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千年 by 廊子(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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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起千年 by 廊子(4)
·萧丰南看着殿前之人先是一愣,然后急声问道:“轩辕玄荒呢”·“殿下派末将来也是一样的·”陵瑞方一脸淡然的拿出一卷轴道:“这是停战协议,只要马小姐到达我军军营便会立即生效,还请过目。”
萧丰南根本没看那卷轴一眼,他现在心里全都是怒火·冷哼一声道:“你一区区非灵者胆子也够大了·这次是你倒霉,要怪就怪你主子吧”说完,手一挥,禁卫军便一圈圈把陵瑞方围住。
远处他带来的那二十人也受到了同样的待遇··被人围住的陵瑞方并没有慌张,反而远远地看着萧丰南道:“交出一个人便可停止战争,保住自己的国家和子民。
您这么做会寒了百姓的心·值得吗”·听着对方那和萧丰逸如出一辙的话,萧丰南突然想起那人喝下毒酒前看着他时那平静又有些悲悯的眼神,心中的怒火又加大了几分。
厉声道:“你有什么资格这样说寡人你的王还不是为了一个人就要毁了寡人的国家”恶狠狠的瞪着面前的人,一句“杀了他”几乎变了调。
陵瑞方收回目光,微微叹了口气·拔出了自己的剑横于胸前·男人身上没有一点杀气,即使是面对要置他于死地的人·那平淡的样子仿佛不是置身杀场而是在饮茶赏花。
这样的态度从某一方面来说也扰乱了对方的阵脚··只听一声剑鸣,带着繁杂花纹的剑刃在空中挽出一个剑花·几乎是一瞬间的事,离男人最近的禁卫军便倒下了几个。
身上没有杀气,没有压迫,整个人宛如一股无形的清风,就是这样的行踪和招式才更让人不易察觉·但步步杀机,使得对方在没有察觉任何危险的情况下就身死人手。
眼看着禁卫军一个个倒地,远处的萧丰南死死皱了皱眉·手中光芒一闪,四周的沙石便飞向人群中的男人·陵瑞方回身之时,一剑挥过去,剑风所扫之处,沙石纷纷落地。
看见这一幕,萧丰南出声道:“把他的剑打下来”话音刚落,一个个黑影便窜了出来,那是丰国的影卫··影卫和根厂的杀手一样,都是以速度著称。
若论单打独斗,讲究正面进攻战术为主的将领自然不是对手·一个不小心,陵瑞方的剑便被打飞了出去,身上也受了些伤,红色的血渐渐从衣内渗了出来·而此时,周围的禁卫军和影卫一起发动了进攻。
十几把兵器和暗器共同袭向陵瑞方身上各处死穴··“你跟随先祖那么多年,知道将星是什么吗”完颜溪看着楚常怀道··“命中注定必为将者,誓死追随王星。”
楚常怀摸着下巴回想道:“而百年难得一遇,万中挑一的将星则是其中之最·拥有世上最纯粹的灵魂·”·“一般通灵者习的武称为体术,为实战时辅助灵术而习。
而非灵者习的武称为武功·武功分为武和功两种·武相当于体术,只是身体的动作·而功是基于魂灵修炼的一种变向灵术,和青嗥族的兽化有些相似。
修炼功的人不仅要有武的辅助,还要看其自身的天赋,也就是本身魂灵的多少和纯度·而人体内在的功称作内力·在先祖那个年代战争很多,体术修行很普遍。
但现在的通灵者一心为了修灵很少有专门学习体术的,就更别说武功了·而武功高强的非灵者是可以和通灵者一战的·”·看着一开始讲授专业术语就侃侃而谈根本停不下来的完颜溪,末了楚常怀很快的抓住了重点:“你的意思是,身为传说中的将星的陵大哥,因为灵魂纯粹,所以天赋高武功也高,是可以与通灵者一战的所以不用担心”·异世大陆·“嗯。”
完颜溪点了点头··“可我不明白,这一代的将星为什么会是非灵者”为什么非要是陵大哥··“可能因为非灵者的时代快要到来了吧。”
完颜溪笑得一脸意味深长··王者驾到·丰国皇宫的大殿前,只听一声巨响,数十名禁卫军和黑衣的影卫被掀出几米·地上噼里啪啦掉下一堆铁器·而正中间,陵瑞方正安然无恙的站在那里。
“怎么可能”萧丰南瞳孔急缩,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一切,半天都说不出话来·这个人明明不是通灵者,怎么会这么厉害·陵瑞方定定的看着远处的男人,开口道:“陵某来此并不是为了引起争斗。
还请陛下把马小姐请出来,好完成协议·”·萧丰南阴沉着脸,只见他身后突然衣袖翻飞风沙四起,地面上的青色大理石拔地而起·巨大的石块向陵瑞方撞去。
陵瑞芳皱眉,从地上捡起被打飞的剑横于身前·那剑刃比平常的剑要厚,面上纹有花纹·全身银白,只有剑柄的地方泛着青绿·此剑名为碧啸,是轩辕暝荒专门找金灵属性的铸剑师为他造的。
不求硬,不求利,只求韧·注入内力之时,一剑劈出便有碧海潮啸之势,剑气如虹,以四两拨千斤之能,顿时把直面飞来的石块掀开·但当视野中的石块被清空时,就见萧丰南提剑迎面刺了过来。
对方的速度不快,但他刚想躲开,斜后方一个石块猛的打了过来,正中他的麻穴·身上的力量顿时便被卸了一半,一个不注意就被刺中了肩膀··“你一区区非灵者,还妄想对抗通灵者不成”萧丰南讥讽的声音传来:“死吧,天生下贱的种族”·说完,萧丰南便手上用力向这人刺去,但不管怎么用力剑刃却再深不了分毫。
只见陵瑞方一手死死地握住剑刃,鲜血从紧握的手心一点点流了出来,看上去无比瘆人·与此同时,陵瑞方用剑柄猛的击中萧丰南腹部,趁对方呼痛弯腰之时,一个肘击,直接把人打到了地上。
萧丰南抬头,只见背着光的男人把肩头的那把剑硬生生拔了出来·一瞬间那肩头就红了一大片,但陵瑞方连皱眉都没有,一脸平静的道:“如果这算陵某赢了,那还请陛下把马小姐请出来,并放了陵某的属下。”
这样一个人,即使满身的鲜血,身上却仍然没有丝毫的杀戮之气·那种干净,是从灵魂深处散发出来的··从嘉丰关出来的时候,陵瑞方身后多了一辆深红色四角挂有金铃的马车。
而城楼上,目光死死追随着这辆车的萧丰南一脸苍然,似乎一时之间就老了好多岁··出关后,看着自己属下看自己的眼神,陵瑞方似乎才反应过来自己这半身血的样子有多瘆人。
虽然已经简单包扎过止住了血,但这一身红一时半会儿是弄不掉了·他冲立于最前方的阿岗道:“有多余的外套吗给我换一件·”·“根本用不着。”
一旁的绯然抢先开口,语气中带些心疼、带些愤怒、带些讥讽,又似乎带了些吃味:“现在带兵的是轩辕玄荒,二殿下才不会管我们这些人的死活·”·此话一出,周围一阵沉默算是默认。
陵瑞方闻言低头想了一会儿,再抬头时道:“我明白了,那我们尽快回营·”·然而靠近营地时,就看见一身玄黄的男人站在营门处·背着手的站姿,使得那原本就高大的身影更平添一种巍然不动的威严。
即使隔着老远都能感受到男人周身那无形的压力··绯然望着远处的人眯了眯眼道:“他倒是到门口来迎接他的相好了,也不知道我们受了多大的罪·你说是不是陵大哥陵大哥”·女人看向旁边的人,却见对方一脸惊讶之色。
瞳孔微缩,身子也不由自主的抖了起来·他驱使身下的马快步奔到男人身前,下马叩拜道:“属下叩见主上·”·整个开原国陵瑞方只会称呼一个人为主上。
这个人竟然是轩辕暝荒··男人沉默的看着陵瑞方血红的肩头·那里已经止住了血,但干涸的血痂连着嫩红的里肉仍是十分骇人·眯了眯眼,没对他说什么,径直从人身旁走了过去。
轩辕暝荒的步伐看上去并不快,但转眼便到了车厢旁·他朝着车厢道:“南方有佳人,一笑而倾城·上次宴会暝荒没有好好目睹小姐的容姿,能否掀开车帘让在下一见”·马车内安静了一会儿,半响后,一双纤纤玉手伸了出来缓缓挑起了车帘。
一张美艳的脸半遮半露的探了出来,雪肌红唇,乌发盘头,金钗垂挂·一双含羞带怯的明眸盈盈望过来,真心勾人心神·朱唇轻启道:“小女子见过殿下。”
轩辕暝荒勾起一边唇角,以一种审视的目光扫着面前的女子,末了笑道:“果真绝色,难怪舍弟会为了小姐甘愿覆灭一国·”·阿岗看着此景,用手肘捅了捅旁边目瞪口呆的绯然道:“大殿下这是要和二殿下抢女人的发展”·女人泄愤似的打了回去:“我怎么知道我只知道这是我们开原国很可能成为第二个丰国的发展”·轩辕暝荒没有理旁边那俩,反而露出一个抱歉的笑容道:“不过还恕在下刚刚的称呼有误。
暝荒才想起来小姐已经嫁给了丰国皇帝,应称呼为娘娘才对·暝荒和舍弟从小就没有母亲,舍弟会有些喜欢人妇也不奇怪·”·此话夹讽带刺,硬是把马欣雅和轩辕玄荒都嘲讽了一遍。
果然,女人的脸色顿时难看了起来··“不过这样说也不太准确·”轩辕暝荒继续道:“毕竟丰国马上就不存在了,应称呼为萧夫人才是·啊,这样带着已故亡夫的姓可能会勾起伤心回忆,如此美丽的一张脸要是以后都以泪洗面多不好。
那称呼为马夫人好了·”·此话一出,在场的人都愣住了·马欣雅更是全身都抖了起来,颤声道:“可,可是,殿下答应过我……”·“真遗憾啊。”
轩辕暝荒厉声打断她,眼神渐渐冷了下去:“夫人可是勾搭错了人·轩辕玄荒是答应了你不错,但铁骑大军的军权可是始终在我手上·”至此,男人的眼中已经涌上了浓重的杀气:“原本我那不争气的弟弟要玩,我好心情也就任他去了。
我开原国也不缺沧州那么点地·但谁让,你家夫君伤了我、的、人·”最后那几个字男人念得特别重·不理会一瞬间花容失色的马欣雅,转身冲身后背影明显僵硬了的陵瑞方道:“你还打算跪到什么时候”语气中尽是不满:“传我的命令,明日攻城”·陵瑞方没有动,只是背影更僵硬了几分。
半响后他才道:“属下……还请主上再考虑考虑……”可话还没说完就被不知何时到面前的轩辕暝荒一把拎了起来。
两人的脸靠得极近,近得陵瑞方都能清楚地看见对方眼中滔天的怒火··“我知道你在想些什么·不想伤害丰国的百姓,但造成如今这局面也只能怪你自己。”
男人的语气极重,看着陵瑞方的眼神几乎想把他拆之入腹:“你没有杀掉萧丰南·”语气是完完全全的肯定:“如果你杀了他,没有战争丰国就会成为我们的领土。
以千人之命换一人之命,况且你只是让他多活一会儿而已·”·言毕,轩辕暝荒放开手上的人,也不管对方的脸色在那一瞬间有多苍白,向营中走去··明日攻城的消息一放下去,军中的人都一脸果然还是要这样的表情。
但不知是不是因为正牌领头老大回来了,军中整个氛围都肃穆了起来··“常怀觉得轩辕暝荒这个人怎样”看着远处正在布置军队阵型的男人,完颜溪冲楚常怀道。
“怎么说呢·如果说轩辕玄荒是个仗着本事强后台硬到处惹事,但经验少心智还没长全的熊孩子的话·他哥就是个稳重又颇有心机的家长,不仅要为熊孩子找乐子,还要给熊孩子收拾烂摊子。
但从私人方面来讲……”楚常怀撇了撇嘴角:“我不喜欢他·”·“呵~”完颜溪无奈的笑了笑:“我想有着那张脸的人常怀都不会喜欢。”
玩笑开完又意有所指道:“同样的面容,同样的王者之相·但是轩辕暝荒明显要比轩辕玄荒要更像一个王啊·”但是两者的命运却相差无二。
“不过我着实没想到开原国是双王执政·可如今看来,政权还是有所偏向的·”楚常怀接过话头道:“若没了那个人从中调和,总有一天这样的平衡会被打破。”
“王者之争,常怀看好谁”·“我看好谁有什么用”楚常怀乐道:“天下势力角逐,我只不过是个在夹缝中逐势而走的小角色,指不定要在青史上留下一笔骂名。
不过,死后之事谁在乎呢”·听着对方隐晦不明的回答和毫不吝惜的自黑,完颜溪只能无奈摇头·却听旁边之人突然道:“我知道你在想些什么,你那见鬼的能力能让你看到未来。
但不管我的结局怎样,我的心态是不会变的·你看得见人的结局却看不见人对自身结局的心态,你就没有充分的理由来对这一结局进行评判·就像萧丰逸的事一样,至少那人是彻底对萧丰南心灰意冷才甘愿去死的。”
说到这里楚常怀笑了一下:“所以师父才不怎么教我星相·他说过:既然事情终会发生,那么预言便是最没用的·虽然有些极端,但也不无道理。
按着预言一步步走,小心翼翼,草木皆兵,不仅折磨了自己还折磨了别人·”·听了楚常怀的话完颜溪心中震了一下,随即摇头苦笑,颇有些自嘲的意味。
他自己的人生便是由预言开始的啊,又怎么可能像对方那样了然一轻··常怀,其实我啊,一直很羡慕你呢··国灭·晚上陵瑞方回到住所的时候,掀开营帐看见里面的人就僵了一下。
刚想转身就被那人一声吼了回去:“进来”口气强硬不容违抗·难怪原本总是往他这儿跑的那几个今天死活都不肯来了··原本属于陵瑞方的床上轩辕暝荒正端正的坐在那里。
这人即使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也自然而然的流露出一股属于王者的威压··“属下叩见主上·”陵瑞方下意识单膝下跪,却被对方一个眼神止住了。
已经相伴了那么多年,他们如今早已熟悉到只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什么意思的地步·但他还是跪了下来··看到此景,轩辕暝荒瞳孔急缩,冷笑道:“你还知道谁是你的主子啊我还以为你跟了轩辕玄荒几天就不知道自己的身份了”说到这里,他语气中讥讽的成分又加重了几分:“不过也差不多了,现在连我的命令也敢违抗了。”
“属下不敢·”陵瑞方低着头,只听一声暴喝在耳边炸开:“不敢”然后身子被人猛地拉了起来扔了出去,直接摔到了床上。
猛烈的撞击扯住了肩上的伤口,一阵剧痛传来·但陵瑞方还没来得及皱下眉,那人便压了过来·男人巨大的身影覆盖在他身上,似乎要把他拉入黑暗中去··“我是不是最近太宠你了”轩辕暝荒一手掐住陵瑞方的下巴,死死地捏着,目光如刀一样在对方脸上划拉着:“你忘了当初跟随我时说过什么了吗还是说翅膀硬了想乱来”·陵瑞方强忍着肩头和下颚的双重疼痛,咬牙道:“属下,不敢。”
“除了这句话你就不会说些别的了吗”怒吼一声,轩辕暝荒一副恶狠狠的样子瞪了这人半响·最终也只是无奈的叹了口气,收了手上的力道把人拉了起来。
陵瑞方还没喘口气便被塞到一个宽大的怀抱里,僵着身子懵了一会儿,才小声道:“主……上”·“吵死了,被抱一会儿会死吗”轩辕暝荒不满道。
其实有时候当哥哥的和弟弟一样像个熊孩子··就那么被抱了一会儿,陵瑞方突然发现对方在扒自己的衣服·强忍着给男人一肘击犯个以下犯上的罪名的冲动,陵瑞方任由轩辕暝荒把自己的上衣扒光,然后把自己肩头的绷带拆了下来,用不知道从哪儿变出来的药膏上了药并换上了新的绷带。
边进行着这些事嘴里还边念叨着:“萧丰南那个混蛋,明天一定要他好看·”·陵瑞方有些无奈,其实他早就应该习惯的·可是每次只要这个人靠的太近,他心里都会很慌,慌得根本冷静不下来。
异世大陆·等这一切干完后,轩辕暝荒直接把头轻轻靠在了陵瑞方的脖根处,巧妙地错开了受伤的地方·从这个角度陵瑞方看不见他的脸,只是腰身被紧紧地箍住了,根本动不了分毫。
这一靠就是很久,久到陵瑞方差点以为这人已经睡着了才听见耳边模糊的一声呢喃:“这还是我第一次不听鸢的话·我从根本上就错了,说什么知道分寸,到你这里就什么都顾不上了。
你个笨蛋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有多容易受伤啊……”·知不知道我会有多担心啊……·第二天,天气阴沉沉的,还起了些雾·虽然视野有些模糊,但任谁都能看出那一大片黑压压的大军。
仿佛雾中的怪物,正等着吞噬一切·嘉丰关下,萧丰南满眼红丝面色灰暗的出来迎战·他倒是没有对开原国的出尔反尔感到多惊讶·长戟一指,满脸绝然。
这是一场实力悬殊结局显而易见的战争·但难得丰国的士兵万众一心,顽强抗争了好一会儿,士气堪比萧丰逸在的时候·然而那一层笼罩在他们身上的死亡的阴影还是不禁让人感到沉重。
明知会败,早已失了希望,剩下的也不过视死如归的拼上一拼罢了·就连那一双双眼睛也似乎照不进光亮般失了焦距,如同行尸走肉··“人至末路,众叛亲离,有些东西自然也会想通了。”
战场外围,远远看着正在浴血奋战的萧丰南,楚常怀突然感叹道:“其实凭他所拥有的条件完全可以把丰国壮大·凡是把心思多用一点在国家建设上,又怎会落到如此地步。”
一边的完颜溪偏了偏头看着他·突然耳边传来一声琴鸣,穿过兵戎相交、杀声震耳的战场,微弱却坚定的传到耳中·之后,一段熟悉却又陌生的曲调传了过来。
激荡的调子,仿佛是为了迎合这战场,带着毫不掩饰的疯狂和浓重的绝望·那必是以能震断琴弦的力度才能弹出如此摄人心魄、震撼人心的音色·宛如一只被束缚翅膀的凤凰在进行最后的殊死一搏,拼了命地挣扎,即使它的身体早已血肉模糊。
远处,耗尽灵力遍体鳞伤的萧丰南突然仰天一笑,绝望凄然的笑声传荡在尘土飞扬、鲜血横流的战场上·笑到最后,猛地咳了起来,每一下都喋出些血来,但他还是在笑着。
离他最近的轩辕暝荒冷漠的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个疯子·而那个疯子猛地抬起头向他这边冲了过来,直直撞上男人挥出的剑锋·一时间,鲜血四溅,这位帝王永远的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与此同时,那琴声高昂的调子发出一声尖利之音,仿佛含血的凤鸣,凄厉一叫后坠入深谷,只余低小的呜咽·至此,曲调转为低沉·最终,琴音在不知不觉中归于沉寂,也正代表了这场战争的结束。
“身为王的骄傲,宁做刀下魂,不做亡国君·”完颜溪哀叹一声:“我算是明白为什么这首曲子叫做《凤陨》了·”只有凤陨,没有涅槃。
一国之君已死,剩下的事便好办的多·铁骑大军占领丰都,并将丰都改名为南丰城·驱散王族,颁布法令,新设官吏·至此,沧州正式成为开原国的领土。
铁骑大军进入城中的那天,百姓个个闭门关窗,整个街道好不凄凉·哪有半点商贸之城的样子··“对于百姓来说,谁当王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谁能让他们吃饱穿暖。”
楚常怀看着混乱一片的街道若有所思道:“只要治理的好,过不了多久这些人就会忘记旧王,这条街也终会变回繁华昌盛的样子·”·“但只要是王,就总会有人记得的。”
完颜溪接口道:“站于权利之峰、领导一方的人的影响力总是巨大的·即使只是信仰,也会影响不少人·”·“是啊,这萧丰南自杀良将自损臂膀的事也能给不少君主提个醒。”
楚常怀耸耸肩:“只要后世之人少一些自己为是,别每个都是自大狂·”说完狠狠瞪了队伍前面轩辕玄荒的背影几眼··旁边的完颜溪轻笑不语。
夜晚降临,前丰国皇宫中一片歌舞升平·而不久之后,这皇宫中的一切值钱物品都会被运往开原国王城··楚常怀不喜欢皇宫中的气氛便独自一个人回了酒坊。
而完颜溪要去找一个人··如今的芳欣楼早已人去楼空,不复往日的热闹·黑暗中的楼阁宛如一只被人抛弃的锦鸡,失了华丽的羽毛,从内而外流露着一种破败凄凉之感。
楼内被人抢的基本没剩下什么东西,到处都是碎片垃圾,一片破败不堪·而一楼的戏台上正坐着一个人影,苍白的月光从窗外照进来,映得那人的脸半明半暗··完颜溪冲着那人影上前一步拱手道:“祖师伯。”
马承恩似是才从梦中惊醒一般,歪过头看向完颜溪·他交叠的腿上放着一把古琴,那琴的琴弦竟尽数崩断,琴体上一片血迹斑斑·而男人的十指上也是一片血红。
“完颜溪·”男人的目光转到青年身上,喃喃开口道:“我总算知道这首曲子他为什么只弹一遍了·”·“其实《凤陨》讲述的是百年之前,一个美丽的女头领在亡族之际在古楼之上跳的最后一支祭天之舞。
那女子跳完后便以身祭天从楼上跳了下去·那是他心目中最美的凤凰,凤凰已陨,再无涅槃,又谈何第二首·”言毕,男人摇了摇头,叹道:“百年以来我一直在找能弹出这曲子的第二人,却不知琴融于境,而这入境的代价竟是这般。”
男人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看着看着竟笑了起来·他把膝上的琴往下一摔站了起来,朗声道:“不过,也值得了·”好像有什么心结打开,阳光终于破云而出一样:“既然心中无凤,我弹的这首也不过只能称为《残龙没》罢了。
萧丰南一死,这片土地也终于能够解脱了·”·“曾师伯邀晚辈到此,应不只是说这些吧”完颜溪定定的看着对方··“啧,你这样多不可爱。”
马承恩步到青年面前掐了掐对方的脸:“同是一个姓,玉衡小时候可比你可爱多了·”此时的马承恩哪有刚见时彬彬有礼的样子,完全是一张痞子脸。
完颜溪拂开对方的手,一针见血道:“曾师伯回过天灵山了吧”·“是·”马承恩收回手,坦然道:“但天灵山已经封山了。”
完颜溪闻言目光微变,示意对方说下去·他知道,即使封山对方也一定有方法能回得去··“我师父,也就是天尊,失踪了·”马承恩的口气严肃下来:“刚开始我还不信,但师父平时呆的地方有打斗的痕迹,虽然那痕迹并不明显。
以他的实力,除非他自愿,能把他捆走还只留下这么点痕迹的人,绝对深不可测·”·“祖师伯怀疑是开原国的人干的吗”·“我只是在提醒你小心。”
男人揉了揉青年的头:“如果你坚持要跟着那个小子的话·”·完颜溪回去酒坊时,那小小的屋子竟还亮着盏灯·推门进去,橙红色的灯光下楚常怀正无聊的挑着灯芯。
看见他回来瘪了瘪嘴当做打招呼,半响后才开口道:“其实你应该和你祖师伯走的·”·“怎么,常怀是想赶我走吗”完颜溪并不惊讶对方能猜到自己去见了谁。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楚常怀翻了翻困得打架的眼皮撑起半个身子道:“我们接下来还是会回到开原国去的·现在没人看出你的能力,不代表将来没有。
如果他们把你抓起来干些什么的话,以我的能力可救不了你·”·楚常怀长大后很多地方都与小时候不一样了·就拿关心人来说,现在可比以前那死不承认的样子坦率地多。
而且这么晚还一直等着完颜溪回来,也不想想他若不回来了,难道还一直等下去吗·想到这里,完颜溪突然觉得刚刚被不好的消息影响的沉重心情顿时轻松温暖了起来。
笑道:“请务必让我们一起走·”·楚常怀闻言一愣,然后同样露出个笑容来:“小子,以后跟着小爷别乱跑”·无论是要求还是回答,都和他们初见时一模一样。
冰雪封城·铁骑大军凯旋而归,对于开原国本是件喜事,但回程的路几天下来,事情却越来越不对劲·不仅王城音信全无,连寄回的战报也无一例外石沉大海··“鸢那家伙不会趁我们不在已经篡权了吧”说这话时,轩辕玄荒正骑在马上,很悠闲的双手抱头。
而他皇兄白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但私下里还是加快了回城的速度·他是不相信那人会篡权的,正因为他们俩兄弟的权力就是那人给的·至于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只能是王城发生了什么。
轩辕暝荒的猜测没有错,当他们到达王城时完全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明明还没到深冬,整个王城就被铺天盖地的大雪覆盖着·光城门都差点因一人高的积雪而推不开。
开原国并不属于极北,像这种下这么大的雪的情况可从来没有过·如今,唯一能解释这种现象的只有一个:灵术··刚进入城内便有根厂暗卫来报,他们才知道这冰雪封城的状况已经持续了整整三天,而原因就是北方雪域的玄莫一族来犯。
北方雪域环境恶劣,所以通灵者稀少·那里唯一的居民就是玄莫一族·相传,玄莫一族曾是完颜一族的分支,同使水灵·但因血系羁绊的寒冰体质而迁往极北之地,祖传灵术也因环境和天赋的原因经过千百年来的演变而与完颜家的灵术大相径庭。
但是两族之间还是友好往来着的·此次他们攻打开原国,一方面是为了保全自己,另一方面可能就是为了报仇··“你们大人呢”轩辕暝荒看着面前一身黑的人急问道。
“大人前几日刚回来,现在正在北门和玄莫一族对峙·”·该死,他怎么就忘了那人原本是去了天灵山呢轩辕暝荒对身后的铁骑大声命令道:“全军分为两队,一队留下来解决雪灾,另一队随我去北门”·所谓北门,当然在王城正北方。
而越向北风雪越大,连好不容易清扫出的路上都结了一层厚厚的冰,到了连马都骑不得的地步·无奈,轩辕暝荒只能让大军缓慢前行,他和轩辕玄荒用灵力护体闯了过去。
看着那两人的背影渐渐消失在风雪中,楚常怀冲完颜溪挑了挑眉道:“想过去围观吗”说着从脖子上取出水灵晶,向上抛了抛又接回手中。
而完颜溪看着他只笑不语,要知道楚常怀总能不断给他带来惊喜··城门外便是战场,只见北城门被一层淡蓝色的保护膜护着·膜外,几十个身穿绒毛大衣的玄莫族人站在四周。
而不远处,一根巨大的冰柱伫立在风雪中·冰柱顶端站立着一个女人·距离太远而看不清面貌,只能看见那一头银色的长发在风中飞舞着,几乎和身后的冰天雪地融为一体。
若没猜错,这人便是玄莫一族的族长——玄莫瑛··玄莫一族的血系羁绊是控制风雪,影响天象·看这暴风雪的强烈程度,估计几乎整个种族都出动了。
与这位霸气的女头领遥遥相对的是半空中一身宝蓝色长袍金色勾边的男人·那人身形并不高大,套着宽大的衣服甚至还显得有些瘦小·似乎是感受到了什么,那人转过头向这边看来,直接对上了楚常怀的目光。
使得后者直接僵硬在原地··那是一张他再熟悉不过的脸,熟悉到即使离着老远他也能认出来·楚常怀下意识喃喃道:“师父……怎么可能……”·“那人不是先祖。”
完颜溪一把拉住想上前的青年,口气是少有的强硬:“你看他的眼睛·”·男人拥有一双异瞳,右眼是青蓝色,而左眼却是血红色·并且那双眼睛的目光如死水一般阴沉,透着丝丝冰冷。
和完颜淼那样带着鼓励和温厚的眼神完全不同··这一边,轩辕俩兄弟也起了小小的争执·轩辕暝荒想上前帮忙,被轩辕玄荒一把拦住··“你干什么”轩辕暝荒着急的吼道。
“鸢会解决的·”当弟弟的显然很淡定··“解决什么冰克水,而且你没看出来他受伤了吗”·“这样更好。”
轩辕玄荒看了眼空中有些身形不稳的人道:“被逼到绝境总会暴露些什么,你难道就不想看看他真正的实力”看对方仍是不怎么赞同的表情,他又补充道:“况且老不死的又怎么会让他真出事。”
似是被说动了,轩辕暝荒收回脚步,但还是一副随时会冲上去的表情··异世大陆·看着这边的动静,本来还有些顾忌玄暝大帝的玄莫瑛冷哼一声道:“看来你养的两个小崽子巴不得你死啊。”
“何必呢·”鸢看着她道:“他们已经回来了,开原国的兵力也就回来了·到了这个地步,即使你打赢了我也攻不下开原国,甚至会赔上整个家族。”
“别假惺惺的·”女人瞪着他:“即使没有这一次,你也会盯上玄莫族的·别以为我不知道,就是你把完颜家灭门的”说到这里,女人的表情顿时扭曲了起来,厉声道:“别以为你换了名,换了身份就没人认识你了,完颜洸!就是你把洌杀死的,你这个完颜家的叛徒!”·鸢的瞳孔缩了缩,面上却还是没什么表情。
冷淡的开口道:“所以你是来为完颜洌报仇的”·回答他的是坚硬的冰锥·若放平时,躲开这些攻击根本不是问题,但鸢刚一动腰上就一阵刺痛,最终连宽大的衣服也遮不住,渗出一大团血迹来。
在此之前他就与对方僵持了很长时间,寒冷的温度加上要维持城墙的保护膜,使得他的脸色一阵阵发白,泛起黑青·而对方似乎就是认准了他不会撤掉保护膜,时不时几个冰锥就冲着北门城墙撞去。
鸢死死咬了咬牙,挥手一招“海龙一怒”甩出去·可水龙一接近玄莫瑛周身便直接化作了冰龙,被女人随手一挥又打了回来·鸢张开一个保护盾,却被巨大的冲击力顷刻打碎。
碎裂的冰块在他身上留下深深一道口子·在温度的作用下,那血刚流出来就结成了冰·也因此寒气入体,半边身子都失去了知觉·冰归根结底还是水,不是没有破解的方法,但他现在实在没有精力去使用那么复杂的逆转灵术,连聚灵都有些困难起来。
这边玄莫瑛一个冷笑,聚集起周围的灵大喊一声:“冰封万里——”话音刚落,巨大的寒流便以玄莫瑛为中心向四周肆意而去,所到之处万物冰封。
轩辕暝荒伸手一挥,加固了城墙的保护膜,但也因此眼睁睁看着鸢的身影被冰霜淹没,全身都结上了厚厚的一层冰从天上掉了下去·而一旁的轩辕玄荒仍然死死拉着他:“再等等。”
玄莫瑛从冰柱上跳下来,冷冷的看着地上被冻住的人·右手在冰人上空张开,手中顿时凝结出一把冰剑·女人语气中带着一股难以言说的兴奋道:“洌,我终于要为你报仇了”可当她手中的冰剑刺下去时,大地突然震动了起来。
一时间,巨大的石柱从地下破冰而出·只听“噼啪”一声,面前人身上的冰一瞬间炸开,竟使得玄莫瑛闪躲不及划伤了脸··“你……”女人瞪大着双眼看着面前缓缓从地上站起来的人。
这人的左眼隐隐散发着红光,暗黑色的石土在他身后疯狂的聚集在一起··不光玄莫瑛惊讶,其他人也有些惊讶··“他竟然会使用土灵”楚常怀出声道。
“我就说他身上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轩辕玄荒眯了眯眼··在场的凡是学过灵术的都知道,一个通灵者虽然可以因为拥有复数的灵根而修行不同的灵,但主导的灵只能是一种,特别是在拥有的灵根属性相克的时候。
所以多灵根的通灵者往往要比单灵根的通灵者进阶困难·而如今感受着周围强大的土灵灵压,这人的土灵灵阶竟已经达到了归一期更何况水灵和土灵向来是相互抑制的存在,就像完颜家和轩辕家从一开始就是对立的状态。
同时修炼两种相克的灵,还能练到如此高的灵阶,也当真是世间少有了··鸢跳起身,地面上便涌起一堆沙土托住了他·同样的,玄莫瑛脚下迅速凝结出冰层幻化成一只冰鸟,驮着女人飞起,和男人保持在同一高度。
这意味着,新一轮战斗要开始了··因为轩辕暝荒的保护层,鸢便收回了自己的·男人把外套脱了下来绑在腰上,随便撕下一条布包扎到受伤的地方·那样子明显是打算放手一搏了。
玄莫瑛看到他这个样子死死皱了皱眉·先发制人的在胸前结印,聚集起四周的寒气··“寒龙出世——”·巨大的冰龙在空中渐渐成形,庞大的身躯几乎遮住了半个天幕。
鸢见到此景,伸手一挥·他身后的石土便聚集成一只雄狮,长出一双巨大的翅膀向空中的冰龙冲去·但并没有想象中的巨大碰撞发生·只见那土狮在碰上冰龙的那一刻,冰龙便碎裂开来。
碎冰从天上散落下来,而土狮子却因为收不住力道飞了出去·至此,男人才明白过来自己上了当·难怪刚才的龙没有完全成形··碎掉的冰渣漂浮在鸢的四周,如同镜子一般折射出光芒。
鸢的动作立马就僵住了··水月镜花,是完颜家封印术的一种·利用水面折射的方法扰乱敌人的视线,造成一定的幻象从而困住对方·拥有一定的迷惑性,但从外看并不能感受到什么。
最高阶的水月镜花可以把人困住一辈子·从玄莫瑛使出的招式来看,她使出的这一招水月镜花只能算是最基础的,以鸢的能力不可能脱困不了·这么看来,她一定还有后招。
·轩辕枭·玄莫瑛当然不指望只用一招就能困住鸢,她只是为了拖住对方的动作趁机攻击罢了·她伸手一挥,锋利的冰刃就朝那人攻击而去·而被困住的男人似是感受到了什么。
他闭上眼睛,伸手从腰上解下一根鞭子,在上面凝结了一层薄薄的灵后猛地向外一挥·他周围的冰片尽数碎开·虽然有些因此被溅开划破了他的皮肤·鸢向上跃起,周身散去灵力的保护,踏着攻向自己的冰刃,身形灵活的向空中的玄莫瑛跃去。
这人的动作轻灵,身姿敏捷·他的身法和轩辕玄荒以及苏缨的明显是一个套路·但前者的攻击性强,灵活度和速度欠佳·而后者速度快却缺少力量。
鸢则恰恰取他们之和,既能躲过冰刃的攻击又能一招把玄莫瑛脚下的冰鸟击碎·通灵者很少会过多的修习体术,他们大多数甚至以使用除灵器以外的武器为耻·而这位显然是个例外。
在玄莫瑛震惊的目光中,鸢抬头看着她淡淡道:“认输吧,然后带着你的族人回去·”·“你休想”女人恶狠狠的看着他,突然狰狞一笑:“我明白了。
你为什么会使用土灵,因为你就是一个完颜家和轩辕家的混血种私生子你的母亲还真有脸生下你,竟还把你带回了完颜家·殊不知你可是个恩将仇报的怪物”·闻言,鸢浑身一震,动作硬生生的僵到了那里。
也就是这一瞬,玄莫瑛一手拍到他的胸前,一根冰刺斜斜的从肩胛处贯穿出去·风雪飘扬的天空中,一朵血花妖娆的绽放开,然后随着男人坠落的身影顷刻间便凋落下去。
男人从几十米的高度重重砸到地上,直把地面砸出了坑·这样的高度摔下来,非死即残··一时间,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那个大坑·半响后,当众人皆以为鸢已经死了的时候,从那坑里突然溢出了黑气,并有不断加多之势。
只见从那坑里坐起一个身影,黑色的云雾萦绕在他四周·顿时,一股毁灭性的灵压向四面八方爆发开来,带着浓浓的死亡气息·只见鸢的眼白已经变成了黑色,看起来无比骇人。
“他这是入魔了·”即使是完颜溪也有些惊异:“轩辕家的血系羁绊竟然是真的·”·若说完颜家是最接近神的存在,那么轩辕家便是最接近魔的存在。
相传轩辕家的血系羁绊可以使他们在命悬一线或是情绪波动巨大时爆发出惊人的毁灭性力量·这样的状态被称为“入魔”·但因为轩辕家历史上能开发出这种血系羁绊能力的人很少,又加上之后轩辕家的消失,这种血系羁绊就被称为了传说。
“我们入魔后才不长这样”轩辕玄荒忍不住看了他们一眼·脸上也露出些不可思议··而这一边,黑化后的鸢以惊人的速度几乎是瞬间冲到空中,对着玄莫瑛的肚子就是一拳,只把人打飞了出去。
接着,双手张开,一根巨大的木藤从他手中出现并朝着玄莫瑛袭去··“我明白了·”看着这一幕,楚常怀突然道:“水土之和,构成万物;魂冥相融,千载轮回;天冥移位,日月交替;万物更新,处于灵中。
师父和我说过,在远古时期这世上只有陆地和海洋·两者相互融合,孕育出生命·相互碰撞,孕育出洪荒·一水一土,一阴一阳·能把水灵和土灵完美结合的人,能够衍生出除了天灵和冥灵之外所有的灵。
但能做到这一点的人必会经受巨大的痛苦·而第一个做到的人,就是上古之神·”·完颜溪看着用木刺把玄莫瑛的肩膀穿透的鸢——男人此时手上还燃着一团火,皱了皱眉道:“不管怎么说,他已经完全失去理智了。”
“说得对,趁他还没打过来,我们赶快走·”楚常怀一转头,却见完颜溪正向轩辕两兄弟走去,顿时就明白他又要管闲事了··“你们不去阻止他吗”完颜溪扯住离他最近的轩辕玄荒问道。
男人看着他愣了一下,随之乐道:“怎么阻止我以前又没见过他这种状态·”说着把人半揽到怀里:“要想办法也是把那女人杀死后。
放心,小老鼠,即使他真的失控杀过来我也会保护你的·”·一旁的轩辕暝荒在确定鸢没有性命之忧后就冷静了下来·此时他闻言冷冷的往这边看了一眼道:“同情心太泛滥可不好。
如果那女人不死,现在有麻烦的就是我们·”·他说这话本是嘲讽之意,谁想完颜溪抬头看着他,认真道:“可是我觉得,那人一定不希望自己那么做·他清醒过来后一定会痛苦。”
“你说这话可没立场·”轩辕玄荒接过话头:“他可是灭了你全族·啊,对,也是他全族·不过他现在跟老不死姓轩辕了。
再说了,你又不了解他,怎么知道他不乐意杀了那女人”·“所以说你傻啊·”楚常怀走过来一把把完颜溪从某人的怀里拉出来,顺便送了个白眼过去:“他若是想杀早就杀了。
那女人之前身上几乎没有伤,他那时的招数又全都留有余地·放水放的再明显不过·”说着看向完颜溪道:“放心,就凭西漠那次他没要了我们俩的小命,这个忙我帮。”
轩辕玄荒脸色阴沉了下来道:“即使没有好处”·楚常怀点了点头:“即使没有好处·”·“奇怪的作法。”
嗤之以鼻··“你懂什么,欠人情不还是会良心不安的·哦,我忘了,你这种人应该没有良心·”楚常怀噎了某人一下就不再理他。
冲完颜溪道:“若他真的是完颜家的就好办了·不过这个方法我也只是试一试,不管用可不能怪我·”·完颜溪点了点头道:“拜托了,常怀。”
楚常怀从怀中掏出一根笛子·那笛子一看就是他临时自己刻成的,十分的粗制滥造·青年拿着它先是在嘴边吹了几下,试了下音,最后闭上眼吹了起来。
一首轻快的小调从笛中倾泻出来,完颜溪听着有些耳熟,似乎在他很小的时候曾经有人在他耳边哼过这个调子,带着浓浓的鼻音·那人在曲子的最后几乎是呜咽着对他道:“宝宝乖,不管以后宝宝在哪里,经历了什么。
虽然娘不能陪在你身边,但要记得,娘永远爱你·”之后,他便再也没听到过这个曲子和这个声音·原本性情淡漠的他,听着这曲子竟也有一种想哭的冲动。
远处,正要穿透玄莫瑛心脏的鸢突然全身一僵·愣愣的转头,朝楚常怀的方向望去·只见他眼中的黑色渐渐消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湿润·玄莫瑛身上的藤蔓也随之消失。
可众人还没呼口气,就见女人手中聚起一把冰刃,猛地朝鸢的胸口捅了过去··几乎是一瞬间的事,两人离的极近,而其他人又离得太远,根本没有阻止的可能。
那冰刃刺穿皮肉,鲜红的血染上透明的剑刃,显得那样绚丽夺目··冰刃半□□鸢的胸口,却未再深入半分·只见不知何时,鸢的背后出现一个高大的男人。
男人从背后一只手环着鸢的腰,一只手握着冰刃·勾起一边嘴角道:“孤早就应该明白,你总会弄成这个样子·”·一边的轩辕玄荒啧了一声不屑道:“老不死的来了。”
“老不死的”楚常怀把笛子收起来,奇怪的看向远处的人··“你们应该知道的吧轩辕枭啊轩辕枭。”
在意识到来人是谁后,鸢的瞳孔猛缩,身子也僵住了·似乎面对这人比和一个高阶通灵者战斗还要惊悚·而他正前方的玄莫瑛还不死心的一个劲的往冰刃上施加力道。
异世大陆·“你是谁不要多管闲事”女人冲男人吼道··“就是这样一个泼妇把你逼到这种地步”轩辕枭眯了眯眼。
那冰冷的目光让玄莫瑛全身一冷,一时间竟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孤这么多年算是白教你了·”轩辕枭轻轻一捏,那冰刃便顿时变得粉粹。
与此同时,手掌伸开轻轻往前一推,也就是几厘米的距离,玄莫瑛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震了出去·倒地时吐出一口鲜血,便再动弹不能·竟然只用灵压就能攻击,这样的人究竟强到了何种程度尽管在完颜淼那里见过这种招式,但楚常怀再次亲眼见到还是有点不寒而栗。
“来做个选择吧·”腾出一只手后,轩辕枭弯下身子把头放到鸢的肩上·他和鸢的身高差了很多,那样子就像把怀中人整个包了起来:“是你杀了这个女人……”·“我不会杀她。”
鸢很干脆的打断他··“别急着回答嘛·”轩辕枭嘴角的笑容扩大:“是你杀了这个女人,还是孤杀了这两个小子”说着染着血的那只手指指向远处的轩辕玄荒和轩辕暝荒。
在场的人都惊了一下,有没有这种拿自己人威胁自己人的啊事实证明,还真有··鸢明显十分了解自己身上这位是什么样的人,能做出什么样的事,所以他立马转身和轩辕枭大眼瞪小眼的对峙了起来。
而后者显然很不喜欢这种无声的抗议,冷冷的开口道:“为了这个女人你愿意牺牲你的心血好,那孤成全你·”·话音刚落,轩辕两兄弟立马陷入了他们所站的地里面,被完全困住。
而轩辕枭指着他们的手泛起光芒·楚常怀默默把完颜溪拉远了一点··那只手最后没有使出一点灵术,因为在那之前,不远处的玄莫瑛已经被土刺直接贯胸,当场死亡。
“这下,你满意了”鸢收回手,表情又阴沉了几分··“啧啧啧,准备好的灵术没用上,你让孤怎么办”说这话时轩辕枭是笑着的,但那笑容怎么看都没到达眼底。
他把还泛着光的手指向站在不远处的玄莫族人·鸢下意识低了低头,只听一阵阵惨叫声传来·最后终于归于平静时只听旁边的男人道:“从此,再无玄莫一族。”
鸢死死闭了闭眼,再睁开时一把推开身前的人,转身就走·可还没走几步就被人一把掐住脖子狠狠地按到了地上·顿时,地面上裂出几道裂痕,看着都很疼。
“这才多久,你就学会反抗孤了”轩辕枭眯着眼凑近地上的鸢:“让孤看看,你是用哪只手推的孤·”说完,一根土钉就直接钉上了那只手:“哪条腿先迈开的步子。”
又一根土钉扎了上去··“啊啊啊啊——”惨叫声一声接着一声,终于停下来的时候鸢的身下早已流了一地的血。
衬着白色的雪格外的刺眼·而人也已经晕了过去·轩辕枭还颇为可惜的摸着他的脸道:“怎么没哭出来呢”·最终,轩辕枭把人横抱起来。
走动间,鲜血不断从鸢的身上滴落下来,看上去十分瘆人·但男人的心情明显好了很多·转头看着已经脱困了的轩辕两兄弟道:“这几天,你们的相国大人不上朝,知道了吗”·轩辕玄荒烦躁的把头转向一边,每次这两人的矛盾都要牵扯到他们俩他已经不想说些什么了。
只余轩辕暝荒拱着手道:“是,父上·”·轩辕枭满意的哼了一声,便抱着人消失在原地··“等等,父上”楚常怀看过去:“那家伙应该有一千多岁了吧”如果他没记错,轩辕枭应该和他师父差不多大才对。
原本以为已经死去的人竟然是开原国的幕后掌权者·不过这也解释了开原国的力量为什么那么强大·这个人可是唯一一个能够和“修灵者之神”相提并论的人。
“对啊,所以才是老不死的·”轩辕玄荒冷哼一声·与之相反,轩辕暝荒显得很淡定:“他是我们的制造者,当然要称上一声父上·如果真要说的话,把我们养大,教我们灵术和体术的鸢我们还要叫一声母上呢。”
“别说得那么恶心”某个当弟弟的嫌恶的看他一眼··楚常怀倒是没多想,而完颜溪却注意到了对方说的是“制造者”而不是“养育者”。
下意识的皱了下眉头··失情之人·失了玄莫一族的血系羁绊影响,开原国王城的雪消得很快·但毕竟还是冬天,总会下点雪,所以地上还是白茫茫的一片。
城中一家粥铺最近一直在免费施粥·这会儿太阳西斜,小二刚好收拾着准备打烊·夕阳中远远地有两个人步到店门口·小二眯着眼打量起面前的人,只见两个看上去二十出头的青年,一个潇洒脱逸,一个稳重如山。
不像是寻常人家的孩子,看着却也十分讨喜··小二笑着说道:“唉,两位不好意思,我们打烊了,明日请起早·”·“打烊了”其中一个青年挑了挑眉道:“可这碗粥可是你家老板欠我的。”
一听这话小二不满了,口气也不好起来:“什么欠你的,想吃粥就直说,还要扯上我们老板·快走快走,再不走我就赶人了啊”·此时,店内传来一个声音道:“怎么说话呢,福安。
这两位可是你老板的朋友,还不快请进来·”·小二有些委屈的看了走出来的男人一眼,道:“我知道了,项先生·”·刚刚挑衅的青年也就是楚常怀,得意地冲那小二眨眨眼便拉着一边的完颜溪走了进去。
·他们随着项越向后院走去,还没到地方便听苏化真故意似的朗声道:“阿越,你刚刚做错了两点·第一,那家伙才不是我的朋友·第二,福安做得很对,本老板绝对会给他加钱。”
闻言,项越无奈的摇了摇头·倒是楚常怀大声的顶了回去:“哎呀,苏老板不愧为苏老板·这才到开原国几天啊,都会收买人心了·连雪灾也能利用到,这苏大善人的形象树立的当真不错。
在下一贫贱之民,还希望能从大善人这里讨点甜头呢·哪里得罪了还请您大人不计小人过,多多包涵才是·”·“苏某哪敢啊·”那边又道:“您现在可是堂堂开原国军师,还要苏某巴结您才是。”
这两人分明还没见上面呢就能吵起来,真是……旁边围观的两个都快没眼看了··步入后院,只见苏化真坐在房檐下,一身单衣,在那一院子白雪的映衬下显得十分单薄。
想必刚才是和项越坐在大堂里,听见楚常怀的声音才跑到院子里来··“你的大麾呢”项越皱眉··“啊,给应儿了。”
苏化真摆摆手表示不在意··“应儿不用你操心,他爹是怎么当爹的”·那是楚常怀第一次在这位一向高深莫测的项前辈脸上看到近似厌烦的表情。
虽然只是一瞬间,这人便一脸心疼的把自己的大衣披到了男人身上,完全一副老夫老妻的既视感··“好了,别一脸恶婆婆的样子·人家讨厌儿媳妇你讨厌女婿。”
苏化真笑着捅了捅项越,一脸受不了的表情·但明显对对方这个样子十分喜闻乐见··“等等,女婿”楚常怀觉得自己最近受到的惊吓已经够多的了:“你们连女儿都有了”说着眼神扫到苏化真的肚子上,十分纠结的来了一句:“你生的”·这话明显惹到了苏化真,但对方好像完全没有不爽到重点上:“你为什么不说是他生的”说着还推了项越一下。
而被推的那个解释道:“是我哥哥的遗孤·”最后还补充了一句:“姓项·”·楚常怀真的很想来一句“你其实不用解释的”。
但看苏化真的脸色还是忍住了··此时,只听远处传来一声稚嫩的童音:“爹爹,你快点·”·不一会儿便见一个被包得像个粽子似的男童身形有些不稳的跑了过来。
粉白的小脸上晕着一层红霞,在雪地上一脚一个雪坑,看上去无比可爱·而他身后,跟着一个身披栗色披风的男人·墨色的发丝散在肩上,白玉般的皮肤微微泛红,一双桃花眼泛着丝丝水光。
白雪配美人,整个院子因为这个人的出现似乎都明艳了几分··受到严重视觉冲击的楚常怀还没反应过来这人哪里眼熟,就听旁边从刚刚起就努力把自己透明化的完颜溪道:“舅舅,我们好久不见。”
此话一出,在场的另外三个人同时出声道:“你认识他”·果然不出所料的那个是项越,震惊的那个是苏化真,八卦的那个是楚常怀。
“小溪”完颜潋看着这个好几年都未相见的后辈,有些不敢相认:“真的是你”·“真的是我·”完颜溪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
完颜潋愣了一愣,随后想说什么似的张了张口,表情却猛的僵硬起来:“你的灵根怎么了”·身为完颜家的后裔,他们的感知能力都要比其他通灵者灵敏得多,更何况是同族之人的灵力。
男人的表情变得十分难看,颤抖着身子道:“是不是莫清寒……”·“这不关师父的事·”完颜溪打断他,口气中带了些无奈道:“我想,身为外甥,为了不让您担心我必须要向您交代一些东西了。”
之后,该叙旧的叙旧,该无聊的无聊·苏化真把应儿抱去玩雪了,大堂中就只剩下楚常怀和项越二人·多好,也省的楚常怀特意把人支走了··自从完颜潋出现后,项越的脸便一直黑着。
楚常怀突然感觉即使然了炉子这屋里也冷的可以了·他咳了一声率先开口道:“那孩子叫什么”·项越倒是给他个面子回答道:“项应声。”
“一人扬名,八方应声·这名字不错啊·”楚常怀说着抽了抽嘴角:“所以他爹这是入赘了”·项越没回答他,只是阴森森道:“不是说完颜家的都被灭口了吗”·“别摆出这种表情,前辈你有什么不满的啊”楚常怀瞥了他一眼道:“长得好,出身好,灵阶高,还甘心入赘。
这样的女婿打着灯笼都找不着好吧·”·项越的表情僵了一下,随之自嘲似的笑了起来:“是啊,光从他这个人来说各方面都很优秀·可你知道他娶秀儿为的是什么吗”男人转过身直视着面前的青年:“振兴完颜家这也就算了,可他一点掩饰都没有。
第一次来提亲的时候就把目的说得一清二楚”·你到底是在纠结什么啊楚常怀觉得印象里那个稳重的项前辈的形象都快毁掉完了。
“你是觉得他欺骗了你侄女的感情”话说这个人明明诚实得那么实在··项越没吭声,似乎算是默认·所以楚常怀又道:“可是项前辈有没有想过,你和苏老板的关系也是从利益开始的。”
“那不一样”男人下意识的反驳道··“没有什么不一样的,很多关系都是从利益开始的,人与人的接近总是抱有目的,但谁说结果不会是好的呢我以为苏老板的人生准则就是利益至上。”
一遇到苏化真的事项越似乎整个人都软了下来··看对方无言以对的样子,楚常怀挑了挑眉继续道:“更何况他肯让孩子姓项就说明他已经让步了,时间一长感情总会有的。”
“他没有让步,感情也不会有的·”这话项越说的十分肯定:“完颜潋给我的印象一直是冷漠的·那双眼睛几乎死寂,直到今天他看见完颜溪才露出些相当于人的神色来。
虽然我明白灭族对一个人的打击有多大,但无论怎样,那样的打击已经让他丧失了重拾感情的能力·或许还有别的原因,谁知道呢·”·“就是因为您这般揣摩人心的能力才让我甘愿叫前辈啊。”
楚常怀小声的嘀咕了一句··“不过应儿却是个非灵者·”项越突然道:“有没有血系羁绊我不知道,但他没有灵根·这还真是讽刺。”
·异世大陆·“无论这个孩子是怎样的他也是一族延续下去的希望·”楚常怀勾起嘴角:“所以说项前辈麻烦您看在孩子的份上饶了当爹的好了。
以后多给点好脸色·”·“如果不是应儿我早就把他赶出去了”项越哼了一声,有些奇怪的看向楚常怀道:“你今天怎么有兴趣来处理我的家务事了”·“当然是为了让某个大老板欠我个情,免得下次您不在连粥都不让喝啊。”
说着楚常怀意有所指的眨了眨眼:“毕竟您的家务事就是苏老板的家务事,您看开了苏老板自然就开心了不是·”·“呵~”项越的脸色总算冰雪消融:“那他的情我来承你看行不行”·“当然行啊。”
楚常怀等的便是这个效果,他突然面露正色对项越道:“那还请阅人无数又比常怀多吃了好几年饭的项前辈告诉晚辈:在您心里,王是什么”·从粥铺出来时天色已经完全黑掉了。
天幕上一轮弯月冲出云层,把地面上的雪照得亮白,四周仿若白昼·而路上的两个青年,虽然并肩同行,却一片沉默各怀心事··最终,竟是完颜溪先开口道:“你知道么,常怀。
我从小就是在天灵山长大的·那个可以算作家乡的地方给我唯一的印象就是静·从来没有九州之地的喧嚣·就连山上的人也是那样的近乎冷漠的‘安静’。
无论是师父还是平易近人的师叔,或者是天尊,他们都给我这样的感觉·好像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能让他们动容分毫一样·可舅舅他是个例外,他是那个可以无条件对我好,带我下山,永远对生活充满热情。
即使被逐出家族也从不憎恨的人·可是这次见到他,我却在他身上看到了师父的影子·那种冷漠麻木的眼神,我不明白,他明明已经脱离了那个地方,脱离了那个名字,有了新的生活,新的家庭,得到了真正的自由。
可我却觉得他被困住了·”·看着青年迷茫的眼神——那几乎是楚常怀第一次从那一双清明的眸子里看到这样的神色·他突然明白过来,对方能看到万事万物的结局,却不能感受其中的缘由。
真正经历时更不明白当事人做出这样选择的原因·在他看来,明明有更好的选择可以避开悲剧的结局,当事人却义无反顾的一路走到底·所有的成因中,他单单少算了感情。
他不懂情,所以他迷茫··楚常怀突然有种叹气的冲动·天灵山这种地方,当真是害人不浅··“困住人的不是地方,不是规则,不是姓氏也不是家族,而是人心,他们自己的心和重要之人的心。”
楚常怀看完颜溪还是没听懂的样子,干脆道:“换个说法·小溪,你觉得是在天灵山上更快乐还是随我一起更快乐呢”·“这种问题有问的必要吗我以为我们两个都心知肚明的。”
不知想起了什么,青年露出一个柔软的笑容:“我说过,你是我重要的羁绊,你身上有很多我没有的东西·”·“别扯那么多·”楚常怀摆摆手:“只说开不开心。”
“开心·”完颜溪回答得很干脆··“这就行了·”楚常怀看着他露出一个开朗的笑容:“真正重要的不是地方,而是人。
只有有人期待、有人担心的地方才是归宿·而人也只有待在重要的人身边才能得到真正的自由·即使身体上拥有枷锁,但心却是自由的·心的自由才是真正的自由。”
说着楚常怀感叹道:“时间会改变一切的·我想,你舅舅放弃了完颜这个姓,也是因为他明白过来完颜家已经再也回不来了·”·“有人的地方才是归宿……”完颜溪默念着这句话。
很久之前完颜潋便和他说过类似的话·因为御灵而失去重要之人,连完颜家这个归宿也失去了·说的不是家规,而是因为寿命的增长使得惦记他的人都死去了,又怎么还会有归宿。
如今这样的话再从楚常怀嘴里说出来,完颜溪只感到一阵暖意·他终究要比他舅舅幸运得多··交心·耐心这种东西,楚常怀向来时有时无·有时,他可以长时间耗在一直都看他不顺眼的殊阙帐门外,只为求一封能证明其身份的信件。
无时,面对苏缨半点口舌都懒得废,直接拿魂珠威胁之·身体力行的证明了什么叫区别对待·而这一次,为了见一个人他足足在皇宫无所事事的耗了半个月。
要放平时早跑了·对灵术研究至深,灵力十分强大,建立了整个根厂,担任开原国这个庞大帝国的相国,管得了玄冥二帝,能让苏缨死心塌地的跟随,和传说中的轩辕枭关系不一般,最后再加上完颜轩辕两大通灵者家族混血还他喵的长得和师父那么像。
楚常怀觉得自己的好奇心快爆了·好奇害死人,青年向来为此付出了不少代价,但还是乐此不疲··就在楚常怀等的差点以为那人被轩辕枭弄死了的时候,他终于收到了相国大人的邀请。
对,是邀请不是传见,因为楚常怀一直相信对方也同样很想见自己·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收买人心要趁早·而楚常怀他这么多年下来确实是有那么点自大,并且也的确有不少人想收买过他。
那是一座四角的双层亭子,亭外雪层微融,乌黑的土壤外露着,泛着些青色·几株梅树种在远处,蜡红的花儿稀稀拉拉的被雪冲掉不少,看上去仿佛溅在白衣上的殷红血迹。
空气中的温度还冷得彻骨,但那人仅仅着了一件单衣坐在亭中,一抹藏青成了整个画面中唯一的暗色·如不经意间打翻的墨汁,那样的突兀却又莫名让人觉得和谐·手边茶盏未凉,面前棋局已动,再加上那张脸。
楚常怀几乎以为他回到了嵬州险山上的那个云雾缭绕的小院里··入坐之后,鸢抬头看着楚常怀道:“在下久仰先生大名·如今终能一见尊容,实感荣幸。”
“别,别那样叫我·”楚常怀下意识缩了一下·试想一下让他师父这样叫他不是作死吗“叫什么都行,就是别叫先生。”
“那恕在下冒昧,唤一声常怀可好”·“好……”得,祖孙三代都喜欢这样叫是几个意思应该说不愧是一家人品味都一样吗·楚常怀毫不避讳的打量起面前人。
从神色到五官再到身形,其实仔细看的话对方和完颜淼的相似程度还没有到轩辕俩兄弟那样变态的地步·相比起来,鸢的眉眼更为柔和,微挑起的一双杏眼更为灵动。
不像完颜淼那样眉眼间暗含凌厉之色,有种从内而外的威严感·两人身形相差不大,如果说他师父是壮实,那面前这位就是紧实·也不愧是暗杀的,所练的体术一看就不是一个路子。
除此之外,免去那双异瞳不谈,从发型到脸型,也的确容易把两人弄混··“过分的打量也是会暴露一些事情的·”男人突然出声打断他。
“哦那相国大人倒是说说看在下暴露了什么”楚常怀饶有兴趣的看着他··“普通人刚见到一个人虽然会打量对方,但不会看的十分仔细。
假设常怀对在下很好奇所以看得深入一些也说得过去,但那表情却不像在看一个陌生人·而在下确定之前常怀并没有见过在下的真面目·所以只剩最后一个可能:在下和常怀认识的一个人很像。”
鸢说的一脸淡然,楚常怀却越听越心惊··“在下也不怕常怀笑话,其实在下的发型和穿衣风格都在模仿一个人·所以如果在下猜的没错……别爸笔幼懦;常茄凵穹路鹉芸赐敢磺校骸俺;车氖Ω福闶峭暄枕蛋桑空庋簿徒馐土怂孀琶鹱逶缫咽Т丫玫幕厥跏撬谈;车牧恕·楚常怀的脸有些僵。
面前的人明明气场平和,身形单薄,前胸和手臂上还缠着厚厚的绷带,让人半点威胁都感受不到,更不像一个掌权者该有的样子·但此刻,楚常怀无比清楚地意识到:面前这个人手上可是握着数以千计人的生杀大权以及九州里数不清的秘密情报。
而且是有史以来他遇到过的对手中最可怕的一个··“你想干什么”楚常怀发现他每次吃瘪都是栽在完颜家人的手上··“别这么紧张。”
鸢安抚性的笑了笑:“想要得到别人的信任自然要表达一些诚意·所以,我是来交心的·”对方换了自称后仿佛连距离都近了一些,表情十分的真诚:“常怀能否听我讲一个故事”·“好,我听着。”
楚常怀点了点头,身板也松了下来,但还是留有一丝戒备··“常怀身为先祖的弟子,可曾听过通灵者家族形成的历史”·“一千年前,通灵者的数量还没有现在这么稀少,为了争夺灵力充沛的地区,通灵者之间进行了一场厮杀。
史称第一次通灵者混战·”楚常怀回忆道:“通灵者因此数量急剧减少,并触动了中原地区的洪荒之力·带着地底煞气的洪荒之力给九州特别是中原地区的通灵者带来了一场灾难。
由煞气引发的火焰在陆地上烧了整整七天·最终,完颜淼引来南海之水熄灭了这场火,成为通灵者的英雄·而他提出的以血统为基础的家族聚居概念也被应用于通灵者之间。
自此,九州归于平静·”其实这些他师父并没有怎么和他说过·那个人好像对这一段历史十分反感,也从不觉得自己是英雄·而这些还是楚常怀从他人口中得知的。
“那常怀有没有想过,通灵者数量急剧减少,即使在灾难过后也从未增长过,这是为什么呢”·“我又不是通灵者,他们数量减少我喜闻乐见。”
楚常怀幸灾乐祸的这样说着,却还是示意对方继续说下去··“就是因为家族制度·”鸢的语气严肃起来:“以血统为基础的家族制度,使得通灵者把血统看得越来越重要。
阴阳家和巫毒族这样的地域种族还不怎么明显,但像三大家族和玄莫这样纯血的通灵者家族,是把血统的纯正性摆在第一位的·只有同族之人才能交合,更何况大多数通灵者为了修炼灵阶一辈子都不会成亲。
这一切就使得通灵者越来越少·再加上对非灵者的歧视,有很多一出生灵根还未觉醒的通灵者很早就被同族杀死了·这一切使得通灵者的数量越来越少·”·“如果说,因为血统原因非灵者被通灵者看不起,那么即使是通灵者内部也是一样的。
常怀应该已经知道了,我是完颜家和轩辕家的混血·”说着,男人摸了摸自己血红的左眼:“因为这个,我从小就带着封印,甚至在身份暴露后要被处死,以避免家丑外扬。
而我的母亲,也因此被永远幽禁起来,直至死亡·”·“所以你恨完颜家,要把他们灭门”楚常怀瞪大眼睛··“要被灭门的不仅仅是完颜家,还有其他血系羁绊强大的家族。”
鸢深吸一口气道:“不管你信不信,我不恨完颜家,我恨的是这个制度·而完颜家是这个制度的起源,也是最忠诚的拥护者·想要打破这个制度,完颜家就必须消失。”
“所以接下来就是夜月一族……”楚常怀接过话头:“可你就不怕一千年前的那种混战再度爆发吗”·“所以我建立了国家。”
鸢回答的很快,似乎料到了对方会问这个问题:“一个更为包容的存在,不管是种族还是通灵者和非灵者,都能共同生存的存在·”·“可我不明白,丰国也是国家,你为什么要去攻打它”·“从千年前就有这样一个预言:臣将星变乱世至,天星陨落新王生。
金鳞才子今何在一遇风雨便助龙·血系混绊非常物,化剑劈浊新世开·当百年一遇的将星、金鳞才子、天星代表的仙根慧体共同存在于世的时候,新王便会诞生,九州会迎来一个新的时代。”
鸢并没有正面回答他:“而如今天星已陨,仙根慧体自损灵根成为非灵者,将星和金鳞才子也均为非灵者·这难道还不说明什么吗”说完,男人示意楚常怀去看棋盘。
这局棋和完颜淼的那局棋一模一样·白子多,黑子少;白子占地少,黑子占地多;白子非灵者,黑子通灵者·只是独独少了代表王的红子··“马上,就会是非灵者的时代了。”
说着,鸢把那小部分黑子一把挥出棋盘·玉做的棋子触地发出一阵清脆的声响:“而这,就是我要做的·”·“这……”楚常怀的声音有些发颤:“这不可能”即使在他最痛恨通灵者的时候也没有想过能把那些高高在上的家伙们全部铲除。
异世大陆·“世上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鸢的声音十分冷静:“就拿完颜家的防御结界来举例·世人一直以为完颜家的结界是最难攻破的。
而实际上,那个结界防的只是通灵者,非灵者没有灵力反而可以随意进入·除此之外,如今的完颜家人太过花费精力在研究灵术上,所以不擅长体术和近身格斗·而以速度和暗杀著称的根厂杀手只要在他们反应过来催动灵力之前下手便可轻轻松松杀掉一个完颜家人,再加上往水中加的迷药,这么一个庞大的通灵者家族很容易的便能全部歼灭。
通灵者往往太依靠灵力而忽略了其他,这便是他们最致命的弱点·”·听完对方的话楚常怀下意识打了个寒颤·他突然有些明白他师父为什么在知道完颜家被灭门后并没有多伤心或是去报仇,并不仅仅是因为他知道完颜家必有此劫。
从另一方面来说,他或许也期望着能有人从根本上来纠正他犯下的错误·把因为家族制度而被套上枷锁的种族们真正的解放出来,得到比灵术更值得去追求的东西··“你为什么和我说这些”楚常怀皱了皱眉:“即使我是非灵者还是那什么金鳞才子,也不代表我帮了你们一次还会帮第二次。”
“我说过,这是交心·我并不会要求你什么·”鸢端起一旁的茶水,吹了吹上面的浮沫·半响后才道:“我知道你曾经在训练营待过,所以我希望你能明白。
你之前的那些兄弟姐妹,包括苏缨,为什么能放下仇恨,忠心于开原国·”·“因为他们看到了希望·”不知道为什么,当初苏缨的那句“他们不仅仅是王,更是我们的希望”突然窜了出来。
楚常怀深深的觉得他被洗脑了··何为王老实说,完颜淼的那一套客观解释楚常怀压根就没理解过·越经历他便越感觉“王”这个字蕴含的不仅仅是那么一点。
如果真按那一套来说,他见识过太多王·有牺牲自己还没救下族人的江耀月;有血腥镇压一族却在一个人那里翻了船的殊阙;有表面受人爱戴却内心阴暗毫无安全感的刁拓城;更有死要面子放不下君王尊严的萧丰南。
这些人都是一个部落、一个种族、一个地区甚至是一个国家引领者·从某种意义上,他们也确实决定了一群人的命运·但能够影响一个时代的命运的,却是从中脱颖而出的更为强大的王,比如玄暝大帝。
可天外有天,归根结底,再强大的开原国的命运还是会被一个轩辕枭轻易改变·终究,还是力量决定一切··想到这里,楚常怀冷笑起来:“受制于人的你,又谈何去实现那些东西”·鸢并没有恼怒,他的表情甚至变都没变:“常怀以为,我不惜失了一员大将换来的抑灵药水是为了什么呢”·楚常怀心下一惊,只听面前人又道:“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我和他同归于尽罢了。”
对方即使口中说着这样的话脸上却仍是一片平静甚至漠然·楚常怀突然深深的了解到对方的恐怖之处·有这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甚至不惜鱼死网破的觉悟的人才是最恐怖的。
抛却生死的执念,能够产生非常可怕的力量·楚常怀突然明白过来,像根厂那样黑暗的一个组织,为什么会被这样一个人所掌控··楚常怀想起那天项越对他的解释:在我看来,王是一个象征,一个对于追随者来说十分特别的象征。
从另一个角度来说,只有拥有甘心跟随之人的人才能被称为王·这些王身上,往往有一些普通大众所没有的东西·力量、智慧、精神、意志、权力或是财力。
这些东西吸引着周围的人,并影响着这些人的命运·而世道是公平的,当王失去了那些东西或做了什么身为王不该做的事,跟随之人就很有可能离开或是推翻他··结合苏缨的话,楚常怀算是真正明白了。
力量、意志和非灵者从不敢想象的未来,正是这些东西,造就了铁骑,造就了如今的开原国··被困之鹰·当楚常怀回到住处的时候,完颜溪就觉得这人的表情不对。
走时还满脸亢奋呢怎么回来就阴沉了一张脸呢难道被欺负了被长着一张先祖脸的人欺负,那画面他想象不出来··“小溪,我们赶快收拾东西离开这里。”
这是楚常怀反应过来后对他说的第一句话··“怎么了”·“北越内乱了·”楚常怀的脚步很快,一边走还一边念叨着:“果然因为那次的事殊阙要动手了。
该死的,这世道安生不下来了·”·“所以,常怀要回北越帮忙”·“帮什么忙现在回去就是找死”楚常怀突然转过身,使得紧跟在他身后的完颜溪一下子撞到了他胸口上。
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抓了肩膀:“小溪你还不明白吗青嗥族一内乱开原国一定会去横插一脚·我可不希望到时候被逼迫再当一次军师·”明知道他会走,也不知道鸢把这告诉他是为什么。
“我明白了·”完颜溪点了点头,即使对方不说,他也知道·楚常怀向来就是个自由惯了的人,玩玩体验一下还可以,根本不会去跟随一个人。
更因为感情用事,绝对不会帮着自己讨厌的国家去攻打一个自己呆了很久的种族··“这么说,我们的军师大人是不打算去攻打北越了”突然,一个低沉的声音插了进来。
只见从屋檐上翻进来一个暗黄色的身影,一双红瞳凌厉的划了过来··这他娘的是轩辕暝荒还是轩辕玄荒好吧,表情这么欠打一定是当弟弟的那个熊孩子。
“殿下亲临寒舍有何贵干”下意识把完颜溪护在身后·楚常怀抬起下巴,以鼻孔看人··“一直拽的不行的金鳞才子竟然要逃跑,看来攻打北越确实会让你很痛苦。”
“喂喂,你别在那里自说自话好不好”·“那么,本殿下决定了·这次攻打北越还是我去,而你一定要跟着·”·“你以为你是谁啊我说”楚常怀翻了个白眼,笑得十分讥讽:“连相国大人都没有阻止我的意思,难不成殿下还要亲自看着鄙人直到打仗时把鄙人压过去不成”·“怎么会,那样太失身份。”
轩辕玄荒突然眯起眼一笑:“我有更好的方法·”·看着那笑容,楚常怀突然感觉一阵毛骨悚然·可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被一股大力拉扯了过去,然后眼睛一阵剧痛。
他的双眼,竟被轩辕玄荒硬生生的抠了出来·“唔啊啊啊啊”·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楚常怀连咬紧牙关的时间都没有。
血从眼眶流出,滑过脸颊滴落在地上的声音格外明显,出奇的刺耳·一旁的轩辕玄荒捏紧手中的半晶体,脸上的笑容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快感:“这样,你就走不了了。”
“常怀”完颜溪扑过去想捧起楚常怀的脸,却被一把推开··“别碰我”青年嘶吼出声,捂着眼睛整个身体都剧烈的颤抖起来。
一时间,空气陷入一阵死寂,而打破这片死寂的是一阵低笑声·然后那笑声越来越大,最后转为尖利··楚常怀跪在地上,笑得几乎喘不过气来·一旁的完颜溪惊恐的看着他,而轩辕玄荒只是鄙夷的说了句“疯子”便转身走了。
完颜溪之后回想起那段时光,只觉得那是他一生中过得最为压抑的一段日子·即使他能看到未来,但在经历的时候也不得不随时提心吊胆着生怕他重要的人一时想不开寻了短见。
他不是不相信楚常怀的意志,只是亲近之人就更容易过分担心·不得不承认,自从遇到了楚常怀,他就不再是那个远离是非的旁观者了··反观进入黑暗的楚常怀,在眼睛包扎后的前两天,他还一直沉默的呆着。
除了和完颜溪说了一句“这件事先不要告诉任何人”外不管后者说了什么他都不再应答·两个人似乎换了个个,他变成了那个话比较少的·而后几天,楚常怀便开始摸索着在屋里行走,干一些日常琐事。
虽然为此他身上的碰伤或摔伤越来越多·直到他终于能够熟练地泡出一杯味道适中的茶——过多的练习使得他的手指已经烫伤多次,他才对完颜溪道:“幸好,此时陪在我身边的是你。
其他人的悲悯只会让我想一睡不起·”·听完这句话,完颜溪只感觉眼眶一酸·他突然明白过来,楚常怀所做的这些,只是不希望成为他在乎的人的拖累。
就像当初他离开开原国那样,他要用坚强来抵消关心他的人的悲伤·但他不知道的是,这只会让人更心酸·为什么就不能好好的依靠一次别人呢·气温渐渐回升,转眼就是来春。
空气中除了冷冽,隐隐的还弥漫出一股甜腻的气息·但人们还没有来得及感受一下春的气息,北越的出征令就颁布了下来··“常怀这次为什么想通决定要去了”看着默默收拾东西的楚常怀,完颜溪问道。
“这是我能离殊阙他们最近的方法,毕竟我已经成了这个样子,什么都做不了·”楚常怀的表情冷静的过分:“不管哪一方胜利,哪个人死了,我都要第一时间知道。”
失去了视力后,楚常怀的听力好了很多·即使看不见他也很清楚的知道他们的车出了城门·而在他下车的那一瞬间,某个男人故意似的喊了一嗓子:“喂,你们的军师大人到了”然后,原本喧嚣的人群一瞬间像被掐住了嗓子一样安静下来。
楚常怀能感受到一双双视线投到自己身上·有多少呢就凭铁骑大军的人数,应该有不少吧·幸灾乐祸还是同情惋惜,这都已经不重要了。
他在这一刻突然明白了好多·他师父说过,行走于世先要弄明白的第一个人就是自己·无论正确与否,都要对自己有一个定位,才能更好地用自己的方法去处人处事。
他知道自己在某些方面是个极其狠绝的人,特别是对自己·若这世道真的要让他做出一个选择的话,他选了,即使日后再怎么心如刀割痛苦万分也不会后悔··但凡亲眼见过前不久还在军营指点江山、意气风发,顶着无数人不满抱怨的眼神把人呛得要死的人,现如今蒙着双眼只能像抓着一根救命稻草一样扶着一个比自己还矮一点的青年,脆弱却顽强的走过来。
任哪一个人都会下意识屏住呼吸·世事无常,更何况一个人的命运··“什么叫眼不见心为净我算是明白了·”·楚常怀窝在马车里,旁边是那只比得上半个成年人身高的苍鹰。
原本钟情于天空的鸟儿这几天总是往它主人身边粘,此时正把头钻在楚常怀的颈窝,不时的蹭一蹭··“啧,连你这禽兽也要来怜悯我吗”虽然这样说,但楚常怀还是用手轻摸着大鸟的羽翼。
他此时正是极其缺乏安全感的时候··“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完颜溪总会笑着这样说,即使对方看不见··“你是不是……”楚常怀皱眉:“又看到了什么”·一阵沉默后,楚常怀算是什么都明白了。
长叹一声道:“罢了,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某两个人又要天人永隔·”·一语成谶,完颜溪很多时候都深深的怀疑他的这位挚友也有天眼的能力·最坏不是一同死,而是一死一活。
不是亲手杀死,而是眼睁睁看着那人的死而无能为力··虽说是军师,但这一次楚常怀并没有提出什么战略性的意见·虽说他在北越呆了好几年,对那里的事一清二楚,攻破什么地方简直是轻而易举。
但他也明白,鸢这次让他来只是旁观而已,一切都已经安排好了,他又何必无事献殷勤·可即使他是个挂名军师,前线的情报还是事无巨细的传到了他这里·知道的多了,这场内乱的前因后果以及发展趋势他也算是弄明白了。
青嗥内乱是从去年打起来的,差不多就是他离开北越不久后·□□就是古达尔大婚·不用想都知道怎么回事:殊阙遇险险些丧命,气不过的第一忠臣奉阑以彻查jiān细为由向韩克拉玛一族发难,掀起两族矛盾。
而已经联姻的纳兰容荇自然是偏向韩克拉玛·乌兰达鲁以此为由退出青嗥八骑,内乱便由此开始·一直以三大族鼎立的青嗥种族格局至此崩溃·而最新的战况,乌兰达鲁已经吞并了纳兰容荇在内的四个种族,而古达尔的二哥古兰多已经战死。
以此为转折点,原本称兄道弟的古达尔和殊阙算是真正站到了对立面,甚至可以算得上仇敌··原本只是想做个顺水人情的楚常怀怎么也想不到一个联姻可以闹这么大。
虽然总会弄成这样的结果,但也不至于爆发的这么快·其实这一切都应该怪苏缨吧楚常怀难得把这一段发生的事仔仔细细的想一遍·古达尔大婚时苏缨刚好出现,若只是为了刺杀为什么还会同意换人质若真是为了自己这个金鳞才子为什么偏偏挑这个时候无论是刺杀还是绑人,在这种聚集了各大高手和八骑士兵的庆典上不是更不容易得手吗然后他把苏缨带到巫毒,刚好撞破了马欣雅不可告人的目的,刁拓城和马家决裂,而鸢顺走了抑灵药水。
刁拓城的报复使得马老爷不得不把马欣雅嫁给萧丰南,刚好这时玄暝大帝出现,架空了丰国不说,顺便还把他弄到了开原国·接着丰国被灭,北越又恰好内乱,一切又回到了原点。
最重要的是,此时北越刚刚内乱了很长一段时间,原本资力就匮乏,现在更是岌岌可危·虽然开原国也刚刚打过仗,但损失并不多,甚至从丰国夺得了足够多的财力和人力,更何况又休息了一冬。
此战如果不出意外,开原国是非常可能赢的··异世大陆·想了这么一圈,楚常怀背后出了一层冷汗·原来从把苏缨派到刁拓城身边,这一出局就已经开始布下了。
苏缨离开巫毒这网就开始慢慢收起·无论是从感情还是利益方面,那个男人不仅利用了他,还利用了自己的手下··楚常怀突然很想笑,原来从一开始他这个自以为是的“旁观者”就一直身在局中。
以一个棋子的身份推动着这天下大势发展到如今这样不可挽回的地步·恐怕他这十几年来,除了在师父身边的那几年,他的一举一动全部都在对方的监视中··他们的军队在北越已经驻扎了好几天,每天楚常怀都能清楚的闻见那熟悉的带着泥土腥的青草味儿。
周围只偶尔有一些人的说话声,除此之外一片宁静,宁静的根本不像正在打仗·直到这天,帐外一声鹰鸣,野兽奔跑的脚步声传来·楚常怀心下一惊,立即起身跌跌撞撞的跑了出去。
脚步慌乱,在即将出帐们时脚下一绊跌了出去,被一双手稳稳托住··一瞬间,这几天所受的所有委屈、痛苦、打击、彷徨甚至自我怀疑统统涌了上来。
坚强如楚常怀也忍不住带上了哭腔:“师父……”·人啊,总是在最依赖的人面前变得尤其脆弱··绝地之战·在九州中,北越的天永远是最蓝的。
所谓碧海蓝天,这里有的,是望不到尽头的碧绿草海;数不尽的,是壮马肥羊;说不尽的,是英雄传说··以个人的绝对力量为信仰的青嗥一族,能统领他们的必定是十分强大的存在。
但这并不代表青嗥军队作战时仅仅依靠首领的力量·与之相反,青嗥一族虽不是灵性最纯的种族,却是体术和实战能力最强的一族·这一点除了与其兽化的血系羁绊有关,更是与他们修炼魂灵的传统有关。
由此可见,与其他通灵种族大相径庭的修行方式自然使得青嗥一族被排斥到其他通灵种族之外,并不受关注·但也因此,这个种族成为了千年前通灵者混战中保存最完整的一族。
以速度和力量著称的种族,虽是近几年才创立正规军队,但短短几年便已有了虎狼之师之称·对于掌握天下情报的鸢来说,这个军队有多强的力量自然是明白的,所以他等的便是青嗥八骑分裂而对的那一天。
当初成立这八骑的青嗥王族恐怕怎么也想不到这支出于自我保护目的的军队竟会成为青嗥一族自相残杀的利器··“那小子嘴上说着不跟随任何一方,不效命于任何一个势力。
但他对青嗥族却是格外的慷慨啊·”战后的土地上,轩辕玄荒悠闲地在成堆的尸首间度着步·那样子仿佛在自家后花园闲逛一样,而那些血肉模糊、尸骨未寒的则是难得一绽放的艳丽花朵。
完颜溪远远看着脸上露出愉悦表情口气却极尽嘲讽的男人沉默不语·他甚至都不理解对方为什么会把自己带到这青嗥内乱后的战场上·这出自相同种族的尸体会让他想起被血洗的完颜家大宅。
而他的沉默也终于引来了男人的不满··“虽然他现在是个瞎子,但还不会没用到离了你就会死·”不知何时步到面前的男人一把扳住青年的下巴,一双红瞳渐渐转为暗红:“别那么魂不守舍的。”
他最讨厌的,便是被别人无视··完颜溪望着那双眸子愣了愣,完全没弄明白对方的怒气从哪里来·只道:“常怀从不用我担心·”实际上,那人现在应该已经被先祖接走了。
看着他一脸淡然,轩辕玄荒眯了眯眼,勾起嘴角笑了起来,只是那笑容不带一丝温度·道:“那一年在西漠的时候你便是这种表情·你这次再来猜猜,我现在在想些什么”·“现在的你很慌乱。”
这一次完颜溪没有犹豫·有些话,他很早就想对这个人说了:“即使从战后战场的惨状来看,也能够看出青嗥族的战斗力要强很多·但这一次铁骑大军的主力却全都留守王城。
甚至连你皇兄和陵将军都没跟来·而且战术策略鸢之前也没有告知你,你又拉不下脸去问常怀·心里没底自然会慌张·”·“你觉得我会输”听了这话,轩辕玄荒难得没有发怒:“只有弱者才会有这种感情。
没有他们我照样可以打赢这场仗”·“不只是你,大家都很慌乱·在情感上你与众人并没有什么区别·是人都会有七情六欲,只不过因为际遇不同,某些感情被淡化,某些感情被增强罢了。”
从出生起就拥有无上力量、以王的身份自居的轩辕玄荒还是第一次被人评价与常人无异,但意外的感觉不错·不过他还是嘲讽道:“那我很遗憾的告诉你,我并不是人。”
若是楚常怀在这里定会大力赞同,并添一句“你的确不是人,是禽兽·”但在这里的是完颜溪,他只会回一句颇有深意的话:“在我看来,不理解情感是没资格成为王的,不管你有多强大的力量。”
而这一句话恰恰触到了轩辕玄荒的痛处··他从不理解感情这种东西,就像他从来不明白,明明只是君臣,为什么他皇兄看向陵瑞方的眼神却永远不同·明明可以活着,为什么萧丰逸却宁愿因为一个可笑的理由服下剧毒。
明明离了谁都可以活下去,他们却为了已逝的同族千里奔波、痛不欲生··【你什么都不懂,多可悲·】·在一次争吵后,轩辕暝荒曾冷着脸对他说了这么一句话。
而仅仅是这一句话,便把他所有的骄傲一瞬间打入谷底··被戳了痛处的轩辕玄荒就像被踩了尾巴而暴怒的狮子·因为气红了眼而分不清眼前的人,一把掐住完颜溪的脖子把人拎起来怒吼道:“收起你那同情的眼神这不公平,明明我们是双生,拥有同样的东西。
凭什么你明白我却不明白”·“因为……咳……你没有……失去过什么……”完颜溪艰难的扳着脖子上的手,痛苦的说道:“而且……你……没有……遇见对的……那个人……”·听了完颜溪的话,轩辕玄荒全身一僵。
脖子上的力道一瞬间消失,青年跌落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吸着气·半响后才对一脸茫然的男人道:“相信我,我其实原来和你一样·只不过我以失去一切的代价遇到了常怀。”
他毫不怀疑,如果当时他没有毁掉自己的灵根,在那个时候相当反感通灵者的楚常怀是绝对不会带他一路的··“你们的感情这么好啊·”轩辕玄荒瞥他一眼。
或许完颜溪自己都没发现,当他提起楚常怀时嘴角总会不自觉地翘起·而注意到这个微小习惯的男人没由来的感觉十分不爽:“你对他这样,只会让我忍不住把他毁掉。”
到那时这个人脸上的表情一定十分精彩··谁知听了这话青年并没有慌张或是害怕,只是道:“ 人都有自己的命运,他被你毁掉我自然阻止不了·但无论他变成什么样子,他都是常怀。”
闻言,轩辕玄荒死死瞪了对方一眼·他甚至有些怀疑,这个无论何时都能看透自己的家伙,总是波澜无惊看淡世俗又出人意料的家伙,是不是上天故意派来克他的。
与此同时,攸州草原深处,巨大的轰鸣声一阵接着一阵·只见巨大的铁链拔地而起,仿若一条巨蟒在地表之上不停的舞动着·地面上尘土飞扬,隐隐有惨叫声从中传来。
当尘埃落定之时,地上已躺着无数的人和马匹·另一边,一身黑衣的殊阙立在一个巨大的坑中,玄色的铁链在他四周渐渐化为光点消失不见·坑的表面有明显的气流痕迹,把周围的草皮都连根拔起,甚至巨石纷飞,可见威力巨大。
而他身后人高马大的乌兰达鲁战士们表情严肃,但眼中也难掩胜利的雀跃··“恭喜族长,又一个王族收入囊中·”奉阑上前,眼中满是对自家主子的骄傲赞许的神色。
“古达尔去岷州了”乌兰达鲁的族长拍着身上的灰向后看去··“是,族长的调兵之计成功了·您真是料事如神·”·以力量至上的青嗥一族无疑会被打上粗鲁野蛮的标志,文化方面更是远远不如中原地区,所以在战斗上往往都是硬碰硬。
所以当初楚常怀把中原的学术观点引入时无疑遭到了很强的阻力·最终也只是组成了军队,并没有建立军规,更别说实战时的战术谋略了·但这其中也有例外,殊阙便是唯一一个接受了这些理论的人。
这也是为什么楚常怀冒险也要救出这人的原因·他潜意识希望这个“另类”能拯救这一种族··“只是属下不明白,为什么我方不和韩克拉玛的军队直接对上呢我方的实力并不比……”·“你以为我们收割这些小族是为了什么”殊阙打断他:“论单打独斗,我方和韩克拉玛对上最保本也不过五成胜算。
但只要把另外几个种族的力量归为己用,他们便再无赢的可能”·说完,像是不想再提这个话题,殊阙转身便走·徒留身后的奉阑眸色渐深。
吾王啊,您这么做究竟是因为谋略,还是因为古达尔呢·有些事情无论如何也是避免不了的·三天后,乌兰达鲁的军队和一支小队狭路相逢。
只见一身风尘的古达尔远远地驾马行于队首,那略显狼狈的样子,一看便是知道自己上当了快马加鞭赶回来的,连带的都是自己的死忠部队·韩克拉玛族长果然不会把所有的军权都交到他手上。
得知消息赶过来的殊阙冷冷看了一眼百十来人的部队,不屑道:“你是来找死的吗”说到最后他反而笑了起来:“不,你不是来找死的,你只是来发泄的。
对不对,大哥”最后两个字他咬得特别重,表情渐渐狰狞:“你在不满,不满我瞒着你这么长时间·所以啊,你这是违了命令来报私仇了。”
古达尔死死瞪着前面自从那次联姻后就再没见过的人,满眼血丝·咬了咬牙道:“为什么……”说了半句却再说不下去··“什么为什么”殊阙歪了歪头,那表情甚至有些无辜:“为什么隐藏身份进了八骑到现在你还不明白吗我一开始的目的就是统一整个青嗥啊加入八骑当然是为了刺探情报,肢解八族联盟”·“统一青嗥。”
古达尔的表情几近崩溃:“大族长的位子就那么重要吗”·“呵·”想比古达尔的激动殊阙冷静的吓人:“古达尔,你知道为什么楚常怀宁愿让你去联姻也不出谋划策让你当上韩克拉玛的族长吗不仅因为你没这个意向,更是因为你天真你以为八骑真的会让整个青嗥团结起来吗只要八大王族存在一天,青嗥就永远不会团结而我已经受够了整个青嗥龟缩在西北一角的现状。
如果中原那些通灵者不接受青嗥,就逼着他们接受”说到最后他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大·似乎放下了什么一样,整个人都轻松了起来:“这些话我早就想对你说了,只是我了解你古达尔。
你只安于现状,永远都不会理解我的想法·你也永远不会明白你对我有多重要·”·古达尔被对方如此直白的话震了一下,可还没等他做出反应,巨大的灵压便铺天盖地的涌来。
“不过这都无所谓了·韩克拉玛的残余力量没了你也不过一盘散沙·于公于私,杀了你一切都结束了·赌上性命和青嗥族战士的荣誉来打一场吧,古达尔。”
只见对方一双眼已转为兽瞳,金灵涌动,巨大的锁链从地底冲出,直直袭来··古达尔死死闭了闭眼,再睁开时一双金眸也变成了竖瞳·并以极快的速度伸手一挥,空中一把巨刀忽现,架住了袭来的锁链。
王的守护·青嗥人的战斗没有华丽的灵术,却也绝对是一场视觉盛宴·只见周身灵压暴涨的两人驾马上前斗在一起·巨刀和铁链碰撞在一起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只见一层血雾喷出,两人身下的马已纷纷倒地·而弃马的两人速度却越来越快··古达尔堪堪接下对方的一个飞踢,心下暗暗吃惊殊阙的实力·看来以前在八骑对方隐藏了不少。
借着反作用力,殊阙一下跃到空中浮着的锁链上,冲地上的古达尔吼道:“都这个时候了你还不出全力吗”·“我们之间没必要这样,一定还有其他解决的方法。”
“够了”殊阙狠狠打断古达尔:“我说的还不够清楚吗你从一开始就不应该对我抱有任何期待·即使我喜欢你,这也改变不了任何东西”·异世大陆·古达尔突然有些欲哭无泪。
被告白是在喜欢的人要杀你的时候,谁有他这么苦逼啊·可还没等他自我哀叹完,便见数条锁链直直向他身后的队伍袭去·连忙用刀架住,道:“你干什么”·“你以为这是什么这是战场这里可不是过家家的比武场”说完,殊阙伸手一挥,他身后的军队便直直朝那只队伍攻去:“我要让你后悔这么早和我对上”·一个人的气势是会变的。
在多次过招中,殊阙明显感受到这个男人的气势带上了杀气,这是刚刚所没有的·而只是一晃神的功夫,他便被一脚踢中下腹,向后退了好几米才稳住身形·一双染了几分血色的金瞳在空中一闪而过,殊阙的肩膀便多了几道伤口。
那伤口酷似野兽的抓痕,难道……·殊阙抬头,只见此时的古达尔头上长出了一双橙黑相间的虎耳,一条同样的虎尾在他身后甩着,连原本的手也变成了虎爪。
这明显是半兽化·青嗥一族以血系羁绊为基础修炼的兽化不像其他的修灵和御灵有严格的名称和划分,按照自身的变化大致能分为六个阶段·第一阶:以自身魂灵为中心分离出另一个魂魄;第二阶:分化出的魂魄以本人的血统和资质幻化为不同的兽形;第三阶:本体出现兽瞳,力量、速度等各方面体能大增;第四阶:身体出现野兽的特征,长出兽耳、兽尾和兽爪,力量进一步提升。
此时为半兽化形态;第五阶:兽形魂魄能够分离体外进行实体化战斗;第六阶:人兽魂魄结合,人彻底兽化变成兽人·在此过程中,每进一阶,本体的能力都会大幅度增长。
修行这种兽化的能力要比修炼别的灵力困难得多,大多数青嗥人终其一生也不过在第三阶左右徘徊·而像古达尔这种如此年轻便能突破第四阶,可见其天赋之高··“呵~我就说你的实力不止这么一点。”
看到此景,殊阙不但不惊恐反而整个人都兴奋了起来:“你都这样了,作为尊重,也让你看看我的全部实力好了·”·说话间,他的身体泛起了银白色的光。
那光越来越亮,亮到最顶点时一个光团脱离了殊阙的身体并渐渐幻化成一只银白色的巨浪·在场的人无一不惊叹,他竟然达到了第五阶·“我早说过,我们乌兰达鲁才是最接近狼王的一族”被剥离了一半灵魂,殊阙看上去有些虚脱,但他脸上的战意却极其浓重,大有拼死一搏的气势。
只见他摸了摸身边实体化的巨浪,大吼一声:“上”·这是一场极其惨烈的战斗,整整半天,当嘶吼声终于归于平静时,原本绿色的草地已经血红一片,横尸无数。
几只循着血腥味而来的秃鹰在天空中盘旋着,死亡之气弥漫··“同一阶的初末还隔着一座山呢,更别说我们俩隔着整整一阶·看见我的实力了吗,古达尔”殊阙看着地上被撕扯掉半边胳膊整个人都浸在血水中眼神恍惚的古达尔,表情却有些凄然:“这次是我赢了,而且这整场战争我也会赢”明明说着这样的话,身体却不自觉地跪倒在男人的身边。
古达尔皱了皱眉,勉强找回了一些神智·他看着明明脸色难看到了极点还硬撑着的殊阙突然笑了起来,那笑容充满了宠溺·实体化的兽魂受到伤害本体也会受到创伤,虽然没有那么严重,但绝对会被反噬。
这个人啊,永远都那么爱逞强··“是啊,你赢了,一切都结束了·”也许是快死了,古达尔突然什么都想明白了·面前这个人啊,其实早就重要到骨子里去了。
即使再不承认也没用·重要到再怎么伤害痛的还是自己;重要到看见他独自承担起那么重的担子就恨不得自己替他去扛;重要到知道他的梦想后连爱都不敢说出口,生怕自己拖住了他的步伐。
有很多东西,他早就知道了,也早就明白了·可就是因为太在乎,才舍不得,放不下·因为太重要,才不能自私的把对方绑到自己身边··“一切都结束了。”
古达尔艰难的抬起仅剩的那条胳膊抚上殊阙的脸:“所以,现在让我好好看看你·”·一手的鲜血把殊阙的一张脸衬得更为苍白·然后那血被眼角溢出的液体慢慢冲开,融为一体。
仿佛血泪一样,滴落在古达尔脸上··“别哭啊·”男人笑得一脸无奈:“被自己的部下看去以后怎么树立王威”·“谁哭了,那是你快死了眼花”殊阙瞪他一眼,泪却更大滴的落了下来。
“是是,你没哭·泪在我脸上,是我哭了·”·如果可以,古达尔真的希望这一刻能变成永恒·因为在此时他才第一次有种面前这个人真正属于自己的错觉。
不是一族之长,不是军队统领,不是狼王后裔·独属于自己一个人,为自己心痛,为自己流泪·可惜,美好的事物总是最容易被破坏·只听远处一个声音突兀的插了进来。
“看来,本王来的刚刚好啊·”·不知何时,他们不远处一只黑压压的军队包围过来·而领军者一身金甲,十分的引人瞩目··“你是谁”殊阙死死地皱了皱眉。
对方这样子怎么看怎么来者不善··“哦·我忘了·本王这还是第一次到北越,你们不认识也在情理之中·”轩辕玄荒笑得狂妄:“不过你们以后只用记得我是你们青嗥新一任的统治者——玄暝大帝”·闻言,不止殊阙,青嗥的其他人也都被惊到了。
这个人就是灭了夜月族,打击了阴阳家,逼得青嗥不得不建立青嗥八骑的人·“哼,也不过是个口出狂言的匹夫·”冷哼一声,殊阙从地上站起身。
一时灵压迸发,杀气四溢,王者的威信和气场显露无疑·冷声道:“敢动我族者,先从我的尸体上跨过去”·这一句话,荡气回肠,掷地有声。
听得刚刚还进行过一场激烈战斗的青嗥族人个个热血沸腾·这样的殊阙在他们眼中宛如救世的神明·但只有离这人最近的古达尔才明白殊阙完全就是在硬撑。
刚刚起身时双腿都在抖,更别说这人背后已渗出了一大片血··这,便是王吗最不能放弃,最不能认输,最不能示弱的存在··罢了,即使不是王,这人天生便也是这个性子。
古达尔闭了闭眼,玄暝大帝和铁骑大军的强大,即使是全盛时期的青嗥都不敢挑战一二,更何况自损羽翼的现在·不过,反正都要死了还纠结那么多干什么··古达尔睁开眼,抬手拽了拽殊阙的一角,待对方转过头来时露出一个笑容道:“大敌当前,借把手把我扶起来好不好”·殊阙翻了个白眼,一脸“真拿你没办法”的样子把手伸了过去。
双手相握,就好像他们刚相见时的那样··【我是古达尔,很高兴认识你·】一人笑颜明朗··【殊阙·】一人冷淡倔强··有些东西从未变过,即使他们刚刚才兵戎相向,恨不得把对方杀死。
几乎是一瞬间,以巨大的石柱开路,大军呼啸而来,仿若吞噬一切的洪水·青嗥的军队在它面前可怜的宛如受伤的小兽·明眼人都能看得出,胜负已定,可那洪水却在半路被一股不可逆转的力量硬生生挡住。
“青嗥族人,只可杀,不可降·”不知何时,周围已弥漫起浓重的雾气·低沉的声音从雾中传来,震荡着在场每个人的心:“敢动本王族人,想必你已经做好付出相应代价的准备了吧”·那声音不温不火,偏偏使听的人遍体生寒,心生恐惧。
而雾中也不时传来低吼声·那如野兽一般的吼叫声后,是不断的惨叫声·一些铁骑大军已经被袭击了·只见轩辕玄荒击出去的石柱被一道黑影击成粉末,雾气之中,一只苍灰色的巨狼立于阵前。
而它身后,不同的野兽正呲着牙吼叫着,一副随时会冲过来用利齿和爪子把人撕碎的样子··“苍狼王”·两方人马同时惊讶出声,只不过一喜一惊。
“啧,我还以为这只是一个传说·”轩辕玄荒皱了皱眉,随后反而笑了起来:“也好,这场战争终于有点意思不无聊了·就让我来领教领教你的实力”说完,轩辕玄荒抽出腰间的剑,灌注灵力在剑身,直接朝着巨狼冲了过去。
这是倾注了绝对实力的一记杀招,就算轩辕玄荒再自傲,他也不会小瞧这个至少活了一千年的传说··这一击虽然被稳稳接住,但还是逼得巨狼往后退了几步。
一人一狼心中俱是一惊·人惊的是他这全力一击竟连皮肉都没划开,狼惊的是这人的力量竟如此熟悉··“本王明白了·”苍狼王再次开口,一双金瞳直直盯着还在和自己僵持不下的人:“中原之王,洪荒之力。
你不守着自己的领土为何进犯本王领地”·“我不懂你在说什么·”轩辕玄荒向后跃开几米,把剑横于身前:“我只知道,把你打倒这一切就结束了。”
狼王看着他眯了眯眼:“也好,本王就和你打一场·”话音刚落,就见巨狼的身体逐渐减小,慢慢变成人的轮廓·同时周身属于他的灵力也越来越强烈,直到巨大的狼变成一个苍灰色头发麦色皮肤的男人,这周围的灵力也爆棚到极致。
而随着空气中灵力的增强,轩辕玄荒眼中的战意也越来越浓,浓重到全身都忍不住打起了颤,那是因为遇到强大对手太过兴奋而产生颤抖·全身上下乃至每一滴血液都叫嚣着战斗的欲望。
高手对决往往只在瞬间·只见战场正中,两个身影不断冲撞在一起又迅速分开,徒留几道残影·以土灵为长的轩辕玄荒每每发起的灵术却在半路被对方单单用体术便轻松拦截。
坚硬的石土对上苍狼王强悍的身躯,犹如不堪一击的豆腐,对方甚至连一个灵术都没用·这种压倒性的力量,应该说不愧是近乎神的存在吗·“潜龙勿用”一声嘶吼,巨大的土龙冲开草皮拔地而起,直冲苍狼王而去。
而后者只是纵身一跃,一脚踏上龙头,沿着龙脊背一路向上·每一步都把脚下的石土踩出几道裂纹·那人的速度太快,快到下一秒他就一下逼到施术者身前,一把捏碎轩辕玄荒所执之剑。
“回去,从此不要再踏入北越半步·”把人猛地按到地上,直砸出一个巨坑·苍狼王面无表情地说道··轩辕玄荒半个身子陷入地下,沉默不语。
半响之后,突然笑了出来:“哈哈哈哈——”那声音太过尖利,直听得人毛骨悚然··苍狼王皱眉,刚觉得哪里不对,就见坑中弥漫出一股黑气,下一秒他就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打飞了出去。
再回头之时,只见坑中的轩辕玄荒已经站了起来·男人原本一头浅褐泛金的头发一时之间尽数变白,而那一双红瞳更是鲜红的能滴出血来··这是……入魔·“本王就说哪里不对。”
苍狼王死死地皱了皱眉:“你并不是单纯的全灵体·”·“怎么说呢·”轩辕玄荒挑了挑下巴,白发的他看上去更加的妖艳冷酷:“我现在毕竟还姓轩辕。”
话音刚落,他便已经冲到了苍狼王身前·只听嘶啦一声,苍狼王虽然退得极快,但还是被硬生生扯下一块皮肉·并没有血流出来·轩辕玄荒看了看手中银灰色的灵,嘴角笑意更盛:“果然,像你这种天生的全灵体,不逼到散灵根本死不了呢。”
全灵体·“常怀知道什么是吗”·“师父从来没教过我,当然不知道·”·“也是,别说是你,现在全天下也没几个人知道。
那些古籍估计也早就失传了·”·话音一落,男人便没再说些什么·楚常怀侧着身子等了半天,总算明白他师父也不过就是感叹一下,根本没想给他解释。
可他听了后,心里反而有些痒了··“师父你倒是说说啊,全灵体是什么”楚常怀边说边向声音发源地移了移身子,下一秒便被一双手护着又移了回去。
还附带一个带些责备的声音:“别乱动,把药膏蹭掉怎么办”·楚常怀不情愿的哼了一声道:“眼珠都被整个抠掉了,又不会再长出来。
抹再多药都是白费·”·完颜淼似乎是叹了口气,看楚常怀又往自己这边蹭,赶紧道:“好啦,为师给你讲全灵体是什么,不许再动了”·异世大陆·“好”楚常怀立马把身体摆正,绷得直直的。
看着他这样,完颜淼轻笑一声,似是回想着什么沉吟了一阵才道:“其实这世间的长生者,除了修炼到一定境界的御灵者外,还有一种被后来人成为全灵体的人·不,他们并不能用人来称呼。”
“其实每个蕴含有灵力的生命都可以称之为灵力体·一个人的体质若用灵力体来分的话,非灵者应称为低灵体,而通灵者只能称为半灵体,与他们的半灵体相互弥补的是其附带的血系羁绊。
还有一种,由单纯的灵构成的灵力体称为全灵体·又因为灵没有依附不能聚合,所以全灵体是由单纯的灵依附在某种东西上形成的生命·他们的身体都是由灵构成,没有肉身,不会流血受伤,这也是为什么全灵体不能称为人的原因。
但正是因为他们的这种体质,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灵力源,更能够自由不受限制的使用周围灵力·御灵中修炼的灵体便是向他们靠拢,最终抛弃肉身成为近似全灵体的存在以达到长生。”
“全灵体早在通灵者出现之前便已经存在了,可以说他们才是这个世界的原神·全灵体的寿命十分长久,天生便具有强大的灵力,但也正因为太过强大,他们的诞生又需要太多的灵和适当的契机,这世上的全灵体一只手便可数过来,再加上有几个已经消失……”说到这里男人顿了一下:“让全灵体死亡是很难的。
除非他们长时间损耗自己的灵力,这灵力耗竭之时便是他们死亡之时·或者是两个相克的全灵体对上,一场你死我活的战斗下来,总会一死一伤·他们的死亡又称为散灵,也有活得太长不想活了自愿散灵的情况。”
“把自己的灵力释放到自然万物中,或许对于通灵者来说不过是修行尽废,但对于全灵体来说是彻底消失·他们没有灵魂,更是连轮回都没有·”·“所以说……”楚常怀小心翼翼道:“小苍是全灵体”·“嗯。”
虽然知道对方看不见,但完颜淼还是点了点头:“北越的金灵聚集到一只雾狼身上的结果·”说到这里完颜淼叹了口气:“身为全灵体,没有魂魄自然也没有七情六欲。
他比其他全灵体还要幸运一些,至少拥有那只狼的记忆·说是苍狼王,也不过仅凭着他还是一只雾狼时对他身为王的主人的一抹执念存活至今·继承了保护青嗥的信念,固执地把每一届王的魂灵幻化为珠,陪在他身边。”
言毕,屋内陷入一阵沉默·半响后,楚常怀像是明白了什么道:“所以他保护青嗥族的决心比谁都强烈·那么这一次……”话说了一半便再说不下去。
他师父不会平白无故告诉他这么多,也不会发出这样带着伤感的感叹·他师父定是,又预料到了什么……·入魔后的轩辕玄荒无论是速度还是力量都提升了数倍。
除此之外,那双血瞳中的疯狂和嗜血也更胜从前·苍狼王刚刚的攻击显然已经没有了效果·但他是全灵体,即使被攻击了也造不成身体上的伤害·一时间,两人的战斗竟陷入了僵局。
不知多久之后,竟是轩辕玄荒率先收手·苍狼王受不到实质伤害,可他不一样·此时的他已经半身是血了·即使全灵体的力量会被削弱,但他可等不了,在他的体力灵力皆耗尽之前,必须速战速决。
“虽然这是个同归于尽的法子,但能让整个北越和你这个全灵体给我陪葬,也算值了·”这样说着,轩辕玄荒双手迅速结印··在反应过来对方想干什么后,一向面瘫的苍狼王脸上第一次露出惊恐的神色,吼道:“你疯了吗你的军队还在这里”·“你不说我还忘了。”
轩辕玄荒眯着眼歪了歪头,看上却一点苦恼为难的样子都没有:“鸢那家伙把重兵留城,估计也是想到了这种情况吧·”·话音刚落,整个大地都开始震动起来。
地面上甚至还裂出了数道巨大的口子··“洪荒之力一出,这整个州都会变成地狱,快停下”苍狼王又吼道,见对方仍然无动于衷,咬牙把脖上的魂珠取了下来往天上一抛,那串珠子顿时四散开来。
一共十九颗珠子,除去楚常怀拿走的那颗还有十八颗·每一颗都散发着耀眼的光芒·那些魂珠围绕在轩辕玄荒周围,压制着男人的力量·与此同时,地面的震动也开始减小。
轩辕玄荒瞪着头顶的珠子,心口一甜,竟吐出一口血来·他知道自己快不行了,于是加快结印·他脚下的地面开始裂出细小的裂纹,到最后那裂纹相互连接竟形成了一个大型的灵阵。
灵阵形成的那一刻,他头顶的魂珠已有几个啪的碎裂开来·地面原本减小的震动突然加剧,不远处的几座山峰竟开始慢慢沉了下去·看着这一幕,苍狼王却冷静了下来。
他上前一步,双手也快速的结起了印,但随着结印他的身体反而越来越透明·不知不觉中周围的雾气越来越浓重,如有形一般把他身后的青嗥族人慢慢笼罩起来·一些野兽像是感应到什么竟不约而同的低声哼叫起来,宛如低泣。
殊阙隐约觉得不对,冲远处的人影喊道:“您这是要干什么”·苍狼王没有回头,只是道:“乌兰达鲁殊阙,本王承认你身为青嗥之王的身份,在本王消失之后,由你来保全此族。”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突然增大:“我青嗥一族的族人们听着从今往后,以雾为界,外族不得踏入北越伤我族民,你们也不得擅自离开北越之地”·说完,苍狼王的身体便幻化成一颗银白色的珠子飞向轩辕玄荒的头顶,和那几颗魂珠形成一个光阵。
被光阵笼罩的轩辕玄荒像是被抽走了意识一般,双眼一空重重的倒了下去·他脚下的灵阵也一瞬间变成沙土,把男人整个包裹起来沉入地底·地面的震动也停止了下来。
所有事从发生到结束也不过转瞬即逝·两方的人马愣愣的看着这些的发生,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而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铁骑大军的首领·眼看雾气越来越浓,立于阵前的将领大喊一声:“放——箭——”·铁骑大军之所以能扬名九州,除了从无败绩,还有一个别的军队所没有的重要优势,便是即使失了领军者也能不乱分毫。
也就是那么一会儿,数千架弓箭架起·一时间,燃了火的箭矢如暴雨一般向青嗥的军队飞去·那是完全用木做成的箭,箭头尖利,上面有小型的聚火符咒·火克金,擅用金灵的青嗥族不但控制不了还很难阻挡,一看就是针对他们提前备下的。
“你听着,古达尔·”面对此景,殊阙突然转头道:“我以王的身份命令你,不管统一以后的王姓是什么,你都不许辱没了我的族人”他这话说的格外认真:“统一青嗥是我的梦想,但这条路我是走不下去了。
所以我希望你能代替我走到路的终点,让青嗥强盛起来·就当,我求你·”·如果一个倔强到死的人放下了他的骄傲和自尊去示弱,这才是最恐怖的··“你想干什么”古达尔伸手想抓住面前的人,那人却已经迈步向前走去。
他用力向前扑去,却也只抓到一片染血的衣角··只见那个黑色的身影迎着满天的箭矢缓步向前·抬起双手,用尽全部力量一般吼道:“天罗地网——”·无数的铁链飞起,密密麻麻的覆盖了天空。
在飞箭和铁链的撞击声中,雾气浓到了极点,也抹去了那人的身影··这片草原的战争和杀戮终于在这片雾气中结束·浓雾隐藏了鲜血和尸体,却掩盖不住悲伤。
最后的最后,只听从浓雾中传来一声仿若失去伴侣的野兽撕心裂肺的吼叫声:“殊阙——”·短短三天,浓重的雾气覆盖了整个北越,铁骑大军不得不撤退回城。
开原国皇宫内,得知轩辕玄荒的消息后,轩辕暝荒一拳打到旁边的石柱上,硬生生砸出一个坑来··“玄儿并没有死·”一边的鸢执起男人砸伤的手,一边催动灵力一边开口道:“苍狼王只是封印了他。
当一千年后北越的封印削弱,他自会醒来·”·手上还在滴血的伤口在对方的灵术下一点点愈合,轩辕暝荒眼中的神色也越来越复杂·最终,他开口道:“您早就预料到会是这个结果了对不对”·“要成大事,注定会有所牺牲。
身为帝国运转的齿轮,我们都一样·”鸢放下男人的手,看着他的眼睛认真道:“不管是玄儿还是你,我都为你们感到骄傲·”·望着那双异瞳,轩辕暝荒躁动的心渐渐平复了下来。
最终男人深深吸了一口气道:“我明白了·”·为了这句话,即使是被利用,也会心甘情愿的接受·相信玄荒也是这么想的吧··与此同时,皇宫的另一边,青年有些无奈的声音传来:“经此一役,估计千年之内北越是进不去外人了。
如此巨大的云雾阵,九州之中独此一个啊·”·“话说回来,常怀为什么会回来呢”完颜溪望向躺椅上一脸悠然的人··此时的楚常怀眼上仍蒙着一层纱布,脸色看上去还有些苍白。
但气场上总觉得比起先前带上了那么股狠戾劲儿··“本来是想报复的来着,但某人既然已经那么惨了也就算了·”楚常怀晃了晃身子,身下的躺椅吱呀吱呀的响着:“我啊,来帮师父找个人。”
说着,他一跃而起,直直的朝门外走去·那样子,哪里像一个盲了眼的人··开原国的皇宫并不大,这个国家几乎把所有的资源都投入到了军队和民区建设上。
但即使是这样,皇宫也不是能随便闯的地方·潜伏在暗处的根厂杀手就像皇宫这张网中带有毒液的蜘蛛一样,随时准备着把擅闯者杀于毒牙之下··楚常怀一路走着,遇到了守卫或根厂的人,能躲就躲,躲不了的就装作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毕竟一个瞎子找不到路是很正常的,他根本就看不到路·就这样,经历了千辛万苦后,楚常怀终于到达了目的地··那是一个很偏很偏的院子里仍然很偏的一座假山。
楚常怀围着那山到处敲了敲,终于找到一个暗门·一个直通地下的暗门,看上去既诡异又阴森··楚常怀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会儿,最终挑了挑眉走了下去·暗道中点有燃灯,一路向下并没有交叉口。
向下的石阶看上去还很新,应该是建了没多久·走到最底部,空间一下子开阔起来·那是一个半大的石室,除了最中间的人别的什么都没放··一头金发直垂到地上,即使是在黑暗中也格外耀眼。
那是一个少年,一个精致到雌雄莫辨的少年·他跪坐在地上,身上一尘不染的白衣平铺开来,如盛开的百合·他闭着眼,脸上表情平静,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个精工细作的人偶。
看着这个如此熟悉的场景,楚常怀抽了抽嘴角·这不就是他当初遇见竹墨时的场景吗别以为你坐得端正我就不知道你是个熊孩子·“喂别装了,你腿不麻我看着还累呢”·“你是谁”一双金瞳望过来,眼神冷冽异常。
楚常怀对那眼神视而不见,只道:“我问你啊,你是不是叫晄羽”·“是与不是,与你何干”少年高傲的仰起脖子。
宿命之战·“哦·”楚常怀露出一个鄙夷的眼神:“你若是的话我就把你弄出去,不是的话我就走了·”说完,他果真转身往出口处走去。
“等等”少年急忙伸出一只手:“本、本尊就是晄羽·”·“真的”背着身的楚常怀露出一个坏笑:“可我听说堂堂天尊晄羽可是天灵山第一人,怎么会困在这种地方呢”·“本尊只是……”少年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开口道:“本尊被困在这儿自然是受到了高手的偷袭。
倒是你,区区一个非灵者,凭什么救本尊出去”·师父为什么会和这种性格恶劣的人认识啊楚常怀默默在心中吐着槽,开口道:“反正跟个猴子一样被困在灵阵里的又不是我,你随意。”
“你看得见周围有灵阵”晄羽瞪大眼··“我不光能看见压抑你灵力的灵阵·”楚常怀慢慢蹲了下来与少年平视,虽然他眼睛仍还蒙着纱布,却莫名有一种威压感:“我还能看见阵眼在哪儿。”
异世大陆·灵阵分为聚灵攻击和抑灵封印两种·其中又分小型符咒和大型阵印,聚灵时的结印也算是其中的一种·灵阵也分等级,级数随着布阵者灵阶的提高和阵的繁杂程度而提高,等级越高威力越大。
布阵时手上配合结印或是嘴中念咒的灵阵为速成式·没有强大的灵力为支撑,速成式的威力并不长久·这种速成式的阵一般只起辅助和加强的作用,多用于战斗。
而真正威力强大的灵阵需要配合灵器、灵石或阵符才能布成,布阵者往往要耗费很多时间和精力··在九州中,唯有天灵山、完颜家和阴阳家才有系统的灵阵使用传统和方法。
而这三者也各有偏向·天灵山偏向大型灵阵,完颜家偏向封印术,阴阳家偏向攻击用的符咒·其中单挑封印术来说,这种术就是建立在可大可小的灵阵上,可以向被施术的人或是东西施下禁制。
这种禁制可以是双向的也可以是单向的,根据施术者的意愿可以有各种不同的种类,是灵阵中最为灵活多变的一种·举个简单的例子:仙灵轴就是由完颜淼用一种封印术施下了禁制,所以不符合条件的人根本看不到上面的东西。
而阵眼则是破阵的关键··事实上,天灵山的天尊晄羽也是这个世上为数不多的全灵体之一,由天灵聚集而成·可想而知,能封印住他的灵阵有多么厉害·但奇怪的是,只要找到阵眼这样的灵阵却能够从外部轻易破坏,即使是楚常怀这样的非灵者。
看着这明显出自鸢的手笔的灵阵,楚常怀不得不思考对方是不是故意的·不过当下他也管不了那么多,拿出一个匕首直直插入离晄羽三步远的地面·刹那间,一抹蓝光闪过,原本空无一物的地面上出现一个灵阵,然后那灵阵迅速裂开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面前的少年身上泛起金光,金光消退后,刚刚的少年已变成了一个俊美无双的男人··简直闪、瞎、眼有了多次教训的楚常怀决定不深入思考这些全灵体形态变化后引起的性格变化。
“本尊的灵力真的回来了·”晄羽看着自己的双手惊奇道:“你是怎么做到的”·“什么怎么做到的·”楚常怀的声音有点冷,他一把扯下自己眼上的纱布道:“这些都是用我的小啾的命换来的”·只见那纱布之下,一双金黄竖瞳的鹰眼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浅浅的冷光。
在最开始救下那只小苍鹰的时候,楚常怀怎么都没想到会有这一天·如今他只能说他竟然被一只飞禽给算计了,真是越活越倒回去了·小啾那几天对他的黏糊劲儿,师父对他那双眼的小心翼翼,现在怎么看怎么可疑。
但当时的他竟然沉溺于难得的温暖而什么都没察觉到·被挖了眼珠的眼睛怎么救当然是拿另一对眼珠去换而对于一只鹰来说,失去了眼睛就和折断了羽翼一样,是非死不可的伤害。
“这是……天灵珀”晄羽惊讶的看着那双眼,突然情绪激动的抓住楚常怀:“你和淼是什么关系”·天灵珀,由天灵聚集成的琥珀,和水灵晶以及魂珠是一个性质。
都是由极纯的单属性灵聚合而成的灵物,十分稀有·这些灵物可以由自然合成也可以人为合成,只不过人炼制出的不但纯度不够而且困难重重·这些灵物对同属性修灵者的修行有很大的帮助。
天灵在天灵山最为充足,所以天灵珀也只能在天灵山形成·当初完颜淼还在天灵山时在山脉深处发现了一颗纯天然的天灵珀,从此再无人找到过第二颗··可是只有很少人知道,这些灵物不但可以用来辅助修炼,还可以与人体结合。
以灵物为内核就像御灵者以灵体为本身一样,因为是纯灵构成,可以发出更为强大的力量·只不过成功率十分的低,一旦失败必死无疑·楚常怀他师父对他说:一开始是天灵珀选择了小啾,而小啾又选择了他。
越是心无杂念的生命与灵物的结合度就越高,又因为小啾对楚常怀的感情,这双眼便毫无排斥的融入了他的身体··在御灵的过程中,一旦达到洞虚期,便可拥有灵眼。
灵眼能看透世间万物,洞悉世态万象·说通俗一点就是能看到万物的构成和本质,看到灵的流动和走向·而天灵珀融入了楚常怀的身体,恰恰让他拥有了灵眼。
按完颜淼的话说,他的灵眼因为是纯天然的天灵,甚至比其他御灵者的灵眼能够看到的更多·所以他才能看见灵阵的存在并找到阵眼·也许这就是命定的吧,就像完颜溪偶然获得了能看得见未来的天眼,而上天让他用这双眼睛去看清世间万物。
可他却没有能看清一切的自信,因为人心,是用什么都看不清的··抓在胳膊上的力道越来越大,楚常怀皱着眉刚想开口,外面突然传来一阵爆炸声,连地面都震动了一下。
巨大的灵压一瞬间袭来··“这股灵压好熟悉·”晄羽皱了皱眉,拉过楚常怀道:“走吧小子,本尊先带你出去·”·楚常怀还没反应过来,只感觉一阵疾风吹过,他就已经在天上了。
御灵者的御空术,你下次用的时候能不能提前先打声招呼啊喂·即使是很多年后,见识过无数战斗和比试的楚常怀仍忘不了那两人之间的对决。
爆炸过后的余烟还久久萦绕不散,巨大的冲击波使得大理石的地面整个碎开,露出下面浅褐色的石土来·周围的树木尽以一种诡异的姿势向外倾斜着,有些甚至连根拔起被吹出老远。
影影倬倬,两个身影在废墟上对立而站·仅仅是这样,也让人莫名有一种震撼的感觉··那两人楚常怀都认识,一个是他师父完颜淼,另一个则是只见过一次的轩辕枭。
只那么一会儿他便明白过来,师父这是遇上宿敌了··通灵者的发展从古至今都是十分缓慢的·不像非灵者,这些种族不管是文化发展还是风俗习惯似乎多少年都不会改变。
直到千年前,第一次通灵者混战的发生,这个种族开始建立各种新的制度,然后又是一个一千年从未改变·总而言之,通灵者历史的大事件大都发生在千年前完颜淼那个时代。
而在那个时代,提起完颜淼这个人就不得不提起轩辕枭·两个不世出的天才,代表了当时灵力修行的巅峰·即使是在现在,也无人能望其项背·只不过败者为寇,轩辕枭自千年前那一战战败后就渐渐被人淡忘了。
当初听到这个名字并真正见到这个人后,楚常怀还诧异了很长时间··不过那俩人也就算了,领着自己的这人为什么还抖起来了喂,你好歹是个天尊,被吓傻了真的可以吗楚常怀抬头之时,便对上一双眼神复杂的眸子。
该怎么形容呢那里面的情感就好像从长期干涸的土地上疯长出的杂草,急于冲破堤坝的洪水·似乎下一秒就会化为实质,浓稠到几乎马上就要从那双眼中溢出。
而最终那些情感只是化为一片灼人的炽热·那份炽热似乎蒙上了一层厚重的时间积淀,灼伤人的同时,也使人心酸到抽疼的地步·不禁让人去想,这是受到了多大的委屈。
“淼……”·那张嘴开开合合也不过只逼出一个字来·但这个字似乎花费了男人所有的力气·几乎是轻哼出来的一般,声音小的可怜,却也引起了所唤之人的注意。
当一双蓝眸望过来时,楚常怀觉得身边这人激动得都快哭出来了··“你对这个全灵体倒是在意的很·”似乎是不满对方的跑神,轩辕枭冷哼道:“不过也对,没有他的天灵,你也修不成这具身子。”
完颜淼转过头,望了望不知什么时候站在远处的鸢,明白了什么似的开口道:“看来你养的孩子送了你一份大礼·”先是抓天尊,后是让楚常怀去北越。
想必那人早就知道他人在哪里,也确信他放不下自家徒弟必会跟来·先是救人,后是引人·没了苍狼王,他也就没了退路,再回不到那隐世的地方·这一切的一切,还真是煞费苦心。
虽然不明显,但完颜淼还是看出对方脸上一闪而过的得色·而后又带上一副嘲讽表情冲他道:“真没想到,你竟然隐了气息躲了一千年·连完颜家被灭门都没把你逼出来。
逍境啊,你还当真让孤找的好苦·”·完颜淼轻叹口气道:“你还不明白吗如今已经不是我们的时代了·天下走势,又如何会掌握在我们手中。
命运使然,还不如就此隐去·”·“命运使然”轩辕枭冷哼一声:“孤的命怎么会掌握在那种东西手上没想到吧逍境,孤从鬼门关里又杀了回来,还站到了你面前完颜家的灭门,通灵种族的惨死,苍狼王的消失,这都是孤给你的报复”·“即便如此,你又想怎样呢”·不知是不是楚常怀的错觉,他总觉得那一瞬间他师父一向温和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轩辕枭明显也看到了那一丝冷意,而他却笑了起来:“呵,这才是你啊逍境·完颜家的人天生就高傲、冷血、目中无人,你又何必披上那层温和的假皮·对,就是这个眼神。
一千年了,还真是久违啊”·看着那一脸愉悦到扭曲的表情,楚常怀森森觉得轩辕玄荒不愧是他的儿子··“孤现在别无所求,但求一战”·这一声洪亮的呐喊,似乎喊出了男人这一千年来的孤独和寂寞。
处于最顶端的强者,一生所求的,不过是一个能痛快一战旗鼓相当的对手·高处不胜寒,这世上也只有完颜淼有资格与他一战他们是宿命中的对手,而这宿命中的一战,又有什么理由去阻止。
“好吧·”完颜淼妥协:“但是你要答应我,不能破坏这里的一切·”·“这个好说·”言毕,轩辕枭伸手一挥,一阵强光闪过,场上的两人已不见了踪影。
楚常怀感到身边男人的气息一下子狂乱了起来,急忙拉住道:“他们还在原地,只不过进到了灵质空间·”他才不信堂堂天尊看不出这一点,只不过关心则乱。
另一边,鸢慢慢走了过来,对脸色难看的晄羽拱手道:“前一段时间的无礼处,还望天尊见谅·”·楚常怀看着他突然想起来,丰国之战后,鸢与玄莫瑛战斗之前就受的伤估计就是晄羽弄的。
这种伤敌一万自损八千的作风出现在这个男人身上他真是一点都不奇怪··晄羽的视线在鸢的脸上扫了一下迅速离开,表情有些纠结·小声嘀咕了一句,刚好被失去视力那几天把听力练得很好又离得近的完楚常怀听了个正清。
“如果不是你长得像淼,我才不会被抓呢·”·技不如人就直说啊,天尊大人你的脸呢全灵体的脸皮都这么厚吗·而鸢的表情并没有什么变化,只是伸出食指在空中缓缓的画了个圈。
一个水镜渐渐成形·而水镜中间,正是缠斗在一起的完颜淼和轩辕枭两人··替代品·巨大的轰鸣声一声接着一声,灵术相撞而迸发的光束一个接着一个。
如若不是在灵界内,估计整个大地都会震上一震,四周早已是一片废墟了··“就和千年前一样·”晄羽突然叹口气道:“这两人一旦打来不分出个胜负根本停不下来。
总是打得惊天动地,非要改变一下地貌才罢休·”·这话说的可一点都不夸张·这两人此时正处于灵质空间内,使用不了外界灵力,用的都是自身的·即使这样都能弄得如此大动静。
试想千年前两人那场拼了命的厮杀会有多恐怖·手上用的统统都是毁灭性的高阶灵术,一牵连就是一大片··在千年前的战争年代,体术和灵术对于通灵者来说都是同等重要的,更何况是对两个不世出的天才。
完颜家主速度,轩辕家主力量,但很显然千年以来两人在自己弱势的地方都修补了不少,再加上对灵力运用的熟练程度,交战时几乎就是一瞬间便发出一个复杂的高阶灵术。
在普通人看来也不过是相碰了短短几秒,实际上却已经来往了好几招,并且招招直逼死穴·楚常怀即使用这双眼能一点不差的看清楚,但也感觉自己快花了··不知何时,两人手上已多了件兵器。
那把楚常怀一直以为是他师父用来装饰的扇子刹那间变成一杆青绿色的长戟,隐隐泛着水汽·而轩辕玄荒手上也多了把金色花纹的巨剑·光看上面附着着的灵力,便知这两件灵器有多名贵。
一般的灵器是帮助聚灵和导出自身灵力的工具,而高阶的灵器自身就富含着强大的灵·更是能够自选主人,产生共鸣··“所以说这厮杀已经进入白热化阶段了吗”楚常怀揉了揉眼睛,各种各样的灵力波动看得他眼疼。
“不,还没有·”晄羽一口否决··“他们还没拿出自己真正的实力·”鸢的话代表了附议··“所以刚刚那只算热身”楚常怀感觉自己要死了。
异世大陆·话音刚落,只见轩辕枭的头发突然变成白色,一双眸子泛着灼人的红色·下一瞬便逼至完颜淼身前,一剑挥了过去··完颜淼堪堪接下一击,虎口顿时被震出了血。
他勾了勾嘴角对面前人道:“终于忍不住了吗”·“少废话·做孤的对手还不出全力那就是找死·”此刻男人的眼中全是不满,眼神十分的凶狠:“完颜淼,你以为这是游戏吗”·“也对,即使是你,作为对手也应该给予尊重才是。”
完颜淼的笑容越来越大,而那眼神高傲的仿佛在看一只笼中的老鼠·此时的他和平常相差甚远,一双眼仿佛暴风雨中的深海,掀起能毁灭一切的滔天巨浪·任何人在他眼中都仿佛不堪一击。
睥睨万物,傲视苍穹,真正如神祗一般的眼神·楚常怀突然觉得这是他第一次认识这个人,此时的完颜淼陌生得可怕,却也美丽得惊人··完颜淼话音刚落,他的头发便快速变蓝,连皮肤上也浮现出蓝色的鳞片,并且身上的灵力开始暴涨。
完颜淼的灵体已经修炼到完全形态,即使没有舍去肉身,涅盘期后也已经是近乎神的存在了·楚常怀甚至能从他的身上看到一只成年的海龙··两人身边的灵力都开始具象化,蓝色和褐色的灵交织在一起,随着拥有者的意愿变换成不同的形态,互相碰撞厮杀着。
这样的局面僵持了有一会儿,然后两人又像是约好了一般,同时发动进攻·兵器相交,周身的灵压几乎要冲破灵质空间爆发出来·原本就是旗鼓相当的对手,相互胶着,僵持不下,这样华丽的战斗似乎永远都结束不了。
但在场的人心中都明白,这个平衡总会被一方打破··高手相交,再小的破绽都是致命的,更别说是这么逆天的高手·也就那么一眨眼的功夫,几毫米的距离,完颜淼的戟尖擦着轩辕枭的脸侧划了过去。
削掉一缕头发的同时被对方死死抓住戟身,弃了被完颜淼挡住的巨剑,一掌就拍了过去·凝聚了充足灵力的一掌,直中胸口·除此之外还不够,又飞快的凝土成刺,几根利刺直直贯穿了完颜淼的双手,血一下子就溅了出来。
而下一秒巨剑已逼至面门··这一刻,似乎输赢已成定局·但拥有灵眼的楚常怀却能清楚的看见地面之上溅出的血正以飞快的速度流动成一个诡异的阵法·与此同时,灵质空间被一下子撕裂开,一个身影冲了进去,一把明晃晃的剑直朝轩辕枭毫无防备的后身袭去。
这个人,竟是鸢·在感受到杀气的那一瞬,轩辕枭下意识转身,却还是被刺中了心口·原本可以反手砍伤偷袭者的巨剑在对上那双异瞳时硬生生的僵在了半空中。
要知道他这一剑下去,可不仅仅是休养半个月的事··“你终于忍不住出手了·”轩辕枭真是一点都不意外他会出手:“真是完颜家一只养不熟的狗。”
语气和内容极尽刻薄,心中却忍不住抽疼了一下·最终,插在心口的那把剑是被硬生生折断的,他被一股力量震了出去,全身脱力的倒在地上··“这算是反水”晄羽表示被人抢了英雄救美很不爽。
“不是·”楚常怀脸色沉了下来:“他想杀了轩辕枭我可以理解,但是不应该挑到这个时候·我看他是想……”·话还没说完,就听他师父吼了一声:“快出去”但为时已晚,只见地上红光突现,巨大的光阵迅速转动了起来。
血色的咒符呈锁链状飞起缠绕了鸢的全身,越缠越紧,直到最后融到了他的身体里·那双眸子刹时转为灰暗,而人也重重的倒了下去··楚常怀闭上眼咬了咬牙道:“血祭九符阵,会锁定除布阵者外离阵最近的人进行攻击。
被攻击者神识魂魄俱封,从此长睡不起·他哪是去杀人的,这明明是以命换命·”鸢向来是灵阵上的高手,又得完颜家真传,他才不信这人没看出来这是什么阵。
那一瞬间,轩辕枭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眼睁睁看着面前的身影跌到地上发出一声闷响,他却连腿都迈不开·直到他看见艰难起身想去查看鸢的情况的完颜淼。
“别碰他”男人疯了一样冲过去一把把人拉到怀里·伸手抚上鸢的脸,嘴里不停的念叨着:“这不可能,这不可能·你怎么会死呢你不是还有梦想要去实现吗你不是还要创造出一个没有种族差异的世界吗你怎么甘心,你怎么甘心以这种方式死在这里”·白发尽褪,但那双红瞳却淌下两道血痕。
这个男人没有泪,要流,流的也只有血··“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轩辕枭无力地把头抵在毫无知觉的身体上,周身的气息突然一下子□□开来。
·离他最近的完颜淼心下一惊,眼看着面前的男人皮肤上迅速布满金黄色的咒文,脚下的大地震动起来··“你竟然有灵体……”完颜淼向后退了几步:“这灵体是……上古之神你这一千年都发生了什么”不行,如果不快一点安抚他,这整个中原地区都会陷落可是……·完颜淼皱着眉看向空洞了一双眼的鸢。
血祭九符阵是死阵,能够封死中阵者的灵魂·这个阵对于轩辕枭来说也不过再让人睡个一千年,但这个孩子……·“他还有救”同样感受到大地震动的楚常怀拼了老命的往这里吼了一嗓子,生怕这个人听不到。
不行啊,这死了一个人就要让天下人陪葬的节奏,让他们这些天下人怎么活··果然,此话一出,地面上的震动便停止了下来·轩辕枭抬起头,一双满是鲜血的眼睛直直望了过来。
为了不让自家徒弟先被这股威压弄死,完颜淼挡着这股目光冲楚常怀开口道:“常怀,你看见了什么”·“他的灵魂确实中了死咒,但在他中阵之前还受到过另外一个咒。”
说到这里他看了一眼轩辕枭:“在心脏上,用来控制人心的咒·这个咒在某些方面抵抗了血祭九符阵的咒,再加上鸢身上一部分的血和师父您的相同……”在完颜家,为了避免同族相杀,很多死咒特别是用血构成的咒对同族之人是不构成生命威胁的。
“我明白了·”完颜淼点了点头··“你能救他”轩辕枭看向他··“我能救他·”完颜淼表情严肃道:“但你要答应我,从今往后不要再干涉这世上的任何事,并且立马离开中原之地。”
说出这句话时,完颜淼心中是有些不安的·他了解轩辕枭这个人,这个男人向来任性妄为,从来没有东西能牵制住他,更何况威胁·而他只是在赌,赌这个孩子在轩辕枭心中的重要性。
“逍境,孤了解你·”轩辕枭瞪着他:“他是你的族人,即使孤不答应你,你也会救人·”·“轩辕枭,你好好想想,我完颜淼什么时候做过什么会让你觉得我心软”完颜淼口气渐冷:“完颜家被灭门我都不在乎,更何况这个叛徒心软的向来不是我。
一千年了,你到底是把他当成了我,还是把我当成了他”·这句话犹如一声炸雷,把轩辕枭整个震到了原地·就像心底最阴暗的东西被扔到了阳光下,一瞬间无所遁形、原形毕露。
一千年来各种画面从脑中闪过,最终也只剩下那个原名为完颜洸的孩子映着阳光的眸子。犹记当初,他刚遇见这个人时,这人也不过是个八九岁的孩子。无知又弱小が是他最讨厌的那类人。但唯有那双溢着流光的眸子,让人怎么都讨厌不起来。就像他的名字一样,水面荡漾的波光。好像无论经历了什么,那双眼永远看得见希望�扇缃衲撬廴丛僖舱詹唤氲愎饬痢P上肱嘌龅诙鐾暄枕担扇缃癖咀鹁驮谘矍埃丛趺匆蚕氩黄鹄凑飧瞿腥艘磺昵熬烤故鞘裁囱印!ひ徽笏酪话愕某聊螅惶罩写锤缮囊簧�“孤答应你。”
通灵者联军·青青草百长,暖暖雪初融·沣州的春天永远那么令人心旷神怡·只是今年的春天却吹起一股蠢蠢欲动的不祥之风··静谧多年的完颜家大宅近来又活络了起来,几声凡世的喧嚣时不时从高墙那头传过来,惊飞了枝头的雀鸟。
清幽阁前,两个青年一蹲一站·站着的那个一身白色纱衣上绣青蓝底纹,长身玉立,墨发散肩,一个碧绿的簪子松松挽成个髻在脑后·这人肤色偏白,脸如素月,眼如圆杏。
端的是清洁淡雅,气质如兰·而蹲着的那个一身青衣,处于一丛青绿色兰草之中仿若与那草融为一体·一头乌发垂于腰际,额前的发堪堪过眉,并随着青年的动作微微摆动。
而那之下一双金瞳分外惹眼,无端为这青年添上几分凌厉,但那上挑的眼角又为其加了点媚色·整个人浑身上下几分邪气、几分痞气、几分沉稳、几分淡然、几分潇洒。
“都多少年了,这兰草竟然还没死·”青年的语气与其说是惊讶,还不如说是无聊的想找茬··“完颜家的植物长期受灵力浇灌,即使成不了灵草,也没那么容易死。”
站着的青年淡然回话··“梅、兰、竹,你们家倒是清雅·明明都成死宅了,却一点死气都没有·”·“完颜家大宅建于灵脉之地,水灵旺盛,自然不会有死气。
况且,整个宅子都被舅舅净化过了·”·“我就说,这么多年了也没什么灰,一回来就能住人·”楚常怀站起身,手上还捧着一束带着露水的兰草,歪了歪头开口道:“他派人回来打扫的”·“应该不是。”
完颜溪轻轻摸了摸兰草柔韧的叶片道:“我问过舅舅,自从那次之后他就再也没回来过了,只可能是……”·“他的姘头做的”楚常怀打了个响指断言道。
“怎么说话呢·”完颜溪无奈的笑了笑·从某些方面来讲,虽然可笑,这人倒还真说中了事实··从开原国回来转眼已过了一个秋冬·那之后轩辕枭倒也真的离开了开原国。
虽然这个人本身就行踪不定,但完颜淼却异常的相信这个男人·若说这两人是什么关系,说宿命中的对手也好,说仇人也勉强算得上,知己的话也带着一点·反正纠纠缠缠了一千年,最后一场架也算不清谁赢了。
而回不了北越群山的完颜家先祖干脆回到了故乡·云雾阵进不去是不太可能,估计是怕睹物思狼··“反正那里现在也没人住,再说了一千年前我就住在哪儿了,回自己家总归没错不是”·楚常怀他师父当时是笑着对他说这句话的,可楚常怀总觉得哪里不对。
但总归师父去那儿他去哪儿就行了··“你知道吗常怀其实这几天好好看看这座宅子,我才发现这里很多房间的名字和天灵山的楼阁名一模一样。”
“因为你们天尊想把我师父留在天灵山呗·”楚常怀语气中满满的不爽·话说那什么狗屁天尊啊,属狗皮膏药的吧这几天整天缠着他师父看得他简直眼疼先有见色忘友的竹墨,再是仗着自己像条狗把人家的怀当窝钻的小苍,现在又来个已经不仅仅局限于占便宜的晄羽你们这些全灵体不粘着别人活不下去是吧·“千年前天灵山建立,天灵被世人所知。
而第一次通灵者混战在此之前就已经有了小规模的战争,但真正爆发却是在这之后·随后洪荒之力爆发,煞气泄露,地火烧遍整个大陆·先祖引来南海之水才将其浇灭,也因此他的种族之论才被众通灵者接受。
而天灵山也在此之后招收没有种族或险些被灭族的通灵者孤儿成为御灵者·但当天灵山壮大后,先祖却莫名消失·看尊上的样子,他这一千年估计是连先祖一面都没见过。”
·“别扯历史了,你想说什么”楚常怀无奈的瞥了他一眼··“我觉的先祖是发现了什么才离开天灵山的。
而这件事必定让他很惊恐·他离开一方面是为了躲一些人,另一方面则是去寻找解决这件事的方法·之所以用了一千年,是因为解决这件事的条件在当时并不具备。”
“换句话说,只有一千年后的现在,那些条件才会出现”楚常怀接过话头,眉头皱了起来:“你这么一说,我就更觉得会有什么大事发生了。”
大事的确很快就发生了·几天后,这件大事中的一个关键人物亲自到访,而这个人楚常怀还恰好认识··“我这才到沣州几天啊你就来了,族长大人的消息还真是灵通呢。”
异世大陆·没管楚常怀字字带刺的反话和充分表达了不满的语气,刁拓城直接道:“我今天来,就是请楚兄出师的·”·“请我出师”楚常怀挑了挑眉:“就你那一个巫毒族有你这个族长还不够,请我做什么搞土木工程吗”·“呵,楚兄真是说笑了。
在下一个区区族长怎么敢屈先生的才·我是代表南鸿和西漠一带所有通灵者来请楚兄出师的·”·楚常怀原本真的很想来一句“好好说话我们还是朋友”,结果听了后半句他就调侃不出来了:“你什么意思”·“通灵者联盟,准备移平开原国。
楚兄可曾考虑加入我们”·没有多余的修饰,没有大义做掩饰,直接把所有人□□裸的野心和目的暴露出来·刁拓城不是说话不会拐弯,也不是不会说得好听些劝诱别人,他只是知道,在这个人面前,粉饰再多都是白费。
多说多错,指不定还会被嘲讽,还不如一针见血··从当初完颜家被灭门开始,夜月族被灭,阴阳家受创,丰国灭国,玄莫族灭族,青嗥一族又被逼到不得不封印两州的地步。
如今还处于世上的通灵大族除了沣州以南和岷州一带,灭族的灭族,伤残的伤残,多多少少都受到了开原国的打压·终于,剩余的通灵者感受到了威胁,决定连成一线铲平这个祸患。
完颜淼曾经对楚常怀说过,千年前的那场通灵者之间的大战若没有受到煞气的威胁,是不会那么快结束的·在更大的威胁面前,那些相互内斗的人们才能放下分歧连成一线。
就像如今,只有在面对越来越强大的开原国时,这些高傲的通灵者们才会暂时抛下种族的偏见,低下他们高高的头颅,来寻找他这个非灵者的帮助·呵,多么讽刺··“好,我答应你。”
在听见自己声音的同时,楚常怀感觉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那种几乎要从胸腔中迸裂而出的强烈情感,上一次出现还是他孤身一人闯进巫毒族驻扎领地的时候。
若一个人酷爱冒险,当他正值青春年华之时,又怎会轻易停下脚步特别是他的对手还是那样一个存在的时候··对于出常怀来说,鸢之于他,非敌即友,非友即敌。
若他们成为不了知己,那便成为敌人·只要那个男人还存于尘世的一天,楚常怀势必要和他对上·无论是智谋,思考方式还是处世之法,他们有太多相似的地方。
终于,他终于有一次堂堂正正不受控于人的和那个人比试一番的机会了·在前半生被那个男人算计的仇,楚常怀绝对会报回来··如今的形势,以雍沣两州相交处一大片荒原为界。
北方开原国,南方通灵者联军·说实话,联军的规模根本比不上铁骑大军,人数太少,但是优势就在于通灵者多·虽然其中像刁拓城那样高灵阶的并不多,如果好好编排编排,战斗力也是十分惊人的。
“你们啊,也只能依靠通灵者能使用灵术这一项优势了·”在军中大会时,楚常怀当着好几个头领的面这样说道·顿时便收到了好几个来自不同方向的恶意目光。
这感觉真是太熟悉了,楚常怀表示自己已经麻木了·当初的青嗥八骑,后来的铁骑大军,他无论是作为发起者还是军师,都会受到这些或质疑或不屑或恼怒的目光,而此时的联军相比前两者甚至更多了些恶意。
更别说在游走各个地区之时他遭受的更另类的目光了··“我说的是实话·”楚常怀无视掉周身来者不善的灵压的压迫感,一一扫视着面前的人道:“长久以来,每个通灵种族之间都相对独立,互不往来。
强硬的把他们捏成一支军队只会发生不必要的摩擦,更何况在此之前你们连一点作战经验都没有·”·“就在下看来,联军每个人的能力都要比铁骑高上太多,这些根本无需担心。”
一个头领站了起来,目光直指楚常怀道:“事实上,我们并不认为联军需要军师,如果不是刁首领一定要请你来的话·”·闻言,楚常怀挑了挑眉,瞥了旁边的刁拓城一眼,意思就是“你刚开始可不是这么给我说的。”
“如果你们真的以为是这样的话,那么请随意·”楚常怀耸了耸肩·下一秒,刁拓城以为他会转身离开,谁想这人只是重新坐了下来,眼中尽是看一场闹剧的戏谑。
这不是他认识的楚常怀·刁拓城顿时有些懵逼·想当初他也这么嘲讽过楚常怀,甚至比这更狠·结果对方当下便以字字珠心的话又嘲讽回来,满眼都是“你这个愚蠢的渣滓”——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狂的非灵者。
本以为这一次也会和以前一样,他也顺便看场别人的好戏,结果这天下第一谋士竟然突然转性了·时间会证明一切,这话放到哪里都是适用的。
从一开始楚常怀就没想过会有通灵者联军这一说·青嗥可以有八骑,因为他们虽然姓不同却从根本上是本源一族,又是天生的战斗一族·而南方的通灵者过惯了安逸的日子,又怎会知道战争的残酷。
灵术再厉害,也从未用到过实际地方上·于是第一战,联军惨败··这一战,是非灵者狠狠扇到通灵者脸上的一巴掌·并告诉世界,通灵者们再不能凭着血缘而骑在他们头上。
也因为这一战,楚常怀突然有些明白过来,鸢说的那个世界究竟要怎样实现·想要创造新世界,就必须先摧毁旧世界·那个男人之前所做的那么多,甚至冒着全军覆灭的危险和牺牲掉轩辕玄荒的代价只派那么点兵力去攻打青嗥。
所有的所有,为的也不过是这最后的一战·这一个打压所有通灵者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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