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寿坊+番外 by 爱偷懒的猫(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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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寿坊+番外 by 爱偷懒的猫(5)
·“我没事哦”却生像在老屋时那样在原地蹦了几下示意自己没事··周子扬看到,稍稍放下了心··“没事就好,那你来告诉我你怎么成功渡劫的”·“我也不知道怎么的,这次天劫好容易哦,雷打在身上都不是很痛,忍一下就没事了,不像前几次那样雷打在身上就像有火在烧似的,痛死了。”
周子扬疑惑地看了看他,又看了一下遥影,后者则避开了他的目光·想了想,他笑着揉了揉却生的头发,还是有几分生硬的触感,“却生真厉害那你是怎么知道我在那里的”·“嗯哦,昨晚我渡劫前主人就很担忧地看着那边,我问他怎么了,他就说是叔叔有危险,但是主人没法出去嘛,也就只能我去了,幸好叔叔你不像那两个人那样死掉啊”·“那要多亏你及时找到我。”
周宠溺地摸着却生的头,又抬头去看椅子上的遥影,发现他也正看着自己·视线在空中对上,又同时别开,都没有注意到对方眼中一瞬间的慌乱··小孩子总是精力旺盛,但却生刚经历了天劫,再旺盛的精力也容易累,在说了好一会儿他历劫时的精力后,几个呵欠后就眯着眼睛睡了。
周子扬抱着他,笑了·抬起头看遥影,他也在看却生,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却也变得柔和了些··“是你帮了他”·遥影没有回答他,周子扬也没有再追问,抱着却生将他送回房间,盖被子的时候看到他脖子上挂着一个铜钱大小的环形的东西,以前却从没看到的。
伸手摸了摸,不知道什么质地,通体莹绿,触感光滑细腻带着丝丝暖意,像玉石一般,用一根红线穿着戴在却生脖子上··放下那东西,又看了看熟睡却生,将被角掖好就离开了。
走到大厅,遥影还坐在那里,油灯将他整个人变得柔和朦胧不真实起来·周子扬突然生出一种遥影会这样消失的想法,他有些害怕,反应过来时他已经走过去抓住了遥影的手腕。
遥影瞪大眼睛看着他,不明白他这样的举动是什么意思·周子扬也是睁大了眼,里面满含担忧与不舍·一番对视下来,还是遥影先扯出了手道:“夜深了,你该回去了。”
他说完也不等周子扬的回应,径自离开··保持着刚才抓住遥影手的动作,周子扬又站了一会儿,看了看自己空下来的手,苦笑一声··案件的进展很快,只用了五天就在新闻上看到了报道。
毫无疑问的凶手是张研,杀人案件连上五年前的总共十六起,遇害人员总共二十二人,连同医院停尸房的事件也因为毫无头绪,又有了周子扬先前的证词被推到了张研身上。
只是报道中的死因却不是药物致使肌肉萎缩,这样的药物无论如何都是无法公诸于世的,况且也没有任何能证明这药物是张研开发的,所有的资料都被周毁掉,无法再被任何人知晓,老屋内的那些仪器也因为渗水坏掉,里面的记录也跟着消失,研究真的彻底断绝了。
案件变成了普通的杀人案,但是这么多的案件都是出自同一个人的手,再怎么普通的手法都会变成十恶不赦的罪人的·民众的反应也很激烈,网上很快就有了声讨谴责的人,但是凶手本人已经死了,无论他们如何愤怒,也无法再让凶手知道,无法听到他的道歉和忏悔。
报道中警方的发言人是一个不认识的警察,明明案子是马强负责的,但是他却完全没有出现在众人的视线,周子扬开始疑惑,但细想也能理解他··马强前日亲自登门向周道谢,不过被张研夺走的匕首作为证物被封了起来,周子扬无法拿回来,不过杀过人的东西不要也罢。
他看到了马强眼中的疲惫,神情也没有案件解决后的轻松释然,整个人反而变得更加少言阴郁·周子扬试着安慰他,但都没什么用·楚正天对他来说应该是很重要的,突然就这么死了对他的打击应该很大,但周子扬不是心理医生,这种开导的事情他做不来。
听了他半天的话,马强反而笑了,道:“我知道,你说的我都清楚,但是这心里的感觉实在不好受,他是我最喜欢的一个学生,助手,伙伴,但是他却单方面地拒绝了我。
或许他有他的理由,但是这种胆小鬼让我失望不过……人都死了,说这些有什么用呢……这案子结束了我也准备休假了,好几年的假期累积了,也可以好好地陪陪家人了,趁着我还有机会的时候……”·“对了,你之前说过那次你引楚正天出来的情况,要我说啊,那不是你成功了,应该是他故意的。
他的刑侦与追踪的成绩一直是最好的,如果不是他主动现身,凭你这么个普通人怎么可能抓得到他·我想,他当时应该还是怀疑你的,但是想着你这条线也许还是有可能,就干脆放点线索让你看,从而很顺理成章地待在你身边就近观察。
所以啊,别小看我们警察啊·”·送走了马强,周子扬面对着空荡荡的房间失神,最近的事情太多,解决的,没解决的,他参与过的,他听说的,跟他有关的,每一件都很离奇,也都很让人痛心,而他,一个什么也做不了的普通人,只能在一边旁观,这样弱小的他,真的有资格站在遥影那样的人的身边吗·爱(一) ·破旧的老屋显示出了时光的痕迹,墙上是大小不一的洞,阳光从其中投射进来在地上落下一个个光斑,也照出了空气中的一个个细小的灰尘粉末,合着房顶上没了瓦片的地方射来的光线,屋内也显得没那么暗了。
老屋充斥着各种味道,一些被丢弃的旧物发霉的味道,房子本身的土味,还有一些他都说不出来的味道混杂在一起,像毒气一般滑进他的鼻腔,即使用手掩住也阻止不了味道的进入。
 ·虽然他进来前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亲眼看到这房子的情况也让他忍不住眼睛一阵酸涩·根本不用走进去,一眼就能看完整个房子,两间,外面的这间勉强算做堂屋,正对的墙上还有一张泛黄的观音像,慈眉善目的观音仍旧怜悯地看着他。
另两面墙上贴满了奖状,一张盖一张的,好多都破了,看不清内容··旁边的房间更小,有一张很老旧的木床,支架断了两根,床塌了一个脚,全是灰尘的破烂罩子也落下来搭在薄薄的床板上。
床边有一个半开的衣柜,打开的那边门只有下面那个拴子跟衣柜连在一起,整扇门摇摇欲坠·他走过去拉开掩着的那边,一阵灰尘先扑面而来,他咳了一阵去看柜子里,只有两三件幼童的衣物。
眼中一阵热意奔涌,他也不顾那衣服上的灰尘,将它们全部拿起抱在胸前,无声落泪··一阵水汽中,看到门后贴着什么东西,定睛一看,是一张腐蚀严重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的女子有着一张清秀而美丽的容颜,只是照片上的她没有一丝笑容·她手中抱着一个穿着小花边裙子扎着两个小辫子的女童,小女孩似乎是第一次照相,想笑却瘪着嘴的样子很是可爱。
他伸手挨个摸了摸照片上的两人,手指停顿处,几个老照片上会有的艺术字写着:周巧巧一岁了下面的时间模糊了,他却止不住的激动,周巧,周巧是他的女儿·丢了工作,对周子扬的影响也不大,他将自己家里好好地收拾了一下,超市里大肆采购了一番将冰箱堆满,看着焕然一新的家,他满意地点头。
看了看时间,又随意做了点小菜解决了午饭,洗碗时听到电话响,匆忙去接却发现是个打广告的·挂了电话,突然想起了周巧的邻居这么久了都没有给自己打电话,难道巧姐这么久一直没有回去那她去了哪里·周子扬又在家里等了一会儿,看时间到了一点半,他拿好钥匙就出门了。
周巧那边的情况太不对,让他无法放下心·到了周巧家,还是先敲门,敲了一会儿,还是隔壁邻居家的大姐出来跟他说周巧根本没回来·周子扬心里更担心了,按说周巧也没有其他的亲戚,关系好的朋友更没有,她能去哪呢·又向邻居要了纸笔写了留言,拜托他们帮着留意,这邻居也是难得的好人,也不嫌他麻烦。
“小伙子,跟女朋友吵架了吧嗨,有什么好吵的呢,两个人好好过日子不是挺好的吗人丢了知道急了你看你们两个,郎才女貌的,多般配行了,她回来了我们就告诉你,这次可要好好哄哄人家啊。”
邻居家的老人出来殷殷叮嘱,周子扬也不好多说,怕别人怀疑什么,讪笑着走了··开着车在路上随便走着,周子扬也没有特别想去的地方,虽然很想去借寿坊,但是他现在都怀疑起自己有没有资格追遥影了。
他对遥影的事情不了解,不知道他算是一个怎样的存在,但他也知道遥影并不是简单的人物,自己这样一个太过平凡的人,真的能够得到他的青睐吗·灵异神怪·又开了一段,电话响了,是之前找他代班的同事。
电话接起来就是一阵的道歉,那位同事真的感觉很对不起他,如果不是那天他拜托,周子扬不会遇上那事,也不会被解雇·那同事将责任全揽下了··“我也去找过副院长了,但他那样子你也知道的,不过听说院长要回来了,到时候我再去说说哎,也怪我,我老婆正跟我闹离婚呢,为了房子车子还有孩子的事情跟我吵得不得了,还跑我家去闹,我妈差点被它气死我儿子最近也受了影响,天天晚上不上课也不回家,就在外面混,那天晚上他都被抓进局里去了保了他出来又是各种事,才跟我老婆离完婚回来上班就听说……哎,如果不是这些,你也不会……”·“没事的,家里事大嘛,你不用在意的,我其实也想着换地方工作的……对了,你跟你老婆以前感情不是挺好吗,怎么也离婚了”·“嗨,感情好,那是以前啊我现在在住院部这边,赚的就少了,她你也知道,本来条件就比我好,赚得也比我多,现在就总嫌我没出息,时间长了也就变成这样了。
不说这些,你说你要换工作,找到了吗”·“还没·”·“哦,我听说附属医院在招人呢,附属医院也不错的,只是我们医院广告做得多了点,他们医院几乎不收外校出来的医生,所以规模小了些。
最近听说他们学院毕业的都不爱去他们那,所以也放宽了招人条件,你学历实力都不错,去试试吧·这消息还没公布,我也是从朋友那听来的,机会很大”·周子扬没想到还会有人这样热心,虽然那很可能是愧疚,但正能量还是很顺利地传递进了他的心房。
“谢谢”·挂了电话,又兀自心暖了一会儿,又想到了那同事说的离婚原因·一方条件比另一方好的话,即使有那么多年感情的人也还是会分手吗,那他跟遥影又是否有可能呢·开车也是会疲劳的,何况周子扬心思没在那上面,开了不知多久,随便找了个地方把车停下,又发了会儿楞,看了看前方的建筑物,竟然是个商场。
周子扬想了想,以前一直听周巧说心情烦闷的时候就去购物,等逛了一圈手里提满东西的时候什么烦恼都没了·他没有这个习惯,但反正也没别的事,就去试试吧。
可是很快周子扬就发现,他的这个决定并不明智·周末的商场里人多得找不到空隙,让一个从不逛街的人进去根本就没办法找到方向,只能跟着人流往前挪·他被挤得难受了,看到旁边开着的店门,也不管它是什么,拼命挤了进去。
这是一间手工艺品店,整间店色调都是阴沉的暗,墙上挂着数个狰狞面具,各种兽头模型错落有致,木质的战马栩栩如生·这样独特的店面开在这种女人居多的商场里自然会少客源,但周子扬却觉得这里很是不错,至少,清静。
他走进去,鼻间萦绕着一股跟店里摆设不太搭调的淡雅清香,闻着很提神·店主是个看起来很有涵养的老者,带着圆片眼镜,笑得很和蔼·或许是店里少有客人的缘故,他邀请周子扬坐下品茶。
周子扬本就想找个地方待着,也就没有推辞,随着店主走到木桩样的桌椅旁,不经意一抬头,却看到墙上挂着一幅繁复的挂画,鲜艳的色彩和生动的人物都牢牢吸引住了周子扬的视线。
“很震撼吧·”·店主不知何时来到他身边,周子扬回神,发现店主已经沏好了茶··他又看回画上,画似乎有些年头了,纸张有些破损,但颜色却仍旧像是新画的。
画上描绘的是一次神魔大战,架着彩云的天神手持各种法宝对着下方面目狰狞的鬼怪·然而真正吸引周子扬的却是在画的左上角处,远离了战场的地方,只有两个人,是一神一魔。
那天神一手持一柄长剑,剑上染血,一手提着妖魔的头颅,双手高举很是骄傲·而他前方的妖魔正好没有头颅妖魔原本是头颅的地方冒出了一股黑烟,黑烟由冒出的地方渐渐变浅,到了那神面前时只生了淡淡的一丝黑线,但还是能清晰地看到那线进入了天神的身体。
·“这画的是什么”·“这是一次神魔大战,具体我也不知道,卖给我这幅画的人说这是他祖上传下来的,好像是临摹了哪里的壁画,但年代太久远,也没人知道它具体说的是哪些神仙了,他也只告诉了我一点关于这个的传说。”
店主也将目光落在了那位远离战场的天神身上,“我第一眼也是看到了这位天神,这幅画的工笔不是最好的,但第一眼看到的时候我就被他给吸引了,也不管其他就买了下来,现在想来,却也不觉得亏。”
周子扬又盯着看了好一会儿,才附和道:“确实,您刚才说的传说是什么”·“你看这里,这位斩魔的天神,那被他斩首的魔的怨气化作黑雾侵袭进了他的身体,从此以后天神性情大变,嗜血嗜杀狂暴不已。
他本是天庭的一位得力战将,实力雄厚,也因此他被魔所蛊惑对天庭的威胁也很大,天庭商议的结果还是要除他,于是派遣大批天兵天将将他诛杀·”店主指着那位天神道,又转头笑道,“不过这种传说我也只在他那听过,也不知道是不是他为了抬高画的价格所编造的,听听就好了。”
店主坐回凳子上,周子扬却还在看画,直到店主催促他茶凉了才坐过去·又与店主随意聊了几句,但也没有更多的关于那画的信息,连卖画的人店主也说卖给他之后就举家搬迁了。
周子扬也不知道为什么如此在意,但没有问到结果,心中总是挂着什么··一直坐到日头西斜,外面的人大多都找地方吃晚饭了,周子扬才向店主告辞·本想买点什么以作打扰人家这么久的赔礼的,但店主却不甚在意这些,“如果我在意这个,就不会在这里开这家店了。”
于是周子扬也就没有坚持,只是临走了还对那画恋恋不舍··“这个我可不会卖哦·”店主笑道··周子扬尴尬地笑笑,连声道谢着离开了。
调整好心绪再次来到借寿坊已经是两天后了,这两天,周子扬也不知道为什么,脑子里想的都是遥影和那幅画里的天神·说想遥影还能说得通,但那天神他也就只见过那一次,还是画里的人物,怎么也在他脑子里反复出现呢·不过逃避是解决不了问题的,周子扬还是抵不住心中想见遥影的心情,拿着前几天买的零食水果,又亲手做了两个简单素食开车去了借寿坊。
借寿坊还是老样子,没有阳光的日子里显得有几分阴森,门口的灯笼被北风吹得摇摇欲坠,周子扬一手挡着吹来的风跨过了门槛·门里静悄悄的,他将手里的东西放下,向着两边通道看了看,都没有动静。
奇怪,平时遥影都会马上出来的啊,今天怎么了·周子扬又等了等,还是向着遥影房间的方向走了过去··通道悠长,壁灯一盏接着一盏,空旷得只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狭长的通道将脚步声折射回来形成回声,再声声入耳,将整个空间显得空灵诡秘。
周子扬不由得咽了口口水,这还是他除了第一次来的时候外首次感到这种毛骨悚然的感觉·通道到头了,那扇朱红色的木门出现在了眼前,紧闭着·周子扬犹豫了一下,还是将手伸了过去。
“叔叔”·周子扬一惊,回过身就见却生站在那头入口叫自己,虽然有点远,但他还是感觉到了他的急躁,心中奇怪·却生见他不动,又在原地跳了几下,挥手并小声叫他过去。
周子扬看了看眼前的朱红木门,心里被那红色刺了一下,再不敢多待,向着却生的方向走过去··“怎么了”·却生见他走出来,立刻一把抓住他的手往自己房间里拉,直到进了他的房间,却生关了门周子扬才问道:“怎么了”·却生转过身,抿着唇,似乎很难开口。
周子扬见了更觉得有什么事,便拉着却生在凳子上坐下慢慢诱导他开口··一番劝导下来,却生终是开了口:“叔叔,主人最近好可怕,我,我都不敢出去见他了你带我去你家好不好”·周子扬一惊,又问:“是怎么回事,你仔细地给我说说。”
“嗯,大概有两天了,主人总是笑着看我,虽然主人笑起来很好看,但是那个笑太吓人了·而且他经常一个人站在封印的房间里念念有词的,我不敢走近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只是我有时会感觉到主人的法力,他明明说过不能在那个房间使用法力的。”
“封印的房间就是通道那头,有几根柱子的那间”·“恩·”却生点头··“那里面有什么为什么不能使用法力”·“我也不知道,主人这样说的。”
周子扬沉吟,那里面似乎真的有什么秘密被遥影藏起来了,为什么呢·“他以前有过这样的情况吗”·“没有,这是头一次。
叔叔,你带我去你家住两天吧,等主人正常了我再回来吧·”·看着那双亮红的眼睛里水光莹莹的,周子扬还真不忍心拒绝,可是这情况不对劲,他也不能贸然答应。
“却生,遥影突然变成这样你就不担心他万一他是生病了怎么办你就这样丢下他自己离开”·“……可是。”
却生为难了,低下头小脸皱成一团··“这样,我先找遥影看看,确定他没有生病或受伤,再问他是不是同意你去我哪里再决定好不好”·“可是,今天是十五,你见不到主人的”·周子扬却是完全没想到这个,现代人总是习惯记新历,农历的除了看放假的时间还有谁会去关注。
他没想到今天是十五,其实他也很好奇这天遥影都是在做什么,但一直都没有找到机会问·却生说的情况,周子扬敢肯定是那个“人”附在了遥影身上,可是为什么他又要做什么呢遥影会不会有事·想了想,周子扬还是决定带着却生去自己哪里,若真的是那个“人”,看他对人的态度也知道不会善待却生,何况却生已经在害怕了。
打定了主意,周子扬牵着却生有出门,看了看那头的通道,黑漆漆的没有一点动静,手里牵着的手却在轻微地颤抖··“有主人的气息……”却生道。
周子扬还是想过去看看,却生使劲拉住了他,摇头·周子扬最后还是没去,看着桌上自己带来的食物,想着是不是要带走,却生却不停示意他往外走,于是最终他也只带走了却生。
直到车子开出了三条街,周子扬才感觉却生变得比较轻松,带着却生回到家,让他先洗了澡,自己弄了点吃的给他··洗了澡,吃着周子扬特地给他做的沙拉和蒸蛋,却生是一点烦恼也没有了,很快恢复了吃货本性。
周子扬看着他的吃相也跟着笑了··“真好吃,叔叔你做的饭真是太好吃了我太喜欢你了”·灵异神怪·周子扬笑了,“做饭好吃你就喜欢了,我也没见遥影做给你吃,你怎么也喜欢他”·“主人不一样嘛,嘿嘿。”
“你这小鬼”·周子扬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很柔软的触感,不由又多揉了一下·心里却在泛苦,你知道我好喜欢我也没什么用啊,要你主人喜欢才好啊·“叔叔,不要一直揉我啦,会痛的。”
看着却生瘪着嘴抱怨,周子扬放开了他可怜的头,又盯了他一会儿,问道:“却生,你觉得我怎么样”·“很好啊”却生想也不想答道。
“那你觉得遥影会喜欢我吗”·周子扬也是一时糊涂了,来问却生这种问题,但转念一想,却生是跟遥影在一起最久的人,应该是很了解他的,也应该会知道吧。
所以,陷入恋爱中的人啊,智商很着急··“为什么不喜欢叔叔这么好的人主人都不喜欢还会喜欢谁再说了,你可是唯一一个主人允许了随时都可以去店里的人呢”虽然以前从没有活人去过就是了……·周子扬的心里冒了一个鲜艳的花骨朵。
第二天一大早周子扬就带着却生回到了借寿坊,却生对这个是又担忧又害怕,但是在周子扬一阵劝说后还是答应一起回去看看··到了借寿坊,从外观看不出任何的不妥,走了进去,桌子上的东西还是保持着昨天的样子,一点都没有动。
却生进来前还扒着周子扬的衣服,但是走了几步后就咦了一声,对周子扬道:“好奇怪,没有感觉到主人的法力了,也没有那几天的那种吓人的感觉了·”·周子扬看了看那头通道,小心走了过去,却生虽然心里还是有点害怕,但还是抓着周子扬的衣摆跟了过去。
通道还是那样,因为是两个人,回声也大了,还没走到头就见尽头的门打开,遥影一个人站在门里··“主人”却生小声地叫了一下。
周子扬上下打量着这个宽袍广袖不似凡尘中人的遥影,愣了愣,但很快确定了他是平时那个他熟悉的遥影,顿时松了口气·几步走过去,将遥影周身仔细看了看,问道:“你没事吧”·房间里黑沉沉的,衬得遥影脸色比平时更白,神色疲惫,“没事。”
声音也是懒懒的,“谢谢你昨天照顾却生,我今天累了,不方便招待你,你还是先回吧·”·“累了我帮你看看吧,以前跟康复科的同学学了几手推拿,要我给你按按吗”·“谢谢你的好意,不过不用了,我睡一觉就好。
却生,送客·”·无视了周子扬脸上的担忧和讨好的笑,也不等他再说什么,遥影就转身走了,连门也关上了,周子扬推了推没有推开··“叔叔,你还是先回去吧,主人有我守着不会有事的”·却生拍着自己的胸口保证,周子扬看着他那充大人的样子也不忍心打击他,又叮嘱了好些事情才离开。
“主人你睡下了吗”却生小心翼翼地推开了遥影的房门,却见遥影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庭院出神··“主人”因为还是平时见惯了的遥影,却生胆子也大了些,抓着遥影的衣袖摇了摇。
遥影伸手揉了揉却生的头发,轻声念道:“天是黯淡星,世间断肠忧;冬风无它意,行者欲语休;拂来湿凉意,却言露华辉;本来无一物,何处是我归·”·“主人,你在说什么啊”却生茫然地盯着他,两条眉毛纠缠在了一起。
“却生,你说,到底哪里才是我的归所而我又是否有归所呢”·却生一头的问号,只能皱着小脸摇头··“是了,我又怎么会有呢只是在这里等待那个时机的到来罢了。”
却生不知道遥影在说什么,只是能感觉到他全身散发出来的浓浓的疲惫感,似乎将放在自己头上的手拿开的话,遥影就会倒下似的·下意识地,他紧紧地握住了那只手,面对着遥影不解的目光,他则更加用力地握住那手,目光坚定似想要传达什么,但具体是什么连他自己也不知道。
遥影看了他一眼,又转过头看着窗外凋零得差不多的花草,任冰寒的北风吹上他的面颊,但那只放在却生手里的手却一直没有抽回来··从离开借寿坊开始,周子扬的心就一直没有平静过,遥影的态度就是一根扎在心头的小刺,心中每有波动,就会被刺得生疼。
坐立不安了一整天,晚上又是几乎睁着眼到天亮,周子扬揉乱了头发,烦躁地点了一根烟却没有抽,只是夹在手指间等它兀自燃烧着··现代社会的方便就在于无论隔得多远,只要你想联系到某人,总有办法能够联系到,手机、邮箱、QQ等等。
可是对于遥影,周子扬实在除了亲自去找以外,没有别的办法,可是现在的他真的不太适合去找遥影·昨天遥影的态度让他本来就没多少的信心被打击得更少,心中那个小花骨朵正摇摇欲坠。
早知道就该给却生买个手机的,他不禁这样想到·刚想着,他自己的电话就响了··不会吧……·拿起手机,是那位介绍工作给他的同事,周子扬自嘲地笑了笑。
“周医生啊,我上次给你介绍的那家附属医院你还没去吗我劝你还是抓紧一点比较好,我朋友说他们就快要公开招人了,虽然我让他帮着你给上面说说,但是如果到时候竞争大了就不好了。”
电话一通,那位同事焦急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倒是比他这个本人还在意这件事··“这个我还是不着急,最近我有点别的事情……”·“哎呀,小周医生,现在还有什么是比找工作更重要的呢,别的事情就先放放吧。
虽然你年轻长得又帅,但是你也还没女朋友吧,现在的女孩子眼光高呢,要是你没工作人家可看不上的·这样一说,你还不赶快找工作”·我这不就是为了女朋友吗,额,男朋友。
周子扬在心底说着,但这位同事的热心也让他不好拂了他的好意,也就答应了去试试,在同事再三的催促下,时间更是被安排到了今天·周子扬也只好压下了心中的烦闷,收拾好自己拿着简历出了门。
附属医院的位置不是很好,在老城区,周围的房子都比较老旧,住户也几乎都是外来务工的流动人口·医院占地不大,房子还是上个世纪的样式,看起来就不是很好的样子,自然生意也要差些,可是还是有不少老人和业内人士知道,这医院还是不错的。
但医院也不知是怎么在经营,几乎没什么人知道它了··整个过程都很轻松,周子扬以前听说的时候以为这里招人很严格,但事实上也只问了学历经验和几个不算难的问题他就被录取了。
被带出了面试的房间,又被交给了一个二十多岁很是阳光肤色偏黑的一个小伙子,见一脸严肃的面试官走了,周子扬问那小伙子:“为什么面试这么轻松”·那小伙子笑笑道:“没办法,现在医院都快没人了,当然门槛就低了。
对了,我叫梁珉,是做行政的,不过现在没人,我也兼职做后勤,顺便给新人介绍一下医院情况·”·“你好,我叫周子扬,肾内科的·”·“哦哦这个好啊,现在有问题的人可不少”最后这句话,他是拿手掩着小声说的。
“那倒是,以前在XX医院的时候看病的人很多·”·“你在XX医院工作过那边条件那么好,你怎么还到这来了”·周子扬笑而不语,梁珉见了也不再问了,带着他在医院里走走,又到了科室里和住院部。
医院不大,没一会儿就看完了,周子扬也看到了,这里的病人真的很少,但他不太在意,人少也意味着有更多的私人时间··看完了医院,梁珉看了看时间,便提议由自己做东请新来的吃饭。
他很热情,周子扬也就没有推辞·两人正商量着去哪里吃,梁珉却不小心被路边突出来的自行车把手撞了一下腰,立刻疼得他龇牙咧嘴直叫唤·周子扬扶着他的手问他有没有事,梁珉却笑着开玩笑:“看来你到这里的第一个病人就是我了,看在我请你吃饭的份上,给我打个折吧。”
周子扬哭笑不得,看他那样也知道没事了,一把在他被撞的地方拍了一下道:“行啊,我看你这么痛的样子,腰子多半也废了,回去给你开一刀摘了吧·”·“嘿,这怎么行,摘了它我下半辈子怎么过我老婆会抽死我的”梁珉立刻站直身体朝前走。
“你结婚了这么早·”在周子扬看来,梁珉就是一刚出学校的大男孩,却没想他居然是已婚人士了··“还没还没,不过日子已经定下了,就下个月十八号,春节前最后一个好日子到时候你也要来哦,给我封个大红包”梁珉脸上全是幸福的笑容,阳光下很是耀眼。
“当然了,那我先提前恭喜你·不过你看起来不大,怎么这么早就结婚了”现在晚婚一族越来越多,周子扬到现在都没谈过恋爱。
想到这个,不免又想起了遥影,心里又是一阵叹··“没办法嘛,她怀上了啊,作为男人总要负责的·”虽然语气是带着点无奈埋怨但是脸上幸福的笑容却是无法掩盖的。
一顿饭吃得还是比较尽兴的,主要梁珉很能说,几乎每一个话题都是他带出来的·饭后结账又是一番老套的推拒,最终还是周子扬手长将钱递了出去,却被梁珉开玩笑道:“你该不会是想让我不好意思收你的大红包吧,别想啊,大红包跑不掉啊”·分别时,周子扬也被他阳光的气氛一带,心中的烦闷也跑不见了,看到梁珉那幸福的笑脸,他一时也对自己的恋情生起了几分信心。
对着冬日里难得的艳阳,周子扬在心底给自己打气··爱(二)·  ·今天他不需要去上班,本就是月末,元旦还要放三天,医院方面也干脆跟他说让他元旦三天后再来上班,一月份就算试用了。
对这样的安排,周子扬也不可能有异议· ·既然不上班,还是到遥影那里看看吧,但是还没走到停车场,他的手机就响了·一个陌生号码,周子扬犹豫了下接起来。
“周先生您好,这里是XX医疗检测中心,您于十天前在我处送检的标本已有结果,请您抽空来领取,谢谢您的选择,我们期待您的再次光临”·一段好听的电子语音,说完响了一段柔和的音乐。
周子扬挂了电话,脸上表情有点凝重··张研给他注射的东西对他身体有什么影响他不知道,就连张研也不知道,所以他回来没多久就去了那家检测中心,抽了血又采了一系列的标本送检,如果不是这电话,他都快忘了这回事。
结果出来了,他心里有些忐忑,如果药物对身体有害,他又该找谁来帮他呢·灵异神怪·将脑中的负面想法甩开,周子扬开车去了那个检测中心··一边看着手中厚厚的一塌检测报告,一边听着医生给自己的综合结论。
“周先生,从血液尿液和其他分泌物来看,您的身体没有什么问题,甚至可以说非常健康·只是有一点……您看这个·”医生拿起*液的检验报告给他看。
*液量:5ml  *子数:0/L  *子活动率:0%  *子活动力:D【注1】·“这个结果很让人意外,因为您的一切激素都是正常值,但这结果又是典型且严重的无精症,虽然我们这里的误检率很低,但我还是建议您复查一次。
当然,复查是不需要缴费的,而且这个的结果可以很快出来·您看,是否需要”·“是的·”周子扬神色复杂地点了头。
等待的时间挺漫长的,周子扬在角落里抽了好几根烟,终于等到了结果,拿手上一看,脸色瞬间就沉下来了·结果,跟之前的一模一样··“周先生,这个结果,我建议您还是找男科的医生再咨询一下。
当然,您完全不用不好意思,现在无精和少精都是很常见的现象,相信医生经验丰富,能给您比较好的建议·”·周子扬怀揣着复杂的心思走出来,刚才那医生的话对于普通人来说是开导和安慰,但他是学医的,对这方面也是有了解的。
无精症的治愈率太低了,几乎属于无法治愈的类型,虽然不会影响正常的性生活,但是从此就没办法有小孩啊……·不对,如果他真的跟遥影在一起了,有没有这个毛病似乎也没什么关系了。
周子扬苦笑了一下,是不是该感叹自己有先见之明呢·话虽那么说,但该看的还是要看·又去了一趟医院,询问了专业的男科医生,将自己的经历简单说了一下,又给他看了检测报告。
医生沉吟了一会儿道:“照你的说法来看,你之前有被人伤到腹股沟一带,那边连接着睾丸,推测可能是伤到了精索静脉【注2】,造成了无精症·可是你的睾丸又没有明显的肿大和疼痛感,这点也不太寻常,不过你说受伤时间不是很长,我也不能准确地说个所以然,你可以随时观察着,如果有肿胀或者疼痛就能确定。
别担心,虽然这个治愈率不高,但是还是有希望的,不要灰心啊·”·周子扬点了点头,走了·其实结果也能预料,只是人总是喜欢找到那么个人明确的将心中想的结果告诉他,像是通过这样来寻找一个同伴一般。
车子在路上缓慢地行驶着,周子扬不敢开得太快,以他现在的状态出事的几率太大了·前方十字路口已经亮起了红灯,周子扬不想等,右转弯停在了街边·理了理自己的思绪,张研给他注射的时候可能真的伤到了精索静脉,导致了他的*子生成障碍,但是,可能那个药液真的有张研说的那些效果,让他的身体变得比普通人更好,某种程度上缓解了精索静脉曲张带来的一些影响。
周子扬回想了一下张研笔记里对于药液最终效果的推论,说的是能让人的肌肉短时间内更新,替换坏死的细胞从而使肌肉一直处于最佳状态,达到力大无穷,延缓衰老的成果。
·周子扬下了车,找了一棵树,毫不犹豫的一拳砸了上去·树干整个一阵晃悠,树枝连着树叶也掉下不少·周子扬摸了摸疼痛的指关节,树上已经被他砸出了一个小小的裂纹。
他不由得也对那药液的效果感到惊奇,再次感叹张研真的是个天才··可是即使是这样,也离张研预期的效果相差甚远,张研笔记里说的使用药液后的人如同武侠小说中内力深厚的武林高手一般,一掌能将大石拍成粉末,但他的一拳也只是让树干出现了一点裂纹。
想了想,周子扬觉得可能是那天他受了伤,流了不少的血,那药液也是进入血液的,应该也流失了不少,所以致使效果也跟着打了折扣吧··无论原因是什么,结果就是他已经是个无精症患者了,手痒想抽烟,一摸口袋发现那包烟就剩了一根,拿出来放在嘴里含着,也不点,就望着刚刚被他砸的树出了会儿神,也不管凛冽的北风有多冻人。
站了一会儿,周子扬愣是没有觉得冷,烟也不点了,连着烟盒一起丢进了垃圾桶,上了车··车门刚关上,电话就响了,周子扬就奇怪了,怎么今天这么多人找他·电话接起,是个有点熟悉的女声,竟然是周巧的邻居家大姐,她说周巧刚刚回来了。
周子扬连声道谢,挂了电话立刻发动车子向周巧家开去··慌慌忙忙地跑出电梯,按了三声门铃就在门口等着,心里又是焦急又是担忧,哪想等了好久都没有动静,周子扬又按了两次,敲了门,还是没有动静。
“小伙子,动作挺快啊·”邻居家的老太太又开门出来了,“怎么,人家姑娘不愿见你唉,所以啊,千万别得罪女人哦”·“哎呀,妈抱歉,我们不打扰你了。”
邻居家大姐出来,尴尬的将老太太劝回去,对周子扬抱歉地笑笑··“没有……谢谢你打电话通知我·”·“没事,远亲不如近邻嘛,互相帮忙是应该的,你还是早点把人哄好吧。”
又敲了好一会儿,里面还是没有动静,周子扬急了,难道出事了周子扬拿出手机,打了周巧的电话,同时把耳朵贴在门上听·周巧的电话在门内响起,是以前没有的情况,她肯定在里面。
“巧姐,是我,你怎么了开开门·”·周子扬不死心地敲了半天门,可是里面仍旧没有一点儿动静,电话通了也没人接,他都快急死了,生怕周巧在里面出事。
邻居家大姐见他这样,也不忍心让他一直敲,就说让他先回去,等周巧出来了帮他劝劝,再给他打电话··“怎么好意思一直麻烦你们呢”·“什么麻不麻烦的,反正我们也没事做,整天呆家里,还不如做点好事呢。”
他们很热情,周子扬就无法拒绝了,连声道谢,又敲了敲周巧的门,还是没有得到回应,心里担忧着离开了··今天的事情太多,每一件都让他觉得累,周子扬直到到了家门口才想到晚饭忘了吃,而此时已经是晚上八点了。
想了想家里还有那天买的东西,便直接开门进去·将外套随意丢在沙发上,打开冰箱去翻找,不想再做,拿着一块面包就开始啃··走出厨房打开电视,眼睛又瞥到了被丢在沙发上的检测报告,咬面包的动作也停下。
拿起那张报告,看着上面的那些数据,说不郁闷是骗人的,虽然周子扬一直都是个豁达的人,但任何男人都很难接受这个·医生也说过,不能产生*子不会影响正常的性生活,他自己也有这个概念,可是总觉得心里不舒坦啊。
几口解决了手里的面包,喝了口水,烦躁的将报告单揉成团丢进了垃圾桶,在沙发背上靠了一会儿,又把它捡回来跟那一堆报告单一起锁进了书房的抽屉里·眼不见为净。
打开了书房的窗户,吹了吹外面的冷风,只穿着毛衣的周子扬也不觉冷,他想这应该都是那药液的功劳·嘴里没味,他又回去在抽屉里翻找烟,但每个抽屉都找遍了也没有找到烟,反而将张研的那张素描找了出来。
看着上面的画像,不久前发生的一切又出现在了他的眼前,心中是一种难以说明的感觉,很苦,很堵·将画像撕碎,一起丢进了垃圾桶,烟也不想抽了,关了窗,洗漱睡觉去了。
长期的好习惯让周子扬很早就醒了,收拾好了自己,又给周巧打了个电话,这次直接变成关机,又给那位邻居打了,那边说了,一整晚都没有动静·周子扬不放心,拿着钥匙就出门了。
天气不太好,可能要下雨·周子扬急匆匆开到周巧家,从电梯里出来,却看到一个让他熟悉得想要上去使劲抱住的身影··“爸”·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带着颤抖,那人转过身,确实是周军严肃带着沧桑的脸孔。
周子扬抑不住心中的激动,也不管那张严肃的脸上的疑惑,几步走过去一把抱住他··“爸,你没事太好了我一直担心你太好了”周子扬抱着他,激动得眼角都有些湿润,虽然一直都知道父亲不会有事,可是身为人子的本能担忧并不会减少。
离父亲失踪至今,整整三个月的时间,没有他的一点消息,任谁都无法真的安心·幸好,终于找到你了·周军有些反应不过来,他为人一向比较严肃,对儿子也十分严苛,印象中,根本就没有谁对他做出这样亲密的举动。
不,曾经有过,只是太过遥远,他已经不知道原来人的体温有这么温暖周子扬很激动,也就没有注意到父亲一直僵直的身体,他放开手,仔细看了看父亲,他还是那样,只是多了些白头发多了些细纹。
眼眶有些热,他道:“爸,你怎么会在这这段时间你去哪儿了”·“我……”周军看向一旁的紧闭的房门。
周子扬也看过去,才发现两人是站在周巧家门前·又看了一下眼前的父亲,他脸上露出了周从没有见过的温暖,歉疚和担忧,心中有了一个猜测,他叫道:“爸,巧姐她……”·话还没说完,那道门猛地被打开,没等两人反应过来,一头披散的长发先从打开的门缝中撒出来,一声嘶哑又低沉的嘶吼随后传出,一只苍白,直接就看出骨头形状的手伸出,手抓住了门,手背上的青筋立刻暴突出来。
周子扬吓了一跳,他最近见了好几次鬼,不由对这种细长的手生出了惧意··“子扬……”·一声虚弱的呼唤声,门后的人一下倒在地上,露出了周巧苍白消瘦的脸。
“巧姐”·周子扬一个健步跨过去,但还有人比他更快·周军原本就站在靠近门的那边,看见周巧的一瞬间就冲了过去,一把扶起她。
手刚接触到的时候还颤了一下,但很快就被咯手的触感带回了思绪·他叫了两声周巧的名字,又喊了她的小名,没有回应,他立刻抱起周巧并吩咐一旁的周去开车·周子扬此时已经说不出什么了,父亲的反应已经证实了他的那个猜测,心中却没有多少多余的想法,只是担心周巧的身体,连带自己的动作也加快了。
·因着之前副院长对周巧的事情,周子扬没有带她去XX医院,而是去了最近的市二医院·车子一停,周军就抱着周巧下了车,路上他一直都在观察周巧的情况,但是关心则乱,而且对方又是周巧,他更无法专心诊治,只能判断出她有很严重的贫血。
进了急诊室,两个男人在外面都是坐立不安·周子扬见父亲双手握得死紧,神情紧张,怕他紧张过度做点什么,于是拉了下他的手··“爸,坐下等吧。”
周军猛地一震,转过头怒瞪了他一眼,这一眼让周子扬也不由一阵心悸·看清是周子扬,周军又努力放松表情,但是无效·他仍是一脸严肃地盯着紧闭的抢救室。
周子扬劝不动,也就不再劝,只是在一旁陪着他,什么也没有问··等待了不知多久,抢救的医生走出来,摘下了口罩急促道:“病人贫血很严重,而且营养不良,具体原因还不清楚,但是要先输血,血正在合,你们也先不要着急。
病人情况这么严重,住院治疗是不能避免的,你们还是先去把住院费交了吧·”说完给了他们一张单据就又进去了··周子扬看了一眼旁边面色铁青的周军,跟他示意了一下也不知有没有听进去,摇着头去办住院手续。
再回来时,护士告诉他周巧已经被转移到了病房,他寻了过去,那边是个单人间,医生护士正在她身边忙活着插输液管和输血管,两只手都被针头插上,本就瘦的手这下更是让人不忍看,脸上几乎没有肉,眼眶突出很是吓人,根本看不出以前的大美人样子。
灵异神怪·周军就站在一旁,距离刚好不会妨碍到医生护士,还是一脸的严肃,双拳握得死紧,眼里血丝密布,一眨不眨地盯着床上的周巧··周子扬走过去,站在他身旁,也不说话。
忙完了,医生又给他们叮嘱了一些事情就离开了,周子扬走近一点去看她,近距离观察下更觉得周巧没有一点人形了,整个一副骨头架子,真不知道她是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的,他心里一阵一阵地疼。
周军此时似乎也撑不住了,晃了晃身体,坐在了床旁的椅子上,低着头,从他略微缠头的肩膀看得出他在极力忍耐·好一会儿,他才重新抬起头,周子扬感觉那一瞬间他就老了好几岁。
周军颤抖着伸出手,轻轻地,生怕碰碎了她一般,握住了周巧的手指,此时眼泪再也止不住,却也只是无声地哭泣··周子扬看不下去,拍了拍他的手,安抚道:“爸,你别担心,她不会有事的。”
周军仍旧没有回应他,只盯着周巧看··过了一会儿,医生走进来,看了看这情况把周子扬单独叫了出去··“你是病人的家属”·“她是我姐姐。”
“哦,这样,检验的结果出来了,外周血的检验结果显示病人可能患有白血病·”·“什么”这个结果大大超出了周子扬的意料。
“你先镇定,这个只是初步检查结果,要确诊的话,我还有抽取她的骨髓进一步检验·不过外周血的现象其实已经很明显了,我现在告诉你其实也是先让你有个心理准备。
那是你们父亲吧,我看他对病人的感情不一般,你也先别告诉他,免得他再受刺激就不好了·”医生语重心长··周子扬压下了心中翻涌的思绪,缓缓地点了头,“我知道了,谢谢你。”
说抽骨髓,也不能现在就抽,等到周巧输完了一袋血,周子扬找了个理由将周军支走,让医生去抽了骨髓·周军回来后没有发现异常,仍旧坐在一旁守着周巧继续输第二袋血。
周子扬没有告诉他,等结果也是需要时间的,他趁着这个空当,跟医生知会了一下先去外面制备了一些住院需要的东西·等他忙完,已经是下午了,没吃午饭的肚子已经在抗议,想着父亲也没有吃午饭,他连忙又出去买了两份回来。
周军是吃不下的,他劝了好一阵,周军才勉强吃了几口·周子扬叹了口气,吃完了自己的那份··吃完饭,四袋血也输完了,点滴也换了三瓶,护士收走了用完的血袋和药瓶,看她没有什么不良反应,填好单据就走了。
周子扬给她掖好被角,就听见周军在旁边轻声道:“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这么紧张她”·见他自己提起了这个话题,周子扬也在椅子上坐好,道:“我也去了借寿坊,店里的人告诉了我你借寿的目的。”
“你也去了那里”周军声音拔高了,语气里是满满的怒气和难以置信··“你放心,我没事,只是为了找你才去的那里,没有借寿。”
周子扬笑着安抚他的情绪··周军见他神情放松,却是不像是借过寿的人,只是,“你身上的感觉,跟我很像·”·“是阴气吧,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身上的阴气很重,而借过寿的人身上也是很重的阴气,已经有不少人误会过了。”
周子扬苦笑一下··对于这些,周军不懂,只是想到周子扬也没有骗他的理由,也就信了,又看回病床上的周巧,叹息道:“那你也应该猜到了,她就是我的女儿,真是可笑,我暗中找了她们母女很多年,却一直没有发现我女儿就在离我这么近的地方,果然是老天爷在耍我吧。”
“爸,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周军顿了顿,还是道:“我以前下乡的时候就跟她母亲好上了,那段时间我到现在都忘不了,很幸福。
她很美,有一双晶亮的大眼睛,我看到它的第一眼就沦陷了,我用了全部精力去追她,也让我追到了她,没多久我们就结婚了·可是那之后的一年,知青就能够回城里了,但我已经结婚了,回不去,天知道我当时有多想回城里,可是她却在那里。
我心中一阵纠结,最终想回城里的想法还是让我狠下了心·”·“那时一个城里的官员女儿,也就是你妈也对我有好感,为了回城里,我利用了她的感情。
我对她母亲撒了个谎,就说出去几天,然后就跟着你妈回了城里,从那以后再也没有见过她,也没有让你妈娘家人知道我结过婚的事情·之后的日子也没有收到过关于她的消息,只是几年后我听一个以前一起下乡的同学说她一个人带着一个孩子,过得很苦。
我想那应该就是我的孩子,心里实在过意不去,就想着给她带点钱,可是我回到那边去打听,根本没人知道她,也没人认识我·我又问了那同学在哪看到她的,他也说只是听别人说的,线索就这么断了。
但是我也没有放弃,又找了一段时间,还是没有消息,后来我怕动作太大,引起你妈怀疑就没怎么找了·”·“几年前我的身体就不太好使了,但是我一直硬撑着没让你发现,那时候我也觉得自己不行了,就想着最后试一下再找找,也许能在我生命的最后关头找到也说不定。
我又去翻以前的一些资料,意外地发现了你妈留下的一本日记,那里面有提到借寿坊这个地方,我一看就高兴了·”·“为什么母亲会知道借寿坊”周子扬打断他。
 “我不知道,她的日记里没有提起,只是说了一下借寿坊的作用·我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就千方百计地去找这个地方,多得一点时间也好啊,只要能够找到他们那次出门是个意外,被一辆车撞了,没想到因祸得福地到了借寿坊,还顺利借了寿,我很高兴,也没顾上跟你说就去找他们了。
我四处打听,好不容易在前几天知道了他们母女最后的落脚地,可是她早已经去世了……我又找到了她们的一些旧物,也看到了巧儿母亲的旧日记,才最终确定了巧儿就是我的女儿没想到啊,她居然就在离我这么近的地方老天爷真是给我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啊”·周军说着,眼泪又夺眶而出,糊了一脸。
周子扬没有说话,静静地等待着他的下文··周军抹了一把眼泪,握着周巧的手,小心地避开了扎针的位置,哽咽道:“这是老天爷给我的机会,我当年抛弃了她们母女,这是我欠下的债,让她在这里,就是要我来还债,这偷来的时光也是这么个意思。
巧儿,放心,不管怎样,爸爸都会好好待你的,你赶快醒来,叫我一声爸吧·”·寂静的病房里都是周军的低泣声,周子扬抬起头,外面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下起了细密的小雨,冷风顺着打开的窗户缝里钻进来,他走过去关上,却没有马上回到床边,看了好一会儿雨。
并不觉得冷,只是那边父亲的哭声让他觉得心中不宁·那个年代的事情他没有经历过,即使知道那时的情况也不能妄加断言,父亲的行为是不对,可是他又能说什么呢,如果当初没有父亲的这个选择,他还能存在于这个世界上吗·人都是自私的,周子扬也不例外,他没有立场去指责父亲,此时他却不由得觉得庆幸,若是自己母亲还活着,知道了这样的事情,也不知会是怎样的情况。
心中苦笑了一下,如果同样的情况放在自己身上,自己又会做怎样的选择呢若是有一天有什么他非常想要的东西要让他放弃遥影,他会做出跟父亲一样的选择吗·窗户上映出了周子扬的面孔,除去了平日的温和,冷冷的,尤其一双黑眸里冷得如同外面的雨丝。
周子扬被医生叫出去听诊断结果时已经是第二天的早晨了,那雨虽小,却是下了整整一夜,这会儿都还没有停·坐在医生办公室,因为昨天的预防针,他心里没有太大的波澜。
“经过进一步检验,确定她的确是白血病,是慢粒,处于慢性期【注3】·现在还没有脾肿大的明显症状,但是B超上已经有了一些前兆,慢性期的话也还有一些治疗措施,我们会尽最大努力来延缓病情发展,不过具体能做到哪一步还很难说,你们还是先做好心理准备比较好。
对了,这个时候病人情绪可能会不太好,你们照顾的时候注意点,如果发烧了就马上通知·”·周子扬听完,向医生道谢离开,慢慢走回病房,还没到门口就听到一阵吵嚷声,是周巧的声音,他连忙加快了脚步。
房内的情况可以用惨不忍睹来描述,周巧站在病床的一边,手上的输液针已经被扯掉,固定用的胶带上渗满了血·一脸的苍白憔悴,本就因消瘦而突出的眼睛瞪得像要掉出来一般。
只剩了骨头架子的身体站不稳,轻微地颤抖着,一只手上抓着枕头举高,做势要打人·龇牙咧嘴,发出刺耳的尖叫··床的这边是紧张得不得了的周父,他满脸担忧,两手向前伸开五指,不停地劝说周巧回到床上去,却不敢上前去动手阻止,只要他一动,周巧就用手里的枕头一阵乱拍,旁边的输液架子和柜子都已经打翻那边还有两个帮忙劝的护士,可是她们更不敢上前去了,一是怕自己被打,二是怕伤到周巧惹来家属责骂。
情况就这么僵持着,直到周巧看到了推门进来的周子扬,她惊叫一声,甩下枕头像他跑过去,像是个普通人一样·她一把抓住周子扬的手,颤声道:“他,子扬救我,他们都要害我他们要把我绑起来,这个人还对我胡说八道,说什么是我爸爸。
他胡说明明……说到这里,周巧又红着脸低下头,一脸娇羞道,明明我们就还没有结婚,哪里来的父亲呢·对了,他是子扬你的父亲吧那好,不如就趁着这个时候让他同意我们的婚事吧”·周子扬完全说不出话来,眼前的一幕让他跟不上,什么时候他跟周巧有了谈婚论嫁的关系了·周子扬这边是没反应过来,那边的周父却是立刻怒喝一声:“这是怎么回事周子扬,你给我解释清楚”·两个护士见这边就要发展成兴师问罪了,再好奇也就不敢再多待,一前一后地溜出去。
周子扬一听也觉得头疼,赶紧将周巧的手拿开道:“爸,你别误会,我跟巧姐什么事也没有”他又看了一眼周巧,她正一脸期待地看着他,太过消瘦的样子看起来完全没有以前的美丽,反而有几分骇人。
他劝周巧回病床,将周父拉出病房解释了一下周巧的病情··都是学医的人,慢粒是什么样的病周父也立刻知道了,不由一阵心痛,但很快又问:“再怎么精神不对也不会什么都胡说,你们真的没什么”·周子扬再三解释,“真的没有,这几年您不是也看到了吗,我对她一直都是像姐姐一样的感情”·“那,就是巧儿对你……”周军长叹了口气,一手捂住额头,“这是什么事啊老天爷看不惯我,为什么要报应在我的孩子身上啊”·“爸,您别急,巧姐是因为病情才这样,我们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治好她的病,等她好了,这些事你再跟她说清楚,她会理解你的”·“为什么会这样啊,我的巧儿”·周军用力拍打着自己的头,周子扬也在一旁劝。
窗外的小雨飘洒在玻璃上,一滴一滴聚成一大滴沿着玻璃滑下来,落入缝隙中又融入窗户轨道的凹槽中,从外面看起来,里面的两人都模糊了···灵异神怪·醒来的周巧反复发了几次烧,温度都挺高,而且很久不退,着急坏了周家父子,发烧的时候神志不清,反复念叨着周子扬和自己母亲的名字,让一旁的周军心里很是不好受。
醒着的时候也不太清醒,总认为自己跟周子扬是情侣,无论周子扬怎么解释都不接受,一着急她就哭,周父心疼了,让他先哄着,以后再说··然而对于她是周军的女儿周子扬的同父异母姐姐这件事,周巧是无论两人怎么说都完全不接受,只要一提起,周巧就歇斯底里地哭喊,嗓子都喊哑了也不停下来。
周军再也不敢提了,连带着周子扬也跟着受累,扮演着这个男朋友的角色,心里却甚是苦涩··他已经一个星期没有去过借寿坊了,不知道遥影怎么样了,那次的附身有没有对他造成影响,自己这么久没去了,他有没有想过自己,遥影对他究竟是怎样的感觉呢明明有在他身上使用法术,能够远距离通讯,可是这么多天了,却是什么消息也没有,难道真的只是自己多想,而对方只认为他是个可有可无的过客吗·爱(三)·已经是一月,元旦节也过完了,今年的春节比较早,这时候街上都已经有了一点过年的氛围。
因为周巧的病,周子扬连原来医院说的上班时间也没法遵守,领导很生气,但是碍着实在不好招人而周子扬又却是比较有实力,也就放宽了他一点时间,只说试用期的工资扣除。
周子扬是连声道谢,并保证尽快安顿好这边· ·回到病房这边,周军在床边给周巧削苹果,周巧很安静地躺在床上,茫然地盯着他看··无论如何,都要想办法救她当时的他在心底这样说道。
现在的他心思几乎都放在了这件事身上,连自己的问题也没去顾及了··跟巧姐的病情比起来,我那点问题又算得了什么呢·这几天气温骤降,寒风不间断地吹,雨也没有停,夜里甚至还会飘雪。
却生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小雨,冷得直打哆嗦也不愿进房里,小脸红扑扑的,亮红的眼睛里也没什么光彩,整个人蔫蔫的·遥影这几天也不知怎么的,总是自己待在房间里,很少出来,每次他去敲门,里面虽然是何平时一样的语气,可是却一直都不露面也不让他进去,却生有小小的担心。
可是这担心他也没法跟别人诉说,周子扬已经好久没来了,他的嘴都馋了··小嘴嘟起,可怜巴巴的样子,亮红的眼珠左右转了转,一拍巴掌··有了叔叔不来,我可以去找叔叔嘛·打定了主意,却生抬腿就往外跑,到了大门处还小心翼翼往里看了看,没有遥影的气息。
主人应该不会介意吧··最终馋虫占了上风,他一脚跨出门槛,胆子顿时大了起来,一路小跑着出去了··顶着一把绘着葡萄的油纸伞,却生兴奋地在马路上跳跃着,看见一个水洼就上去踩一脚,在溅起的水花中甜甜地笑着。
下雨天街上行人不多,也就没什么抱怨声,于是他踩得更欢了··叔叔家在哪里呢·走了几个十字路口,却生突然想到了这个关键问题·前几次去都是周子扬开车载着他去的,他根本就不知道怎么走,更不知道地名。
街道都长得一个样,却生转了两圈,完全不知道该怎么走··“小朋友,你跟家人走散了吗”·一个温柔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却生转头看去,是一个年轻的孕妇,小腹隆起,看起来有五个月大,正微微低下身对他微笑。
却生看了看她,露出一个为难的表情:“不是跟家人走散了,我想去找叔叔,可是我不知道他住哪里,漂亮姐姐你知道吗”·女人总是受不了可爱的东西,更何况这还是个孕期的女人。
却生的话可谓让她心情极好,谁不喜欢被人夸漂亮呢··“嗯,我想我也不知道你叔叔住哪里呀·你知道他的电话吗姐姐借电话给你。”
“我不知道……”·那可爱的小脸皱成一团,要哭出来的样子,孕妇母性泛滥了,“别哭,那姐姐送你回家吧,问了你家里人,姐姐再带你去找你叔叔好不好”·“啊不嘛,现在不想回去,只想去找叔叔”·可爱满点,被那双湿润的两红色眸子注视着,根本招架不住。
“好好,先不回家,那要不你到我家去玩一会儿,跟我说说你叔叔,说不定我知道他呢·”这孩子是混血儿吧,混血儿果然都很漂亮呢宝宝,你多看看,以后也要长这样哦·“嗯……那好吧。”
漂亮姐姐也不像坏人,说不定真的认识叔叔呢·完全像是诱拐的行为就这样顺利进行着,而两个当事人却完全没有所觉·那孕妇让却生叫她舒姐姐,将他带着回了自己家,零食水果各种糕点都拿出来,让却生眼前一亮,顿时姐姐真好之类的一直往外冒,将舒昕哄得高兴异常。
两个人正聊着,大门被打开,梁珉欢快的声音跟着传过来,“老婆,我回来了,有没有想我啊咦,老婆,咱儿子都这么大了我怎么不知道”·舒昕白了梁珉一眼,“什么咱儿子,你能生出这么可爱的儿子”·“嘿嘿,小弟弟叫什么名字啊长得这么可爱要不要做我们家的干儿子呀”·“你胡说八道什么呢一会儿弟弟,一会儿干儿子的,有没有点长辈的样子”舒昕佯怒地拍开他,“却生,咱们不理他,接着跟姐姐说你叔叔什么样的。”
“嗯,叔叔很高,很好看,一直都在笑,很温柔,每次来都会给我带很多好吃的,也很惯着我,我喜欢的他都会给我,是除了主人之外对我最好的人”·“有这么好的人啊,你介绍给我让我也认他做叔呗。”
“你这没正经的”舒昕在梁珉脑袋上拍了一巴掌,又对却生笑道,“这么好的人是哪边的叔叔妈妈那边还是爸爸那边的”·“却生没有爸爸妈妈,都是主人在照顾却生。”
两个大大咧咧的人都没有对主人这个称呼感到奇怪,张珉又道:“哇,那你那个叔叔对你这么好是有什么企图吧,非亲非故的,难道是恋童”·“乱教小孩子什么”梁珉的脑袋又挨一下。
“对啊对啊,叔叔是对主人有企图啊他还问我主人会不会喜欢他呢你真聪明哈哈”·原来是这样,两个人都松了口气。
“那你叔叔叫什么名字,说说看姐姐知道不·”·“嗯,他叫周子扬·”·“什么周子扬”梁珉一下从椅子上跳起来,按住却生的肩膀问,“真的是周子扬”·“是……是啊……”却生被他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一旁的舒昕也先是一惊,回过神来先把梁珉拍开问:“你认识”·“哈哈,这还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我之前跟你说的医院新来了一个医生啊,XX医院待过的,就是他”又转头对着却生道,“小子你运气真好,遇到了哥哥认识你叔叔,等下啊,我这就给他打电话。”
梁珉去一边打电话,舒昕对却生道:“这下好了,可以见到你叔叔了,高兴吗”·“嗯谢谢姐姐,如果不是姐姐,我都找不到叔叔的,嘿嘿。”
“不用不用,你以后有时间就多来陪姐姐玩啊,姐姐现在整天时间都多,正愁没人陪呢,梁珉他们医院现在没什么人手,他都做了好几个人的工作了,都没时间来陪我。”
“姐姐你有小宝宝了,怎么会没人陪你呢”却生一脸天真地看着舒昕隆起的肚子··舒昕也低头看自己的小腹,一手附上去,笑道:“是啊,我还有他呢,快出生吧,我的小宝贝。”
·梁珉打完了电话,说了这边的情况,虽然周子扬不太赞成却生过来,但是耐不住却生的撒娇,又没法自己亲自去接,只能让梁珉将他送过来·舒昕也对这个却生一直夸的叔叔很好奇,也就跟着一起去。
梁珉家没有车,碍于舒昕的特殊情况不方便挤公交车,三人便打的过去··到了市二医院,绕到了住院部,本来周子扬是想出来接的,但无论他怎么说,周巧都不同意他离开,无奈只能让梁珉他们送却生进来。
周巧今天还算正常,只发了一次烧,现在已经退下来了,不过她离不得周子扬,一看不见他就要开始闹·礼貌的三声敲门声后进来了三个人,梁珉一见他就很是自然地搭上他的肩膀,笑道:“嘿嘿,你家小朋友已到货了,喜欢要给好评哦亲。”
周子扬一见梁珉,这几天的郁闷心情一扫而光,也跟着笑起来··“叔叔你这么多天都没来看我们,却生好想你”在梁珉之后,却生也一下子扑进了周子扬怀里,好一阵磨蹭。
周子扬爱怜地摸着却生的头发,柔软的触感让他表情不由变得温和,“抱歉,最近比较忙,没时间去看你们,等过了这几天我陪你去逛超市·”·“哇,好帅,你真的是医生那你的病人一定很多。”
舒昕没有扑过去,却离得很近就在梁珉身边,赞叹着··“老婆,我吃醋了”·“你吃醋我也要说啊,人家确实很帅嘛。”
周子扬也反应过来,立刻向两人道谢,又拉着却生向他们道谢,并表示改天一定登门拜谢··“何必那么见外呢,婚礼的时候包个大红包就是了·对了,这位是你父亲吧,抱歉刚刚一直没打招呼,我是周子扬的同事梁珉,这是我老婆舒昕,叔叔您好。”
梁珉拉着自家老婆叫人,阳光的笑脸让不苟言笑的周军也微微放松了表情··“这是嫂子吧,真是漂亮·对了,我们这个月十八号的婚礼,到时候叔叔和嫂子一块儿来吧。”
“梁珉,你误会了,她是我姐姐·”·“啊额,抱歉抱歉,姐姐也一起来吧,嘿嘿·”梁珉不好意思地摸摸头,舒昕在一旁看不过去地用手肘捅了一下他的腰,也赔笑道:“抱歉,他这人有点二,你们别介意。”
“没事……”·“宝宝”·周子扬刚想说话,床上的周巧却打断了他·她睁大双眼盯着舒昕隆起的小腹,身体慢慢挪下床,那表情像是要活剥了舒昕一般,“宝宝,子扬,是我们的宝宝哦,快抱给我”·周子扬一听就觉得坏了,连忙上前抱住周巧想将她放回床上,但周巧不停挣扎,一心想去碰舒昕的肚子,嘴里不停喊着“宝宝”。
周军看不过去,也帮着周子扬一起将周巧放回床上死死压住··灵异神怪·这一情景让刚来的三个人都反应不过来,直到周巧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传来,他们才后知后觉地退后一步。
却生小脸吓得一白,颤抖着声音问:“姐姐怎么了生病了吗”·周子扬让周军控制好周巧,自己则带着三人走出病房,门一关,稍稍隔绝了周巧的哭喊声。
他尴尬地对梁珉夫妇道:“抱歉,让你们见笑了,我姐姐病了,精神状态不太好,她刚刚的行为不是故意的,希望你们不要介意·我要照顾她,也不知道你们的婚礼我能不能去,不过红包我还是会送的,先恭喜你们了。”
“没事,病人比较大嘛……”·“谢谢,对了,看你这宝宝有五个月了吧,这个可要再恭喜一次了·”周子扬扯开了话题。
“哪啊,三个月呢,只是我儿子比较壮实,长得快将来一定像我一样健壮”·三人又一阵交谈,虽然他们打听周巧的病情,但周子扬也没有明说,他们也就不再问了,表示了一下慰问就离开了。
周子扬看着剩下来的却生,却生也抬头看着他,离开了病房冷静一下,却生也没有刚才那么怕了,他道:“叔叔,姐姐的样子好可怕,却生好怕她·”·周子扬抱了抱他,“姐姐是生病了才会这样,等她病好了就不会这样了。”
“那姐姐什么时候会好姐姐好之前叔叔都要一直待在这里吗不去店里吗主人的样子好奇怪,叔叔不去看主人吗”·“遥影怎么了”周子扬紧张道。
“主人那天之后就一直待在房间里不出来,我也不知道他怎么了,但是我很担心他·”·周子扬一听心里也不淡定了,这么多天都没有见到遥影,本来就很想念,这会儿还听说他过得不好,他真是恨不能马上奔过去看看他但是巧姐……离开一会儿应该没关系吧。
周子扬走进病房,跟周父说了一下情况就准备跟却生离开·周军按着周巧,怒喝一声:“你给我站住什么人要让你丢下巧儿,有那么重要吗,有你唯一的姐姐的健康重要吗你给我回来,我不准你去”·“爸,我必须去,却生说了他的情况不好,我必须去看看他确定他平安无事才行。
爸,我保证不会很久”周子扬也急了,但是那毕竟是自己的父亲,他也不能大声地吼回去,只能温言请求··“到底是什么人”·“是……”周子扬不知该如何去说,遥影是他喜欢的人,可是这也只是单方面的情感,他不知道遥影对他是怎样的一种感情,无法用亲密的关系去界定两人,但是眼下的情况,一般的解释是无法让周父同意放行的,也算是满足一下自己心中的小小瞎想吧,“是我的爱人,他现在情况不好,我要去看看他,爸你就让我去吧”·“爱人……你……”周父愤怒的神情也松动了,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又变成了满脸愧疚,他死死地抱住挣扎的周巧,压低了声音道,“你,去吧。”
“谢谢你,爸·”怀揣着心中对父亲的一些歉疚,周子扬拉着却生走出了病房,门关上的刹那,他清楚地听到了周巧凄厉的叫声,但他关门的手没有丝毫停顿。
天上还在下雨,比上午更大,哗啦哗啦的·周子扬焦急地看着雨刮器在面前晃动着,手指不自觉的在方向盘上敲打着·下雨天的道路经常都会堵,而现在又正好是下午的上班高峰期,车流比其他时间都要大,他们所在的又正好是繁华路段,更是堵得一群车主在那叫苦不迭,恨不能自己生一双翅膀飞过去。
等周子扬他们到借寿坊时已经是下午三点半,比预计的多耗费了一个小时,雨都停了·离开了开着空调的车内,外面的冷风就往衣服里面钻,周子扬拉着却生走进去,里面却不是自己以为的空无一人。
·大厅里有两个人,面对面站立着,一个神色淡然一个十分焦急,而恰巧这两个人周子扬还都认识··“遥影诶……梁珉”周子扬皱眉,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
在借寿坊出现意味着什么,周子扬已经是再清楚不过的了,很难想象,几个小时前还跟他有说有笑的人,现在却以这样的方式再见面,心里的感觉很难表述,却不是最早在这里见到罗菲时的那种惊异。
经历了楚正天和张研的情况,他对于命运的无偿已经有了一些自己的感悟,惋惜是有的,只是并不会像以前一样什么都不问就妄自加入自己的想法··“诶周医生你,你不会也……天呐,怎么会这么巧,我们还真是有难同当有福同享的好兄弟啊来来,这一定要握手啊握手我刚刚跟这位神仙大哥借了寿,不过我拿不出什么好东西,只借到了一年,不过这一年也够我照顾我老婆了,够本儿了我跟你说,有钱能使鬼推磨是真的,不止是鬼,连神仙也吃这套,你家里有什么值钱的就拿出来吧,别藏着,命才是最重要的啊”·即使死了,梁珉也还是梁珉,总是有说不完的话,很是活泼。
周子扬苦笑着听他说了好半天,看他终于喘气了才问道:“你怎么会……发生什么事了”·说到这个梁珉叹了口气,道:“唉,这还真是个悲剧。
昕昕怀孕了嘛,我也跟你说了她只怀了三个月,但是你也看到了她肚子那么大,今天送了却生过去就想反正都到医院了,就顺便做个检查吧·结果一查就出问题了,怀疑是新生儿溶血,几乎确定了,确实肝脾已经肿大了,这个症状挺明显的,也怪我,之前医院人手不够没空带她去做产检。”
“肝脾肿大,她是RH阴性血【注4】”·“是啊,我也是才知道的,她以前也没查过,熊猫血诶·唉,也怪我啦,我们大学就在一起了,当时她就怀过一次,可是都是学生当然不能要了,就找了一家小医院做掉了。
小医院很多不规范的,就没有做血型,如果当时知道她是RH阴性血,说什么也不会让她打掉孩子的嘛·唉……”几句话说得唉声叹气,让他身上的阳光气也退了不少,整个人蔫蔫的。
“可那是孩子的问题,为什么你会……”周子扬还是不解··“额……这个嘛……”梁珉不好意思地摸摸自己的头,眼神四下游移,最后讪讪道,“那个,因为刚才有了点反应,所以医生就给她用了点药,我被那针头刺到了,结果……过敏了……然后就,这样了……哈哈,我还真是有点倒霉啊,哈哈。”
“……”周子扬也觉得无语··“对了,你又是怎么的,为什么也挂了来这里”梁珉赶快转移了话题。
“我不是来借寿的,我是来找朋友的,这里是却生的家·”周子扬说着看了看那边的遥影··感受到他的视线,遥影也看着他,苍白的脸上是一片疲惫落寞的神色,但很快又收起,让周子扬心里止不住的心疼。
他到底怎么了,怎么把自己弄得这么憔悴··“啊是朋友啊,那你可不可以帮我说说情,让他多借我点时间啊,我还是很不放心我老婆啊。”
梁珉一听,就拉着周子扬小声道··周子扬又看了看遥影,他似乎没有听到这边的话,又转头小声对梁珉道:“抱歉,这里的规矩我也无法,帮不到你。”
“是吗……”失望之情表露无遗,“没事啦,我能有这个机会已经不错啦,你别介意,这一年里多来帮帮我就好啦”梁珉很快将失望收回去,脸上又是阳光的笑,很是豪爽地拍周子扬的肩膀。
“该做仪式了,还有什么话留待日后再提吧·”·遥影清冷的声音打断了两人,梁珉心里始终还是担心着自己的妻子的,一听时间到要回去了,赶忙跟周子扬挥手向遥影走过去。
仍旧是那看过一次的仪式,周子扬只见随着遥影的动作和念咒,梁珉的身体渐渐变淡化作一团光点消失不见,想来是回到自己的身体里去了··周子扬还没来得急感慨,就听那边传来一声闷哼。
他回神,就见遥影半弯着身,双手捧着自己的头,眉头紧蹙,似在忍受什么一般,很是痛苦的样子··“遥影,你怎么了”周子扬一个箭步冲过去,揽住遥影的肩膀急切地询问着。
“主人”却生也围了过来,却不敢去碰遥影,只能在旁边急得跳脚··遥影身体不住颤抖,时不时闷哼几声,牙关紧咬,却不发一语,看得旁边的两人心里跟着了火似的。
“遥影遥影,你怎么了,快跟我说,告诉我”周子扬急,揽着遥影的手青筋毕现,却只能看着遥影越来越苍白的脸色干着急··“我……嗯……我没事”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无论是说给谁听都不能让人相信他没事,更何况是周子扬和却生。
“你哪里像是没事我还是得不到你的信任吗,你就不能告诉我吗你就宁愿一切都自己扛着也不让我为你分担吗”心里焦急着,心痛着,说出的话也不由大声了,将平日只能自己独自思考的,从来不敢说出来的也一并喊了出来,瞬间像是将压在自己肩上的什么重物放下了一般,松了。
“我并不是……嗯,不不行”·遥影仍旧很痛苦,还带着挣扎,他甩开了周子扬的手,闷哼转为了偶尔的叫喊,捧住自己头的双手时不时会挪下来,缓慢地向周子扬伸过来,但又像是被什么大力阻止着,又收了回去。
“不可以我,并没有那样想过请您,住手”遥影挣扎着,撞倒了不少桌椅,嘴里还在自言自语。
却生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周子扬却已经猜到了这是怎么回事·那个附身在遥影身上的人,他在试图操控遥影的身体·“你究竟是什么人,附在遥影身上到底有什么企图你何必这么折磨他,你如果只是要找一个附身对象的话,你冲我来啊,我把身体给你”周子扬抱住遥影的身体,避免他受到伤害。
“你,放手,快离开,走”遥影挣扎着睁开眼睛,颤抖着声音对他道··“不,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不会离开”周子扬收紧了抱着他的手,说得无比坚定。
“你”遥影瞪大了眼,想要责骂,可是一瞬眼里没有一点焦距,头偏向一侧,手也落下垂在身旁··“遥影”周子扬吓住,轻声叫了他一声。
遥影的脸倏然转过来,眼中满是嘲讽,冷哼一声,一把将周子扬推开,周身气场已然不同,“不自量力,也不垫垫自己斤两,就要来跟本座作对,你以为你能护得住他们哼,本座好意帮你,既然你不领情,本座就让你彻底后悔”·遥影兀自说完,冷眼一扫被他推到了地上的周子扬,抬手一弗,一道气劲快速袭向他的面门。
灵异神怪·周子扬察觉到,下意识地闪躲,就感觉一道大力擦着自己的头飞过,随后身后的柱子就炸开了·他惊魂未定地看了一眼那柱子,不敢想象自己刚才没躲开的下场,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又感觉一道气劲袭来。
这次气劲来得急,他根本无法躲开,正要闭眼承受,就听一阵什么东西被撕裂的声音传来·他睁开眼,就见却生站在自己身前,双手向前神展开,一道无形的墙壁将遥影的攻击挡下,但是他自己的嘴角已经溢出了不少血,竟是在硬撑着。
“却生你怎么样”周子扬不敢贸然上去碰触却生的身体,只能在他身后询问··“我撑得住……叔叔,你快走”却生说话显得极其艰难,能够看出他挡得并不容易。
“我怎么能丢下你们走”周子扬急得冷汗不住流下来··那边的遥影明显已经动了杀机,只是还带着一些玩味,不想太快杀死他们,不然凭却生的那点道行根本挡不住。
遥影抬起一只手,掌心想着却生,明明没有接触到,但却生就是觉得两人之间的空气都被遥影推了过来,压得他喘不过气,一条腿已经跪在了地上,喀拉喀拉的裂声不时传来,是脚底的地板裂开的声音。
这样下去根本不行,周子扬看到那些不断扩大的裂纹想·再看却生,小脸早已苍白得几乎透明,额头的青筋浮起,眼里布满血丝,嘴里不住冒血·再这样下去,却生会死的·周子扬上前,不顾后果地抱起却生向旁边倒去。
那道无形的压力失了另一道相抗衡的力,瞬间压下来,那地板上顿时出现了一个半人高的大坑··却生被他一拉,再也支撑不住,一口血喷出,连站起来的力气也使不出。
“哼,想跟本座斗,你们还太嫩了”遥影冷哼,对这种猫抓老鼠的把戏也觉得腻了,迈着高傲的步子向两人走来··周子扬抱起却生,刚才倒下的时候没有注意方向,此时两人正面向借寿坊大门,连逃都逃不掉。
他向后退着,脑中也在想着眼下的逃生办法··“没用的,没人能在本座手下逃脱,何况还是个无能的凡人……”遥影话没有说完,突然脸色一变,痛苦地扶着自己的头,恶狠狠道,“你这下贱东西,还敢来反抗本座”·周子扬停住脚,看着眼前又像刚才一般跟自己对抗着的“遥影”,知道这是遥影在帮他们,心中一喜,等看到那遥影眼中出现了自己熟悉的神情时,他道:“遥影,告诉我,怎么才能帮你和这个家伙分离,快告诉我”·“不,你快走却生,带他走听我的命令”遥影拼尽了自己所有的能力,压制住了那个蠢蠢欲动的魂魄,弄得自己表情狰狞,眼鼻口,甚至耳朵里都流出了鲜红的血,略长的头发也被他抓乱,身子一个不稳,像被人推了一把似的倒向了旁边的圆柱,“快走别再来了,替我照顾却生……”一瞬的清醒中,他对周子扬道,那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温柔,眼中是祈求、不舍,只这一眼,什么都不用再说。
周子扬愣住,他不知道那是不是他的错觉,便一直盯着遥影的眼睛看,可是下一瞬那眼神又变了,时而清明时而暴戾,他想上前去抱住他让他不那么痛苦,可是旁边的却生却拉着他向着大门的方向跑。
“遥影”·他们从遥影的身边擦过,他看到那一瞬间遥影颤抖着伸出了手,他想要抓住,可那边的手又很快收回,在堪堪要触到的时候。
“遥影”·直到借寿坊的大门在自己面前关闭,直到看到最后的门缝里从遥影眼中淌下的晶莹,他也没有收回自己伸出去的手··下午也不是小巷中店铺的营业时间,整个空间里都是他自己刚刚那一声喊的回声。
手终于无力垂下,睁大的眼睛显示出他还没有回过神·手上传来一阵疼痛,他眨了眨眼,抬起手放到眼前,刚刚伸出的那只手一片触目的鲜红,整个手掌上是一道道可怖的伤痕,有的甚至露出了森柏的指骨,血肉模糊,中间三根手指的指甲更是不翼而飞。
瞬间明白过来,那个对着自己伸出手的并不是遥影,若不是遥影那时占据主导收回了手,自己的手,自己和却生应该没有机会存在了吧··就算周子扬不顾自己的手,他也不能不管却生的伤,忍着手指上钻心的疼痛,开车带着却生到了最近的一家医院。
一番检查下来,索性都不是很严重的伤,却生的胸腹部都有受挤压的伤,短期内无法做大的动作,连呼吸都会有点痛,胃比较严重一点,最近都只能吃容易消化的液体食物。
周子扬的手指处理包扎好,脱落的指甲只能慢慢长,那些细长又深的伤痕却让医生处理了好一会儿,短期内他的这只手是做不了任何事了··带着却生从医院出来,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两人心里都不好过,那种情况下将遥影一个人留下来,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那个附在遥影身上的家伙到底是什么来路,周子扬完全不知道。
上了车,周子扬一手拿出钥匙插入钥匙孔,因为伤了右手很是不方便,好不容易插进去,还没大火,他问却生:“却生,你真的不知道那个附在遥影身上的人是谁吗”·却生低着头,小声道:“不知道……”·“那封印呢,你之前说过的,那封印的是什么”·“那个我也不知道,我到店里的时候它就已经在那里了,主人只说那里封印着很重要的人,不可以随便靠近,更不要在那里使用法术以免引起封印变弱。”
借寿坊就只有那么点大个地方,借寿坊也没有其他的人,那人每次出来都是附在遥影身上的,如果那人没有肉身还不好说,若是有肉身,那么在那个所谓的封印房间的可能性比较高。
如果那个封印的人就是他的话,他附身在遥影身上出来也说得通·那么,他又是什么人,为什么会被封印,遥影跟他又是什么关系,他又有什么目的··“却生,你有仔细看过那个房间里的东西吗那里面有什么”·“嗯,我不知道,那里的气息感觉不好,我都不敢仔细看的。”
看来还是要再去一次才行啊··“却生,我先送你去我那里,你受了伤要休息·”周子扬说着发动了车子··“那叔叔你呢”·“我,要再去一次店里。”
看着前方的道路,周子扬沉声道··“你一个人不可以,你打不过他的”却生抓住他的手,大声阻止。
受伤的手被抓住,周子扬倒抽一口凉气,却生意识到便马上撤回手,但是眼神还是很坚定,“叔叔,太危险了,如果你真要去,我跟你一起去”·“不行,你受了伤,不可以再有大的动作,你去才太危险。”
“却生没关系的叔叔一个人去更危险,你根本就打不过他的,要怎么救主人我们两个一起去吧,我也很担心主人的,却生很厉害,绝对不会给叔叔添麻烦的”却生拍了拍他并不强壮的胸脯,语气里充满自信,见周子扬没反应,他又拉着周子扬没有受伤的手臂,撒娇道,“叔叔你就让我跟着你吧,我一个人在你家里担心也休息不好,还不如让我也跟去帮忙呢,求你了求你了”·叹了口气,周子扬终究是无法拒绝这样可怜巴巴的却生,厉声嘱咐道:“你去可以,但是绝对不能离开我的视线,有事情也绝对不可以自己逞能,我让你跑的时候你就立刻跑,知道吗”·“嗯知道了”答应得很是干脆,可是到时候可由不得叔叔啊。
爱(四)·  ·也不是他们说返回就要返回的,周子扬之前给周父只说了去一会儿,现在还是该再回去再说一次·看了看天色,带着却生买了好些甜点当晚饭,又买了两份清淡晚餐打包,却生的甜点在车里就吃完了,周子扬也随便吃了几口。
到了病房,周巧一见他就从床上扑了过来,周军拉都拉不住· ·“你终于回来了,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你回来了,不会离开我了吧”·周子扬放下了晚餐,轻轻抱了抱她将她哄回了床上。
“爸,我买了晚饭,你们趁热吃吧·”·周军打开了袋子,皱眉问他:“你的呢,那边的事情怎么样了你,你的手怎么了”看到了周子扬手上的绷带,紧张道。
“没什么,这是被门夹了的,不碍事·那边的事情有点复杂,我还要回去一趟才行,爸,巧姐你先照顾一下”·“你到底是在……”·“不行我不准你走”周巧一听周子扬说要走,立刻掀开被子扑过来抱住周子扬。
“巧姐你听我说,我只是出去一会儿,很快就会回来”·周子扬耐心劝她,但周巧什么都不听,周子扬向周父求救,但是周父根本不理会他。
“你就留下吧,就这么一个姐姐,还病着,要那个谁真的爱你就应该理解你再说了,巧儿住了这么久的院,她怎么也不来看看她是不是真的把你当爱人的我看,这样的爱人,不要也罢你给我老实待着”·“爸他有危险,我不能丢下他不管”·“有什么危险有巧儿的危险大吗”·周子扬一个头两个大,一面推开身上的周巧一面试图跟父亲解释,此时真后悔没有把却生带进来帮忙。
“不管怎样,爸,我都要去找他”·周子扬说完将周巧推到了周军身上,说了声对不起就跑了,任周父在身后大声阻止头也不回··边跑边想,自己这个样子,明显的叛逆期的小年轻样子,他可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更何况他已经是个二十八岁的大人了。
心里有一种冲破了枷锁般的兴奋,全身似有使不完的力气一般,只为了那么一个人··过了下班高峰期,路上的车子已经没那么多了,但也因此车速变得比较快,周子扬心急,连续几个急刹车后听到后方一阵撞车响声。
那头车主已经下车开吵了,却生小脸吓得卡白,他才放慢了车速··夜幕落下,小巷里热闹了起来,车子也无法开进去了,两人也就把车停在外面走了进去··借寿坊仍旧是他们白天离开时的样子,大门紧闭,两个红灯笼在夜风中乱晃,远处的霓虹和笑语跟这里没有一丝联系。
却生向周子扬靠近了一点,伸手拉住他的衣袖·手受了伤,没法去握却生的手,周子扬让他尽量躲自己后面··伸手去推门,吱嘎一声,沉重的雕花大门缓缓拉开一条门缝。
借着外面的点点亮光,看到大厅里一片狼藉,却没有遥影的身影··两人跨过门槛,却生不小心踩到了一截断了的椅子腿,一个咧切差点摔倒·周子扬扶了他起来,想着还是先去那封印的房间看看,还没走,就见遥影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大厅里。
清冷的眸子里没有多少光彩,疲惫却是通过每一寸表情泄露出来,脸上的血迹已经擦掉,留下了几条暗红的痕迹,看起来很是狼狈··灵异神怪·“主人……”却生小心地叫了一声。
遥影看了看他,嘴角扯开了一个虚弱的笑·周子扬心里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痛得呼吸都凝滞了·他几步跨过去,双臂张开,将那个单薄的身影紧紧地抱在怀里,下巴放在他肩窝处,声音也带着颤抖:“你没事,太好了”·就在耳边的轻声感叹带着担忧和失而复得的喜悦还有小心翼翼,短暂的温热过后是心的长久震颤,疲惫似远离了自己,身体被温暖地包裹着,那种自己被温柔对待着的,被爱着的感觉真的很好。
好想,就这样沉沦……·想到了正经事,周子扬放开遥影,问道:“遥影,那个人到底是谁我要怎样才能帮你你告诉我”·遥影抬头看着他,薄唇动了动,最终还是将他放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拿下来,摇了摇头,“不用了,这些事很快就会结束了。”
“什么意思”周子扬不解,但直觉告诉他不是好事··遥影不答,又弯腰对却生道:“却生,你很喜欢周叔叔对不对那你以后就跟着周叔叔好不好”·“那主人呢主人不跟我们一起吗主人不要却生了吗”·那双亮红色的眼睛立刻蕴满了水汽,马上就要掉下来,遥影眼神闪了闪。
自己照顾了这么久的小孩,陪伴了自己那么多时日的孩子,说没有感情是骗人的,就这样离开他又怎么可能是一句话就能断结的呢他还是个孩子,对这个世上的事情还不了解,他还不能独自生活……可是,纵有千般不舍和担忧又有什么用自己始终是不能一直照顾他的·“子扬,却生他还小,请你好好照顾他。”
难得的遥影的笑容,不是清冷的,带着一种放下一切的洒脱,这是他一直都希望看到的,却不是希望在这样的情况下看到这样像是诀别的情况·“你在说什么,我们才刚刚开始不是吗为什么又要说这种话,虽然我做不了太多,可是我们三个人一起还不能对付他吗你就不想离开这里,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吗我们一起,像一家人一样永远在一起不好吗”·当然好·遥影张了张嘴,别开了视线,那眼神太过热切,那话语太过诱惑,他就快要被打动。
“你究竟有什么事不能告诉我你说的罪孽是什么告诉我,无论是什么,都有我来替你承担”·周子扬情绪激动,抓着遥影的手也不自觉地加大力气,见遥影脸色都变了,他连忙放松自己的手。
可是遥影仍旧什么也没说,只低着头不看他··周子扬一阵心疼,拥住了遥影的身体,柔声道:“对不起,我不该凶你,我真的很害怕失去你,真的什么都不能告诉我吗说着,他的声音有几分哽咽,你让我照顾却生,我自然会做,可是短时间内还可以,但我只是个普通人,有生老病死,到时候谁来照顾他留在这里,好吗”·那怀抱太过温暖,那语气太过温柔,那内容太过美好,每一个都让他承受不了。
遥影推开他,“确实凡人的时间太过短暂,不能存在太久·可是你不一样,当年你的母亲怀孕时差点死掉,她来到借寿坊,借了一年寿命,生下你之后不久就去了。
你本该那时命陨,却让你偷得这些时光,所以你与这里早有联系,也因此你身上的阴气如此之重,你与人世的连系也就少,要切断也很容易·前不久,他,于地府中将你的信息全部抹去,你已不在轮回之中,与那些借寿的人一样,一旦身死,就是真的灰飞烟灭。
这样,你就不必担心了·”·“你”周子扬瞪着他,什么也说不出了,他已经将一切都安排好了,是打定主意丢下他和却生。
他不知道遥影具体要做什么,但他知道遥影绝对回不来了无论如何,他都要阻止没有人能把遥影从他身边带走就算是那个所谓的“他”·“他就是你的爱人吗”·突兀的女声打断了大厅内的几人,转头看去,一个披头散发的瘦削身影站在借寿坊的门外。
远处的灯光在她深陷的脸颊上投下阴影,凸出的眼珠里满是泪水,透着悲伤和绝望··“巧姐你怎么……”周子扬不敢相信,周巧病情突然加重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我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吗呵,是我打扰你们的好事了,还真是对不起啊”周巧自嘲地说完,一条腿毫不犹豫地跨过门槛。
周子扬感觉到身旁的遥影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他还没有想清楚那是不是他的错觉,周巧已经站在了遥影面前··周巧本就是高挑的人,虽然现在没有穿高跟鞋,但还是能达到周子扬下巴的位置,刚好跟遥影平视。
她气势汹汹地将遥影上下打量了一遍,很是不甘心地赞了一句:“确实漂亮”又转过头对着周子扬道,“漂亮又怎么样,他是个男人啊你居然为了一个男人不要我呵,我一直都在想,到底有那个女人比我还要好,可我万万没想到我居然输给了一个男人笑话,真是个大笑话”·“巧姐,你别这样,我们是姐弟,本就不可能的,你清醒一点”周子扬伸手抓住周巧的手臂,想将她拉开一点,免得她一激动做出点什么。
周巧被他明显的偏袒举动一激,瞬间怒了,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将周子扬挥开,一巴掌甩在了遥影脸上··啪·清脆的响声在大厅里显得很是响亮,四个人同时一愣。
周巧打中了人,得意的哈哈大笑··周子扬放开了周巧,一手捧起遥影没有被打的那边脸,另一边脸上已经浮起了一个清晰的掌印·周子扬心疼了,不敢去碰他的脸,再对上遥影的眼神,淡然得仿佛刚刚被打的不是自己,他的心更是像被搅过了一般。
怒火几乎要烧掉他的理智,回身欲要发作,却被遥影轻轻一拉,阻止了··“这里是借寿坊,是能够借寿的地方,将死时或可看到·来这里的都是有缘人,若你希望,可用一件物品与我处换得阳寿。
不过,你只有这么一次机会,换得多少阳寿需根据你交予我的物品判定,借寿成功后直到期限到达为止你都不会有死的危险,但一旦时间到了,魂魄不入地府,直接消逝·如此,你可愿借寿”无视了周巧疯狂的大笑声,遥影尽责地念出了那段话。
“借寿将死时我死了吗”周巧停止了大笑,茫然地重复着遥影的话,“呵,也好,你不爱我,你也不爱我,没有人爱我,活着又有什么意义,不如就这样死了,轻松。
呵,哈哈”·“巧姐,你别这么说……”·“巧儿,你别这么说说”一声高喝,大喊着跟周子扬一样的话语,却将他的声音盖了过去。
大厅里的几人都看过去,借寿坊的大门处,周军扶着门框不住喘气··“爸”周子扬跑过去扶起他,“您怎么来了”·周军挥开他的手,走过去抓住周巧的双臂喝道:“你怎么可以轻生你怎么可以寻死刚刚的车祸只是意外而已,爸爸不怪你,可是你现在明明就有机会重生,为什么还要放弃你这样做对得起养育你那么多年的母亲吗”·周巧被他抓住又是晃又是吼的,呆愣了一会儿,道:“母亲”像是想起了什么,他一把推开周军,嘶叫道,“什么妈她一天到晚想的都是那个男人的事情,什么时候真正在意过我了那个负心的男人抛下我们母女跑了,她却还在那边相信着他还会回来,根本不管我的死活她就是个疯子,是个精神病我凭什么要对得起她”·“巧儿,巧儿,是爸爸的错,是爸爸的错,可是你也不可以寻死,你能到这里来也是一种机遇,你不能放弃这个大好机会,快跟他借寿,让爸爸来补偿这么多年的父爱吧”周军老泪纵横,不住劝说着疯狂状态的周巧。
周巧双眼充血,生时的病痛已经影响不到她了,听了周军的话,她大笑,“哈哈,爸爸我他妈没有爸爸现在跑出来认我了,早干什么去了为了你自己把我们丢下不管不问,还有脸来让我认你有这么便宜的事吗爸爸,呵……爸爸,爸爸。”
说到后来,她低声地喃喃着··周军听她叫自己,也不去注意她语气中的怪异,高兴地脸上的皱纹都平了,“诶诶,巧儿,爸爸在这呢”·“你刚刚说可以用东西来换寿命对吧”周巧转向遥影,“什么东西都可以对吧,人的魂魄也是可以的对吧”·周子扬惊呆了,他正要上前阻止,却听遥影淡淡地开口说了一声“是”,随即就听到周巧疯狂的大笑。
·“很好那就用他的魂魄吧,我要借寿”·“用生魂交换等于夺取他人性命,你要付出的代价很高,即使这样也可以吗”·“无所谓”周巧脸上的表情似哭似笑,组合在一起无比的狰狞丑陋。
“不,遥影,不可以”周子扬上前阻止,遥影却不管他,手上已经开始了结印··“爸”周子扬见那边已经开始,想要拉着父亲离开这里,他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父亲在自己眼前被夺走魂魄·周军被他拉着手,却不肯挪动分毫,他按住周子扬的手,温热的粗糙的触感让周子扬瞬间安静了下来,他道:“你不用白费功夫了,这是我欠她们母女的债,到该偿还的时候了,她是你唯一的姐姐,你不要怪她,这也是我的心愿。
我为你做得太少,也欠着你一份,可是爸爸只能说对不起你了,好好照顾她·子扬,你是爸爸的好儿子,我为你感到骄傲·”·记忆中的父亲总是严肃的表情,从来都没有露出过笑容,尤其是在遇到医学相关的事情时,脸更是沉得犹如多年的锅底。
他从来都在想是不是自己做得不够好,不能得到父亲的表扬,甚至无法让他露出一个微笑,于是他更加努力,取得更好的成绩,但父亲仍旧是那样严肃·曾经渴望过无数次,希望看到父亲对自己笑一笑,摸着自己的头说一声“你真棒”如今总算得到了父亲的一句夸奖,看到了父亲慈爱的笑脸,却又那样短暂,像那被风吹动的风铃,一声过后没了声响。
抱着父亲软软倒下的身体,周子扬的心在流泪··那头的光华也消散在空气中,周巧不见了,只剩遥影单薄的身影笔直地矗立在那里,刘海遮挡了一半面容,看不清表情,却能让人明显地感觉到周身气场已然不对。
遥影呆了一会儿,突然周身泛起凌厉气势,大厅地上的木屑从他身旁飞起,砸向了四面八方·左手食指中指并拢,三指弯曲结印,嘴里念念有词,同时右手在空中凭空飞画,随着他的手指,一些淡金色的痕迹浮起又消失,最后咒语结束,飞画停止,一个复杂的阵法在他前方浮现。
阵法闪着金光由纵向变为横向,升上了大厅顶端,金光向四周散开,阵法也缓慢变大,似要将整个大厅都笼罩住··周子扬感觉到一股强大的斥力将他往外推,他看着越来越远的遥影,心中一阵害怕。
抱着父亲的身体,他摸上了面前那股斥力形成的无形屏障,拍打着,叫喊着遥影的名字,却只看到遥影对他微笑着摇了摇头道:“快走,好好照顾却生,对不起·”·灵异神怪·“遥影”·发自灵魂深处的一声呼唤,却没能唤回那个在金光中越来越淡的身影,他被那道斥力推出了借寿坊大门,一声巨响自不远处响起,金光将整个大厅完全笼住,遥影的身影彻底看不到了。
泪水冲破了阻碍落下,滴在了周军微笑着的脸上,而本人却完全没有意识到··周子扬呆楞地看着大门,却看到金光猛地一阵扭曲,似有人在里面推了一把·他以为是遥影终于反悔,扯破了那金光跑出来,但等了一会儿,什么都没有发生。
金光褪去,只剩了一点照亮了借寿坊内部,他看到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人相对而立,一个张狂却咬牙切齿地狠瞪着,另一个却一脸淡然仿佛入定高僧··周子扬瞬间明白了,那个一直附身在遥影身上的,不就是眼前这个家伙吗·【注1】           正常*液量2-6ml,活动力A-D四级依次减弱,活动率越高越好。
*液常规的检查项目并不只有这几项,只是文中需要就只写了这几点,见谅··【注2】           精索静脉曲张会造成*子生成障碍,并伴有睾丸肿大疼痛,不过无精症这个专业知识,懒猫不是专业人员,只能大概说一点,各位请不要深究。
【注3】           慢粒:慢性粒细胞白血病,白血病的一种,比较严重,分慢性期和急变期·慢性期有的病人有症状,有的没有,一般是常规查血或脾肿大而诊断。
慢性期症状中偶有发烧和神经系统的并发症,神经系统的病不一定就是发疯,此处只是为了方便写文,请不要深究·慢性期发展为急变期的时间从几个月到几年不等,但一旦发展到急性期,病情急速恶化,一般寿命不超过一年。
【注4】           新生儿溶血一般发生在母亲是RH阴性血的第二胎,因为母体与第一胎的血型不合让母体产生了抗RH阳性血的抗体,胎儿与母体之间是有交流的,抗体进入胎儿,从而破坏了胎儿的正常血细胞造成溶血,严重的话会造成死胎,再轻点的生下来不久就会夭折。
所以,怀孕时的产检很重要母体是RH阴性血的话,第一胎最好不要打掉·家(一)·  ·夜已深,远处的小巷正是热闹之时,但一切的喧嚣都显得很遥远。
眼前的借寿坊大厅就如同一个大型发光体,散发着庄严的金色光芒,盖过了那边的霓虹,可是却没有引起任何一个人的注意,仿佛这里与那里是两个世界· ·夜风不留情地吹打着周子扬,切割着他的皮肤,再厚的衣服都有点不够用的样子,但他却丝毫不觉得冷,反而是借他的身体挡风的却生不住打哆嗦。
周子扬脱下了外套给他罩上,又将父亲的遗体搬到了较远的地方,回过身看着大厅里对峙着的两人··遥影缓缓俯身向他对面的人行了一礼,道:“遥大人,遥影已完成您的指示。”
对面那人一声冷哼,不同于遥影的及腰长发挡住了一小部分脸,却让他的眼睛显得更加阴寒·他的声音跟遥影完全一样,只是少了淡然,多了些张狂与愤怒,“你完成指示这叫完成你这个叛徒你当时是怎么跟我说的”·“回大人,遥影当初对大人说,古时存下一秘法,困于困仙阵中者可将自身时间散尽以迷惑天道,造成被困者已死的假象,从而得以逃出法阵。”
“既然如此,你现在做的又是什么”遥挥了挥袖袍,一旁的桌椅尽数碎裂··“回大人,您已经脱离法阵了,不是吗”·“脱离谁教给你这个简易捆缚法阵的”遥敛去了一些戾气,沉着脸问他。
“回大人,这只是遥影的一点心意,大人刚脱困,法力还无法作用自如,这只是为了保护大人·”遥影的每句话都说得恭敬,但可以听出没有一句是真心为着遥的。
遥勃然大怒,周身气势斗增,杀气四溢,手臂一抬,一道灵气凝于手掌,一下劈出宛如实质·遥影堪堪躲过飞速而来的攻击,同时反击··遥影的反击让遥更加暴戾,出手再也没有留情,两人很快打了起来。
·周子扬看着在大厅里快速翻飞的两道身影,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却又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干着急··却生也趴在那道无形的墙壁前,虽然很怕,却还是叫嚷着给遥影助威。
周子扬问他:“却生,你能打破这道墙吗”·却生顿了下,“我试试”说着就开始在那道墙上动起手来。
里面的两人完全没有注意到门口的动静,打得正热,无数交手时产生的气流飞出,大厅被扫到多处,廊柱断了一根,房顶已经出现了好几个大洞,可是即使如此,遥也完全不能脱离那个金色法阵,也无法用法力破坏。
法阵不比其他的,十分消耗部阵人的法力与精力,维持着法阵与遥交手的遥影已经很勉强,时间越长越是破绽百出·遥也看出来,一掌劈来,遥影哇的吐出一大口血,跌落在地上。
遥趁机在他身上猛踹一脚,将要站起来的遥影彻底踩在了地上··门口的周子扬看得心跳都漏了一拍,焦急地催促却生·却生也是满头大汗,他才被伤到内脏,还没有好好养过就强行开始破阵,而阵又是十分棘手的,看着遥影落败,他也很着急,憋着一口血没吐出来,又向着法阵打出一掌,法阵纹丝不动。
怎么会,主人……再也支持不住,却生一口血喷出,捂着胸口跪倒在地上··周子扬忙过去扶他,这才想起却生受伤,心疼道:“对不起却生,我忘记你受了伤,怎么样,哪里痛”·“我没事,可是主人……”·周子扬跟着他看向大厅,心里也是一阵慌,但嘴上还是坚定道:“放心,我一定会救他的”·说是这样说,可是怎么救周子扬看着大厅里的两人,心中快速地想着各种办法。
厅内,遥踩着遥影的身体,一下使劲,将遥影踩得变了脸色又突出一口血,他笑道:“还要跟本座对着来吗你不过就是本座的一个分身,一个影子,连自己的名字都没有,居然还想背叛本座”·说着又是狠狠一脚踹在了遥影的身上,“你是什么时候跟那家伙串通的本座被封印时你根本就还不存在,说”·遥影仰面躺在地上,疼痛让他流下了不少冷汗,却又无比清醒,身上每一处都在叫喊着疼,呻吟声就要出口,但他都忍住了,强自吞下了一口血,他看着遥问道:“大人可还记得是谁封印了您”·“本座怎么可能忘记不就是本座昔日挚友,神将洛风吗”遥说得咬牙切齿,但面上却是在笑,虽然那也不能真正算做笑,“当初本座斩杀魔王,一时功高盖主,天帝怕本座实力强劲威胁到他的地位,于是让众仙将本座困于此处。
哼,幸得本座实力强劲,才能在那么多仙兵仙将手中逃脱,却没想到最后逃至此处被洛风以绝仙剑结阵所困”·“这么多年了,您对当年的事情记得还是这么清楚。”
“这是当然的本座怎么可能会忘枉我平日待他如手足,危难关头却只为自己将本座封印”·怎么可能会忘遥牙关紧咬,眼睛大得连眼角都快裂开,双拳紧握,指甲深深陷进肉里。
祥云浮动的天界一派的祥和,闲来无事的各仙家们或是相携同游,或是邀上三五好友选一处喜欢的地界小酌论道·莫道人人都谓神仙好,这做神仙也确实是好··天宫的一处坐落着一座气派的建筑,乃是天帝亲封伏魔将军遥的府邸。
伏魔大将军早年除魔有功,天帝特准了他许多便利,府邸更是敕令专人督建,府邸自然大气磅礴,整体比其他仙家院落大出一倍,又高出一倍,远远地驾云经过都煞是惹眼。
伏魔将军府内的大庭院里种着各色花草,具是仙家品种,更有稀世珍品,每日专人照看,长得煞是好看,香气四溢,引来不少仙家争相前来观赏·然而伏魔将军本人却对那些鲜艳惹眼的花草不甚在意,他总是喜欢在偏院的小庭院中,看那些随着微风轻轻摆动的雪白茶花。
茶花亦是仙种,却又十分独特,香气淡雅怡人·遥坐在石凳上,浅浅地品着杯中仙酿,闻着风吹来的香气,嘴角勾起一个好看的弧度,整个人飘飘欲仙··偏院的月亮门处缓缓行来一人,长发束在脑后,尾端披散下来,蓝色长袍上绣着简单的祥云图样,外罩一轻便薄纱衣,腰上配着同样简单的锁状玉佩,整个人是一种潇洒的随意感,俊朗的面容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又增添了几分亲近感。
“洛风,你来啦·”遥没有回头,却准确地说出了来人的名字,在他恰好走到他身后五步远就停下的时候··“我就知道你在这里,这么喜欢这茶等茶出来了,我再送你些吧。”
洛风似是习惯了这样的事情,很是随意地坐在了遥身旁的石凳,对他道··遥睁着一双酒后湿润的眼睛看着他的方向,一个稍显模糊的人影,他却能想象那张脸上的表情,忽的笑道:“你这个战将,居然喜欢种茶,说出去也不怕人笑话。”
洛风笑笑,“各人总有各人的脾性、爱好,我是武将,喜欢种茶也并不是说不得的事情,又有何关系·若还是有人要笑,那嘴长在别人脸上,难道我还能去堵了不成顺其自然吧。”
“你倒是洒脱·”·“那依你之见,又该如何”·“当然是披甲跨马,执剑大杀四方,看魔族鲜血染红天边云朵,看我仙界旌旗插满三界各处”遥举起酒杯,眼中满是斗志,虽是穿一身常服坐在这小小庭院中亦有一身的凛然战意。
“将军凌云壮志自又实现的一天,恕洛风没有那么多的念想,只愿这世间有一处让我种茶,与君同饮就好·”洛风看着遥,神情平淡··遥笑了笑,斟了两杯酒,摇摇晃晃递了一杯给洛风,两人极有默契地碰杯,同时饮下,又一起将被子翻转过来,后相视一笑,如同以往的无数次一般,又一同对饮起来。
洛风与遥,因着两人皆是战神,多次并肩而战,交情自是不用说的·洛风喜静,府邸也不如伏魔大将军府壮观,小而精致,他爱茶,于是特地将一处庭院整理出来,栽种了不少茶树,此茶是他所培育,名曰“回春”。
翠绿的茶树叶迎风飘摇,花开时,白色的一群散发出清新的香气,采茶时节,他都会亲自摘下顶尖最嫩的一截,又亲手烘焙制茶,选出成色最好的那些包好,亲自送到伏魔将军府。
又到了新茶出来的日子,洛风备好了茶,正准备去遥府上,天帝的昭令却先到了·心中猜测着此时召见会有什么事,一边又不敢耽误立刻前往,送茶的事也只能先放下。
到了大殿,却发现大多仙家都在了,也看到了遥·洛风一愣,看来有大事发生了··天帝入座,众人依次站好,行过礼,天帝也不绕弯,直接说出这次召集所为何事。
灵异神怪·原来,魔族多年潜伏后又重新崛起,拥立新王,誓要毁灭三界,从此只有一界,妄图称霸天下··三界之中生灵众多,独独魔界最让天庭头疼,屡次大战,双方有输有赢,都不能将对方完全打败,亦不愿就此认输,千万年来就这么一直僵着。
三百年前,遥只是一名普通神将,却胆识过人,单枪匹马冲入魔族营地,一时间打得魔族人仰马翻·天界众神受他气势鼓舞,亦纷纷奋勇杀敌,那一战,让魔族打败,魔王亦被遥亲手斩于剑下,魔族因此偃旗息鼓,退回魔界修生养息,三界得来这三百年安宁。
而遥的名字也从此出现在了众人耳中,天帝念他功劳,特封他为伏魔大将军,统领百万天兵,一时盛名无二··洛风虽不及遥的名声,那次大战中也曾立下功劳,也得封神,只是遥的名声太大,将同期的所有封神者都盖了过去。
不满的自然有,但也只有洛风不在意,更与遥成了挚友,让许多人不解,洛风也没有解释,一概微笑带过··如今三百年过去,魔界又有了异动,一场大战不可避免。
遥很兴奋,沉寂了三百年,他很期待能再有一场酣畅淋漓的大战,也期待着再次将那自命不凡的魔王斩于剑下,再次体验站在众人瞻仰的顶峰的感觉只是想想,他都能感到无比舒爽。
洛风回到府上,叹了口气,却也无法,战斗无可避免,看遥的神情也知道他定是十分欣喜的,只盼这次他亦能平安无事·大战在即,不出意外,遥被任命为总指挥,率领百万天兵天将迎击魔族大军。
准备时间短暂,这期间洛风都没有见到遥,茶自然没有送出,心也一直悬着·待到准备充足,大军启程之日,他也只能远远地跟着那人··魔族起兵自魔界,然而双方对垒的战场却是在人间的一处山脉,浩浩荡荡的军队占了满满的两个山头,从下方看去,既是两片厚厚的乌云。
两边士兵皆是跃跃欲试,远远望去黑白两色煞是分明··遥身披银白战甲,跨于白色战马之上,一手握着修长神剑,威风凛凛地向对面魔族大军喊话:“尔等魔族不肯吸取往日教训,如今竟然还有胆子前来送死,哼,本座这次定叫你们所有人有来无回”·魔族由新任魔王亲自率领出战,远远地看到他慵懒地躺在一辆装饰华丽的战车上,一袭描金黑袍衬得他霸气十足,黑色青丝如瀑般泄了一车,俊美而邪魅的脸上带着玩味的笑容,饶有兴趣地看着对他叫嚣的遥,片刻后笑道:“你就是三百年前杀了前任魔王的神将呵,难怪这么多年魔族都没能打败天界了,居然连一个跟女人一样的家伙都赢不了,真是太没用了。
小神将你也是,长得这么好看就别在外面打打杀杀了,不如跟了本王,本王带你君临天下,你看可好”·遥怒了,他生平最讨厌有人说他像女人,也不再废话,击鼓进攻,自己也一马当先奔着那口无遮拦的魔王而去。
魔王也不是省油的灯,一挥手,副将立刻击鼓行令,手下魔族将士也发出啸声冲杀出去,一时间黑白融合,难解难分,间或飞出鲜红的血液,绘出了一幅绚丽的画卷··遥早已奔至魔王身前,战马长嘶一声抬起前蹄,马上的遥长剑一挥,借着马儿落下前蹄的冲力劈向了魔王。
魔王也一点不惊慌,手掌一抬,马儿的前蹄也落不下去了,长剑也被挡住了,三个之间没有碰触,都被一堵无形的法力凝结而成的墙挡住··遥一击不中,拉了缰绳调转马头,让马儿前蹄落下,长剑再次劈过去,带着法力劈开了那道墙。
法力沿着剑身流动,在挥出的一瞬间又脱离剑身向前奔出··魔王勾唇笑了笑,飞身立在半空中,看着遥将他身下的战车击碎,笑道:“这么凶,也好,这样才有驯服的乐趣。”
他的话更加激怒了遥,双腿一夹马腹,催着战马向前奔驰,一手舞剑,剑上法力向前涌出,每一击都可要了一位仙者的性命·然而那么多的攻击没有一击挨到了魔王的身,甚至没有砍下他的一片袍角。
遥看着心中更是恼怒,魔王看他这样子,一笑,反被动为主动,一下掠至他身前··遥的实力也强,在他站在自己眼前时很快反应过来,长剑在这种距离下施展不开,他只能放开一边的马蹬踢了过去。
魔王等的就是他这一脚,手上运足了法力护着,接下了这一脚,突的一下发力,喀拉一声,膝盖骨错位·遥疼得脸色大变,手托着剑柄打过去,被魔王向后一仰躲过,但法力却没能躲过去,被削掉了一撮头发。
遥在马上喘气,断了的那条腿无法再踩马蹬,只能无力地垂着,平衡也不是很好,但他仍旧强撑着·魔王摸了摸被他削掉的发尾,笑道:“看来你是很有意思要跟着本王了,这么想跟本王做结发夫妻”·“放屁”疼痛加上被魔王调笑,遥是彻底地恼了,催着胯下的战马向着魔王奔去,手中长剑挥舞,霸道的剑气配着法力,将周围的一切物体削得变了形状。
遥的全力一击,即使是魔王也不敢贸然接下,他不停游走,利用身边的物体格挡,时不时抓起身边的天兵或者魔族替自己挡下攻击·两人所过之处一片狼藉,找不到一个完整的东西。
身后就是山壁了,魔王退无可退,看了一眼身后的绝壁,又看了一眼身前笑开的美人,他也露出一个计谋得逞的笑··遥这时才注意到两人已经远离了战场,此时这里就只有他们两人,而自己一条腿已经断了。
容不得他多想,魔王已经攻了过来,招招狠厉却又没有动杀机,似只想生擒他·遥感觉更加耻辱··魔王出招极快,却没有瞄准遥的要害,这人实在有趣,他可舍不得这么快就杀死。
不过,遥在马上,总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有点不爽·他飞至半空,手上运气接下遥挥来的长剑,一脚踢向了战马的头部··战马吃痛,嘶叫一声,被那一脚踢得侧翻在了地上。
遥反应快,在马儿倒地的瞬间用好的那条腿一蹬飞起,堪堪躲过了被马压的命运·腾身在半空中,断了的腿更显累赘,但他怎么可以示弱,看着不远处那张笑得很是得意的脸,他将长剑竖起,一手握住剑柄,一手并指缓缓擦过剑身,擦过的地方瞬间显出了一串符文,他口中念念有词,剑身上的符文也随着他的咒语泛出金色的光,最终整柄剑都笼罩在一层金光中。
咒语停下,握剑的手亦放开,剑瞬间一分为六,竖立在半空中··魔王脸色瞬间沉下来,右手伸出宽大袖袍,五指一张,一只看不出材质的短笛出现在他手中,五指收拢,将短笛横在胸前,收起了调笑的神色,沉着应敌。
六把神剑一字排开,遥双手平伸立于后方,倏然一喝,神剑飞起,从六个不同方位同时攻向魔王··魔王双腿分立,运气全部法力,身体周围立刻形成一道气壁,挡开了两把神剑的攻击,在第三把神剑击上来的瞬间,气壁碎裂,他只好用手中的短笛挡下第四把神剑。
锵的一声清脆响声,看似脆弱的短笛居然稳稳接下了神剑·神剑力道不减,第五把神剑已经飞来,一手已经被制住,魔王伸出另一只手运气挡住神剑,如此一来,第六把神剑竟是直直刺向了魔王眉心。
·眼看魔王就要伏诛,遥心中大喜,更是加大了对第六把神剑的操控,神剑速度陡增,直指魔王要害·魔王冷笑一声,突然爆发出强大法力,顿时震开了手上的两把神剑,徒手握住第六把,在遥愣神的时候,用手上那把神剑本尊砍断了另外五把分身,向着遥刺过去。
因为同时操控着六把神剑,遥所付出的心力和法力都是很大的,此时他根本无法快速地躲过魔王的攻击,只能勉强催动法力在自己身前凝成一堵不算坚固的防御·神剑本就霸道,配上魔王惊人的法力,那道防御一下就被砍破,剑身即将没入遥的身体,斜里却突然插进来一个东西。
锵的一声,就在遥的脸前响起,碰撞带起的火花溅在了他的额头上,烫人的温度让他一惊,法力散去,身体向下坠去··“遥”·洛风一直都关注着他,手上使力,手中长矛将魔王震开,一手揽住了遥的腰将他平安放回地面。
“没事吧”洛风紧张地问道··“我没事”遥揽着洛风的肩膀,狠狠地瞪向半空中的魔王··那边的交战亦告一段落,双方都没有主帅指挥,却仍旧进行得有条不紊,一时难以分出胜负。
然而魔王副手见魔王一人对阵天界的两元大将,心中担忧,遂派遣了几名高手前来帮忙,但天界副官也不是简单人物,发现对方意向后也很快增员遥与洛风·两边人马自退出混战就打了起来,此时也行至三人身旁。
魔王见了他们,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有了他人的干扰,无法享受狩猎的美好,他也不再出手,丢下了手中的神剑,道:“大将军,这样打下去也是一场消耗战,对你我都没有好处,不如今日就到此为止,我们约个时间,由你我二人单独战一场来定胜负,如何”·遥感到屈辱,正要反驳,洛风却按住了他,回道:“何时”·魔王玩味地看了他一眼,道:“他的伤三日便可好,那就约在五日后如何还是此处。”
洛风沉吟片刻,“若你输了,你要如何”·魔王讥讽一笑:“若本王输了,立刻退兵,在本王有生之年不犯天界”声似洪钟,语气豪迈,似笃定自己绝不会输,“若是他输了,那么大将军从此以后就是本王的人,这百万天兵亦不可阻挡本王的脚步大将军,你可愿应战”·遥甩开了洛风的手,硬是撑着用那条断了的腿着地,身体站得笔直,朗声道:“有何不敢”·是夜,天兵营地中,遥在自己的帅帐中接受治疗,他断掉的腿骨已经接好,洛风正为他抹药。
细颈瓶中是无色透明的液体,散发着清幽的香气,提神又不腻人··“像回春的味道·”闭目享受着洛风力道恰好的推拿,遥慵懒道··洛风按揉着遥的腿,笑道:“嗯,确实是用回春的花配合其他的一些花草药物制成的,活血化瘀的效果还不错。”
遥半躺在床上,受伤的腿就放在了洛风的腿上,渐渐有了睡意··洛风按了一会儿,道:“你答应了他的对决,可有必胜的把握若是你输了……”·遥突然睁开眼睛,瞪着洛风,冷冷道:“你认为本座会输连上一任的魔王都是败在本座手下,这么个新王怎么可能是本座的对手”·“可是……”·“今日一战不过是他先用话语激了本座,让本座心浮气躁无法专心对敌,才让他有了空子可钻,否则他早已是本座剑下亡魂”·遥说得坚定,自信满满,可洛风还是禁不住担忧,心里始终不安,但看遥的样子也是听不进自己的劝了,只能到时候自己多注意一点了。
五日很快过去,仍是那道山脉处,黑白分明的两军阵仗,遥与魔王分别立于两方阵前,两人具是相貌姣好之人,一个银亮铠甲护身英姿飒爽,一个玄色长袍雍容华贵,却都是一身的凛冽战意,稍一碰撞就擦出了火花。
“你还挺有胆量的,本王还以为你会害怕逃跑呢·”魔王短笛在手,微微抬起下巴,戏谑道··遥没有骑马,长剑稳稳握于手中,抬起,剑尖直指魔王,笑道:“你也只能逞此时口舌罢了,莫要多说,该开始了”他说完,长剑横持,向着魔王冲了过去。
灵异神怪·魔王轻笑一声,抬手挡住了遥的长剑,左手手指轻弹,一道法力向着遥的面部挥出,却被遥侧头避开·他满意一笑,握住短笛的手掌张开,猛地一推,短笛携着一股强大气力飞出,震得神剑轻颤起来。
遥握剑的手也微微麻了一下,用法力震开了短笛,单手持剑,与魔王拉开了一点距离··魔王没有给他多余的时间恢复,短笛还没有回到手上,手掌又是一道法术挥出,堪堪与短笛相错,极快地飞过去。
遥握剑的手一时不能动,只能身体移动来躲避法术,于是造成了魔王不停施法,而他不断闪躲的被动场面·他不甘心,等手终于不麻了,立刻低吼一声,长剑向着地面横扫一招,溅起飞石无数。
石块大小不一,况且没有章法,魔王也不再停留一处,时不时错身闪躲·刚躲开一块较大的石头,一睁眼,就见遥已经飞身到了身前,略一惊讶,手中短笛已经先一步挥出格挡。
“动作挺快的嘛·”他笑道··“这就叫快看来你也不过如此”遥冷笑,抽回了剑,口中念出一道法决,一道火焰便朝着魔王飞去。
小小火焰怎是魔王的对手,他都不屑刻意去挡,任由那些火焰飞来,围绕周身的法力铸成的屏障自然会抵消掉它们·可是让他意外的是,那些火焰不仅没有被抵消,反而贴着那层屏障燃烧得更旺。
魔王一惊,很快以法力震开了那些火焰,笑道:“你还是有点能耐嘛,本王倒小瞧了你·”·“哼,这就佩服了本座还没使出全力呢”·火焰频频发出,但有了防备的魔王没有再中招,不过那种招数本来也就只能出其不意。
只是当魔王反应过来时,遥已经到了他的身前长剑刺来,带着凛冽杀气和雄厚法力,让他也不禁赞一声好身手·近身交战,多余的法力已经没有用处,两人武器在半空中画出瑰丽的残影,碰撞声铿锵有力,溅出的火花直看得人血脉喷张。
两人已经交手百余招,从半空战到了山峰上,又回到了半空中,此时又落在了地上·飞鸟早已不知所踪,山上的植被也被两人砍了一大半,剩下的一半也东倒西歪,多数根茎已经露在了外面。
家(二)·  ·那边打得难分难解,观战的注意力全部都被吸引过去,谁都没有注意到仙界大军中悄然飞至的一只青鸟·副将抬手接过青鸟,一阵沉默后将青鸟收进自己的法宝袋中,又从中拿出了一根银针。
三寸长,比发丝更细,通体银白在阳光下泛着白光·银针太过细小,也没人注意到他的动作,副将左右看了看,用一只手放在腹前遮挡,另一只手藏在后方,瞄准了魔王的身影,将银针弹了出去。
 ·魔王与遥正沉浸在激烈的对战中,双方实力相当,都不能完全克制对方,全力的对战,摒除了身负的责任,反而有种英雄相惜相见恨晚的感觉·魔王眼中露出了酣畅的神色,短笛放于唇下,准备吹奏断魂的曲目,突然胸口一痛,随即感觉全身都无法动弹。
魔王大骇,但遥的剑已经到了他的面前··无法出声,身体也无法动弹,他一时就像一个待宰的牲口·胸口的痛楚让他知道自己中了暗剑,眼前那人志得意满的表情让他很难不猜想是他·长剑刺进身体的一瞬间,他睁大的双眼里满是愤怒与怨恨一口鲜血喷出,溅在了长剑和遥的身上。
身体能动了,声音也能发出了·他抬起低下的头,眼中是比血更刺目的红他不顾长剑锋利的剑锋,一把握住,更多的鲜血流出,顺着玄色的长袍落入泥土。
他怒瞪着遥,狰狞着道:“卑鄙的东西杀了我成就你的盛名,本王决不会让你如愿他笑了笑,朗声对着半空中的魔族军队道,魔族将士听令天界使诈得胜,根本不配支配三界我魔族众人尽可击杀天帝取而代之你们是我魔族的骄傲,战但你们最后一滴血流尽之时”·半空中的魔族发出巨大的吼声,在副将的一声令下都悍勇杀出天界将领亦立刻展开反击,一时双方激烈开始交战。
“你居然出尔反尔”遥瞪着魔王,想抽出长剑上去助阵,但魔王的手死死握住了剑身··“哼,杀了本王,你也得不到你想要的东西”·魔王阴测测地说着,无视了遥疑惑的表情,他勾唇一笑。
先前从他身体中流出的血在他们脚下流动,最终形成了一个复杂的阵法将他们围住··遥注意到了这些,那用魔王鲜血画成的阵法让他感觉很不好,也不再拔剑,想要放开剑退出阵法的范围,但魔王也看出了他的打算,一把抓住了遥的手,那力道让他脸色变了变,却始终挣脱不开。
遥一掌挥出去,打得魔王身体晃了晃又吐出更多鲜血喷在他身上·这时遥才注意到,阵法中的一些血冒出了地面,将两人的脚牢牢固定··遥心中的不安更甚,他紧握手中的长剑,一声怒喝,长剑又向魔王身体里刺入几分,他猛地一转剑锋,注入大量法力横着劈出一剑,硬生生将魔王整个左臂砍下。
剑在手,遥有了底气,但魔王此时嘴里念出一串咒语,他直觉该让他停下,于是毫不犹豫一剑砍下了魔王的头颅·剑锋划开皮肉的一瞬间,遥看到魔王在笑··遥呆楞在原处,阵法消失,魔王的头颅滚到了他的脚下也不理。
洛风远远地看见,更加快了御风的速度,降落在了遥的身旁·刚才的两军对垒,他看到遥被困住,早就想脱身出来,可是魔族人多,他抽不出空,好不容易从人群中脱身,远远地看见一缕黑色雾气从魔王被砍断的脖颈出飘出流去了遥的身体里。
他不确定是不是距离太远看错了,但遥的样子不对,他还是赶了过来··“遥”见遥呆楞,洛风叫了他一声,却不敢去碰他,生怕他身上有伤,自己不小心对他造成更大伤害。
听到洛风的声音,遥突然转过脸来看他,那一眼满含着负面的情绪,让洛风感觉浑身一寒·“遥……你怎么了……”洛风心中担忧异常,遥的样子太奇怪。
遥盯了他一会儿,冷冷道:“没事·”说完看了一眼半空中的战斗,勾唇冷笑一声,半蹲着身子,右手握着长剑放于左侧,半闭着眼停顿半晌,眼睛睁开,里面满是杀气。
·一声爆喝,长剑猛然一挥,剑气夹带着法力劈出,携着摧枯拉朽之势向着战场飞去·一时间,哀嚎声响彻天际,血肉横飞,无数身躯跌落下来,战场瞬间静了,片刻后,魔族大军嘶吼着冲过来。
洛风看着一团黑云迅速飞来,也没空惊讶遥的不对劲,连忙握紧了手中的枪挡在了遥的身前·架势摆好,气势运足,正准备提枪上阵,却被身后的遥一把推开·洛风正要劝阻,却见遥脸上带着亢奋的笑,似乎正期待着接下来的厮杀。
不对,遥再好战也不会露出这样的表情·没等洛风又更多时间思考,魔族大军已经杀至,遥提剑迎击,剑光落出,一片哀嚎,落下尸体碎肉无数,遥本人也被鲜血染红,却让他更加亢奋,不知疲倦地杀·惨烈的屠杀全部由一人完成,天界大军眼睁睁看着却不敢上前,生怕被杀红了眼的遥一并砍了。
洛风也没有动弹,眼前景象让他不知所措··空气中充满了刺鼻的血腥气,让久经沙场的天兵们也不禁心生寒意·遥一人独立在尸堆上,眼中满是不屑,似意犹未尽。
无人上前,洛风回神,塌尸堆,站在遥的身旁:“遥……结束了,回去吧·”·温和如扑面的春风,让遥的眼神闪过了一瞬的迷茫,但很快消散,没有理会洛风,径自御风飞走。
遥以一人之力灭魔族全军,天帝论功行赏,封诛魔天圣,一时盛名响彻三界·然而遥本人却没什么所谓,既不谢恩也不领封,天帝念他有功也不追究他,但也惹怒了一众仙者。
遥更感不屑,休整了几日,期间来道贺者不计其数,但遥都不待见·几日后他烦了,将一位前来道贺的小仙当众砍了,于是天界开始乱了··遥日益好战,每战必见血,短短几日,天界武将死伤大半众神皆畏而上书,天帝见确实失控,便命人捉拿遥,可天界哪里还有遥的对手呢·洛风跟在遥的身边已经好几天,但每次遥杀人时他都无法阻止,自己也被遥所伤。
他知道遥会变成这样都是魔王的缘故,他不知道怎样救遥,但他也一直让心腹四处求教,但收效甚微·今日心腹来回报,带来的确实天帝的决定,还没等他前去求情,捉拿的人已经来到。
单个不是对手,一群总能抓住吧··洛风见那黑压压的一大片人也慌了,想要上前劝阻,但遥已经先一步冲了出去·自从那一战以来,遥的实力可谓大涨,他还没能过去,战局已经定下。
不看地上的一片死尸,遥大步走出,洛风长叹中有掩不住的担忧,命心腹继续寻求办法,并让他将遥的事告诉好友转告天帝,以期能让天帝暂时收回成命··缓慢踱步到了一处府邸,却不是自己的家,鼻尖萦绕着一股熟悉的,好闻的气味,遥毫不客气地推门进去。
景致很熟悉,顺着路走到了一处别院,院中种满了茶,不是花开时节,但茶树也散发着清幽的香气··“这是回春,今年的茶已经做好,还来不及给你送去,要尝尝新茶吗”洛风跟在他身后问道。
遥并不排斥洛风的靠近,是他唯一允许现在他身边的人·他皱眉想了想,道:“种子在哪”·洛风不知道他要做什么,还是把自己珍藏的种子和一些正在培育的茶苗拿出来。
·遥看着这些东西,冷冷道:“身为武将,还跟个女人似的做这些事,难怪你会这么弱了”说完拔剑,带着鲜血的剑锋扫过了茶株,片片残叶翻飞,洒落了一地凄凉。
洛风看着他毁了自己半生心血,无法阻止,只将心中的痛与苦全部咽下,无声哀叹··洛风的努力最终没有得到回报,天帝没有收回命令,反而下旨令他一道捉拿遥。
洛风自然不会那样做,他仍旧不放弃地寻找着救遥的办法·行至一处,廊中几人围坐一团,喝着琼酿高声交谈着··“哈哈,这淬毒的银针果然好用,连魔王那样的家伙都没能躲过也幸好这次的美差落在了哥哥我的头上,平白捡了个功劳,虽不至于公开,但赏赐可不少的啊还有个大将军冤大头给我挡了魔王临死的诅咒,真真是太好了啊”这声音洛风熟,正是遥的副将。
“是啊,哥哥真好命还是天帝他老人家高瞻远瞩,兵不血刃就灭了魔族大军,只是这大将军就这样废了,还真有点可惜”一人惋惜着。
“嗨,这算什么,天帝这是以最小的牺牲来换取最大的利益,一个大将军算什么,能替换的多的是我看天帝这次是准备让洛风将军补上了,不然怎么派他去捉拿呢,改明儿咱们还是先去他府上拜会一下,混个脸熟吧。”
副将说完,几人皆是附和··洛风悄悄地转身离去,双手紧握,指甲深深陷入肉中··天帝的旨意无法再逃避,洛风带着遥逃离了天界,天下那么大,总能找到办法救他的·一面对付着天界的追兵,一面又要尽量控制遥的弑杀欲念,一面还有搜寻救遥的办法。
洛风没有时间休息,也不敢休息,怕遥出去杀人,怕被天界找到,日间憔悴的样子让遥心里没来由地烦躁,每天都要逮着他骂一顿,却从来没再伤他·洛风心里有些窃喜。
灵异神怪·昆仑山,传说中有着不少上仙隐匿的地方,洛风带着希望跟遥一起来到这里·两人的手腕上有一条红线连着,那是洛风怕遥在他不知道的时候离开所拴上的捆仙索。
山顶,终年的积雪让这里显得万分神圣纯洁,洛风恭敬地跪地,拜了三拜·然而绕着整座山转了十几天,他们都没有遇到一位上仙,洛风几乎绝望了··遥最近很安静,或许是这圣山的灵气压住了他体内的邪妄,他都没有过激的行为,一直陪着洛风在山里转。
洛风有时会想,就这样牵着遥走一辈子该多好……·但也只是一瞬罢了,他不能让遥继续受魔王的诅咒·夜,接近天幕的地方星斗看上去伸手就能碰到,这是在天界看不到的景致。
遥很喜欢,洛风来这里的第一天晚上就知道了·找了一个背风的地方,寻了些枯枝,以法力点燃了,两人靠坐在一起,一同看着那宏大的天幕··“你后悔吗”没来由地,遥冒出这一句。
洛风看着天幕,略一思索道:“是啊,后悔大战前没有提醒你小心,后悔那是没有及时赶到你身旁,后悔在天帝做决定时没有在场帮你辩解·最后悔的,是这么多年,我……”他没有继续说完,因为遥突然握住了他的手。
洛风一惊转过头看他,遥却仍旧看着天幕,道:“这么多年,谢谢你一直陪在我身边,我知道我的个性得罪了很多人,只有你从来不介意,把我当朋友真心待我·我真的很感动,每次你送来茶,我都很珍惜,喝一半留一半,藏在了我的床下,生怕哪天你受不了我了离开,再也喝不到这茶……现在却是什么都没有了,连茶树也被我砍了,再也喝不到了……”·洛风一笑,“谁说的。”
他变戏法般从怀中拿出了一个木盒,盒中是满满的茶叶,香气四溢··“你这家伙”遥放开了他的手,一拳挥在了洛风肩头,就像平日他们嬉闹时一样。
茶沏好,一人一杯慢慢品,暖流顺着食道沁满全身,香味在舌尖萦绕,周身舒畅,连周围终年不化的雪都消融了般··遥睡下了,洛风看着他平静的睡颜,想着刚才遥说的话,心中却在鄙夷自己。
他没有遥说的那么好,他明明心中带着龌龊的想法,却伪装成什么都没有图的样子,他才是最应该离开他身边的人·想看着遥,却又怕一直看着他,洛风纠结着眉头睡下了。
不知睡了多久,洛风睁开眼,已经天光大亮,他看了看旁边的遥,见他还在睡便没有吵醒他,一个人去不远处的湖边洗漱·这几天遥很平静,两人间的捆仙索变被他除了,虽然他宁愿一直绑着。
湖水清澈,却因为是雪水融化而来带着刺骨的寒意,但这些对他们都不是问题·掬了一捧水洗脸,用袖子擦干了脸,眼前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一个白发白须穿着道袍仙风道骨的老者。
洛风惊了一下,看着老者脚下的水面,很快反应过来,起身拜道:“不知上仙降临,末将失礼了,还望上仙恕罪”·那老者伸手捋了捋白胡子,手中浮尘一摔,笑道:“不妨事,不妨事,你我相遇即是有缘,贫道见你面有忧色,可是有什么烦恼的事说来听听,或许贫道能帮你一帮。”
洛风大喜,他来这里的目的就是求仙,现在机会就摆在自己眼前,他怎能不高兴调整了一下自己过于兴奋的心情,洛风将遥的事情全部告诉了这位上仙。
老者捋着胡须听完,频频点头·洛风略显焦急地问:“上仙可有救他之法”·老者看了看他,笑道:“年轻人,你心中所想贫道已知晓,也罢,你我有缘,贫道就帮你一帮。”
他说完手自虚空中抓出一把长剑,剑身狭长,通体碧绿却非玉石,散发着浓浓的灵气,却让洛风觉得不舒服··“这是……”·“这是绝仙剑。”
“什么”洛风惊得退后一步··老者看着他的样子,笑道:“年轻人别怕,它现在没威胁的·组成诛仙阵的四剑之一,绝仙剑,剑本身带着让仙者生畏的灵气,也所以,它是仅有的能救他的几件物品之一了。”
洛风看了看剑,想了想,拜道:“敢问上仙,末将该怎么做”·“啊,他所受的是魔族的诅咒,而且是附上了性命的魔族的王的诅咒,已经深入了他的元神。
仙者靠的就是那元神,元神受损了很难修复,何况还是受到诅咒,即使他死了元神的诅咒也还是存在,转世也还是如此弑杀,唯一的办法就是将这份诅咒如排毒一般分流出去。
元神也是有寿命的,越是强大的元神寿命也越长·贫道的办法就是,以绝仙剑为本筑阵法困住他的肉身与元神,因为剑为阵眼,就可阻挡各家的窥探,没人能找到他的。
然后寻找世间有灵气的物品净化他身上的煞气,再将他元神的寿命分离出去,这样等他的煞气除尽了,元神寿命耗尽了,尽可带着纯净的魂魄转世为人了”·“真的可以”洛风有些激动。
“嗯,只是过程虽然曲折,但这也是诛仙,诛仙有罪,虽可功过相抵,但他灭魔族封大将,非是天帝指令诛杀罪孽极大,即使有绝仙剑帮助也不能抵消这份罪·所以,此发的施法者亦不可脱开法阵,待事成之时也要随着堕入轮回,受尽诛仙罪孽之苦。”
“无妨,多谢上仙指点”·洛风拜谢,恭敬地接过了绝仙剑,再拜,抬头时那老者已经不见·洛风四下看了看,又对着湖中拜了拜。
刺眼的阳光洒落下来,洛风伸手挡了挡,略重的感觉让他睁开了眼,手中握着的是一把灵气充足的剑··是梦不是梦·遥动了动,洛风连忙将剑收起来。
洛风没有说出剑的事,与遥一起离开了昆仑山,之后的遥也很平静,不知道是昆仑山的灵气还是绝仙剑的灵气·躲避着天界的追兵,两人一起逛遍了人间各处,看遍了世间美景,收集了很多富有灵气的东西,心境也变得开朗。
然而没有高兴太久,遥压不住体内邪气,日渐失控··洛风看着遥又恢复了弑杀的样子,心痛得难以诉说,怀揣着绝仙剑,久久不能做下决定··一晃,人间的一年已经过去,这一年里两人快乐也痛苦地过着,遥再也无法控制自己,那一夜,火光照亮了整片天空,一个城镇的人的哀嚎声此起彼伏,鲜血染红了整座城镇的地面,尸体随处可见,护城河里除了红色见不到其他。
即使再不愿,他也不得不做下决定·带着遥到了一处,自己事先已经设下了阵法,遥仍旧有些狂躁,但还是耐着性子跟着他去了··站在阵法的中心,洛风拉着遥的手道:“遥,这些日子能这样陪在你身边,我感到很幸福,我太傻,浪费了那么多的时日,就是怕你不愿再见我,但我还是不后悔,能够一直在你的身旁,我已经很幸运了。
今后,我还是会陪着你,同你一道赎清罪孽,再也不会离开你的身边”·遥瞪大了眼看着他,什么也说不出口··洛风没有给他说话的时间,突然一把拥住了他,道:“接下来的事情,你若是要恨就恨我吧,请你相信,无论你在哪里,我都会陪着你遥,对不起我爱你”最后那三个字说得无比的轻,连他自己都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说出口。
遥想要说什么,四周却浮现出一个巨大阵法,身体无法动弹,法力也全部被锁在了体内··“洛风”愤怒的情绪在身体里奔腾,遥恶狠狠地瞪着抱住自己的人。
至始至终洛风都抱着遥,此时更是加大了拥抱的力度,听到遥那怨恨的话,他也痛,可是他不能停下来,这是为了遥·在洛风的怀里嘶吼着,无法动弹的身躯让他难受,心痛,无助,心里泛出的恐惧都让他绝望。
一切都源于这个男人·遥痛苦地嘶叫着,耳边有一声轻微的却似乎带着全部力量的低语,像是“爱”,但是他没有仔细去辨认,他要将心中所有的不甘委屈都喊出来,他要,他要·绝仙剑从洛风手中飞出,阵法顿时仙光大盛,遥的声音也被压制住,身体渐渐停下了所有活动,但一双血红的眼睛仍旧瞪着洛风。
仙光暗下,绝仙剑与阵法合为一体隐入了地面,阵法却显示在地表·阵法中心,洛风抱着遥软下来的身体缓缓跪在了地上··怀中的身体没有了任何动作,也不会有任何反应,毫无生气的样子让他心疼。
视线有些模糊,温热的液体落下,恰好落在了遥的眼角,顺着他的脸庞流下··洛风抬起头,眼前却出现了另一个人·“遥”·洛风一惊,看着眼前的人,又紧了紧抱着怀中人的手,难以置信·“你是谁”·“遥”呆楞了一会儿,看了看眼前的两人,那张跟遥一模一样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连说的话也没有一点情感,“我是他的影子,是他情绪波动太大下衍生出来的。”
“那,你知道他的事吗”由不得他不相信··“是的·”·洛风沉吟了会儿,道:“你,既是遥的影子,那么在他被封在这里的同时,你也无法离开了。
事情你也知道了,你原因帮他吗也是帮你自己,只要他的罪孽赎清,你亦可获得自由·”·遥影没有多余的表情,也没有思考太久,点头答应,于是洛风将阵法的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了他,并传授了他一道捆缚的法咒以备不时之需。
“今日是十五,阴气最重的一天,结合上遥身上的魔气,此处的阴气日后一定会很盛,这是没有办法的,这些宝物压制遥身上的邪气就已经是极限了·只是要麻烦你,每月十五时在这里守住,以免阴气加重让遥的情况恶化,也可避免过重的阴气引来一些不好的东西影响到遥。
你,我知道这件事对你来说很残忍,可是我只能对你说对不起,你一来到这个世上就要面对这样的责任与命运……可是我希望你能分清轻重……”·家(三)·  ·回忆如潮水快速涌来又迅速退去,留下了一条清晰的水痕证明它确实存在过,遥颤抖着身子,虽然已经是很遥远的记忆,但那痛却是实实在在的东西,被自己信赖的人背叛,被自己唯一的挚友背叛,而那个人还说着,爱想到那一瞬间自己听到的话语,遥心痛得难以言表,抬脚又踢在了遥影身上。
 ·“你跟那家伙一起来骗本座你们这些叛徒”·周子扬在门外急红了眼,眼睁睁看着遥影受苦自己却是一点忙也帮不上,听得到他们的话,可是完全不能明白其中的意义。
到底是怎么回事,要怎样救遥影·“你想救他们吗”·周子扬一愣,突然冒出的声音就在耳旁响起,却又显得很遥远,是个陌生的声音,但很温和,无害。
灵异神怪·“是谁”周子扬四下望了望,除了他们四人没有其他人,这声音是哪里来的·“你想救遥影,就来我这里,我告诉你怎么做。”
周子扬犹豫了一会儿,但最终还是想救遥影的急切心情占了上风,照着那声音的嘱咐走··顺着声音的指示,他在右边不远处的墙上看到了一个黑黝黝的通道,里面没有光,只看到尽头处的一点白光。
他没有犹豫,走了进去,也不知走了多久,终于到了通道的尽头,长时间的黑暗让他下意识地闭了眼才睁开,发现这里竟是借寿坊里面那个有着八根柱子的房间·房间不是以前的完全黑暗,房顶上有一个大洞,外面的冷光洒下来,正好在八根柱子的中央,那里的半空中,一副看不出材质的棺木被八根固定在柱子上的铁索拴着,棺材盖子被劈成了两半摔在地上,而地上是一片赤红的符文线条组成的阵法。
再看那八根柱子,每一根都跟房顶差不多高,每一根从顶部开始都或放或挂着无数的物件,有挂画,有宝剑,有瓷器玉器等等,每一样都泛着微微的光,那是带着灵气的宝物。
·周子扬被这场景震住,一时没有反应,但看着那棺材,也能大概知道所谓的封印是什么意思··“来·”·又是那个声音,周子扬寻声看去,却见一个宽袍广袖的清雅男子站在那棺材的下方,正看着他,向他伸出手。
周子扬走过去,与他对立,近距离下才注意到那人与他身材相仿,却有着一股他没有的英气,但整体给人的感觉又很温和··“是你在叫我你是谁有什么办法救遥影”·“在下洛风,是亲手封印了遥的人。”
洛风沉声说道,冷光将半空中的棺材的投影映在他身上,让他少了几分人气··周子扬皱眉,“为什么”·洛风看了看头顶的棺材,又环视了一番柱子,缓缓地将那一段久远的往事告诉了眼前的男人,他看得出,这个人拥有着和他一样的感情,从他第一天到这里来的时候就感觉到了,于是他相信这个人能够救得了他们。
“原本应该由我来分割遥的时间,但是遥的力量太强,即使使用绝仙剑也难以压制他的暴动,所以我只能以自身为媒介,再加了一层封印,就是这八根柱子,于是我也无法脱离这个阵法了。
也幸好有了遥影,我们制定了所谓的借寿计划,分割了遥元神的时间,也收集来了这些宝物,净化遥的邪气·一切都很顺利·”·“现在时间到了,遥元神的时间已经分割完成,只是最后那位借寿者没有拿来有灵气的宝物,以至于遥身体里的邪气还差一点,可是已经没有时间了,现在只能用绝仙剑,诛仙”·周子扬呼吸一滞,诛仙的罪孽极大,但这不是他所担忧的,“诛仙,那如果遥死了,遥影呢也会,一起……”·洛风看着他,顿了顿道:“影子与本尊之间也有一定的联系,所以遥影才不能离开这里,可是这种联系构不成他与本尊的共存亡,放心吧,他不会死的。
只是,因为他是影子,没有元神,而他生于遥而拥有的法力也不会再有·”·周子扬高兴了,只要遥影没事就好·“可是,到时候你……”·洛风笑笑摇头,“我本就是以自身为煤,注定是要陪着遥入轮回的,他身上有罪孽,我身上亦有,几世的苦难是少不了的,不过我相信遥不是懦弱的人,我只盼能守在他的身旁罢了。”
他抬头看着上方的棺木,满足地笑了··随着洛风的话音落下,脚下的阵法发出了耀眼的红光,法力洪水般地涌出,周子扬不得不用手臂挡住那些猛烈的风,洛风处于力量的中心,最是强劲,他被逼得退后了两步。
透过手臂的缝隙,他看到一柄长剑自洛风身边缓缓上升,最终在他的身旁停住,劲风也渐渐平息··洛风伸手将长剑推向了他,“这是绝仙剑,我的力量已经全部耗在了阵法上,已经无法挥动它。
你虽然是凡人的肉身,但是你拥有的不是普通的灵魂,你本身带着浓重阴气,又与这里接触过多,遥也出去了你在阴间的名字,所以你本身带着一些属于阴间的鬼力,不多,却也足够使用一次。
不用担心诛仙的罪孽,我会将我的元神附在剑上,保你平安·”·周子扬接过了绝仙剑,入手便是一沉,他皱了皱眉,若不是因为他力气变大,想来也无法拿得起剑,他挥动了一下剑,很是吃力。
仙剑果然不是凡人能随便用的,更何况这还是一把诛仙的剑··大厅里,遥影躺在地上好不可怜,身上已经多处负伤,血流不止·面对遥,他根本没有胜算,连他结下的那个阵法也有了一点松动的痕迹。
洛风,你在做什么·“住手”·一声怒吼,让遥抓起遥影头发的手顿了顿,遥影也挣扎着睁开眼·周子扬正提着一把长剑站在了墙边,脸上是极度愤怒的神色。
遥愣了一下,正想嘲讽两声,但周子扬手中的剑让他的话变了个腔调,“你这家伙为什么会有那把剑”·周子扬没有回答他,只是提着剑冲了过来,绑着绷带的手流出了不少的血,剑锋毫无章法地挥舞,但周子扬有了张研药物的功效,力量大得惊人,竟然也能挥出几分剑气,迫得遥放开了抓住遥影的手。
“你居然也帮着洛风”遥飞至半空,近乎歇斯底里地朝他吼,抬手一挥,劲风直接将周子扬连人带剑扇到了柱子上·遥还要再攻来,遥影却先一步从地上爬起来替他挡了回去。
“你们这些叛徒”遥双目血红,已经完全没了理智,每一次出手都是瞄准了要害的杀招··遥影挡得十分狼狈,身上已经挂了不少的彩,渐渐支撑不住,但脚下却没有挪动半分。
受了遥的一掌,遥影一口鲜血喷出,染红了一片白衣,触目惊心·房顶上的阵法结界晃动了几下,突然啪的一声碎裂,结界破了··却生一直都趴在结界上,这一下没防备一下子摔了进来,哎呀一声又迅速爬起来,身上的伤扯着扯着的痛,他也不理。
也不顾遥的凶悍,夜风吹过,他嘶吼一声变回了原形,青色的毛皮在夜里不甚显眼,但一双火红的眸子却闪现着凶悍的光·几个纵跃,却生冲了过来,嘴巴大张,露出两排雪白利齿,低吼一声咬住了遥的手臂。
周子扬提着剑在后方,剑太重了,即使是现在力气变大的他也无法长时间地挥动·他不停询问着附身剑里的洛风该怎么做,这样下去他们三个都会被遥杀死的·洛风此时也不好受,绝仙剑本就是诛仙用的,他附身于剑上,抵挡剑本身的杀伐之气也消耗了不少的精力,但是眼前的情况却让他不得不先想办法处理。
遥有多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即使是遥的影子也无法分走他十分之一的实力·看了看那狼狈的三人,遥已经发狂,怒吼一声震开了身上的却生,也将较远处的两人掀翻在地,遥影护着周子扬伤得最重,看那样子,内脏都有损伤了吧。
洛风稳了稳心神,对周子扬道:“我拖住他,你趁机挥剑·”·“好”·还没有等周子扬回话,洛风已经从剑中飞出,当然元神的一半留在了里面,他没有忘记要承受诛仙的罪。
他站在遥的身前,神情是惯有的温和,见到他,遥有一瞬间的愣神,但随即爆发出更尖锐的嘶吼声,向他扑来··洛风也没有躲,甚至伸出手臂将遥拥在了怀中,任他的掌风刮在自己身上,不管那些深可见骨的伤痕,手臂却是越收越紧,将遥牢牢地固定在自己怀中。
这是阔别了多少时光才能再次拥住的身体啊,这个他倾尽了所有去爱的人啊,终于可以从这折磨中解脱了·紧紧地拥住了遥,贪恋地闻了闻他身上的味道,柔声道:“遥,结束了,就快要解脱了。”
遥没有听进他的话没人知道,众人只能看到他在遥的怀中不停挣扎,一张好看的脸上是狰狞的表情,不断凄厉地嘶叫,似要化魔··洛风也不再留恋,对周子扬大喝了一声斩。
周子扬却犹豫了,这样不是连洛风也要一起砍了吗·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洛风笑了笑,“你忘了,我本来就是要入轮回的,能与他一道,也是我的本意,无需犹豫,你还有你要守护的人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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