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藤缘(出书版)+番外 by 朱雀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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孽藤缘(出书版)+番外 by 朱雀恨
孽藤缘(出书版)+番外 by:朱雀恨 ·楔子 ·“笃笃笃”梆子在静夜中磕出一溜空响· ·一顶软轿在瑞王府的边门停了一下,旋即消失在重门之中。
 ·躲在巷尾阴影中的更夫喃喃自语:“又一个,已经三十八个了·” ·夜风从瑞王府的深墙之内吹来,带着一缕缥缥缈缈、若有若无的幽香。
 ·望着月下暗红的高墙,老头叹了口气:“妖孽啊!” ·两个月来,瑞王府闹鬼的事已经传遍了京城上下,说是王府中的妖藤开花,所有小王爷沾过的女人无论是妻是妾,甚至是外面召来的妓女,都会在王爷身下吐血而亡。
 ·对于这样的传说,人们多是当作茶余饭后的闲话在嚼,然而老人知道这并非空穴来风· ·自三月来,他亲眼看到王府的角门夜夜有坐了妓女的软轿抬进去,天明之前搬出的则是一具棺材! ·奇异的花香令人胆寒,老头紧了紧领口,蹒跚着向前走去,梆子的响声渐渐消失在窄巷深处。
 ·1 ·“王爷·” ·听到小厮恭敬的轻唤,纪淩皱着眉睁开了眼· ·“王爷,来了·”小厮说着,向外瞟了一眼:“在外面候着呢。”
 ·纪淩从长榻上起身,两个使女正要上前帮他束发整装,却被他冷冷地挥开了,鲛绡灯下,描金盘云的长袍半敞着,端正容颜上看不到一丝的表情· ·“带进来。”
 ·得了纪淩的话,小厮退了出去,不一会儿便牵着一个人的手进了屋· ·纪淩离开锦榻,走到那人跟前,一言不发地打量着他, ·纪淩不说话,下人自然更不敢吱声,房间里静到不自然,几乎可以听到仆人们紧张的呼吸声。
 ·纪淩面前立着的是一个二十来岁男子,他穿着一身布衣,身姿清瘦,双眼无神,一望而知是个瞎子,但即便如此,也难掩从骨子里透出的丰神俊秀· ·“好容貌。”
纪淩赞了一声,扣住了来人的下颚· ·那人毫不慌乱,无神的双眼转向纪淩,倒叫纪淩惊了一惊· ·“草民谢清漩见过王爷·” ·纪淩放开谢清漩,坐回到锦榻上,恨恨地望着对方:“你怎么知道是我?” ·“王爷承天而生,吐息敛气不同寻常。
我虽眼盲,心还不盲·”谢清漩说着,微微一笑· ·“哦,”纪淩冷笑-声:“你也知道我承天而生?我派人三番两次去请你,你回绝得可够狠。
非要我让人硬把你架到这儿来?嗯!你到底有没拿我当个王爷?还是我的家奴低下,搬不动你这尊大佛?” ·“王爷说笑了·清漩是个废人,问卜度日,王爷请我是我的荣耀。
只是清漩自幼命蹇,凡事不敢逆天,我和王爷八字相克,不能供王爷驱使,还请王爷海涵·” ·“笑话!”纪淩拍案而起· ·“你人称京城第一捉鬼师,叫你捉个鬼,废话那么多。
你我八字合不合有什么关系?我又不是要纳你做男宠·” ·谢清漩听到这句话,脸色不由一僵· ·纪淩看在眼里,着实解气,有意捉弄他:“你倒真有几分秀色,可惜太瘦,眼睛又是瞎的。
我还真没什么兴致·唉,对了,你说我们克,是你克我,还是我克你?” ·谢清漩正色道:“我跟王爷命相大冲,彼此相克,无法共事·凡事皆有缘法,捉鬼更要顺天,此事恕难从命。”
 ·纪淩歪在榻上静静审视着谢清漩,半晌忽地起身,抓住谢清漩的胳膊大步走出屋子,小厮待要上前,被他目光一横,立时退回了屋中· ·踏着一地霜花般的月色,纪淩拖着谢清漩一路疾行到后花园中。
 ·杂沓的脚步声惊飞了枝头上鼾眠的鸦雀· ·紫藤架下,谢清漩踉跄着站稳脚跟,长叹一声,他苦笑着问身旁的纪淩:“王爷是要我来看这树紫藤?” ·月光穿过累累藤花落在谢清漩的脸上,那肌肤竟显出玉一般的透明。
 ·“真是个妖人!” ·纪淩攥紧了谢清漩的胳膊,把他拖到面前:“你怎么知道这里有藤花?” ·“我可以说只是闻到了花香,但是,王爷,你是聪明人,我不想瞒你。”
谢清漩并不挣扎,坦然迎向纪淩,只可惜那双漂亮的眼睛是空的:“你既带我到这里想必也是明白,这场无妄之灾起自此树·王爷有什么话,就请讲吧!” ·纪淩盯着谢清漩看了一会,放开了他,靠在藤树上,迟疑着开了口:“这树是我出生那年种下的。
在我之前父王有过七个孩子,但没一个活过周岁· ·“我出生那年来了个道士,给了这棵树苗,说树活则人活,树死则人夭,紫藤开花必有大难·二十年来,一直平平安安的,但今年这棵紫藤却突然开花了。”
 ·“我听说了,与王爷有染的女子都会殒命·” ·纪淩点了点头,想起对方看不见,又加了声:“是·你怎么看?” ·谢清漩淡然一笑:“王爷,此树与你命脉相连。
我无计可施·” ·“胡说!”纪淩眉头纠结:“这样下去,我纪家岂不是要绝后?” ·“凡事天定,我若是王爷,便清心寡欲,节守一生。”
 ·谢清漩刚刚说完,便觉得喉头一窒,纪淩扣住他的脖子,把他按到了紫藤树上,藤萝摇曳,花瓣如细雨纷纷而落· ·“你知道这树开花后死了多少人?”纪淩手使劲一拧,谢清漩本已洁白的面容几乎失去了人色。
 ·“四十二个女人,九个男人!” ·纪淩冷笑:“这些男人都是巫师,他们虽然没用,捉不到鬼,我也没杀他们,不过只要到过这棵树下的巫师,三天内都会死。
你是第十个!”说完纪淩忽地松手,任由谢清漩的身子沿着紫藤滑落· ·好一会儿,谢清漩才喘过气来,他摸索着紫藤挣扎着起身· ·纪淩狠狠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却不曾在那张脸上找到丝毫的畏怯。
 ·“你还不肯作法?你不怕死吗?” ·谢清漩抬起脸来:“我没有逆天,怕什么呢?倒是王爷,该消消戾气·” ·纪淩忽然笑了,语调温柔,说出的话却冷如冰刀。
 ·“你还真是个瞎子·你也不看看自己在谁手里,说这种自以为是的蠢话·”他抚上谢清漩水红色的薄唇· ·“你不想逆天就没事了吗?跟我有染的女人都会死,那么男人呢?今天我倒要试试。”
 ·谢清漩闻言变色,扭过头去, ·纪淩说这话,原本只是威胁,但指头擦过他的唇,异常的温润柔腻,心中不由一荡·抓起谢清漩的双肩,纪淩细细审视着手中的男子。
 ·纪淩喜好女色,之前也狎玩过娈童,都是些骨弱肌柔的孩子,抱在手中跟幼女无异,他玩女人,爱的是珠圆玉润、风流妖娆,那种韵味男人身上是没有的,渐渐也就淡了。
 ·眼前的男子并无半分妩媚,鼻梁挺秀,嘴唇凉薄,一派清心寡欲的样貌,但就是那股子出尘之气,叫人看了牙痒· ·这样的男人,若辗转于自己的胯下,真不知会是怎样一番风情。
 ·想到这里,纪淩捏开谢清漩的下颌,狠狠地纠缠过去· ·双唇甫接,谢清漩周身一凛· ·纪淩知他要躲,一只手紧紧扣住他后颈,叫他动弹不得。
 ·月色下,谢清漩面如白纸,合上了眼帘,睫毛翕动如扇,他既不反抗,也不迎合,纪淩倒觉得有些无趣了· ·恹恹地放开怀中的男子,纪淩嗤笑一声:“不过如此。”
 ·谢清漩后退一步,吁了口气:“王爷戏弄够了吧,在下告退·” ·“好啊,”纪淩斜身靠在紫藤之上,捻起一瓣花蕊:“你走吧,恕不远送。”
 ·顿了一顿,他轻笑着加上一句:“你既没作法,我也没道理派轿子送你,从王府到城东你那个什么别院,这几十里地你就辛苦一点,自己走吧·” ·谢清漩听了躬身施礼:“清漩从未存过这等妄念,就此别过。
王爷珍重·”说着转身摸索着往前走去· ·后花园中花木扶疏,枝华叶茂,谢清漩一路磕磕绊绊,方向也全然不对· ·纪淩看着他在园中瞎撞,心中好生痛快,干脆跳上紫藤,舒舒服服地睡在粗壮的藤干上看起好戏来。
 ·谢清漩摸了近半个时辰,也不知跌了多少跤,竟摸到了出园的月洞门· ·看着他摇摇晃晃地步出园子,纪淩心头一阵焦躁,这样一个瞎子,竟然要从自己眼皮子底下开溜。
看谢清漩那个韧劲,一路摸回城东也是可能的· ·难道自己就这样放过他了吗? ·纪淩长到二十岁,还没谁能在忤逆了他之后平安度日,谢清漩当然也不能例外。
 ·想到这里,纪淩一撩袍子,从紫藤上跳下,蹭蹭几步追上了谢清漩· ·谢清漩的耳朵极灵,听到背后的脚步声,轻叹一声,停住步子,问:“王爷还有什么吩咐?” ·纪淩背着手绕到谢清漩面前:“你这瞎子,倒也倔强。
你怎么不求求我,说不定我派顶小轿抬你回去·” ·谢清漩仰起脸来· ·一路碰跌,他白玉般的额上缀满了汗珠,神色却不失从容:“清漩一介草民,逆了王爷,便是死罪,王爷罚我自己回去,已是宽宏,清漩感恩戴德。”
 ·“真会说话·”纪淩说着摘下腰间的汗巾,抬手要帮谢清漩拭汗,帕子碰到谢清漩的额头,他一惊,急急后退· ·纪淩将他按在月洞门上,粲然一笑:“怕什么,帮你擦汗。”
 ·“清漩不敢·” ·“有什么敢不敢的?只要本王高兴·” ·听纪淩这么说,谢清漩不说话了· ·纪淩欺他温顺,干脆骑到他身上,下半身有意无意地挨擦着。
 ·撩拨了半天,身下的人抿紧了唇偏过头去,纪淩自己腰间火起,汗巾丢到一边,“嗤”地一声扯开谢清漩的衣襟,一口咬住白皙的颈项,由锁骨到胸膛一路啃噬下去。
··纪淩是风月场上的行家,谢清漩反应生涩,一望而知未经人事· ·纪淩来了兴致,使出些手段,不一会儿身下人便泄出了低低的呻吟· ·纪淩压在谢清漩耳边笑了:“你现在怎么那么乖了?要你捉鬼你就那么拧,该不是有心撩拨我吧。”
说着他一手扣住谢清漩的腰身,手探了进去· ·谢清漩惊得叫了一声:“王爷·” ·“叫我爷啊,”纪淩看着失措的谢清漩笑了:“待会儿有你叫的。”
 ·“王爷,”谢清漩按住纪淩不安分的手:“清漩得罪了你,你要辱我,我也明白·只是,我命薄,不能行人事,还请王爷放过·更何况,我跟王爷大冲,你我本不该见面。
我怕折了王爷的福·” ·“说得好听·”纪淩抽出手来,扬手给了谢清漩一个巴掌· ·谢清漩没料到他会打自己,一时也懵了,只闻纪淩又道:“折什么福?我有福吗?” ·他忽然伸出二指戳住谢清漩黯淡的双眼:“人人都说你有一双阴眼,不见人,只见鬼。
我身上到底沾了什么?你告诉我!” ·感觉到纪淩压在眼皮上的手指,谢清漩睫毛都没动一下:“王爷是刀俎,草民是鱼肉,你要我这对眼,尽管拿去·” ·纪淩反手又是一个耳光,直打得谢清漩头歪到一边。
 ·“我要你这对狗眼干嘛?我要你告诉我,到底我被什么缠上了?我找遍了京城的捉鬼师,他们都说只有你行!你搭个什么臭架子!你要什么?直说!办成了事,金山银山也是容易。”
 ·谢清漩慢慢转过头来,无神的双眼对上了纪淩的眼睛· ·“我能给王爷的只有四个字:各安天命·” ·“什么意思?” ·“不怕王爷动怒,我为王爷卜过卦,王爷命主孤独,无伴无后。”
 ·“哦?”纪淩怒极反笑:“那你呢?你给自己卜过吗?” ·“草民福薄,孤独之命,无伴无后·” ·“你我倒是同命么!”纪淩冷笑。
 ·“不敢,王爷是清贵之命,草民是清贫之命·” ·纪淩冷哼一声,打断了他的话头:“好,你倒告诉我你这一夜吉凶如何?” ·谢清漩长叹一声:“王爷若放了我,你我各自相安。
王爷若要执迷,今夜清漩血溅紫藤·” ·“好,我倒要看你血溅藤萝!”纪淩说着,双手一扬,将谢清漩下体衣物撕了个干净,银白的月色像水银一样流泻在谢清漩身上。
 ·眼前横陈的肢体,虽不丰泽却柔韧干净,微微起伏的胸膛上,纪淩留下的咬痕如点点梅花,映着两点红茱,颇有几分妖艳· ·纪淩腰间又是一阵躁热,一把将身下的人拖了过来。
 ·谢清漩并不挣扎,低低吐出一句:“你若要我,此后风急浪涌,险不可测·” ·纪淩原本看他身子清爽,又未经人事,有心款款待他,听他说出这句不由心头火起,劈手掰开清漩的两股,咬着牙,猛地没入了紧窒的窄道。
 ·谢清漩痛得惊呼了一声,纪淩也不管他,一味摆动腰杆· ·托着他双股的手上渐渐有些湿粘,纪淩知道是清漩密处崩裂的血水,弯下腰去,凝望着谢清漩,抚上他冷汗淋漓的额头:“还不是自己招来的。
你若求我,我就温存待你·”说话间,动作缓和下来,却也没停· ·清漩的薄唇都要咬破了,也不告饶· ·纪淩揉捏着他的嘴唇,肌肤相亲,心荡神驰,他不再勉强清漩,闭上眼细细追索腰骨间的酥麻之感。
 ·“你可以啊,”纪淩一边耸动,一边伏在清漩身上含住了他的耳垂:“韧得很,味道不错·到底是捉鬼师,鬼不缠你,一般的女人,我没抽几下就吐血了。”
 ·清漩皱着眉不说话,纪淩动着动着,下体越来越热· ·他紧紧箍住清漩,腰肢猛摆,低吼一声,泄在了清漩体内· ·吁了口气,纪淩抬起身子,扣住清漩的下颚:“你的卜不灵么。”
 ·只听清漩咳了一声,纪淩来不及躲闪,鲜血箭一般从清漩口中喷出,溅了纪淩一身· ·五月天气,风清云淡,碧纱窗外飞进一片花瓣,沾在书页间。
 ·纪淩吹了口气,冷眼瞅着那浅紫色的薄片忽忽悠悠落在玉白的地上,鞋尖狠狠一碾,顿作紫泥· ·“王爷,人醒了,胡大夫刚刚看过·”使女进来禀报,见他面色阴沉,忙敛眉顺目,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口。
 ·纪淩也不说话,只把书抵在下颚,半晌回过脸来:“那个庸医怎么说?” ·“大夫说,谢公子体虚脉弱,得慢慢调养……” ·不等她把话说完,纪淩“啪”地把书拍在几案上。
 ·“我问他怎么会吐血!” ·“奴婢不知道……”使女声音轻如蚊鸣,脖子都快缩进肩膀去了· ·“蠢东西!”纪淩霍然起身,甩开门帘,一路穿花拂柳,朝西厢房行去。
 ·到得厢房门口,正赶上胡大夫带了童子从里面出来,纪淩走得急了,两人险些撞个满怀· ·“王爷·”胡大夫战战兢兢躬身施礼,显见也是怕他的。
 ·纪淩拧着眉毛,俯视老头:“你瞧过了吧怎么说?” ·胡大夫沉吟了一下:“谢公子脉象杂乱,气血虚亏……” ·“行了!”纪淩手一挥:“我来问你,这人的命可保得住?” ·“照老夫看,若是好生调养,谢公子性命无虞。”
 ·纪淩点了点头· ·这个胡大夫是京城名医,纪淩父亲在世时,便常在瑞王府走动,老头心下明白,纪淩虽然年轻骄横,对自己却也是刮目相看的。
 ·这两个月来,纪淩的妻妾中不断有人诡异地吐血夭亡,虽然胡大夫未能救下一人,纪淩却也不曾再延请其他名医· ·纪淩看重的不仅是他的医术,更是他的知进识退,守口如瓶。
 ·“他的症候,跟之前那些人可有不同?” ·“都是虚症,但谢公子脉象虽乱不浮……” ·胡大夫略一沉吟·“子不语怪力乱神,照说医者也该如此,但有几句话,若是瞒着王爷,胡某心下不安啊……” ·纪淩看他躬身候着,自己不给个台阶,老头儿这话断断是不肯往下说了,冷笑一声:“什么乱不乱神的,你只管说。”
 ·“这谢公子在京中也是颇有名声,人称他能通阴阳、见鬼怪,伏魔除妖、请神作法,无一不通,胡某也是将信将疑,但今日一见……” ·“哦,伯乐能识马,你还能识巫师?” ·“不敢。
谢公子是否真能通灵,老儿不知,但他脉象、气血却是不同常人·他的虚症并非新染,应是沉痼已久,按他这个宿疾,早该是缠绵病榻的人了,再经这次的事,换了旁人只怕已没了性命。
 ·“只是他……他那脉中有股子阴气托在那里,浮浮薄薄,却也不散,这才延了性命,胡某行医数十年还是头一次遇见·” ·“你想说什么?”纪淩长眉一轩。
 ·“胡某也是臆测,这谢公子身上怕是有不干净的东西,这样的人恐怕是会吸人阳气,王爷千万谨慎·” ·纪淩听了抿着唇,半天没言语· ·胡大夫以为他是怕了,仔细端详,纪淩嘴角轻轻勾着,却似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一般,胡大夫正诧异间,纪淩忽地伸出手来。
 ·“你帮我把把,看我脉中又有什么?” ·胡大夫到底是深知瑞王府内幕的,惊是惊的,脸上分毫不露,帮纪淩轻挽袖子,立在厢房前诊起脉来· ·“王爷脉搏有力,气血顺畅,是安泰之相。”
 ·纪淩拢了袖子,挑起眉毛:“我这脉里却没东西托上一把?” ·“王爷是大贵之命,鬼神都不敢近,怎么会沾那些东西?” ·胡大夫说得恭敬,纪淩却冷哼了一声:“照这么说,我也不必‘谨慎’了。”
说着一挥手,进了厢房· ·长廊之上,清风过处,内院馥郁的花香随着这风载浮载沉飘了过来,中人欲醉· ·童子见胡大夫呆立原地,轻轻叫了声:“老爷。”
手指碰到老头肩膀,胡大夫浑身上下一阵哆嗦,童子抬头,见他一张脸都青了,定定看着自己,似入疯魔· ·童子怕了,再唤了声“老爷”,胡大人这才如梦初醒,眼珠子一错,冷汗淋漓而下,他一把抓住童子的胳膊,疾行而去。
 ·却说西厢房里,谢清漩正似睡非睡靠在床上,只听门帘一响,一阵脚步向这边过来,床前的使女低低喊了声“王爷”,他以静制动,也不作声· ·“睡了三天还不够吗?” ·床往下一陷,人靠了过来,不等谢清漩说话,下颚已被人捏住。
 ·“这脸倒是越发的白了·” ·“王爷·”谢清漩挣了一挣,奈何纪淩手劲奇大,竟挣不开,下颚处一片生疼。
 ·纪淩见他轻蹙了眉头,病后体怯,难得显出几分楚楚的味道,一时心痒,腿一抬,也不脱靴子,径自上了床· ·纪淩胳膊一伸,把谢清漩揽了过来,一手自他的领襟探入,轻轻摸索。
 ·这男子的胸脯,比不得女子,有两团馨香酥软,只是那细细的乳首,摘取之间,软腻可爱,也颇可把玩,只是捏揉了半天,也不见*头硬起,纪淩便有些扫兴· ·回想*合那日,任凭自己百般撩拨,却只听谢清漩呻吟,也不见他情动,想到这里一股怨毒自胸中升起,指尖贯力,掐捏着小小的乳尖,不似狎玩,倒像是上刑一般了。
··纪淩一边折辱谢清漩,一边含了他的耳珠恨声道:“你还真不能经人事啊!莫非你胯间那东西是假的不成·” ·说着手从他胸前滑下,一路经腹及股,直探入双腿之间,可纪淩摆弄了半天,手中那个东西依旧软柔如棉,竟连那天的光景都不如了。
 ·“王爷,”谢清漩轻轻按住了纪淩的手·“我早跟王爷说过,我是个废人,留在身边,只是扫兴·” ·纪淩反手握住他的手,谢清漩的手指纤长,手心干爽,抓在手里,虽不旖旎,却有种莫名的安心之感。
 ·纪淩将他扣住,一手抬起他的下巴,凑过去吻他· ·谢清漩病后嘴唇有些干涩,他不会迎合,那舌头也是木的,纪淩一个人辗辗转转,好没意思,真正觉出怀里的毕竟是个男人,那滋味跟女人比真是差了很多。
 ·可他偏不想放下手中这个男子,仿佛意在形外,纪淩总觉得那身子里有什么东西是他要的,看不到、摸不到,捶他、打他也出不来,吐血受苦的似乎是谢清漩,可独个儿焦躁的却是纪淩。
 ·纪淩最恨自己一团火,对方一块冰的处境· ·他偏要他难耐,火烧城门,还能让池鱼跑了不成! ·“你睡了三日,这可又添了三条人命·”纪淩说着,手指悠然地沿着谢清漩的眉毛勾画着:“你看那些女人,知道是王府召妓,又有黄金白银堆在眼前,即便耳中刮到两句闲言,也巴巴地一个个赶来受死。
你说这人命怎么那么贱呢?” ·谢清漩笑了一声:“王府威严,谁敢违逆?来是死,不来就躲得过了吗?” ·“真是个明白人·”纪淩捧住谢清漩的脸。
 ·“可到了自己身上怎么就不明白了呢?作个法,真能要了你的性命不成?” ·谢清漩不吱声,纪淩也不逼他,柔柔地抚着他的脸· ·“你不明白也没关系。
你城东那别院里还住着个妹妹吧,十六岁的丫头该是明白人了,我今晚就让人把她抬来!” ·谢清漩一把握住了纪淩的手指,真是急了,竟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既然是你的亲妹妹,姿容应该不差吧,不知会是怎样一番滋味·” ·纪淩盯着谢清漩促狭地笑了,只恨对方是个瞎子,看不见自己得意的样子。
 ·“王爷·”谢清漩低低唤了一声,叹口气,忽地凄然一笑· ·“你要怎样,我便怎样·只求你放过她罢·” ·一个“好”字吐出,纪淩反有些懊恼,语气未免含酸:“你倒真是心疼妹妹。”
 ·他放开谢清漩拧身下床,靴子沾地,想起了什么似的,加了一句:“骨肉分离总是不好,干脆把她接来王府吧·你也安心,我也跟她亲近亲近。”
 ·纪淩说着嘿嘿一笑,正要起身,却发现谢清漩还握着自己的那根手指,兀自不放· ·纪淩挣了挣,谢清漩忽地将他的手指狠狠往后一掰,竟似要把这指头拗断-般。
 ·纪淩算是吃得痛的,也惊得喝了一声,他劈手一个耳光,把谢清漩抽翻在床上,这才挣出了自己那根手指· ·这纪淩自小是娇宠惯了,莫说是打,真是骂都没被骂过一声。
 ·今天这事儿算是开天辟地头一遭,羞愤一时盖过了疼痛·他咬着牙,拽住谢清漩的头发,把他拖到地下,一脚一脚直往那人心窝子踢踏过去· ·床边的使女早吓懵了,那谢清漩也不求饶,咬着唇一味隐忍,房间里只有纪淩自己气咻咻的鼻息。
 ·怒意渐退,纪淩倒觉出几分索然,又往谢清漩身上重重加了一脚,他在床沿坐下,狠狠地盯着伏在地上的人· ·谢清漩脸冲下蜷着身子,看不清面目,纪淩用靴尖勾起他的下巴,只见谢清漩闭着眼,嘴角挂着血丝,脸色煞白,神情却是坦然,纪淩火气上涌,再次将他踹翻在地。
 ·“你活腻了啊?” ·谢清漩从地下挣扎着坐起,面向纪淩,睁开空洞的双眼,纪淩头一次在白天对上他的眼睛,心下也是一惊· ·谢清漩那双眼睛生得极好,再配上两道秀眉,真所谓眉目如画,清俊非常,只是那黑漆漆的双眸没有焦点,恍恍惚惚,蒙昧如纱,对着你,似看非看,盯得久了,竟叫人后颈发凉。
 ·谢清漩悠悠开了口:“我命如草芥,生死对我算不得什么·王爷是千金之体,有个闪失就不好了·” ·纪淩喝问:“你敢威胁我?” ·“不敢。”
谢清漩微微一笑· ·“只是关心则乱,我怕自己身不由己·” ·风入窗棂,散落的纱帐翩翩欲飞,纪淩一手捺住·这个宅子,这个院子,乃至这个京城,都是他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地界,谢清漩再扑腾还能扑腾出他的掌心? ·想是这样想,心头黑压压一层阴雨却总是不散。
眼前这个人是个棉里针,看着可心可意,软顺非常,冷不丁扎一下,却也入骨见血· ·2 ·纪淩走后,谢清漩迷迷糊糊躺了一下午· ·掌灯时分,使女服侍着他喝了些粥,刚在收拾碗盘,外面一阵人声。
 ·谢清漩一怔,推被坐起,侧耳倾听· ·使女扭头一看,原来是纪淩来了,他边走边侧身跟一个少女说话·那少女看样子不过十六、七岁,长得娇媚可人,身姿窈窕,面若芙蓉。
 ·少女见到床上的谢清漩,登时红了眼圈,扑过去,哽咽着叫了声:“哥·” ·谢清漩伸手揽住女孩,眉目间流露出稀有的温存· ·“哥,听说你病了,好些了吗?你怎么也不捎个口信回来,急死我了。”
说着,少女抱住谢清漩的腰,嘤嘤哭了起来· ·“我这不是好好的么?别哭,小汐·”谢清漩摸索着抬起她的下巴,为她拭泪。
 ·纪淩立在一旁冷眼看着他们· ·“哥,王爷说你要静养,让我过来照顾你,等你好了,再送我们一起回家·” ·谢清漩点了点头,背对着纪淩说了声:“多谢王爷。”
 ·小汐毕竟年幼,一路颠簸,已是劳累,再加上这一哭,很快倦了,哈欠连天· ·纪淩吩咐使女带小汐去休息,屋子里只剩下他和谢清漩两个人。
 ·屋子里静悄悄的,只听得灯花“劈啪”轻响· ·谢清漩不知纪淩在干些什么,也不想问·良久床前响起一阵衣物落地的窸窣声,身上的被子被人掀开,一个灼热的身子蓦地压了上来。
 ·不等谢清漩作声,纪淩抓住他的腰,一把将他翻转了过去· ·下体的亵衣被剥了个干净,上身衣物却分毫未动,耸动之际纪淩狠狠咬住谢清漩的肩头,谢清漩挣扎不开,便也由他强取豪夺。
 ·纪淩的喘息越来越重,他俯下身子,攥住谢清漩的手,两人十指纠结,汗液濡染,倒似有几分缠绵· ·颠倒至极,纪淩将谢清漩的腰往下一按,腰间一送,顿时酣畅淋漓。
 ·与此同时,谢清漩发出一声惨呼,原来纪淩登顶的同时,竟捉住谢清漩左手的中指,硬生生将它折断! ·纪淩从谢清漩体内退出,望着身旁满头冷汗的男子冷冷一笑。
 ·“我叫你身不由己·七天之内,给我除了这院子里的魔障·若是不行,今日这番苦楚,七日后便是你那妹妹领受!” ·纸上的字谈不上章法,倒也圆润可爱,真是字如其人。
 ·接过单子,纪淩望着执笔的小汐,长眉一轩:“就这些?” ·小汐点了点头:“我哥说了,置下东西,今夜子时就可作法·”说着低下头去,自顾自地在宣纸上涂画起来。
 ·纪淩拈着那张单子,眉头微蹙· ·单子上的东西没什么古怪,不过是黄纸香烛一类,只是谢清漩这次答应得未免太爽快了一些· ·断指后的第二天,一早谢清漩便打发使女来说,他愿意作法,只是要掐算吉时,置备法物,请纪淩再宽限几日。
 ·起先纪淩以为这是谢清漩的推诿之词,谁知谢清漩倒真的筹措了起来· ·纪淩白天去厢房,总见谢清漩在那边念念有词,一派装神弄鬼的样貌· ·小汐随伺左右便如他的双眼一般,兄妹两个默契非常,谢清漩要什么东西,无须开口,眼眉一抬,小汐便已奉到他面前。
 ·纪淩是独子又兼父母早丧,家中虽说仆从如云,但他心高气躁,最是个难亲近的,所以这么多年下来,身边贴心可意的人,可以说一个也没有· ·谢氏兄妹虽是贫贱,但这分骨血亲情,却是他无缘体味的。
纪淩看了,面上声色不动,心下却又嫉又恨,夜里床榻之间总不免变着法的折腾谢清漩· ·也许是顾忌着小汐,不管纪淩怎么羞辱,谢清漩都隐忍了下来· ·那小汐到底是个孩子,根本没觉察出谢清漩和纪淩间的瓜葛,看到谢清漩裹住的中指,问了两声,谢清漩只说是扭到了,她竟也没有深问。
 ·“嘿嘿·”见纪淩眉头深锁,小汐伸出手来,在他眼前晃了晃· ·纪淩回过神来,说来有趣,这王府上下个个见了纪淩都是战战兢兢的,唯有这谢氏兄妹不同。
 ·谢清漩敢逆龙鳞,而小汐对纪淩身上的戾气全无知觉,丝毫没有畏怯之相· ·“对了,我哥还说,今夜的法坛设在后花园紫藤树下,一到子时,闲人屏退,只留你、我、他三人作法。”
女孩说着嫣然一笑· ·“王爷,你怕吗?” ·“怕?那也是鬼见了我怕!” ·午后平地里刮过一阵冷风,转眼天边低低地压了层灰云,不一会儿惊雷阵阵,下起了瓢泼大雨。
 ·这雨一下便没了停的势头,铺天盖地,绵绵不绝,直到掌灯时分兀自下个不住· ·眼看子时的法事是做不成了,纪淩心下焦躁,使女上茶时一个不留神,略略泼了一些出来,被他一脚蹬翻在地,挥袖将桌上的东西统统拂到地下。
 ·纪淩拧身出屋,直奔西厢而去·见此情景,一边的小厮忙撑起把伞匆匆赶上了纪淩· ·耳听得长廊上一阵急促的脚步,门帘一摔,纪淩大步进屋,小汐正坐在床沿跟谢清漩说话,猛抬头,见纪淩满脸阴云,不觉也是一惊。
··小厮拿过把凳子,恭恭敬敬地伺候纪淩坐下· ·纪淩也不说话,冷冷瞪着床上的谢清漩· ·谢清漩听这动静,心下已是分明:“王爷找我有话说吧,小汐,你先回房去,子时带上东西,直接去紫藤树下等我。”
 ·小汐点了点头,站起身来,小厮冲屋中的使女使了个眼色,使女心领神会,引着小汐回房歇息了· ·小汐她们前脚出屋,纪淩“啪”地将手边的一个茶盅甩下了桌。
 ·“子时,子时!你还要哄我到几时?你眼睛瞎了,难道这耳朵也聋了不成,这么大的雨你听不见吗?”说着欺身一步坐到床上,一把扣住了谢清漩的颈项· ·他手劲奇大,谢清漩透不过气,伸出双手想把他抓开。
纪淩嘴角轻扬,握住他左手的断指狠狠一折·谢清漩倒抽一口冷气,险些昏死过去· ·看着冷汗淋漓的谢清漩,纪淩胸中郁卒稍解· ·床上的男子脸色惨白,为了忍痛,他紧紧地咬住了自己的唇,淡粉的唇已见血色。
 ·纪淩小腹一阵灼热,他就爱看他在锦衾绣帐间痛苦的模样,即便不能用情欲引他动容,他也要他销魂荡骨,所谓至乐至痛也不过一线之隔,他就不信自己摆布不了他! ·纪淩按住谢清漩的双肩,整个人压了上去,床檩摇曳,幔帐轻晃,纠缠反覆间两人都已衣衫半褪。
 ·凳子“喀”地响了一下,纪淩这才想起来小厮还在屋中· ·他一抬头,向帐外喝了声“滚”,那孩子如蒙大赦,忙不迭地退了出去。
 ·十四、五岁的男孩已通人事,血脉贲张的画卷入眼入心,只怕这一夜也不好熬· ·纪淩给他一搅倒有些分心,这才想起因何而来,他分开谢清漩的双腿,从容而入,几日下来彼此都惯熟了,比起初时少了几分新鲜,却也更有滋味了。
 ·纪淩捧住谢清漩的脸,低声问:“你是不是算准了今日有雨,特意耍我?”说着猛地一刺到底· ·谢清漩浑身一颤,半晌轻叹:“到了子时你自然明白。”
 ·纪淩最恨他这副高深莫测的模样,他要他哀求,要他臣服,要他心甘情愿、予取予求,只是他不,他隐忍,他包容,却不过是虚与委蛇· ·纪淩又是一气猛攻,双手抓住谢清漩的腰身,指尖毫不留情地掐入皮肉,他恨这个身子,明明极尽缠绵,自始至终,却总有些什么怎么抓也抓不住! ·即便谢清漩能降了院中的妖魔,纪淩心中的魔障却不知几时能除,唇齿相依之间纪淩狠狠咬住谢清漩的舌尖,贪恋地吸取那淡淡的血腥味道。
 ·更鼓悠悠,眼看亥时已过,纪淩不知在谢清漩身子里泄了几遍,犹不肯退出·两人交缠在一块,静静躺着· ·窗外的雨声渐渐变得零落,不一会儿竟一点都听不见了。
 ·谢清漩嘴角泛起一个浅浅的微笑,借着帐外摇曳的烛火望去,颇有几分诡异· ·纪淩心下发凉,不由地抽开了身子,披上袍子冲到门外· ·院子里,黑漆漆的树影随风舞动,水珠沙沙而坠,但头顶那片深不可测的夜空却滴雨不见,这天竟在子时前晴了! ·紧了紧金丝鹤纹大氅,纪淩不耐烦地向身后看去,小厮一手提着灯笼一手扶着谢清漩赶了上来。
 ·到底是下了大半夜的雨,此刻虽是雨止风歇,地上却还残留着一汪汪的积水· ·橘红的灯笼本就暗淡,映在这水洼间更是忽忽悠悠,飘摇不定,再衬上四围黑黢黢的树影,倒真像个鬼园。
 ·三人又往前赶,才走了几步,忽地狂风大作,周遭一片枝折叶落的声响· ·纪淩的大氅兜了风,裹住面门,眼前就是一黑· ·他本不胆小,但这风起得委实妖异,不禁也变了脸色,急急地去扯大氅,挣得猛了,绷断了系带,只觉肩头一轻,那厚实的大氅竟生生被风卷了开去。
 ·纪淩睁眼望去,五步开外,小厮蜷了身子缩在一块假山石后,浑身发抖,手中的灯笼早不知被吹到哪里去了· ·再看谢清漩静立于漫天落叶之间,衣袂当风,长发飘飘,暴风围里中的他神色恰然,恍若身在云端,好像他本就是那呼风唤雨之人,这一番风云变幻,便出自他纤长的指端。
 ·纪淩盯住谢清漩的手,才发现他半拢在袖子里的右手急速地掐算着什么,嘴唇翕动,念念有词· ·忽地谢清漩十指一翻,喊了一声“宝儿”。
伏在地上的小厮应声而起,定定望着谢清漩· ·谢清漩伸出手来,按住小厮的额头,柔声说道:“子时将至,这园子不是你待的地方,你且退出去,记得将园门镇上。”
 ·小厮听了,得令一般,转身就走,看都不看纪淩一眼· ·说来也奇,眼瞅着小厮出了园子,掩上月洞门,那泼天的狂风霎时止住,只留满地残叶,兀自旋转不迭。
 ·纪淩不禁“咦”了一声· ·谢清漩微微一笑:“王爷引我过去吧!”说着伸出右手,暗夜里看不真切,明明是灰蒙蒙-片,纪淩却觉得那手是白得不能再白了。
 ·他捉住谢清漩的手腕,正扣在脉门上,那脉搏细弱均匀· ·纪淩不由记起了胡大夫的话,胡大夫说过谢清漩的脉中有股子阴气,当时纪淩不以为意,这会儿他却将信将疑起来。
 ·只是到了这一步,已是退无可退,更何况纪淩压根儿也不想退,他倒要看看这个谢清漩能弄出些什么古怪· ·未到紫藤树前,扑面便是一阵异香· ·这树藤花生来古怪,寻常的紫藤淡淡无味,可它却有股子奇香,比寻常的香花还胜几分,今夜这香格外的沁人,似有花蜜汩汩地自花蕊间淌出一般。
 ·纪淩凝神看去,紫藤树下立着一道淡白的人影,像是个长发披拂的女子· ·此时阴云遮天,虽没到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四下里也是暗沉沉的,这女子似黑夜里擎出的一枝白莲,袅然独立,娇媚中透出几分阴森。
 ·那女子听到背后的脚步声,侧过身来,对着纪淩嫣然一笑,竟是小汐· ·仔细一看原来她正在几案上铺排法器,案上两支白烛照亮了她的身影,今夜她放下一头秀发,换了白衣,稚气尽褪,倒显出另一股风情。
 ·“王爷,哥,子时快到了·”小汐说着走上前来,从纪淩手中接过谢清漩的胳膊· ·谢清漩颔首,朝纪淩那边侧了侧头· ·“清漩这就要作法,小汐会陪着我。
王爷请站在我左侧,不要走出我一臂之外·” ·三人走到几案前,一字排开· ·小汐将一根银簪交到他右手,又扶着他去摸桌上的一个碧瓷碗,那碗中盛着清水,映着碗壁,放出幽幽的青光。
 ·谢清漩持着银簪喃喃念了几句,忽地手起簪落,在碗沿敲出-声轻响,说也奇怪,这一击之下,小小的碗盏间竟起了惊涛骇浪· ·水波一圈一圈围着碗心激荡,越激越高,越激越猛,只听谢清漩轻啸一声,那水柱如一条银色的蛟龙蓦地腾了出来,说时迟,那时快,谢清漩双掌翻飞,持于前胸,那水柱正撞在他的掌间,化为一片晶莹的水雾。
 ·小汐见此情景,点燃了一叠黄纸,素手一扬,悉数向空中抛去· ·谢清漩双拳一握,忽地振臂一喝,那漫天火舞的黄纸忽地变作了星星点点的焰火,沙沙而落。
 ·就在这火星的盛宴间,谢清漩舞动双手,袖影翩然,朗声诵念法词,纪淩听得一头雾水,只觉他念的非佛非道,闻所未闻· ·忽地谢清漩一声清啸,指尖似有风出,直扫得案上的烛影摇摇欲熄。
 ·纪淩向他十指望去,不由呆住了,只见他左手中指的绷带架不住指上的风声,翻飞而落,白天还布满青紫、低垂无力的小指此时莹白如玉,伸得笔直,那医无可医的伤竟是好了! ·纪淩惊骇之下,人往后退,谢清漩眉头一拧,伸出左手,一把攥住纪淩的衣襟,将他拉回身边。
 ·小汐急呼:“王爷,你忘了我哥的话?不可走出一臂之外·” ·经此一乱,谢清漩收了掌间的风声,低眉敛气,飘扬的鬓发垂落颊边,便似入定一般。
纪淩望着他紧闭的双眼,心下惶惶· ·小汐见了微微一笑:“王爷莫怕,我哥没事·” ·远远传来梆子的轻响,更衬出四下的寂寥,不过是一刻光景,纪淩却像挨了一世。
 ·小汐倒是悠然,从容地取过一支白烛,放在谢清漩眼前,只听谢清漩轻声说了个“好”字,小丫头“嚓”地点亮蜡烛· ·谢清漩整张脸都沐在那烛火之中,长长的睫毛如蝴蝶的翅翼轻轻翕动,忽地眉毛一抬,睁开了双眼,两道寒光从目中直射而出! ·纪淩骇得呆立一旁。
 ·谢清漩仰头向前面的紫藤树望去,蹙紧了双眉,暴喝一声,从袖中捏出一道符,在碗中的残水里一蘸,指尖运力,“啪”地直飞树身· ·只见眼前火星四溅,那符在树皮上擦出一道寸许的印痕,软软直坠地面。
 ·谢清漩摊开右手,小汐忙将一把桃木长剑递到他手中· ·纪淩惘然之间,谢清漩一手攥住了他的胳膊,喝了声“起”,纪淩脚下一虚,竟跟着谢清漩凌空腾起,越过几案落在紫藤树前! ·两人紧贴着藤树站稳了脚跟,谢清漩放开纪淩,双手执剑直指苍天。
 ·只见他眉头一凛,口作龙吟,“哢嚓”一声,平空里竟爆出个闪电,银白的电光直贯树身· ·纪淩只觉脚下的地面一阵抖动,眼前一花,万千藤花如紫雨一般纷纷而落,将两人困裹其间。
 ·鼻腔里充斥着浓郁的花香,周遭都是紫色的花瓣,再看地下,落英堆积,不知不觉间竟埋过了靴尖· ·纪淩惊骇之下,回头望去,那落花构作了一道绵密的花墙,别说庭院了,就连三尺之外的香案和案前的小汐都看不见了。
 ·再瞧身旁的谢清漩,他紧闭着双目,手拄木剑,急促地念着什么,说来也奇,这花瓣泼天而落,纪淩头上、肩上早已厚厚堆了一层,可谢清漩那袭青衣却连一个花瓣都没沾上。
 ·纪淩盯紧了他看,这才发现落花一旦飘到他的身边,霎时便会弹了出去,就好像有千万双无形的手围绕着他,为他拨挡花瓣· ···到了此时,纪淩终于相信,这谢清漩果然不是凡人。
他不由朝谢清漩身旁又靠近了一步,在鬼神的世界里,翻手是云覆手是雨的不是他,而是他· ·“喀喇喇--” ·脚下响起一阵怪声·纪淩低头一看,紫藤枝干纠结的根部爆出数条枝蔓,那藤萝蛇一样贴着地面飞速地蜿蜒伸展,直扑谢清漩的脚踝。
 ·纪淩惊呼一声:“小心!” ·话音未落,那藤条已束紧了谢清漩的双脚,犹自向上攀援· ·谢清漩恍若未闻,依旧定在那里喃喃自语,纪淩急了,卯足全力去掰藤条,“啪”地一根藤条被扯了下来。
 ·与此同时,刺心刺肺的激痛贯穿了他的身子· ·纪淩跌坐在花海之中,险些昏死过去· ·越来越多的藤萝沿着谢清漩双腿盘了上去,最先攀上的几根已缠住了他的胸,直取他白皙的颈项。
 ·眼瞅着藤条快把谢清漩缠作另一株紫藤了,谢清漩却依然故我,垂着头,嘴里的咒语一刻也没停· ·纪淩不信谢清漩真不知道,就算瞎了,感觉总还有吧? ·被缠成这样,他就不觉得窒息? ·随着如毒蛇吐信一般的“嘶嘶”声,藤萝铺天盖地地爬向谢清漩,纪淩呆望着那一幕,一时间没了主意。
 ·忽然他发现谢清漩手中的桃木剑透出一股莹润的光彩,似玉非玉,似雪非雪,定睛一看,一簇簇细小的火星绕着剑身上下翻飞,那木制的剑身竟一点一点变得透明起来。
剑上的光彩越来越耀眼,最后竟如一盏明灯照破了黑夜! ·剑光闪处,那攀附着谢清漩的藤萝枝枯叶落,最后如烧焦的死蛇,一条条的脱落· ·纪淩又惊又喜,再看谢清漩,剑光下,俊秀的五官益发显得分明,光洁的额头布满了细汗,两眉之间隐隐沁出白光,那肌肤下仿佛暗藏着一颗夜明珠! ·纪淩正自瞠目结舌,只听背后小汐娇喝一声:“吉时已至,降魔除恶!” ·他急急回首,忽地一团烧着了的黄纸直扑面门,纪淩大惊失色,回身就躲,饶是如此,火星还是溅上了他的肩头,身上的绸缎见火就着,好一阵灼痛。
 ·纪淩一头雾水,边扑打火焰,边向谢清漩望去· ·与此同时,谢清漩忽地张开了眼眸,一双寒星似的眼睛直望入纪淩眼底· ·纪淩心下一凛,这绝对不是一双人眼,那眼底跳荡的分明是簇簇鬼火,他刚要扭头,谢清漩猛地欺身上前,一把揪住了他的领襟。
 ·“啪--”又是一道闪电划过天际· ·电光过处,纪淩被谢清漩按在了紫藤树上,嵌入肩头的手指宛如钢钉,纪淩惊痛之下,瞪圆了双目· ·谢清漩一拧身,抄剑在手,高高举过头顶。
 ·四下里狂风大作,漫天闪电有如惊龙四下游走,映着电光,那剑尖透出寒冰似的华彩,冷气阵阵,直逼眉心· ·纪淩拼死挣扎,却魇住了一般,怎么都挣不开去。
 ·他不由怒喝:“谢清漩,你疯了吗?你要干嘛?!” ·谢清漩仰天一笑:“你不是要我除魔么!” ·说着他长剑一送,直钉纪淩的胸膛 ·3 ·细雨沥沥,和风飒飒,城东十里外杨柳堆烟、雨湿红杏,正是一派烂漫春景。
 ·只听得銮铃轻响,一驾马车自东迤逦而来,车身裹着华贵的锦缎,拉车的白马高头阔视,鬃发翩然,一望而知是匹宝马良驹· ·马车踏过石板桥,转过乌衣巷,在一处庭院外停下。
 ·车夫下马,轻叩门扉,“咿呀”一声,院里走来一个少女,轻启朱门,马车转眼消失在黑瓦白墙之内· ·到得院中,车夫打起帘拢,随着一阵爽朗的笑声,一个锦衣少年翩然下车,时值仲春,旁人都换了单衣,这个少年领襟袖口却都缀着轻裘,这身衣服换个人穿恐怕就显得累赘了,但穿在他身上却说不出的妥贴舒服。
 ·少年笑得将手中折扇一合,望着那开门的少女问:“这么急把我找来,莫非有什么好事” ·少女轻笑一声:“是,是,没有好东西哪敢请你上门,新近觅到三十年陈酿桂花酒,就等着你启封呢” ·少年笑得眼都眯成了一条线。
 ·“这可馋死我了,不许哄我,不然有你好看”说着抢先一步朝里走去· ·少女对他的背影一迭声叹息:“这个酒鬼” ·“酒呢酒在哪里”少年脚还没跨进门槛,声音已经登堂入室。
 ·进到屋中,他眼光往桌上一扫,顿时笑颜逐开,一桌精致的小菜边摆着个瓷坛,里面装的正是那三十年陈酿· ·“你眼里除了酒还有什么” ·听到这句话,锦衣少年这才笑吟吟地转向桌边的一个人。
 ·“哦,主人一片心意,我却之不恭啊·唉你怎么知道我看着酒呢莫非……” ·那人淡淡地截住了他的话头。
 ·“我看不见你,不过你本性如此,就算不看我也明白·” ·“哈哈,还是小漩最知道我·” ·少年一撩袍子靠着那人坐下,再一抬头,望着门边嗤笑的少女。
 ·“小汐,你给我进来,笑什么笑” ·小汐坐到两人对面,冲着少年吐了吐舌头· ·“两年没见,一点长进也没有,闻到酒香就分不清东西南北,不笑你笑谁” ·少年拿过坛子,一边启封一边哀叫:“小漩,你可得好好管教她,这么没大没小,见着我也不叫声师叔。
臭丫头,我可比小漩还高一辈呢” ·“自己不尊重,怨谁去,师叔吗可也得有个师叔的样子·”小汐说罢,拿起筷子帮谢清漩夹菜,少年气得直翻白眼,边叹气边自顾自倒酒。
 ·抿上一口,他又是一脸春色· ·谢清漩在一边听着,也笑了· ·酒过三巡,少年一伸手搭住谢清漩的肩膀· ·“你小子最没良心,两年音信全无,今天怎么这么好,平白买下酒请我,必有所求,来、来、来,今儿个我心情好,有什么事尽管说。”
 ·谢清漩微微一笑:“知我者黎子忌,我想请你帮着看一个人·” ·小汐撩开纱帐,黎子忌疑惑地向帐中看了一眼,帐子里昏睡着一个男子,容貌俊整,却面色如土。
 ·他转过头来拧着眉问:“什么意思这人病了吧没什么古怪·我又不是大夫,叫我看病人” ·谢清漩摇了摇头:“我把他定住了,所以你看不出来。”
说着他在床沿落坐,摸索着掀开被子,解开那人的衣服,衣襟散处,只见那人胸口生生插着一截木剑,断剑贯穿了胸腔,伤口处不见血迹,只见一片乌紫· ·黎子忌秀眉一挑,弯下腰来细细打量伤处。
 ·“这是你的剑,竟然断了·伤成这样居然只是被定住” ·他嘴角轻扬:“怪不得用好酒请我,小漩,你可真是不做亏本生意。”
 ·他抬起头来望着小汐:“你先出去,把门关紧·” ·看到他一脸严肃,小汐也敛了笑容,转身离去,外面一阵响动,显然是落了锁。
 ·“按紧他·”随着黎子忌一句话,谢清漩摸索着从背后环住了纪凌· ·黎子忌双手合十,喃喃念咒,忽地他两掌之间化出一道白光,他随即拍落双掌,夹住纪凌胸前的断剑。
狠命一拔,一道黑血直喷帐顶· ·半晌黑雾散却,只见床上的纪凌面色转白,鼻息停匀,胸口那个透明窟窿随着吐呐轻轻翕动,说不出的诡异· ·黎子忌盯着纪凌不由皱眉。
 ·“好强的妖气·” ·“是,这人命锁妖藤,我本想除了他……” ·黎子忌嘿嘿一笑:“你道行不够,换了我也不行,他的妖气粘着这京中的地气,绝不是一般的魔障。”
 ·“我请你来就是为了这个·我初见他时,他只是一个小妖,吸人阳气而已,当时我算知道他阳寿未满,不想逆天,存心放他,但此人戾气极重,为免养痈为患……我破例去除他,谁知非但没压住,戾气反而喷薄而出。”
 ·谢清漩中了口气:“我逆天行乱,恐候已惹下泼天的祸害·” ·黎子忌凝神听着,目光从纪凌转到谢清漩的身上· ·“你这么得住气的人,这次怎么就乱了阵脚不论是人是妖,各有阳寿,各安天命,丝毫乱不得,你又不是不知道。”
 ·谢清漩长叹一声,也不作声· ·黎子忌忽地一把按住谢清漩的手腕,指尖搭上脉门,细细谛听· ·半晌他俊脸泛青,眉头骤蹙:“小漩,你……你……怎么也被这鬼藤缠住了你跟他到底怎么了” ·谢清漩抽回手来,幽幽吁了口气。
 ·“你可记得师父说过我命中有颗魔星,一旦撞上,孽浪重重,至死方休·实不相瞒,作法时我便有心与他同归于尽,只瞒着小汐一个,鬼藤缠身时我压根没去遮挡,实指望一击而已,谁知这孽障竟不是我能除得了的。”
 ·黎子忌嫌恶地盯了纪凌一眼· ·“太傻了,你们的嫌怨竟如此之深” ·谢清漩苦笑一声:“你是知道的,我不作法时便是个废人,一旦施法剑又不能虚出。
偏偏此人是个王爷,偌大一个京城便是他家的地盘,仗势欺人,我一再隐忍,但他不识进退,把主意打到小汐身上·” ·“这人心肠狠毒,姿忆妄为惯了,必不能放过我们,再者这东西戾气日盛,早晚为祸天下,此时不除,要待何时” ·黎子忌交抱着双臂没有言语,半天叹出一口气来。
 ·“早知如此,你当初何苦下山,有我和子春在,怎么都不会让你们兄妹受人欺负·”说着眉心一皱:“当年子春问过卜,明明说魔星位居西方,遇金则败,才让你搬到京中,借这皇城的紫气避那股邪魔,怎么反送到他门上了” ··谢清漩苦笑着摇头,“师父常说,宿命玄妙,变幻无常,卜者卜一时,岂能尽知天命” ·黎子忌“呸”地一声截住了他的话头:“明明是子春技穷哄你,你还真信”见谢清漩只是微笑,他低头看了眼纪凌。
 ·“京城有这东西的根脉,留在这里收不了他,不如我们将他带回山中,找到子春再做商量·” ·谢清漩闻声点头:“如此真好·” ·黎子忌把纪凌往床里一推,自己蹬脱了靴子,盘腿上床。
 ·谢清漩听见响动,不由“咦”了一声· ·黎子忌扶起纪凌,双手按住他后心,对谢清漩说:“你跟这孽障命魂相牵,他昏沉着,你那口气也提不上来了吧此去宕拓岭,路远山高,不干不净的东西又多,没有那护心的神力,莫说施法,只怕你到都到不了。”
 ·“你身上的鬼藤我斩不断,只好把这东西弄醒,也算助你一臂之力·”说着又是一笑:“那桂花酒可不能白喝·” ·足足过了半个时辰,只听得帐间“噗”的一声,接着便闻到一股子浓浓的血腥气。
 ·谢清漩只觉丹田一暖,胸腔里一阵舒泰,估摸着纪凌吐出淤血,醒过来了,那护心的神心也已回到自己身上· ·再说纪凌忽忽悠悠睁开眼来,但觉胸前奇痛无比,四肢酸软无力,口中一股怪异的腥甜,再看眼前素帐窄床,显见不是王府。
 ·正诧异间,一个锦衣少年凑到自己面前· ·那少年看自己似笑非笑,眼光中饱念着刻毒· ·纪凌正自疑惑,少年长眉一轩厉声问道:“你叫什么” ·纪凌冷眼瞅着少年,并不答话。
 ·少年双手一振将他重重抛回床上,纪凌脑袋正磕上床架,好一阵金星乱冒· ·一旁有人替他答道:“他叫纪凌·” ·纪凌闻声心惊,急急抬头。
 ·床边坐着一个青衣人,眉目淡定,神采怡然,正是谢清漩· ·一瞬间,回忆走马灯似地在纪凌脑中晃过,那个暴风雨的夜晚,零落的紫藤,蛇一般的枝蔓,寒星般的眼睛,闪着冷光的宝剑,还有那穿透心肺的剧痛 ·纪凌惊呼一声,捂住胸口直退到床里,手在心口按到一个洞,摸一下竟直伸入了胸腔,纪凌惊得一头冷汗,低头去看,只见自己赤着的胸前赫然一个透明窟窿 ·“谢清漩,你这妖人作的什么妖法,活腻了吗快快把本王送回府中” ·纪凌呼喝问,那少年一腾身,抓住他头发,将他朝床柱一撞,嘴里恨声道:“你以为你还是王爷告诉你,你现在就是那笼里的鸟,釜中的肉,爷我才是你爷,爷爷叫黎子忌,你再敢对小漩恶声恶气,我叫你生不如死” ·晓星盈盈,天色微微透出蟹青。
 ·两驾马车悄悄地驶出了窄窄的木门,前一辆是白马驾的锦车,后一驾车由一匹栗色的老马拉着,油布车身,煞是寻常· ·两车并行,颇有些诡异· ·锦车之中摆着一张几案,案前置着一盏醇酒。
 ·黎子忌一手执着酒盅,一手挑开车帘,望着一旁的油布车叹了一口气· ·对面的小汐眼眉一横· ·“怎么,嫌我家的车破,见不得人,不能与你这锦车并驽齐驱。”
 ·黎子忌听了就笑:“这丫头心胸怎么窄成这样我是不放心小漩·放着这车不坐,偏要守着那种东西” ·“是哦,我说我去照顾就行了,哥哥偏生不肯。
他眼睛不便,那个王爷又不是好相处的·”小汐说者秀眉深锁· ·“你怎么行”黎子忌轻笑:“那东西现在还胡涂着,可真到了时候作起乱来,你根本压不住,我去还差不多。”
 ·“你”小汐冷笑一声· ·“是个人都看得出来,你恨那王爷恨得牙痒,你去照顾,不剥了他的皮才怪。”
 ·另一边的油布车里,纪凌躺在薄褥上瞪大了双眼,谢清漩盘腿靠在一边,睫毛覆着,也不知是睡是醒· ·回想这两日的际遇,纪凌一头雾水。
 ·他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也不知谢清漩他们要将自己带往哪里· ·这谢清漩到底是个什么东西那个凶妒恶煞的黎子忌又是何方神圣 ·他越想越烦,越想越恨,对着谢清漩一脚蹬去,是把黎子忌的警告抛在脑后。
 ·谢清漩叹了一声:“你又怎么了” ·纪凌一凛眉:“你要带我去哪里我可是王爷,我一失踪,这方圆几百里不被翻馼才怪,你以为能将我带出多远” ·谢清漩听了微微一笑:“你说的不过是人力,需知这世间分天地人三界,又有阴阳之隔,哪里翻得过来” ·纪凌听他煞有介事地娓娓道来,心下也有些惊惶。
 ·他脸上强作镇定,直望着谢清漩的眼睛· ·曙色之中,那双眼眸毫无光彩,竟然似瞎的一般,他猛地一掌朝谢清漩面门击去,堪堪贴上眼皮才停了下来。
 ·谢清漩听到风声,才向后仰了一下,躲也不躲得不俐落,那晚的身手荡然无存· ·“你是瞎子” ·谢清漩抬起脸来。
 ·“我作法时便能见鬼,我劝你收敛一些,如今你人在屋檐下,是时候学着低头·” ·“见鬼我难道是鬼”纪凌冷冷一笑,伸出双臂猛地拢住了谢清漩的腰。
 ·“我还是喜欢你不作法的样子,瞎子才好呢,看不见才可人·” ·一低头,他隔着衣物咬住了谢清漩的下体· ·“我来试试,你是不是还不能人事” ·谢清漩也不吭声,只急急地伸手想掰开他的头。
 ·纪凌本是逗他的,看他这样,反不肯松口了· ·他贵为王爷,本没有替人吹萧的道理,今日这番做作全是跟那些娈童依葫芦画瓢,娈童多是温柔体贴,这纪凌唇齿间却带了凌虐,深吸猛咬,一半挑逗,一半折辱。
 ·说来也怪,往日不管两人怎么缠绵,谢清漩下体总是寂然,这会纪凌却觉得口里的东西渐渐硬了起来,直抵咽喉· ·他抬起头来,只见谢清漩手也软了,竟变做扶着他头的姿扐。
 ·他头向后仰,白晰的颈项划出一道妖异的弧线,俊颜晕红,薄辱轻启,露出一排贝齿,当真艳色无边· ·纪凌劈手扯去他的袍子,眼底的春光直叫他惊呼了一声。
 ·这淡定若水的谢清漩竟然情动了 ·纪凌按住谢清漩的肩头将他推在薄褥之上,一手抚着他的嘴唇,一手沿着胸膛一路游走下去,到得股间轻揉慢捏,却始不触及要害。
 ·谢清漩身子微颤,抿紧了薄唇· ·纪凌知道他是怕车夫听见响动,正拼死忍受· ·纪凌冷冷一笑,掰开谢清漩的嘴唇,将手指探入他的口中,压低了声音在他耳边呢喃:“好好舔着,自会让你下面快活。”
 ·谢清漩如何肯舔,一昧蹙眉隐忍· ·纪凌心头火起,抓住那颤巍巍的东西狠狠一掐,谢清漩顿时倒抽了一口冷气· ·手里的东西又热又烫,颇有几分可爱,纪凌伸出拇指刮弄前端,谢清漩白净的身子又是一挣,脸憋得通红,却还是不出一声。
 ·纪凌长眉一轩,他倒不信这谢清漩还真能打熬得住,手底下放出些功夫,旋转套弄,直逼得谢清漩汗液淋漓,脸红得竟似要生生滴出血来· ·再弄得一会儿,谢清漩头向后一仰,两手在空中乱摆,摸到纪凌的肩,紧紧搂住。
 ·他口里塞着纪凌的手指,也说不得话,只一昧低低呻吟· ·纪凌知道他快熬不住了,底下的手指稍放慢了些,边拨弄他的唇齿边说:“乖乖舔吧” ·谢清漩紧紧闭着眼,迟疑了一下,当真卷起舌头缠住了纪凌的手指。
 ·那舌头软腻嫩滑,轻吮慢转,叫人心神为之俱醉· ·纪凌股间早就胀得不行,给他这么一撩,无异于火上浇油· ·纪凌甩开下体的衣物,从谢清漩口中抽出濡湿的手指,沿着双丘直探密处。
 ·谢清漩低呼一声,紧抱纪凌双肩,身子却不由自主地往后缩· ·纪凌把住他的腰,猛的一送,两人口中都泄出一声低吟· ·以往两人情交,多是带了怨气,谢清漩的身子虽则柔韧,纪凌也不觉得十分得趣。
 ·今日这番云雨,团在车中,地方局促,玩不出花样,又不敢弄出太大的动静,照说不会爽利,谁知却是另一片天地· ·才送得几下,纪凌便尝出了滋味,身下的人仿佛会吸人精气,那地方随着自己的动作吮吸吞吐,真真能要人性命。
 ·车子一路行去,颠颠簸簸,外面市声人语,车中二人却恍如未闻,一昧交缠,索求不已· ·云雨过后,车中一片狼藉,褥铺间到处都是淋漓的汁液· ·纪凌仰躺在车中,悠悠吁出一口气,张开眼来,却发现谢清漩早已起身,正摸索着自个儿穿著衣服,白晰的颈项间情潮已褪,又是一派寡淡的模样。
 ·纪凌坐起身来,轻挑长眉· ·“你倒是开窍了,可见我那几日没白疼你·” ·谢清漩也不理他,双手在地上摸着,找到薄褥,便要收起。
 ·纪凌知他是要遮掩两人的情事,一抬腿,故意压住那褥子· ·谢清漩起身来扯,被他一把拉过捺到胸前· ·纪凌细细打量着谢清漩,只见他蹙着眉头,满面厌烦,与刚才那婉转承欢的模样判若两人。
 ·纪凌心中不由升起一股怨毒,以前他恨他,是因为他要不到他的心甘情愿· ·没想到,今儿个什么都要到了,明明是两相痴缠,欲仙欲死,雨止云收他又拿出这张死人脸孔。
 ···想到这里纪凌右手一使劲,捏开谢清漩的下颚,左手伸到股间抹了一滩稀湿的*液,塞入谢清漩的嘴里· ·谢清漩拼死撞开他,一阵干呕· ·纪凌冷笑:“这是你自己的东西,够骚吧你也就是个浪货,还当自己是圣人不成” ·谢清漩眉毛一立,清雅出尘的脸上显出一股煞气,声音是压低的,但言词间透着恨意:“纪凌,别逼我,别忘了那当胸一剑” ·谢清漩不提这个犹可,提起这个,纪凌更是火起。
 ·他摸了过去,扣住谢清漩的脖子,将他死死按在车壁上:“真反了你今天你给我说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不然我叫你立时去见阎罗” ·说着纪凌指尖灌力,谢清漩紧咬嘴唇也不讨饶,纪凌更是怒火中烧,两只手都使上,竟生生把谢清漩往死里招去。
 ·忽地裆中一阵钝痛,纪凌低吼一声,立马按着胯间蹲下了身子· ·谢清漩听着声响扑了过去,把他推到地上,摸过一边的褥子,没头没脸地蒙上他的脑袋,纪凌拼命挣扎,谢清漩死不放手,整个身子都压在他头上,几乎要把纪凌闷死。
 ·半晌,谢清漩才抓开被子,纪凌已是面如土色· ·谢清漩紧咬牙关,从齿缝挤出一句:“放明白些,我恨不得你死”说着他起身将褥子卷作一团,塞到壁角,转过脸来,双眼茫茫然对着前方。
 ·“告诉你也无妨·你一直说家中有妖气,妻妾夭折,殊不知这妖魔便是你自己” ·纪凌瞪大了眼,心下惶惶,嘴里犹自争辩:“胡说” ·“你更是那藤妖,吸人精血,供紫藤开花。”
 ·“一派胡言” ·谢清漩微扬嘴角,神色间透着轻蔑:“可笑愚人不自知·” ·回想这几月的奇遇,纪凌不禁心头发虚,嘴唇开了又合上,半天才哑着声音问出一句:“你待怎样” ·谢清漩微微一笑:“我是个卜者,自当降妖除魔,还世间太平。
此去宕拓岭,便是你的末日·” ·4 ·正午时分,只听外头车夫“吁”了一声,马儿原地踢踏几下,才刚立足,车帘一挑,伸进一别洒金折扇,紧跟着便是黎子忌笑吟吟的脸孔。
 ·“小漩,吃饭去·”说着黎子忌一脚踏进车中,握着谢清漩的手,小心地将他引下马车· ·走出五六步远,他才回过头来,对着车中喝了一声:“姓纪的,要吃饭就自个儿滚下来” ·纪凌闷在车中,本已是一肚子怨气,再听得这句,更是气炸肝胆,一拳捶在板壁间,直震得手腕发麻。
 ·他是个王爷,几曾受人这般呼喝,有心不去吃这顿鸟饭· ·他转念一想,马车离开京城方才半日,走得又不甚快,料是没走出多远,与其在车厢里生闷气,倒不如下去看看,瞅准了空隙也好寻个脱身之计。
 ·撩开车帘,却见赶车的汉子端坐车前,听到响动回过头来露齿一笑,恍如嘲讽,纪凌抹不下面子,登时僵在原地· ·正在进退不得之间,前头过来一道窈窕的身影。
纪凌定睛细看,却原来是小汐,那丫头对着纪凌粲然一笑:“王爷,我哥请你过去吃饭,快来吧” ·这么一个软语款款的台阶伸到脚下,也由不得纪凌不下了。
 ·他整了整袍袖,昂昂然下了车· ·下得车来,纪凌不觉一楞,眼前黑压压一片林子,一条大道笔直地穿林而过· ·纪凌抬头去看,此地树大枝繁叶茂,头顶虽是个响晴天,那金灿灿的日头被林子一筛,落到眼前也只有点点光斑。
 ·回头看两驾马车并辔而立阻断了归路,眼前白生生的大道,冷寂寂的幽林,虽是白天却也叫人心头生凉· ·小汐望着他“噗哧”一笑:“王爷不认得路了吧” ·纪凌微蹙了眉心,他虽长在侯门,自幼却是个顽劣的性子,最好撒鹰走狗,当带着家奴在京郊各处骑射,这京城内外哪片林子没给他踏过几遍 ·但眼前这个林子,他却真是不认得了。
 ·正自疑惑,小汐走到一棵树前,那树长得甚是伟岸,树身竟要六人合抱,树冠密密层层直堆云霄,直遮得日月无光· ·小汐弯下腰,将手探进树洞,念了声“起”,眼前晃过一阵轻烟,纪凌正自恍惚,手腕被人一牵,他踉跄一下,一头栽进个黑洞洞的地界。
 ·正自诧异间,只听得一阵笑声· ·纪凌猛一抬头,说来也怪,周遭忽地一片通明,再看眼前,分明是一个厅堂,不见门窗,由壁及顶点高低错落,点着一盏盏琉璃灯。
 ·乍一望去,如漫天繁星,煞是好看· ·厅堂正中摆着一张八仙桌,抬面上铺了一桌酒菜,桌边坐着两个人· ·谢清漩照例淡然无语,那持着酒盏扬声大笑的正是黎子忌。
 ·“到底是屈尊来了·”黎子忌靠近谢清漩嘿嘿一笑:“还是小漩说得对,对这种人,骂得再狠,给个软饵他照样上勾·” ·小汐听了抿嘴一笑,走过去,坐到谢清漩的另一边,边帮哥哥布菜,边笑着说:“你也积点口德,别把人气死了,人家好歹是个王爷。”
 ·听他们在那边一唱一和,纪凌直恨得牙根发痒,他长那么大还是头一次这么被人奚落,他本是个爆脾气,此时邪火上涌,把什么妖道、法术全抛到脑后,冲了过去,攥住黎子忌的前襟便打。
 ·明明抓实了,谁知拳头到处,却空无一物· ·纪凌心下一沉,还没缓过劲来,忽觉胸口剧痛,整个人向后飞去,直跌地面,纪凌心下不甘,再扑,再打,再跌…… ·如此往复几遍,胸口痛得直如撕裂一般,额头上冷汗淋漓而下。
 ·纪凌心火不熄,却也清醒了一些,看这光景,自己跟黎子忌拼无异以卵击石,倒不如存些体力,再作计较· ·黎子忌捏着酒盏走过来,一脚将他踢了个滚,蹲下身子,细长的凤目闪着寒光。
 ·“世人好逞蛮力,若再得财势相助,更加恶虎添翼·只是出了那天子城,到这这化外之地,王爷,你那力、财、势便是粪土一般·从今往后,给我好好记着,这可不是你的京城” ·纪凌伏在地上,一双眸子狠狠朝他扫去。
 ·黎子忌微微一笑· ·“王爷莫非想着重返京城我劝你一句:西出阳关无故人,来来来,清酒一杯,以记离乡之苦·”说着,手中杯盏一歪,杯中残酒尽数浇在纪凌脸上。
 ·纪凌牙齿兀自咯咯直响,伴着不远处那三人交杯换盏的笑语,更觉齿冷· ·他心口像打翻了五味瓶似的,忿、恨、怨、嫉一股脑的涌上心头,一时间倒也麻痹了,反觉不出滋味。
 ·也不知趴了多久,他耳边响起一阵脚步声,下巴被只靴子勾起,一抬头,对上黎子忌那双冷眼· ·“睡够了吧还有路要赶,王爷再不起身,可别怪在下无礼。”
 ·纪凌狠狠推开他的靴子,咬着牙挣扎着坐起身来· ·黎子忌嘿嘿一笑:“好,有点骨气·别让我骂你磨蹭·”说着回过身去,扶了谢清漩走到厅堂东首的壁前,右手一划,烟雾起处,晴光洒落,鸟语入耳,竟生生从这树心向外开出一条通途。
 ·小汐轻移莲步,随后跟上,走过纪凌身边,丢下一个果子· ·纪凌无见果子楞了一楞,随即明白过来,恨得推开,这丫头竟把自己当成了受人布施的乞丐了。
 ·小汐足尖一挑,将果子踢回他怀中,低低加了句:“别不知好歹,要不是我哥哥吩咐我,谁来理你”说着轻拽裙摆,踏出树洞· ·纪凌踉跄起身,走到洞口,黎子忌正将谢清漩扶上锦车,背对着这边。
 ·纪凌借着天光看了看手中的果子,那果子非梨非桃,光润可爱,芬芳扑鼻,显非凡品· ·想到小汐的话,纪凌心头酸了一下,这滋味生平未历,一时竟也有点恍惚。
 ·“姓纪的还真要我请你不成”黎子忌从锦车中探出头来,厉声呵斥· ·纪凌一咬牙,将果子抛到地上,出了树洞。
 ·暮色冥冥,马车穿过暗林,驶上了一段山路,起先还算平坦,越是往上山势越是陡峭,路也益发的崎岖了· ·马车颠得厉害,纪凌空着肚子,又憋足了气,再加上这一晃悠,胃里针扎一样的刺痛,身子发僵。
 ·他长到二十岁,总算跟“饿”这个东西打上了照面· ·照说人饿着,精神应该不济,纪凌却觉得自个儿变得警醒了,旁边那驾锦车里飘出的笑语听着格外真切。
 ·他倾着脖子,想去抓那话里的意思,声音在他耳鼓里转了几个弯却模糊了· ·只知道黎子忌笑得很欢,小汐也嗤嗤地凑着热闹· ·纪凌越听越觉得他们在嘲笑自己,心里猫抓似的难受。
又无处发泄,一扭头看到壁角塞着的那条薄褥,拖过来一顿撕扯,闹了半天又觉得无趣,闷闷地坐了,手指摸到一滩干涸的硬渍,纪凌楞了楞,回想起早上的抵死缠绵,胸中越发空虚。
 ·沿着崎岖的山道,马车时上时下,也不知转过了几道沟壑,总算是停住了· ·纪凌掀开帘子向外望去,月亮已升到中天,空山寂寂,到处都是黑黝黝的树影。
 ·可就在这深山幽谷间,平空接出偌大一家客栈,一溜房屋依山而筑,楼高院深,一眼望去都不知道有几重,要不是门灯上写着个斗大的“栈”字,根本看不出这是家旅店,倒像是哪户侯门的别院。
 ·小汐先扶着谢清漩下了锦车,黎子忌随后也跟了出来,一回头,瞥见纪凌,正要说什胕,旅店大门“吱呀”一开,出来个小二,提着灯笼小跑着迎了过来,见着黎子忌眉花眼笑。
 ·“黎公子,可别你盼到了,四间上房都已经备下了,这一路舟车劳顿的,可要先来点小菜,烫几壶好酒” ·黎子忌听了就笑。
 ·“鬼东西,真跟个蛔虫似的·菜不必多,酒要好的,端进我屋里去·” ·四人随着小二进了旅店,踩着红绒铺就的楼梯上了二楼。
 ·四间屋子都点上了灯,中间那间飘出阵阵诱人的酒香,小二将四人引到这间门口,推开房门,躬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纪凌抬眼望去,桌上搁了几道精致的小菜,酒壶酒盏也已罗列整齐。
 ·纪凌暗自惊诧,小二明明一直在前头领路,也没见他跟谁递过信,这一眨眼的功夫,怎就全备下了,可见这客栈也非寻常之所· ·黎子忌微微一笑,往小二手里放了点东西,那小子乐得眼都看不见了,感恩不迭。
 ·黎子忌挥了挥手:“你下去吧,哦,对了·”他转过头来,瞟着纪凌:“把他带回房去,这边没他的事·” ·这些小二最是会看眼色的,应了一声,回头再对着纪凌,声音也冷了,动作也迟慢了,到得屋门前,眼皮都不抬一下,说声:“您自便。”
转身便走· ·纪凌长在王府,成天被那群七窍玲珑的奴才围着,深知下人们的势利,只是那时他是个人上人,云端里闲看恶风波,只觉得这些人龌龊得有趣,今日自己尝着滋味,才知道什么叫人情凉薄。
 ·一天下来,他又饿又倦,这时倒也不火了,只觉得疲惫不堪,合衣往床上一倒,便昏昏睡去· ·梦魂恍惚间,耳听得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纪凌正睡得香,懒得搭理,翻个身,继续酣眠,只觉得胸口一阵刺痛,惊得他霎时睁开了眼。
 ·“王爷真是贵人,唤不起呢”烛光四,黎子忌坐在床铺上,手里银针闪亮,对着纪凌冷笑· ·纪凌惊得直往后跌,却发现那银针上连着透明的丝线,线的一头穿在自己光裸的胸前,黎子忌手一紧,那线韧如钢丝,牵皮带肉,好一阵绞痛。
 ·纪凌咬紧了牙,恨声问:“你待怎样” ·黎子忌冷哼一声:“你可得好好谢我,小漩看不得你皮开肉绽,要我帮你把伤口缝起来。”
 ·说着黎子忌一把将纪凌按住,他也没用什么力,但被那凉匝匝的手指一按,纪凌肩头一阵麻痹,动都动不了,眼睁睁待人宰杀· ·黎子忌把那银针凑到纪凌眼前,悠悠说道:“一样是缝,这缝里的机巧可多着呢,你说我该帮你怎么缝是缝个生不如死呢,还是伤筋动骨” ·纪凌冷冷一笑,“爱怎么缝就怎么缝吧你也就是个可怜虫。”
 ·黎子忌秀眉高挑,眼里放出寒光· ·纪凌直盯着他:“你这么恨我不就为了讨好谢清漩么犯得着吗有什么话不好跟他说的,一个爷们,绕成怎样……” ·黎子忌也不说话,手起针落,纪凌一声惨叫。
 ·银针贴骨而过,几乎听得到骨屑纷落的细响,纪凌痛得满头是汗,却犹自狂笑· ·“你把谢清漩看成个宝贝……什么宝贝……他……” ·正待说下去,门口响起小汐的惊呼:“黎子忌,你干什么” ·冷汗直滴到眼睫上,视线都模糊了,纪凌强挣着朝门边望去,小汐扶着谢清漩走了进来。
 ·黎子忌也停了手中的针,静静望着谢清漩· ·谢清漩叹了口气· ·“子忌,你醉了,我来吧·解铃还需系铃人,我伤了他,我给他缝。”
 ·“哥,你看不见·”小汐薄嗔· ·谢清漩微微一笑:“我有分寸,扶我过去·” ·黎子忌起先有几分不愿意,谢清漩摸上他执着针的手,他叹息一声,终究是放下银针,头一扭,直直出了房门。
 ·红烛高烧,帐间通明,谢清漩盘腿坐在纪凌身边,一手抚着他胸前的伤处,一手执着针轻轻落下· ·纪凌闭目躺着,谢清漩手轻,倒是不怎么痛,只有些微刺麻的感觉,只是他缝得特别慢,过了半盏茶的功夫,也没见他动得几针。
 ·纪凌心中疑惑,抬头去看,却瞥见一边小汐一脸心疼的模样· ·他惊了惊,随着小汐的眼光看向自己的胸口,这才发现,谢清漩因为看不见,下针的地方全是靠摸的。
 ·三针里总有两针是扎偏的,仿佛怕伤着纪凌,他全用自己的左手去垫着,那白晰的手指早布满了红点· ·纪凌心头不由一动,再看谢清漩,一派心无旁鹜的模样,额头微微沁出些汗来,下针的时候眉毛微蹙,神情动作意外地动人心魄。
 ·纪凌不由想起交*时他引颈喘息的样子,一时也有些迷糊,只觉得眼前浮浮荡荡全是他的影子,刺痛的感觉也淡了,只盼着那手指在心口多按一刻是一刻,永生永世,无穷无尽,才是个好。
 ·谢清漩走后,纪凌迷迷糊糊了一会儿,却怎么也睡不着· ·他干脆坐起身来,重新把蜡烛点上· ·更深漏尽,枯坐着好生无聊,纪凌起身乱转,瞥到桌上的铜镜,一时兴起撩开衣襟去照胸前的伤处,这一望之下,却愕然了。
 ·镜子里映着一片光洁的胸脯,别说刀口了,就连个小痂小疤针眼都看不见,可就在这平滑的皮肤上,一枝紫藤由肩及腰横贯了整个身子,那藤萝妖姿媚色,唯妙唯肖,似极了一幅上品的图画。
 ·纪凌急了,把身上的衣服尽数除去,前前后后照了一遍,踉跄后退,直直地颓倒在太师椅中,他的身子竟被紫藤缠了个通 ·夜风忽忽悠悠钻进窗棂,烛火摇曳,一股寒意透上心尖。
 ·纪凌怎么都坐不住了,他胡乱穿上衣服,推开房门,就要去找谢清漩· ·走廊里静悄悄的,立在一排朱红门扇前,纪凌倒没了主意· ·他根本不知道谢清漩住在哪间,正当踌躇之际,楼下响起杂沓的脚步声,楼梯口蒙蒙地透出一点光彩,那光越来越近,原来是小二提着灯笼,引着两个客人上楼来了。
 ·小二认出了纪凌,眉毛一拧,脸色透着厌烦· ·“您还不歇着黎公子吩咐,请您好生休息,别乱走动·” ·纪凌本就有气,再遇着这个不识相的奴才,王爷脾气上来了,劈手揪过小二的领口,正正反反一顿嘴巴。
 ·他只想教训一下小二,也没太使劲,可说也怪,那小二挣扎两下,脖子一歪,腿一挨腾,竟软了· ·纪凌恨他装死,扔到地上,还加了一脚,谁知那小二还是一动不动,嘴角汨汨地渗出血来。
 ·两个客人见此情景,一扭头,直冲下楼去,嘴里忙不迭地叫着:“打死人了打死人了” ·纪凌也胡涂了,怔怔立在原地,正乱作一团间,黎子忌披着锦袍推开了房门,见此情景,一把将纪凌拖到了屋里。
 ·门才合上,外头就有人扣门,纪凌一惊,黎子忌恨恨地横了他一眼,却听到小汐的声音:“是我们,快开门·” ·刚开了门,还不等谢清漩和小汐进屋,楼梯上一阵脚步乱响,几个小二簇拥着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人走了过来。
 ·黎子忌叹了口气,迎上前去· ·“杜老板,我朋友喝醉了,多有得罪,子忌这可没脸见您了·” ·那杜老板沈着脸也不说话,俯下有子,按着那小二的头颅念了个“救”,青烟过虑,地上只剩了件衣裳。
 ·他身后几个小二赶忙上前,抹地的抹地,收衣服的收衣服,最后从衣裳底下捏出一只死耗子来· ·纪凌脸色骤变,小汐见了,挪到他身边,低低地说:“别慌,这里的小二都是耗子变的。”
 ·杜老板直起腰来,冷冷看着黎子忌· ·“黎公子,你把不干净的东西带进来了吧·” ·黎子忌眉毛一抬。
 ·“大家都在三界之外走动,有什么干净不干净·今日急事缠身,子忌告退,来日定当登门谢罪·”说着对小汐使了个眼色· ·小汐一手搀了哥哥,一手抓住纪凌,跟着黎子忌便要往外走。
 ·别看那杜老板身形肥大,动作起来却矫若脱兔,脚尖一点地倏地落在纪凌面前,一把扣住了他的脉门· ·黎子忌轻喝一声,手中折扇挥洒,“啪”地朝杜老板腕间击落。
btpet ·杜老板拧身躲过,那群小二见势头不对,纷纷前拥,被他挥手拦下· ·“子忌,这种东西你也敢带着上路我好心劝你一句:趁早把他留下,不然这一路恐怕是不会太平。”
 ·“我们宕拓派的事,就不劳你费心了·”黎子忌说着双拳一抱·“请杜老板看在相识一场的分上,高抬贵手,此去不论是风是雨,黎某总记着这分情谊。”
 ·杜老板冷哼一声:“黎公子的面子要卖,这道上的规矩我也不能不讲,我这店既开在这里,又见了这个东西,若是放它过去,你要我今后如何立足” ·黎子忌微笑不语,手背到身后比了个手势。
 ·小汐一见,窄袖翻飞,纪凌一阵眼花,却见她袖底腾起一股子烟雾,似乎烧了道什么符,素手一扬,叫了声“哥”,将符直直地贴上谢清漩的眉心· ·符一沾上谢清漩的额头,瞬间四散纷飞,谢清漩应声扬首,目中寒星暴射。
 ·杜老板见此情形呵呵一笑· ·“黎公子真是有备而来,这位就是宕拓派的鬼眼谢公子吧闻名不如见面,果然是个韬光养晦的人才。”
 ·谢清漩微微一笑· ·“清漩是个废人,素来不在道上行走,只是这人跟我派有些孽缘,必得带去岭中,做个了断,事关重大,杜老板若不放手,清漩只好得罪了。”
 ·杜老板放声大笑:“‘鬼眼一开,剑不虚出’,谢公子的鬼眼都开了,还说什么得不得罪呢今日我倒要见识见识你的厉害”说着大手一伸,一边的小二忙递上一把丈许钢杵。
 ·那杜老板大喝一声,朝谢清漩直扑而去· ·谢清漩清啸一声,十指舞动,指间爆出一簇银星· ·纪凌看得几乎傻了,想起什么,猛拽小汐:“他的剑呢快给他” ·小汐横了他一眼:“好生看着” ·说话间,那道银星撞到杵间,化作一道弧光,光芒散处,钢杵脱手,杜老问被震出十来步远,倒在地上挣扎不起。
 ·再看那弧光如长虹一般倏地落回谢清漩的手中,赫然是一柄长剑· ·那剑余震不息,犹自激出清响,剑身似冰若玉,隐隐透着寒气,想到那夜刺心之苦,纪凌不由周身一凛。
··“哥的剑,是心剑·可钢可玉可铁可木,那夜作法,为了哄你才化做了桃木,由我交递,你还当真了不成”小汐说着轻牵罗裙,走到谢清漩身旁,攥住了他的手。
 ·“你把他怎么了” ·谢清漩摇了摇头,“只废了一百年道行,他有五百年基业,应该没有大碍·” ·黎子忌冷冷扫过那群小二,“傻站着干嘛还不抬你们老板去歇息” ·小二们这才如梦初醒,一个个抬的抬,拽的拽,搬着昏昏沉沉的杜老板下了楼。
 ·谢清漩敛了双目,凝神寂定,半晌再睁开眼来,又是一片空蒙,掌中长剑也消失不见· ·见他收了法,四个人急急下了楼,出得旅店,那两个车夫已牵着马车等在门前,黎子忌将纪凌一把推上了油布车,自己和小汐扶了谢清漩上了锦车。
 ·东方的天际透出一抹曙色,那深山中的客栈渐行渐远· ·回头遥望,仿佛一座偌大的坟堆· ·5 ·晌午时分,马车转出山坳,再行得三、四里,地势越加平坦,大路朝天,两边阡陌纵横,屋舍俨然,一派桑农之乐。
 ·黎子忌吩咐车夫在一户农家门前停了车,四人下车,进了院子,道声叨扰,给了些钱,请主人搭伙做饭· ·主人是个憨厚的老农,一边叫婆子下厨,一边将四人往屋里让。
 ·暮春天气,本有些燠热,这户人家门窄堂浅,进到屋中好生憋闷· ·黎子忌挥了挥扇子· ·“春光甚婕,还是在院中坐坐吧·” ·老魂树下摆开一溜窄凳,四人坐下。
 ·小汐贪玩,拿脚尖去碾地上的蚂蚁,黎子忌说她调皮,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斗嘴,时不时拉了谢清漩评理,谢清漩也不说话,只在一边微微笑着· ·他们三个越是热闹,纪凌越觉得无聊。
 ·他自小被人众星拱月捧惯了,几曾受过这分冷落,干脆背过身子,看主人家劈柴做饭,还有些新鲜· ·看着、看着,纪凌心下一惊· ·院子里树影郁郁,可同样立在青天下,这老头、老婆子却都没有影子 ·他腾地起身,跑到日头里,往地下一看,自己也似透明的一般,看不到影子,不由得一脸惊惶。
 ·小汐见他这番动作,掩嘴而笑,倒是那劈柴的老农仰起脸来· ·“这位公子是头一次进暗华门吧” ·见纪凌一脸茫然,老农点了点头。
 ·“公子啊,此间并非人界,而是鬼界,能进暗华门的非鬼即妖,自然没有影子·” ·“那你 ·” ·纪凌饶是胆大,青天白日的,背上也沁出一片冷汗。
 ·“这个村里都是茔台朽骨·” ·老头一笑,满面皱纹,粲若菊花· ·“鬼不是该去阎罗殿么” ·纪凌也有些懵了,倒跟他绕了起来。
 ·“枉死之鬼,无处可走,幸有高人指点,全村人才进了这片福地·” ·黎子忌闻言“嘿”了一声,扇子磕在下颚· ·“真要说出来,你跟这个村子还有些渊源。
三十年前,这村子遭人血洗,三十五户,一百七十二口一夜间给砍了个干净·立下这丰功伟绩的可是你家老王爷·” ·纪凌的父亲早年间是员悍将,随先帝南征北讨,刀口舔血才挣来了偌大的家业,区区一百多条性命也是寻常。
 ·纪凌从来法拿这些人命当过事儿,活人尚且杀得,冤魂又算得了什么 ·只是今时不同往日,他可不是在那紫禁城下、瑞王府中,受皇家眷顾、天神庇佑,照老头说此地是鬼界,黎子忌他们又不知安着什么心,这身前身后,新恩旧怨倒真赶齐了。
 ·纪凌稳住心神,干脆来个以静制动· ·那老头听了黎子忌的话,惊问:“那王爷现在如何” ·纪凌眉毛一挑:“仙去多年了。”
 ·老头叹息一声:“天理昭彰·”抬头看着纪凌道:“王爷,你眉心郁结,背负宿业,身缠孽锁,若不收心养性,生生世世都不得超脱啊。”
 ·老头这番话讲得温言悦色,却把纪凌噎了个哑口无言· ·正在尴尬的当口上,婆子过来请众人去吃饭,纪凌这才得以落场· ·纪凌饿了一天,本来这顿饭该吃得极香,被老头那几句话一搅,舌头也尝不出味来了,脑子里翻来覆去的净是这几日的怪事。
 ·一抬头,正看到谢清漩慢慢地把筷子送到嘴里· ·纪凌想着,若不是撞着此人,自己也不会卷进这莫名的风波,心下生出几分恨意,他也不想想抓谢清漩进王府的到底是谁。
 ·闷闷地吃罢一餐饭,待要上路,天边却堆起了雨云,眼瞅着那云越堆越厚,黑压压连成了一片,平地又起得风来、飞砂走石,直眯人眼· ·眼见是走不成了,黎子忌干脆跟主人要了四间空房,都堆着杂物。
 ·黎子忌挑了两间干净的让给了小汐和谢清漩,最脏最乱的那间自然给了纪凌· ·山间夜色本就来得早,再加上泼天的风雨,更是显得夜长· ·纪凌躺在床上,横竖都睡不着,撩开袍子,胳臂上紫藤似乎又艳几分,想到老头那句“眉心郁结,背负宿业,身缠孽锁”,心下更是惶惶。
 ·床边点着盏油灯,灯油低劣,灯油低劣,又粘又脏,火苗也是半死不活的,直照得一脑光影乱动,纪凌看着那阴影,心中更是烦闷,床榻桌椅、簸箕草堆、个个有影,偏偏自个儿就没有,莫非自己还真是个妖孽不成 ·正胡思乱想间,门口“吱呀”一响,冷风夹着雨点扑入,门边恍恍惚惚立着道黑影,看又不看真切。
 ·纪凌一骨碌从床上坐起,喝问:“是谁” ·他起得急了,衣袖一带,床边的油灯“咣”地栽到地上,屋里霎时漆黑一团,耳听得“咯”地一声,门像是被掩上了,风声雨声全退到门外。
 ·纪凌悄悄站起来,挪到杂物堆边摸了根棒子,强压着冬冬的心跳,静静候着· ·他不动作,门边再没了响动· ·眼看又过了一盏的功夫,纪凌汗也下来了,僵着的手也发酸了,正焦躁间,门被拉开了,眼瞅着一道黑影向外飘去,纪凌一咬牙,纵身追了上去。
 ·他算是想明白了,反正都进了鬼门关,鬼食也吃了、鬼屋也住了,与其提心吊胆,战战兢兢,倒不如揪着个鬼,问个明白· ·什么宿孽冤报、亡魂枯骨,还真能把自己给吃了不成 ·纪凌身手原本矫健,此时放开心结,更添胆量,才到廊檐下,便一把扯住了那黑影。
 ·融融暖意隔着衣裳传了过来,檐下虽暗,纪凌也觉出来了那分明是个人,正待开口,“喀嚓”一声,半空里劈出一道闪电· ·纪凌借着那白光望去,不由“咦”了一声,这黑影不是别个,正是谢清漩。
 ·谢清漩叹了口气,也不说话,靠在墙上苦笑· ·电光过后,院里又是一片昏黑,漫天冷雨得了风势,斜斜扑来,两人衣衫尽湿·贴得近了,呼吸可闻,雨越是冷,纪凌越觉得对面的身子暖和。
 ·纪凌的手沿着谢清漩的胳膊一路滑下,与他十指相扣,谢清漩也不挣扎,半晌手指动了动,轻轻回握· ·黑暗中,纪凌看不清谢清漩的表情,只觉得他的手掌奇热,吐息腻人。
 ·纪凌心下一动,攥着他往自己房中走去· ·到得屋里,纪凌抱住谢清漩的背,将他死死按在墙上· ·这农家土屋墙皮都是用泥拌上糠打的,粗糙不堪,纪凌推得狠了,谢清漩的额头撞在墙上,低低地叫了一声。
 ·纪凌床笫间最喜听人呻吟,小腹一热,手上的力又加了几分,揉弄掐咬,像是要把谢清漩捺进体里才好· ·两人呼吸渐重,纪凌急着去扯谢清漩的衣服,谁知那衣裳浸了水,又粘又韧,急切间解脱不开。
 ·纪凌把谢清漩的身子转过来,去撕他领襟,黑暗中,手伸偏了,摸到了他的嘴唇,回想起前日车中旖旎,纪凌又把手指塞入了谢清漩口中,谢清漩正在恍惚间,舌头也没有动作,但绕是如此,指间湿暖柔滑,也叫人销魂。
 ·纪凌抽出手指,捧了谢清漩的脸,与他唇齿相濡,半晌松开嘴,轻声笑了· ·“你这嘴里的功夫可是越发好了·”说着按住谢清漩的肩膀,让他靠墙坐下。
 ·自己立在他身前,一手捏开他的下颚,一手掏出股间的东西,送入他口中· ·谢清漩哼了一声,纪凌双手托起他的脖子,柔柔地捻弄他的耳珠· ·“好生伺候着……你不就喜欢这调调么食髓知味的东西,半夜里巴巴地送上门来……” ·正得意间,谢清漩双唇一合,狠狠咬了他一口。
 ·纪凌吃痛,抬腿要踹,谁知谢清漩忽然放软了身子,搂住他的腰,仰着头在他胯间动作起来,那舌头腻滑灵巧,游走如蛇· ·纪凌被他舔得体酥骨软,几乎站立不住。
 ·又弄了一会而,纪凌喘息急促,拽住谢清漩的头发,将他的身子翻转过去,摁在墙上,扯开衣物,重重地撞了上去· ·纪凌扣住谢清漩的肩,一头耸动一头在他耳边呢喃:“这下快活了吧……你还真会吸啊,两张嘴一样的好,越来越行了……居然敢咬我……” ·说着手伸到前面,攥住谢清漩的东西,狠狠地在泥壁上摩擦。
 ·男人身上这一处最是脆弱敏感,谢清漩周身颤抖,纪凌被他绞得也是一阵酥麻,如此又闹了半个多时辰,纪凌才在谢清漩身上泄了火· ·点上油灯,纪凌慢条斯理地穿好衣服,脚尖一挑,将谢清漩的衣裳踢到他手边。
 ·谢清漩摸到衣服,默默地披上· ·昏黄的灯影下,他玉色的胸膛布满了红印,都是欢爱时被压在墙上磨伤的· ··看他垂着颈项,不言不语,纪凌倒起了几分柔肠,俯下身子,摸着他的伤处问:“疼吗” ·谢清漩甩开他的手,把衣服系好,扶着墙壁,缓缓起身。
 ·纪凌撞着个软钉子,有些不乐,再看他一脸清冷,更是忿忿,眼看谢清漩摸索着走到了门旁,纪凌冲过去,一把拦住了他· ·“你算什么意思” ·谢清漩微微一笑,“食色性也,你我便是吃了一餐饭,筵席撤下,各走东西。”
 ·纪凌本是个眠花卧柳的行家,十五岁起,便将声色二字看得跟吃饭一般容易·谢清漩这番话若是搁在往日,可以说是讲到了他的心里· ·可眼下纪凌只觉得心火上涌,抬腿往门上就是重重的一脚。
 ·谢清漩眉头一拧,纪凌知道他是怕人听到,更觉郁卒,劈手就给了他一个嘴巴· ·打了他,纪凌又觉得心惊,张了张口,竟问出一句:“你把我当什么了” ·谢清漩倒也不怒,低低地说道:“王爷糊涂了吧你我还能有什么都不过是色迷心窍。”
 ·纪凌吃了这番冷语,五内翻腾,外头雨打房檐,一阵急响· ·他忽然觉得从头到底,自己就没看清过这个人,这人有时沉静,有时婉顺,有时放浪,有时清冷。
 ·刺自己的是他,恨自己的是他,这两日间暗暗回护自己的却也是他,到底哪一个才是他的本来面目 ·“昨夜帮我缝针,你也是色迷心窍” ·纪凌心下再乱,脸上却寂然不动,只可惜谢清漩看不到他这番做作。
 ·谢清漩冷笑一声· ·“便是只狗,一只蚂蚁,我也不看忍它受苦·王爷放心,他日我收你时,也会让你走得干干净净,毫无苦楚·” ·说罢,推开纪凌的胳膊,掩门而去。
 ·雨下了一夜,待到天明,小了一些,却还是淅淅沥沥收不住脚· ·婆子备下早饭,四人刚举起筷子,老头披着身蓑衣从外头探进头来· ·“黎公子,出村的桥给山洪冲断了。”
 ·黎子忌皱了皱眉· ·“没有别的路了么” ·老头放下斗笠,摇了摇头· ·“此地偏僻,进村出村都只有一条道。
村里的木匠说了,等潮退了他便带几个后生去修整,可看这架式,这雨一时半会儿是不会停了,公子若不嫌弃,不妨多住两日·” ·小汐面露难色,直勾勾地盯着黎子忌看。
 ·黎子忌也不理她,想了想,点点头,“多谢厚意,叨扰了·” ·到了午后,雨又大了起来· ·天黑得像是入了夜,婆子点起灯来,看小汐撅了个小嘴,知道她闷了,拿出副骨牌给她。
 ·黎子忌也过来哄她,推了阵牌,那丫头脸上才见了笑影,吃到了好牌,便递到她哥的手里,谢清漩摸了,也笑,小汐便笑得更欢了· ·这副和和乐乐的图画,纪凌是怎么看怎么刺心,越发觉得屋里憋闷,干脆跑到门口透气,一抬眼瞧见老头的蓑衣斗笠,摘了下来,穿戴好了,便往外走。
 ·黎子忌他们牌正斗到热闹处,都没发现· ·到得院子中,眼见那雨点子噼里啪啦地激起一层水雾,冷风挟了土腥气扑面而来,槐花落了一地,好生寂寥。
 ·耳听得雨中传来一声马嘶,纪凌扭头一看,棚子下静静伫着两驾马车,马背上光光的,不见人影· ·见此情景,纪凌才想起来,打从进了门,他再没看到过两个车夫。
 ·他细细回想,不止昨夜,这几日不论是打尖还是住店,这两个车夫都不曾跟进来过,起先纪凌还以为他们睡在车中,也没大注意· ·现在再想,顿觉蹊跷。
 ·纪凌攀上车子,打起帘栊,里里外外寻了一遍· ·莫说是那两条大汉,便是毛也没见到一根· ·正狐疑间,门外一阵马蹄杂沓· ·不等纪凌别过身子,背后便响一个尖叫。
 ·“老板,找到了,就是这两驾车” ·纪凌心下一惊,把斗笠压低了,直遮过半张脸去,只觉肩头一重,有人沉声问:“小哥,可有客人借住你家” ·那声音入耳极熟,纪凌想起来,正是前日那个杜老板。
 ·他必是给那身蓑衣迷了眼,把纪凌当作个农夫了· ·纪凌转过身,低了头,呐呐地答道:“四……四……四个客、客人……赶、赶路……路去了……马车……马车送给、给我……我家……家了……” ·那杜老板听他格格楞楞地说话,肠子都痒,眉毛蹙成一团,满脸的不耐烦:“去哪了” ·“出、出……出村……村。”
 ·“行了,我知道出村了,往哪边走了” ·“东……东……东……” ·不等纪凌说出个“边”字,杜老板大手一挥,引着属下打马便走。
 ·纪凌暗暗出了一口气来,神魂未定,杜老板身边一人却拨回了马头,转到纪凌面前,杜老板扭过头来· ·“法师,还不快追” ·那人“哼”了一声,微微俯身,用鞭子抬起纪凌的下颚。
 ·“这农家也太过白净了吧一身妖气,莫非就是那东西” ·纪凌双手背到后头,“啪”地扯下车帘,抡起胳膊,拍上那法师的面门,身子一弯,绕到车下,回身朝堂屋便跑。
 ·才跑得两步,他背后火烧般一阵灼痛,只觉得有个钢爪生生钉进了肉里· ·纪凌咬着牙拼死去挣,尤其挣脱不开· ·他急了,便想叫人,话未出口,杜老板那帮属下一涌而上,踩的踩,踢的踢,将他按在地上,嘴里塞上东西,绳捆锁绑,扎了个严实。
 ·那法师绕到纪凌面前“嘿嘿”冷笑,“真是个未经琢磨的妖物,”扭头对着杜老板一乐,“有这东西在手,莫说是五百年,五千年的道行也炼得出啊” ·说话间,纪凌背上又是一阵剧痛。
 ·那法师从他背上连衣服带血扯下一大片来,招呼杜老板去看· ·“看这藤花,这东西有些来历,只怕比你我预想的还要值价·” ·纪凌痛得几乎要死过去,心里头一边大骂黎子忌、谢清漩没用,不知救驾;一边盼着这法师多挨一刻是一刻,千万等到救兵才好。
 ·法师像是猜到了他的心思,低声对杜老板说:“此地不宜久留,宕拓派的人来了就麻烦了,快走”说着将纪凌提到马上,一行人打马扬鞭,要出院门。
 ·纪凌心下叫苦,眼瞅着那马蹄子就要踏到院外,平空起了一阵白烟,马群像被施了定身法,一匹匹抬腿扬蹄僵在了那里· ·法师眉毛一立,捏出道符,嘴里叫了声“破”。
 ·符到空中,挣了两下,死蝴蝶般跌落地面,那法师脸也白了· ·回过头去,蒙蒙的雨中擎出把油布伞,伞下立了个锦衣少年,对着那杜老板轻轻一笑:“杜老板真是契而不舍,冒着雨还来看我们,黎某感佩不已。
只是你找的这个帮手也太弱了一些·” ·说话间袖子一扬,手中飞出一道符来,奔着法师面门而去· ·那法师持掌去挡,谁知那符来的凌厉,只听“哧”地一声,那符竟穿透了法师的手掌,法师又惊又痛,几乎跌下马来。
 ·“杜老板,你记性可不好啊我说过,这是我们宕拓派的事,绝不容任何人插手·”说着,手中的伞一拢,收到胸前,伞尖一转,直指杜老板一行,“啪”地撑开。
 ·说来也奇,那伞上的雨珠自便似得了神力,钢钉一般齐刷刷朝杜老板他们飞去· ·众人跌下马来,急着走避· ·那雨珠忽地又化作一团水气,铺天盖地围裹了过来。
 ·纪凌但听得身边一阵惨叫,睁开眼来,那些人都不见了,地下横七竖八躺了一堆半死不活的耗子,中间两只格外肥大,直翻白眼· ·黎子忌走上前来,给纪凌松了绳索。
 ·纪凌拽出口中塞着的东西,厌恶地瞪着地下· ·“都是老鼠,好恶心·” ·他翻身下马,动到了背后的伤处,一阵奇痛,纪凌火又上来了。
 ·“怎么不早些过来,害我吃苦” ·黎子忌冷笑一声· ·“这世上真有学不乖的人,他们怎么不再剥多你一层皮” ·纪凌这才明白,黎子忌是存心看自己好戏,不到最后关头不施援手。
 ·他心下忿忿,却也无可奈何· ·那黎子忌将那些耗子踢到一堆,用足尖在地下画了个圈,圈中的耗子左突右奔,硬是跑不出那咫尺的地界· ·纪凌看了也不懂,只觉得那些耗子叫得好生凄惨。
 ·黎子忌踏住最肥大的那只恨声道:“前日小漩给你留足了余地,可惜你太不识相,今日撞到我门前,你可别怪黎某心狠”说着,自袖中拿出道符便要作法。
 ·“子忌” ·黎子忌听到那声音,捏着符,叹了口气,回头看,小汐一手打伞一手扶着谢清漩走了过来· ·黎子忌手一摆。
 ·“小漩,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我知道你心软,不忍心灭了这些东西,可他们几百年道行都废了,留着这条贱命也没意思;再者我们带着这东西上路本就不易,若是漏了风声更是麻烦,不如斩草除根,图个干净。”
 ·谢清漩也不说话,摸索着握住他的手,攥住那道符· ·黎子忌挣了挣,谢清漩就不松手,眼看着那两人十指纠结,默默无语,倒似含情,纪凌气得别过脸去,又觉得自己莫名其妙。
又恨自己,又恨他们,一时间也搅不明白了· ··“好吧,”黎子忌到底扭不过谢清漩,松开了那道符,他叹息一声,垂下眼帘· ·“小漩,你又何苦。”
 ·“怎么说都是条命·” ·“你啊--养鼠为患·” ·黎子忌抬头狠狠瞪了纪凌一眼,拂袖而去· ·雨淋久了,倒也不觉得冷了,纪凌看着小汐做法消去了那个圈儿,耗子没了命地四散奔逃,转眼没入田间没了踪影。
 ·再看一边的谢清漩,眼睛空蒙蒙地望着前头,既没欣喜,也没悲悯,忽然想到昨夜他说的“便是只狗,一只蚂蚁,我也不忍看它受苦”,心下一阵惶惑,自己在这人眼中恐怕也就是蝼蚁蛇鼠之流。
 ·这人心再软,只怕也是冷的· ·进到屋里,四个人身上都湿了· ·婆子拿过手巾给他们擦拭,纪凌嫌那巾子破旧,背过身子,没去接。
 ·忽听身后的婆子念了声“阿弥佗佛”,不等他回过神来,婆子一把将他按坐在长凳上,执了灯去照他的伤处· ·老头也凑过来看,半晌点了点头。
 ·“不妨事,皮肉伤·王爷,此地荒村野岭的,一没大夫,二没药,老儿帮你粗粗包扎一下可好” ·事到如今,也由不得纪凌挑三拣四了。
 ·老头拿起刚才那条手巾就要给他包扎,婆子心细,按住了他,进到里屋,过了一会儿拿了件簇新的棉布白褂出来,拿剪子裁作三寸来宽的布条递到老儿手中· ·纪凌心头一动,偷偷地往老头身上瞥去,老头那身衣衫看着还干净,却是补丁摞着补丁,看样子这个穷家统共也没几件新衣裳。
 ·纪凌自幼长在锦绣堆里,什么样的绫罗绸缎没有见过· ·十六岁那年为跟一班子弟们斗富,一夜间命家奴连撕了五十多匹苏绸,裂帛声中,浅斟低唱,谈笑自若。
 ·可眼下,这普普通通一段白布却怎么看怎么心惊· ·老头帮纪凌宽下上衣· ·屋里的人,除了纪凌、谢清漩两个,都低呼了一声· ·灯影下,纪凌自脖子以下手掌以上,到处都是紫藤花纹,那花色艳形妖,活灵活现,仿佛真有一树紫藤勾肩搂背将纪凌缠了个遍。
 ·黎子忌抢上一步,抬起纪凌的下颚· ·“这花怎么来的前夜还不曾见” ·纪凌拍掉他的手,冷笑一声:“我还想问呢你帮我缝过那个生不如死、伤筋动骨才有的,现在倒来装蒜” ·谢清漩拉过小汐问:“怎么了” ·小汐低低地告诉他,纪凌身上现出紫藤来了。
 ·谢清漩脸霎时白了,半晌幽幽地叹出口气来· ·黎子忌恨恨地瞪了纪凌一眼,扭过头,换了和悦的神情,跟老头说:“烦劳主人了·” ·老头这才定了心神,轻轻地替纪凌拭去血渍,细细包裹起来。
 ·老头这边忙碌得紧,那一边黎子忌将谢清漩拉进了里屋,沉吟了一会儿道:“妖藤已经现了形,眼下这东西还糊涂着,不会操控法力,可再这么耽搁下去,妖气积聚,哪天他再明白过来,只怕是要糟。”
 ·谢清漩点了点头· ·“子忌,你给我句实话,你可摸得出他的根底” ·黎子忌摇了摇头。
 ·“这东西妖气日重,远比我起先想的厉害,这世上能探出他深浅的恐怕只有子春了·” ·谢清漩靠在墙上,微微闭了眼· ·天光黯淡,那清俊的容颜越发没了棱角,说不出的温润柔和。
 ·黎子忌望在眼里,不觉也有些恍惚· ·“子忌,连累你和小汐了……” ·“小漩·” ·黎子忌正要出言阻止,谢清漩轻轻摇头。
 ·“这次的事全因我而起,是我自不量力,逆天行事,师父当年叮嘱过,若是遇了那个魔星,一字曰‘避’,一字曰‘忍’,万万不得动念去降他,可笑我到底还是没沉住气,惹得魔星出世,引火烧身。”
 ·“什么狗屁命理” ·黎子忌恨得咬牙:“少听子春胡掰,那东西嚣张跋扈,你还任他欺负不成要我说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这东西早晚祸国殃民,你这是替天行道。”
 ·“你太会宽慰人了·”谢清漩听了就笑,他平日里神情寡淡,偏偏笑起来,右颊牵出个笑靥,暗地看了竟有几分动人· ·黎子忌心里一动,想去抚他的脸颊,手伸到半空,蓦地停住。
 ·谢清漩听他没了动静,问了声:“子忌” ·黎子忌这才清了清喉咙· ·“此地到宕拓岭,若一路无事,也不过是三五天的路程。
料那东西翻不出大的花样,万一有什么异动,还有你我二人在·小漩……你放心,再怎么着,我保小汐无事·” ·“子忌……” ·谢清漩正要说什么,忽听得外头炸雷般一声巨响 ·6 ·黎子忌冲到门边,朝堂屋里一看,不由惊呼一声。
 ·谢清漩跌跌撞撞地摸过来,攀着他的背问:“怎么了” ·黎子忌叫了声“小汐……”拔脚就走· ·谢清漩刹时脸都白了,脚下一个趔趄,跌在地上。
 ·他顾不得起身,一边喊着小汐一边往前摸去· ·他双掌所及,一片狼籍,碎砖破瓦,触手生疼,忽地胳膊撞到一团灼热的东西,袖子“嗤嗤”起了火。
 ·黎子忌赶忙回头过来,三下两下踩灭了火苗,把他从地下扶起· ·谢清漩一把捉住他的手,哑着嗓子问:“小汐怎么了” ·黎子忌叹了口气。
 ·“你别担心,她震伤了头,昏过去了·”说着把昏迷的小汐抱了过来· ·谢清漩接过小汐,将她揽入怀中,伸出手来抚摸她的脸孔。
 ·小汐的鬓脚边又湿又粘,显是出了血,再探鼻息,总算是均匀平稳,谢清漩这才慢慢出了口气· ·“子忌,到底怎么了” ·黎子忌环顾四周,秀眉紧蹙。
 ·“有人炸了屋子,那东西不见了·” ·谢清漩闻言用指尖自地下捻起一簇尘土,嗅了嗅:“硫磺、硝石……是雷焰派” ·听到那三个字,纪凌眉头锁得更紧,半晌叹了口气:“我看也是。”
 ·“哥”随着一声低低的呻吟,怀中的人动了动,谢清漩赶忙抱紧了小汐:“别怕,我在·” ·黎子忌俯下身子,柔声问:“怎么样” ·“雷焰派的人……冲进来,公公、婆婆,还有纪凌都给收走了,还好婆婆推开了我,不然我也……”说着小汐嘴一瘪,哭了出来。
 ·谢清漩伸出手来,攥住黎子忌的衣裳· ·“子忌,追上去雷焰派最爱捉炼丹,若是迟慢,主人家凶险了·” ·黎子忌点了点头,看着小汐。
 ·“你可撑得住” ·小汐握住谢清漩的手,淡淡一笑· ·“我跟哥走·” ·黎子忌抱着小汐,肩上搭着谢清漩的手,三个人走出农舍。
 ·雨密密层层地落了下来,等走到马车边,黎子忌和谢清漩都被浇了个透,幸而黎子忌把自个儿的袍子脱下来,披在小汐身上,那丫头总算没被淋到· ·到得锦车前,纪凌先把小汐抱到里头安顿好了,又把谢清漩扶了进去,这才从怀里掏出一个锦囊。
 ·他抖开锦囊,两个黑色的纸人落在手中,他拈起一个吹了口气,那纸人忽忽悠悠飘到空中,翻腾几下,落地化作一条大汉,正是车夫的模样· ·黎子忌抓过车夫的手,拿折扇在他掌心划了“雷焰门”三个字,转身回到车中。
 ·那车夫翻身上马,手中的鞭子一甩,清响震天,只见锦车似箭一般飞出院门,沿着崎岖的小道,转眼没入雨雾之中· ·再说纪凌,适才眼瞅着黎子忌鬼鬼祟祟把谢清漩拖进里屋,他心里正不舒服着,背后忽地就是一个炸雷,紧接着眼前一抹黑,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等再缓过来,纪凌只觉得周身上下火烧火燎的疼,刚才背上的伤跟这一比,真叫小巫见大巫· ·他呲牙咧嘴地睁开眼一看,四周灰蒙蒙的,前头隐隐伏着两堆东西,似是人形。
 ·纪凌挣扎着爬起身,这才觉得脚下的地面光洁润滑,软柔无比,倒似上好的锦缎上一般,踩在脚下飘飘忽忽,站也站不实· ·好容易挨到那两堆东西面前,纪凌趴下头来,细细打量,发现竟是那老头跟婆子。
 ·两人身上全是烧伤,焦黑的衣衫间露出肉来,怵目惊心· ·纪凌抓起老头摇了摇,老头哼了一声,又没动静了· ·他抡开巴掌,正正反反给了老头两下,老头脖子里咕噜了一下,居然醒了。
 ·纪凌大喜,晃着他问:“这是哪出什么事了” ·老头给他摇得眼前金星乱冒,拼死按着他的手,半天才透过口气来。
 ·纪凌知道自己攥得太狠了,总算松了手· ·老头“咚”地栽到地下,头一歪刚好看到婆子,立时变了脸色,挣扎着朝婆子爬了过去· ·那地软趴趴的,本来就不好走。
 ·老头手足并用,样子丑到滑稽,纪凌有心要笑,但看他一脸惊惶,不知怎么地倒也笑不出来· ··眼看着老头爬到婆子身边,颤颤巍巍把她扶了起来,忽地手一抖,“哇”地一声,竟放声哭了出来。
 ·纪凌心中也是一抽,赶忙爬过去看,也瞧不出什么古怪· ·他伸手将婆子翻了个身,顿时骇得往后一跌,那婆子粘着地的半边身子早烂成了一滩水,直露出森森白骨来 ·纪凌指了婆子半天才说出话来:“死了怎么回事你们不是鬼么,还会再死” ·老头把婆子拥到怀里,枯骨贴着他皱皴皴的皮肤更是吓人。
 ·他却浑然未觉,一个劲地把她往怀里搂,奈何老头生来矮小,也不比婆子高多少,怎么抱都抱不全· ·婆子拖在地下的两条腿转眼就烂开了,眼瞅着那人越烂越快,除了老头窝在怀里的那堆,沾着地的部分全成了嶙峋白骨。
 ·老头轻抚婆子半边没烂的脸,忽地一笑· ·纪凌只觉一条冷线沿着脊梁直寒到后颈,舌头都麻了· ·“鬼当然不会再死,这比死还可怕,这叫收魂,魂被收走了,就什么都没了,就算你来世想做牛做马,也没得做。”
 ·老头叹了口气,说话间地下的枯骨由白变灰,化作粉尘,转眼没入了地面· ·“什么收魂这是什么地方我不会被收吧” ·老头叹了口气:“这是雷焰派的乾坤袋,专炼孤魂野鬼、妖物邪魔。”
 ·纪凌吓得直跳起来,脚底一滑,又跌在地上· ·老头倒笑了· ·“你不必怕成这样,鬼怪妖魔都有护体之气,她是受了伤,一口气没提起来,失了防护,才被收了去。
你身上妖焰蒸腾,区区一个乾坤袋收不了你,他们只是拿这个先拘着你罢了·” ·纪凌这才舒了口气,狠狠地朝地下蹬了一脚· ·“雷焰派算什么东西” ·婆子的骨头都化了粉,此时只剩一堆烂肉。
 ·老头脱下上衣,细细地把那堆稀烂的东西包了,贴在胸口,抬起头来微微一笑· ·“纪公子,你对此间一无所知吧老儿说与你听听。
此地名暗华天,由一道暗华门与人世相隔,此地人分四等:鬼、妖、卜、魔· ·“鬼,便是我跟她这样的孤魂,无依无靠,又无法术,借此福地避枉死城之苦,农耕为业,安分度日。
 ·“妖者,本非人,或是畜生或是草木,吸日月精华,幻作人形,他们都会法术,道行也是不浅,少则一百年,多则几千年,他们在此地多为商贾,消息极是通灵。
 ·“卜者,是凡间得道的人,他们本可往生仙界,但有些却自愿到这暗华门中,他们卜吉凶,断善恶,各有门派,各掌一方,便似凡间的官吏一般· ·“至于这魔,便似……” ·纪凌插了上去:“便似人间的诸侯王爷,如我这般。”
 ·老头笑了· ·“是,魔运筹帏幄,掌着这一方太平·暗华门中共有四方魔王,南朱雀,北玄武,东青龙,西白虎,二十载一更迭,四家角力,胜者为王。
先今当道的正是朱雀王·” ·“雷焰派和宕拓派都是卜吧” ·“是,卜者也分四派,雷焰、宕拓、玉门、翠微,各派各尊一方魔王,雷焰派从南方朱雀王,宕拓派从北方玄武王,玉门派从东方白虎王,至于翠微派跟的便是西方青龙王。
 ·“朱雀王是现今的魔尊,雷焰门气势极盛,专拘野鬼孤妖,或收入乾坤袋,或投入乾坤炉,炼化成丹……” ·纪凌听了,眉毛直立。
 ·“你们好端端一户良民,他们凭什么收你们的魂” ·老头苦笑一声:“无论是人界、鬼界,最苦的总是百姓·世间官吏卖官鬻爵,欺压良民,还少见吗暗华门中也不能免俗。”
 ·纪凌想起自己平日里的作为,耳根一热,幸而乾坤袋里光线黯淡,老头也没大注意,絮絮地说了下去· ·“来年春天便是魔尊更迭的日子,这两年玄武王紫气日隆,宕拓派虽不招摇,但眼线遍及暗华门各处。
 ·宗主黎子春城府深深,传说他运兵布将如有神助,短兵相接就在眼前,雷焰派跟宕拓派的冲突也是一日多过一日,不曾想今日我与她也被卷进了这场恶风波·”说着轻轻摩挲手中那个布包。
 ·纪凌看着那个血水淋漓的包袱,一阵恶心,脱口而出:“魂都收了,留着这个干嘛” ·老头静静盯着纪凌,直把他看得心里发毛,这才悠悠开了口:“是,什么都没了,可只要我在,这对我就是个宝贝。
人生世上,多口气是人,少口气是鬼,都没什么大了的,可要是心里没什么牵记,那生也如死,有魂也似没魂· ·“公子,你生来富贵,可少的,就是这化成血水也放不开的东西。”
 ·说罢老头低下头去,再不言语· ·静了下来,纪凌才觉出这乾坤袋一张一收,像个怪兽的胃袋,轻轻蠕动· ·周遭本就昏暗,晃得久了,纪凌也撑不住了,慢慢阖上了眼帘。
 ·恍惚间前头浮出一团亮影,凝神细看,竟铺出了一副锦绣画卷,飞檐斗角,回廊千重,柳绿花红,正是纪王府中的胜景· ·他再一抬头,人便入了画中,宾朋满座,香风拂面,耳边莺莺燕燕,笑语不绝。
 ·正热闹着,平地里卷起一阵狂风· ·冷风过处,四下里只剩些残垣断壁,枯花败叶,富贵繁华转眼散了个干净· ·恰怅惘间,背后脚步轻响,纪凌忙回过身去,只见紫藤廊下转出一人,青衣薄履,星眸朗目,淡定怡然。
 ·眼见那人走到跟前,纪凌长眉一挑· ·“你不瞎了” ·那人伸手轻轻按住纪凌的心口· ·“你入我眼,我入你心。
你要的,就是这个吧”说着忽地一笑,五指贯力,直插进纪凌胸膛· ·纪凌真惊出一身汗来,身子往前一跌,醒了,却原来是南柯一梦。
 ·念及梦中光景,纪凌心下戚戚,抹了把汗· ·一抬眼,他不由惊呼一声,原来那老儿不知何时已倒在了地下,身子缩成一团,便如个干瘪的虾米· ·纪凌真有几分怕了,扑过去,抓着老头的肩膀将他翻了过来。
 ·只见那老头死死抱着那个血渍呼啦的包袱,双目闭拢,牙关紧咬,所幸未见白骨· ·纪凌低头细看,老头的嘴唇一张一翕,虽是进气小,出气大,到底还有鼻息。
 ·纪凌使劲摇他,老头脑袋乱晃,就是不醒,甩了他两巴掌,谁知这招也失了效力· ·急切间,纪凌忽然想起,以前看胡大夫给昏死的家眷掐过人中,此时他病急乱投医,也不管治的是人是鬼,手轻手重,按住老头的上唇,狠狠掐了过去。
 ·他乱掐了半天,没什么反应,纪凌正焦躁间,那老头脖子一梗,缓过来了· ·老头睁开眼,茫茫然看着纪凌,摸了摸怀里的包袱,又浅笑着闭上了眼帘。
 ·纪凌急了,把他从地下拖起· ·“别睡啊你不怕给收了去” ·“公子,老儿能告诉你的,都告诉你了。
此时,就给我些清净吧·” ·纪凌心头火气,恨得想去踹他,到底收住了脚· ·“清净清净魂都没了你清净个屁” ·老头抬眼端详了他半天,悠悠道:“公子,你倒也有纯良之处。”
 ·这话似夸似骂,纪凌听了木着脸,也不知笑好哭好· ·老头叹了口气· ·“实不相瞒,今日的劫数我是逃不过的,被收只是早晚的事。”
 ·“你自己说过,鬼怪妖魔都有护体之气,气不散,乾坤袋也收不了·” ·“是啊,可这乾坤袋的奥妙便是专收气弱之鬼,这弱分两等,受了伤是弱,乱了心神也是弱。
我身上的伤虽挨得过,但失了她,心神已乱,再收不拢了……”说着,老头叹了一声,抱着包袱又要睡去· ·纪凌辟手从他怀里扯出那包袱,手一扬,远远地甩了出去。
 ·“没了就是没了,平白再搭一个进去有什么意思” ·老头急了,挣扎起来,要去拣那包袱,纪凌一把将他扯住。
 ·“你若没了,谁去念她那就真的什么都没了”说话间,只见那贴着地的包袱越来越瘪,转眼没入地下,消失不见。
 ·老头又挣了两下,跌足痛哭· ·纪凌恨得一拳朝地下捶去· ·“不就个破袋子么我不信撕不烂你” ·说着跳起身来,一通猛踹,这番踢踏到了地下,只化作柔柔微波,浮荡开去。
 ·纪凌心下也是泄气,但倔脾气上来了,收不得手,正闹着,忽然“哧啦”一声,一道白光从头顶灌入,眼见着外头晴空朗朗,这乾坤袋真的破了 ·纪凌又惊又喜,又有几分糊涂,自己蹬的明明是地,怎么袋子从上头破了呢 ·莫非自己还真有神力不成胡思乱想间,那袋子“哗啦啦”委顿下来,纪凌瞅准了时机,一手提了老儿的后颈,攀住袋沿,纵身朝外便跳。
 ·一到袋外,耳边便是一串炸雷,身旁似有火星乱窜· ·纪凌闭眼咬牙,豁出去了,忽地身子一阵钝痛,仿佛撞在硬地上· ·他张开眼来一看,自己摔在一丛乱草里,手还揪着老头的脖领子。
 ·他手一紧,老头“哼”了一声,醒转过来,显见没什么大碍· ·两人跌跌撞撞站起身来,这才发现自己是在大路旁的杂草堆里· ·雨后碧空如洗,一条大道由北往南直直铺展。
 ·那足够两辆马车并驾齐驱的宽阔路面,此时却乱作了一团,一白一红两驾锦车互相对峙· ·一眼望去,火光腾飞,银星乱闪· ··半空之中,三红一白,四条人影正斗得热闹。
 ·缠斗的四个人中,一身锦衣挥洒折扇的正是黎子忌· ·老头指着那两个红衣人低呼:“这是雷焰派的人你看高个手里红色的锦袋,那就是乾坤袋” ·纪凌凝眸细看,高个手里果然提了个破了口的锦袋。
 ·那袋子长宽都不过一尺,若非亲历,纪凌断断不敢相信,这么小的袋子,居然拘过自个儿·他正要说话,黎子忌的折扇从那高个肩膀滑过· ·那人衣衫破处,霎时见了血口。
 ·老头低呼:“定是黎公子划破乾坤袋救了我们看他们的服色,这两人可不是一般的雷焰弟子,黎公子以一敌三,尚自从容,真是好身手” ·纪凌听了,有些不是味儿。
 ·他扭过头去,眼光落在路中间的白色锦车上,那车门正对着纪凌站立的方向· ·车帘已然撩起,阳光洒入,照上了谢清漩的面庞· ·他抱着小汐,眉头微蹙。
 ·小汐的脸此时看来有些苍白,身子靠在哥哥怀里,眼光紧紧追随着黎子忌的身影,嘴唇不时翕动,像是在报告黎子忌的安危· ·那丫头甚是敏感,觉得有人看她,头一回正对上纪凌的眼睛。
 ·她眸子一转,便似没看见一般,滑过眼去,瞧见纪凌身旁的老头才微微笑了· ·她小手一扬,示意老头上前· ·老头跑了两步,发觉纪凌还站在原地,知道他在呕气。
 ·回过头来,推了他走,纪凌本就想过去,此时得了台阶,顺脚也就走了· ·两人到了车中,小汐问起婆子,老头又洒了一番热泪,小汐也陪着哭了几声。
 ·倒是谢清漩神色不动,默默无语,相比之下,更显寡淡· ·正说着话,小汐忽地“啊”了一声,挣起身子,纪凌顺着她的眼光望去,只见那红衣的高个周身喷火,蓦地整个人炸成一团烈焰,爆走的气流直掀得道旁的树木都倒成了一片。
 ·黎子忌控身不住,从空中翻跌下来,趴在地面一动不动· ·“那人竟不惜自爆,用了雷焰宇极子忌像是昏过去了。”
小汐说着攥住了谢清漩的手· ·谢清漩拧紧了眉· ·“小汐,委屈你了,帮我做法” ·小汐咬着牙,点了点头,双掌翻飞,化出一道符来。
 ·符刚沾上谢清漩的前额,小汐眉头一蹙,“哇”地喷出口血来· ·谢清漩揽住她,睁开眼来,眸光却是暗的· ·这边正乱着,两个红衣人却不曾等得一等,眼瞅着两道红光直扑过来。
 ·谢清漩探手入怀,摸出一把白纸,吹了口气· ·那纸片顿时幻作密密麻麻一堆白鸟,尖叫着涌向两个红衣人,顿时将两人团团绕住,缠了个水泄不通。
 ·趁着红衣人忙着拨挡,谢清漩又捻出个黑色纸人,吹成车夫· ·边往车夫手心写字,他边对小汐说:“我去救子忌,你看着车,只管走,我自会跟上。”
说着不等小汐开口,一纵身,跳下了车· ·纪凌起先以为那法还是做成了,及至他下了地,才发现他一边叫着黎子忌,一边摸索,这才知道他根本看不见,这法竟是没有作成。
 ·此时那车夫已上了马,鞭子一挥,车子疾驰,眼见谢清漩的身影渐远,纪凌想都没想,纵身跃下了车去· ·不管谢清漩怎么叫,黎子忌都没有回应,他正在地上瞎摸呢,忽地有人一把攥住他的胳膊,厉声喝道:“跟我走” ·谢清漩听出是纪凌,心里也是一动,跟着他走了两步。
 ·刚找到了黎子忌,纪凌忽地惊叫:“来了,他们来了” ·谢清漩知道那些鸟抵挡不住了,顺手扯下一片青色的袍裾,朝空中一扬。
 ·那青布迎风一扑,便幻成龙形,张牙舞爪又奔着两个红衣人去了· ·纪凌正瞧得目瞪口呆,谢清漩一把按住了他的胸口· ·纪凌想起那个梦,吓了一跳。
 ·谢清漩却只说了句:“把袍子脱了” ·形势紧急,也由不得纪凌三思了· ·他糊里糊涂剥下袍子交到谢清漩手中,谢清漩抓起两个袍角,奋力一抖,那袍子顺着风势直直铺开,便如一面旗。
 ·谢清漩十指翻飞在袍沿点了一圈,那袍子盈盈欲飞· ·他又以指为笔在袍上写了什么,一脚踏住袍子,一手抱住黎子忌的头,对纪凌喝道:“帮我抬他上去” ·纪凌赶忙扛起黎子忌的脚,两人将黎子忌搬到袍子上。
 ·“你也上去” ·到了这刻,纪凌无比听话,谢清漩说什么,他做什么,乖乖地坐上了袍子· ·那袍子本就不大,上了两个人便挤得不行。
 ·纪凌一手按着翩翩欲飞的袍子,一手抓住谢清漩的肩头· ·“你也上来” ·谢清漩淡然一笑,也不说话,推开他的手,反手在袍子下一托。
 ·那袍子腾空而起,悠悠而上· ·再说那两个红衣人,与那龙斗了半天,这才掐住那腾跃的东西,斩为两断· ·那龙被斩了,现了原形,两片青衣直落地下。
 ·与此同时,两道红影也围住了谢清漩· ·矮个的红衣人指住谢清漩冷笑· ·“你鬼眼半开竟敢作这样的妖法还不耗空了法力来来来,我看你还有什么变化”说着手中一柄血红的剑直直辟了过来。
 ·谢清漩也不闪躲,听风声到了,手一扬,食中二指捏住了剑身· ·矮个拼命去抽,谢清漩轻轻松手,那人收力不住,登时后跌· ·就在此时,另一个红衣人自谢清漩身后蓦地举剑,“咯”地一声,砍上了谢清漩的肩头。
 ·谢清漩身子一晃,顿时栽倒在地· ·矮个的红衣人狂笑:“力竭了吧鬼眼公子,你也有被收的这天”说着,自腰间摘下乾坤袋来朝谢清漩一张。
 ·谢清漩拼足了全力,扬手指天,半空里忽起一阵怪风· ·纪凌和黎子忌乘的袍子得了风势,便要飞遁· ·眼见着乾坤袋里放出一阵黑风,直把谢清漩吹成了个寸许的小人,纪凌不知怎么心中一揪,叫了一声,便从那袍子做的飞毯上掉了下来。
 ·跌到了地面,也不觉得疼痛,面前漆黑一片,阴风阵阵,气都透不过来· ·纪凌看不到谢清漩,张开了手臂乱摸,忽地碰到一个温软的身子,不由紧紧抱住,紧接着胸口一窒,两人被一起吸进了个黑洞。
 ·7 ·等撞到袋底,真到了那个暗沉沉、软绵绵的地界,纪凌倒坦然了,待过一次,熟了、疲了,也就没什么好怕的了· ·那乾坤袋时张时弛,浮荡若梦。
 ·谢清漩昏了过去,趴在纪凌怀中一动不动,倒也乖顺可人,虽隔了几层衣物,但两人肢体相叠,体温交递,颇有些旖旎情致· ·趁谢清漩失去了知觉,纪凌托起他的下颚细细打量。
 ·混沌的微光下,谢清漩的睡颜意外的柔和,垂落的睫毛又长又密,竟显出几分媚态· ·纪凌一时情迷,凑过去,轻吮那卷翘的睫毛,一旦沾上温热的肌肤,便放不下了,他双手搂定了谢清漩,由眼至鼻、至唇、至颚,一路直吻了下去。
 ·情至酣处,纪凌压上谢清漩的身子,双手在他腰际抚弄游走,嘴唇凑近他的颈窝舔吻不止· ·正在得趣之时,谢清漩忽地呻吟了一下,缩紧了肩膀· ·纪凌愣了愣,嘴里回上了来一股甜腥, 他这才想起来,谢清漩的肩头受了伤,适才太贪了,竟吸到了谢清漩的伤口。
 ·谢清漩幽幽醒转,只觉肩头一阵阵剧痛,身上又压了个温热的身子,气都透不过了· ·他伸手去推,那人捉住了他的手,按到唇上· ·谢清漩轻叹一声,问:“纪凌吗你怎么来了” ·他这么一问,纪凌倒呆住了。
 ·身下的这个男子,模样自是俊秀非常,但失之清冷;论艳丽论妖娆,纪凌的姬妾乃至娈童中,胜过他的人真不知有多少;他性子还算温润,可为人寡淡,对纪凌不冷不热之外还有一丝恨意,真到了宕拓岭,不定怎么收拾自己。
 ·可纵然有这千般的不如意,纪凌却心头仿佛有那么一缕柔丝,兜兜转转,绕在谢清漩的身上,这怜也不是怜,爱也不是爱,不明不白,偏又割舍不下· ·所谓不由自主,便是如此。
 ·听他没了动静,谢清漩微蹙眉尖,说了句:“你且下来·” ·纪凌正心热如火,给谢清漩这句冷话一浇,情欲倒是退了些,心下却甚是不快,不但没松手,反倒压得更狠了,下头的手也更是放肆,谢清漩推不开他,干脆偏过脸去,死人一般由他胡来。
 ·纪凌闹归闹,心到底发虚,挨擦了半天,不但谢清漩不曾起火,自己也没了意思,有心放手,又拉不下面子· ·再胡闹了一会儿,眼见谢清漩额头沁出一层冷汗,周身发颤,纪凌这才怕了,翻身下来,又不知该说什么好,一时间真有些手足无措。
 ·又候了半盏茶功夫,谢清漩脸色越来越差,纪凌摸了摸他的面颊,湿漉漉全是冷汗,再探双唇,也是冰凉· ·纪凌想起婆子的惨状,心头一惊,也顾不得面子了,把谢清漩整个儿拥到怀里,一迭声地叫他的名字。
 ·好半天,谢清漩才有些清醒,低低道:“我没事·” ·纪凌闻言,舒了口气,问:“这乾坤袋不会把你怎样吧” ·谢清漩只是苦笑,纪凌看他神色有异,追问一句:“你是卜者,乾坤袋能收鬼伏妖,还可以收卜者不成” ··谢清漩闭了会儿眼,叹息一声:“我是鬼。”
 ·纪凌后颈腾起一股森森寒气· ·他倒不怕孤魂野鬼,可一旦想到自己跟一个鬼魅有过肌肤之亲,心下终究有些忐忑· ·再看怀中的谢清漩,面色虽则苍白,神情却是坦然,怎么看都不像是个鬼魂,真不知他的本来面目如何,莫非也是白骨一堆 ·纪凌兀自愣着,谢清漩头一偏,又要睡去。
 ·纪凌掰过他的脸· ·“你不会被收吧” ·谢清漩长眉微挑· ·“我只比一般的鬼多会些法术,气若是衰了,都是一样的。”
 ·纪凌听了,半晌没有说话,谢清漩正自疑惑,“哧啦”一声,肩头一凉,伤口处有只手轻轻抚摸· ·谢清漩知道纪凌在查看自己的伤处,说了声:“不打紧的。”
 ·纪凌按住他,声音里透着怒意:“还不打紧血直冒出来·” ·纪凌说着,“哧”地从自己身上撕下一大截衣服,手忙脚乱地给谢清漩包扎,裹也裹不太好,缠了这头,顾不上那头,偏生他下手又重,直把谢清漩折腾得头晕眼花,才扎了个大概。
 ·好在他裹得够紧,压住了创口,那血总算是一点点止住了· ·裹好了伤口,纪凌搂着谢清漩,手指有意无意地抚摸他的颈项· ·谢清漩肌肤细滑,脉搏虽弱却还清晰,纪凌心底疑惑,脱口而出:“你真是鬼” ·谢清漩淡淡一笑:“你怕了” ·纪凌冷笑:“有什么好怕” ·他轻轻吞吐谢清漩的耳珠。
 ·“你的味道这么好,便是鬼,我也一样来尝·再者……你们不都说我是妖么还压不住你一个小鬼” ·谢清漩听了这话,心里发烦,可眼下受了伤,又被纪凌死死搂定,也只好任他去了。
 ·两人一时无话,虽则抱在一处,状似亲密,却终究是贴不近,捂不热· ·纪凌本是个娇养惯了的王爷,此等心惊肉跳的日子平生未历,这会儿静下来,坐着坐着便盹着了,等他醒过来,只觉得怀里仿佛抱了个暖炉,伸手去探谢清漩的额头,烫得火烧一般。
 ·他虽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主,也知道人这样烧下去是要烧坏的· ·虽说人鬼殊途,可这几日看下来,此间的鬼也有病有灾,会哭会灭,倒跟阳世的人也差不了多少。
依此来看,谢清漩的处境甚是凶险· ·往常王府中有人病了,遣个小厮把胡大夫叫来便能了事,可这乾坤袋里,莫说是大夫,便是一碗清水也是没的· ·纪凌急了,又掐人中,又摇肩膀,好半天才见谢清漩动了动眉毛。
 ·纪凌托住他的脸颊,厉声喝道:“谢清漩,你给我醒过来” ·谢清漩眼皮微张,轻轻攥着纪凌的手腕,却是连声音都发不出了。
 ·纪凌心乱如麻,把耳朵贴到他唇边,急着问:“到底怎么了” ·谢清漩嘴唇又动了动,纪凌还是没听清,如此又来了三四遍,才依稀听出谢清漩说的只是一个字。
 ·“血·” ·纪凌愣了愣,半晌冷冷地问:“你要我的血” ·谢清漩牵了牵嘴角,似是一笑· ·不知怎么这笑容落到纪凌眼中,竟是异常的诡异。
 ·他忽地想起那夜紫藤下用剑钉自己的谢清漩,那双雷鼋般的明眸中透的,便是这股阴阴鬼气· ·“我若不肯呢” ·纪凌手一松,谢清漩头颈无力,脑袋向后垂落,由颈至胸好一道雅致的弧线。
 ·纪凌心想,这人纵然化作枯骨,只怕也别有姿色,真真应了那句“淡极始知花更艳”· ·想到此处,他又舍不得放手了,心里一勾一勾的疼,倒似中了什么噬骨的剧毒一股。
 ·他一手扣住谢清漩的颈项,哑着嗓子问:“那夜为什么来寻我” ·谢清漩沉着脸,没作回应· ·纪凌再问,他干脆别过了头去。
 ·纪凌轻轻抚着谢清漩的脖子,他知道自己这次恐怕是动了情了· ·纪凌不懂阴阳,算不出福祸,可他很清楚再这么下去,苦的只会是自个儿,不如来个快刀斩乱麻,倒还干净。
 ·指底的这个男人个子并不小,骨架也生得停匀,但骨相清奇,捏在手里,总似不堪一握,真要狠得下心,捏死他也是不难,这么想着,纪凌手底放出三分力来· ·谢清漩蹙紧了眉尖,终是挣扎不开。
 ·眼见着谢清漩的脸由红转白,渐渐泛青,纪凌蓦地松了手,冷不丁笑了一声,把中指送入口中,用力咬破,又掰开谢清漩的嘴,捏着指头,直把血滴进了他的嘴里。
 ·谢清漩得了血,喉咙一梗,脸上瞬间浮出一层红晕,摸索着攀住纪凌的手臂,嘴唇一张,把那根手指吞到口中,如同婴孩吸乳一般,吮舔不已· ·说来也怪,虽被吸了血,纪凌却丝毫觉不出痛苦。
 ·那指头的破口处一阵阵酥麻,热融融的感觉直透心尖,不多时下体也燥热起来,再挨了一刻,那里便似要胀开一般· ·到了这时,纪凌什么也顾不了了,将谢清漩一把捺倒在地,撩开衣物,便急着耸动。
 ·起初谢清漩抱着纪凌的手指,一味吸血,由着他作为,弄到后来,纪凌癫狂得不行,谢清漩也来了劲· ·纪凌撞一下,他便迎一下,两人在那乾坤袋里跌宕不已。
 ·纪凌只觉身下这东西实实在在是个尤物,软、柔、韧、棉,再添紧致,般般好处都占了个全· ·最奇的是,谢清漩浪得不行了,还不放那根手指,下头绞得越紧,上头也吸得越狠,直把纪凌撩得恨不能将一腔子的热血全灌进他肚子里才好。
 ·颠倒至极,纪凌只觉一阵晕眩,四肢百骸有什么东西淋漓而出,心里便是一沉,真以为要被吸干了血去· ·及至平静下来才知道,泻出的只是一滩精。
 ·好半天,纪凌才缓过劲来,周身软得如同被拆去了骨头· ·他动了动左手的中指,这才觉出一丝细细的疼痛,拿到眼前来看,指头上一排紫色的牙印深入肌理,颇有些骇人。
 ·他扭头再看谢清漩,那人仰面躺着,一手搁在额上拢住了眼睛,也不知是睡是醒· ·纪凌理好衣物,俯下身子,拨开谢清漩的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手上沾了一层浮汗,烧倒是退下去了。
 ·纪凌一笑:“这血真没白喝·” ·谢清漩抬了抬胳膊,像是要去推他那只手,轻叹一声,又作罢了· ·纪凌把他拢过来,手又往下头伸。
 ·谢清漩以为他又来了兴致,皱着眉不言语,后来才觉出纪凌是在帮自己收拾衣服,不由“咦”了一声· ·谢清漩性子沉静,喜怒少形于色,此时却露出一脸错愕。
 ·纪凌瞧了觉着有趣,托了他的下颚· ·“对你好,你倒不惯了” ·谢清漩拂开他的手· ·“不必如此。”
 ·看他冷淡,纪凌眉头一挑,换了冷笑· ·“我高兴如何便如何,几时轮到你说话” ·谢清漩听了也笑。
 ·“你以为你还在王府” ·“好张利嘴” ·纪凌扬手给了他个嘴巴· ·“这会儿精神了翻脸比翻书还快” ·纪凌最是个下手没轻重的,这次真恼了,打得格外的狠,眼见着谢清漩滚到地下,嘴角见了血,纪凌自己的掌心也热辣辣的发疼。
 ·看谢清漩伏在地下一动不动,纪凌又有点慌神· ·正心思不定,谢清漩倒自己挣着坐起身来· ·他脸色泛白,嘴角淌血,按说狼狈已极,可神色偏是镇定自若。
 ·望着那对空漾漾的眸子,纪凌不知怎么倒气馁起来· ·谢清漩抬了头,沉声道:“有些话还是说清楚的好·我对你,从没变过脸,你我之间,也谈不上情意二字。
你不要想偏了·” ·纪凌被噎得没了言语,只觉着胸中一阵阵发寒,仿佛是两脚踏到了泥沼里,踩又踩不实,拔又拔不出,空有一身力气,全没了个去处。
 ·眼见着青空朗朗,却是怎么扑腾,也逃不出生天· ·纪凌生来又是个千人捧万人哄的命,拉不下面子,更不会软语哄人· ·憋了半天,又恨又怨,他不免铁青了脸。
 ·“想偏的只怕是你吧给你三分颜色,倒还开起染坊来了你算个什么东西欠操的浪货罢了,也就黎子忌拿你当个宝贝。”
 ·说着他捏着谢清漩的脸· ·“日后夹着他的东西时,记得告诉他,这地方我早操圆了” ·谢清漩哪听得这番- yín -词荡语,登时变了脸。
 ·他拍开纪凌的手,恨声道:“别血口喷人” ·“你还真护着他啊……”纪凌把他箍到了怀里,“你们果然不干净。”
 ·谢清漩别过脸去,“别把天下人都想得跟你一般脏” ·纪凌劈手又是一个耳光,“你呢你又干净到哪里去了” ·谢清漩蹙紧了眉,“纪凌,我够恨你的,别再逼我” ·纪凌生就一个拧性子,哪里会放过他,手直探到他衣服底下,中指一屈,生生顶进他的身子。
 ·“这算逼吗你喜欢得紧吧”说着手指乱动,又戳又掐· ·谢清漩急忙按住他的手,脸上却浮出红潮,再弄得一会儿,谢清漩头向后仰,手也没力了,只一味咬紧了唇,不泻出呻吟。
bt ··纪凌正在得意,忽见谢清漩眼里落下两行清泪,竟是哭了出来· ·这还是纪凌头一次见他哭,以前怎么辱他、打他,甚至是折了他的指头,都没见他掉过一滴眼泪,真没想到他也会哭成这样。
 ·纪凌不免慌了神,手指滑出了他的身子· ·谢清漩挣扎着爬开,倒在地上,蜷作了一团,瑟瑟发抖· ·“是你……把我变成这样……自从钉过你,鬼藤上身……我就变成了这样……” ·谢清漩抱着双肩,声音发颤。
 ·“你以为我愿意吗你以为我喜欢这样吗我恨我自己……我怎么会管不住自己”说着他恨得拿头去撞地。
 ·奈何这乾坤袋里四处都是软的,他碰也碰不痛快,更显可怜· ·纪凌伸出手去,刚沾到谢清漩的衣角,他身子猛地往后缩· ·“别碰我要不是为了小汐,我不会要你的血苟活” ·纪凌胸口酸涨难言,既可怜自己,又可怜谢清漩。
 ·忽地就觉着这心里头空了一片,什么锦铺绣裹的权势富贵,什么翻手是云覆手是雨的法力,都大不过个“命”字· ·遇着这个人不就是个命么,却偏偏是你要他,他不要你,你脱不出,他也逃不得。
 ·想到这里,纪凌心乱如麻,全不顾谢清漩的挣扎,把他死死捺到怀里,额贴着额,鼻对着鼻,柔声说:“别这样·” ·谢清漩此时却似入了疯魔,仿佛听不到他的话,喃喃低语不绝:“我不要跟你沾上干系……再来一次……我宁可死,死了才干净……” ·纪凌拿嘴去堵他的话,两人嘴唇相触。
 ·谢清漩身子一颤,躲了躲,忽地凄然一笑· ·“欠你的,我这就还,我们两清了”说着,猛地吻住了纪凌· ·纪凌吓了一跳,只觉着一股血腥气直冲进自己的嘴里,这才回过味来,原来谢清漩咬破了舌头,正把血度给自己。
 ·他怕了,急着去推,奈何谢清漩死死抱定了他就是不放· ·血顺着舌头下了咽喉,纪凌顿觉心口一热,眼前金星直冒,竟似腾起了漫天烟火· ·初时纪凌还以为自己只是惊到了,谁知不过一错眼的功夫,那股热烟由喉及腹,沿着经络直透四肢百骸,体内仿佛有千万只火蚁在啃,抓不到,挠不得,着实来了个五内俱焚。
 ·纪凌大吼一声,把谢清漩甩到了地下,双手抓住自己的领襟“哧啦”扯开,胸中燥热难当,纪凌仰天狂叫· ·他没看到,他身上那树藤萝此时竟似一副活的图画,藤蔓怒张,枝叶疯长,紫花绽放,通体春色,妖异夺人。
 ·然则就在这树紫藤之内,悠悠地飘出一股白烟,那烟过了纪凌的衣服,劈啪便着· ·再说谢清漩伏在地下,只听到纪凌狂啸不已,也不知出了什么变故。
 ·他是个盲人,只凭了只手在地下乱摸,依稀摸到一双人腿,知道这应该是纪凌,可那腿却似烙铁一般,几乎烫热了皮肉· ·正茫然间,忽地闻到一股焦味,周遭火星劈啪,他向后一退,却觉得那热浪直舔了过来,这才知道乾坤袋烧着了 ·谢清漩刚叫了声“纪凌”,耳边便是一声轰响,身子底下腾起一股热风,整个人就像是风里草、水中花,随着那滔滔热气被卷了出去。
 ·待这一跤跌实了,鼻子间着一股草叶芬芳· ·一阵清风吹来,脸颊上有什么东西痒痒的拂动,谢清漩双手撑着地爬起身来,指下的地又湿又软,还长着一丛丛刺剌绒绒的东西。
 ·谢清漩慢慢明白过来,敢情这乾坤袋被炸破了,自己掉到了草地上· ·谢清漩受过伤,此时身子还虚,不想跟雷焰派的人纠缠,于是贴了地面伏回草中,唯恐被雷焰派发现了行踪。
 ·趴下不久,便听得一阵脚步朝这边过来,那脚步越贴越近· ·谢清漩无奈,咬破手指,朝着指头吹了口气,指尖的血珠逆风而起,到了空中翻作只利嘴红毛的怪鸟,“吱”的一声,尖着个嘴朝来人奔去。
 ·谢清漩正侧耳听着,鸟叫声忽地没了,一只手按上了他的脑袋· ·“这个是你放的吧原来是滴血……”那人说着一笑。
“这到底是我的血,还是你的” ·谢清漩认出那个声音,才舒了口气,又拧起了眉头· ·“你……怎么会破我的法” ·纪凌一撩袍子,在草地上坐下,拈着指间的血渍,“这算是破你的法吗?我只照着它张了下手掌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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