沼的人啊。
·那箭头不光是银制品,上面肯定还涂有东西·苏缨的伤口现在还没有一点愈合的迹象,而血液过多的流失使他的意识越来越模糊·恍惚中,刁拓城似乎掐着他的下颚强行给他喝下了什么,那液体所过之处引起火辣辣一片疼,仿佛要从内里把他给焚烧殆尽。
之后不久,苏缨突然感觉身上一股燥热,浑身的皮肤就像烧起来了一样,又疼又热又痒又麻,好像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噬他一样,简直生不如死·这样的状态并没有持续多久他就昏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苏缨感觉自己全身的力量都被抽空了似的·腿和肩上的伤口都被处理过,他都不用转头就能瞥见他头顶帮他处理伤口的人·鬼才管这人在这里坐了多久,苏缨现在只想揍他一顿。
刁拓城把玩着他的发丝喃喃道:“改变外形,所以那天的姑娘也是你了·你还真是什么都敢变,不过从今以后,你就再也没有那个机会了·”·他这话是什么意思苏缨眯了眯眼,感觉有什么不对。
头往旁边歪了歪,却见自己的肤色竟然是和常人一样的粉白色·他什么时候变的身苏缨心中一惊,却听刁拓城又道:“其实你这样子挺好看的,不用变来变去,我也再不会认不出你,再不会弄丢你。”
随着最后几个字的出口,男人的眼神越来越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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