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捕 by 燃墨/宁不笨/婉兮清扬(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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猎捕 by 燃墨/宁不笨/婉兮清扬(3)
·    就在喊出这句话的同时,胖胖的水系魔导师那怨毒的神情突然凝固了——掏出一半的法杖啪啦一声掉在地上,他半张着嘴巴,喉咙里传出咕噜咕噜的响声,一只手艰难地指向奥兰多,抽风般抖动着。
    “你”·    “恩,有人告诉过我,在放逐岛上要先下手为强,不是吗·另外,承蒙你的关心,我很好,至少现在很好。”
    奥兰多撇嘴,心说白痴才让自己腹背受敌··    胖子那重重叠叠的华丽衣袍上泛起一层不属于本身材质的微绿光芒,仔细看时,就能发现那花纹——比他衣服上绣着的图案更加繁复——由无数根闪烁幽绿色微光的细线缠绕交织形成,这些花纹就像是纹身,与希尔顿的身体彻底融合在了一起。
    他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    叫声在拔高的过程中蓦然停止,像被人掐断了尾音··    希尔顿再也不敢动弹,只要他稍微一动,这些纹身般的细线就仿佛活了过来,要往皮肤底下钻入。
他恨恨地瞪着奥兰多,心里掠过一丝极浅的懊悔·也许皮尔斯的话没有错,他小看了对方··    “呵,这是什么手段”自称坎尼的老者忽闪着眼睛好奇的问,一点敌意也没有。
    奥兰多扬眉,掀唇而笑:“您知道炼金术吗”·    坎尼大吃一惊:“炼金术”·    “您知道”·    大剑师抚着胡子,眼神游移,沉默了很久才说道:“我确实知道一点。”
    奥兰多挑了挑眉··    如果格雷在这里,一定会吃惊于他的神态——此时的他言语动作都脱去了那层青涩,天真无辜全都消失无踪。
    “知道炼金术的人确实少见,或许越来越少,尤其是在大陆上·三百多年前的那场战斗之后,炼金术师这个职业像是一夕之间在大陆消失了。
残留下的人,却又被圣光教廷安上了‘渎神者’这个称呼,甚至是赶尽杀绝·”·    坎尼没有忽略奥兰多眼中飞快划过的一丝杀机,他望着少年,心里惊疑不定。
    “事实上,三百多年的时光相比起星辉战争前的人类历史,并不是很长·但是,好象之前的许多历史都出现了断层,甚至完全湮没·当然,也包括炼金术。
炼金术师们没有对神明的信仰,他们改造甚至制造魔法生命·所以真要说起来,教廷对炼金术师的定义也不是完全扭曲·”·    “就在这样年复一年的追杀与清剿中,上百年来,大陆上都没有炼金术师的身影出现过了。
不过我们放逐之岛却不同,二十多年前就已经在岛上生活的人里面,实力突出的那几个,应该都对此有所了解·”·    他深深地凝视奥兰多··    奥兰多的神色异常认真。
    “那是一位年轻的女炼金术师·”·    坎尼继续说了下去,语气里有几分怀念··    “她叫琳蒂丝,她很美,那简直是不属于人间的美,也许只有神明才能够与之相比。
呵呵,她的仪态我根本无法形容,虽然那时候我已经是个糟老头子了,可是……呵呵,在看到琳蒂丝的一瞬间我居然也还是心动了一下·她有双翡翠般的绿眼睛,那可是全岛闻名的最珍贵的绿宝石小子,说起来和你还有些像。”
    坎尼像是不经意的说出这句话,就将话题转了回来··    “不过我也只见过琳蒂丝一面,呵呵·唔,算一算,真的与她近距离接触过的也只有那么几个人吧。
我记得,红月城现任城主安切斯特,普莱家族的顿克和菲力家族的莉莉莲是非常要好的朋友·他们四个,当时可是把放逐岛搅和得风生水起呀不过二十年前,琳蒂丝突然离岛,从此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    “是吗……”·    看到奥兰多若有所思的神情,坎尼心里忽然钻出一个猜测,而且越来越笃定。
    “其实叫我老坎尼看来,炼金术确实是个伟大的活儿岛上许多魔法师都受过琳蒂丝的恩惠,她帮他们制作魔法道具·知道吗,武斗场那玩意就是琳蒂丝他们几个给弄出来的。
不过,我知道琳蒂丝,也就是炼金术师能够制作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里面的许多也能攻击和防守……但是……”·    坎尼又好奇的盯住奥兰多。
    “我还真不知道原来炼金术师本身就能够具备攻击力·”·    奥兰多翻起手掌,掌心在灯光下显得白皙细致·他的手指轻而快速的抖动了几下,像是牵动了空气中看不见摸不着的丝线。
    腾的一下,几簇幽绿色的火花冒出来,舔舐着他的手指··    “事实上,炼金术师也能够攻击敌人·只不过,我们的攻击既不是魔法也不是武技,而是一种结合炼金术和魔法所形成的特殊方式。”
    奥兰多看了眼竖着耳朵的希尔顿,并不在乎被他听到··    “不论是物理防御,还是魔法防御,对这样的攻击都没有效果。”
    他当然不会将一切都说出来,不过适当的打击让他觉得非常有趣……比如胖子此刻灰蒙蒙的绝望脸色··    炼金术师的攻击,事实上,是用魔法文字与炼金术相结合形成的一种攻击。
不同的魔法文字按照特殊的排列顺序,形成各种各样的攻击手段,可能是大剑,盾牌,流星,绳索,甚至巨龙……·    奥兰多用的是点、线和网。
    只要用特殊的炼金手法将这种攻击封印在一些特殊的器物上——这些器物,被炼金术师们称为术器——在战斗时,炼金术师要发出攻击当然会迅捷无比了。
    奥兰多的手上戴着一枚戒指,但谁也不知道,这就是他的术器·毕竟,让其他任何职业的人来感知,那也不过是个精美的艺术品··    就比如那枚同样精致的发卡。
    当然,除了炼金攻击外还有炼金防御,可以将攻击封印在术器中,那么炼金术师也可以将防御封印在术器中·表现出来的形式既可以是盾牌,也可以是铠甲,还可以是墙壁,或者是魔法结界……·    你不得不承认,这些曾经辉煌过、后来却被教廷称做渎神者的炼金术师们,他们思维发散而开阔,想象力天马行空。
    二十六·谁死定了啊·    坎尼点点头,突然抽出剑来:“原来如此,我们开始吧,要是你赢了,我会让你和你的同伴离开。”
    “……您没有听到物理防御对我的攻击无效吗”·    坎尼朝奥兰多挤挤眼,挥了一下手中那把巨剑:“我当然听到了,呵,小家伙,你不知道对战士来说,一场期盼已久的战斗有多么重要么老坎尼很多年都没遇上够分量的敌人了。
来吧,让我见识见识炼金术师的本事”·    奥兰多歪了歪脑袋,那种孩子般的天真感觉一下子又回来了……但是,他说的话却与表情完全不符:“恩,让您见识也不是不可以,只是我怎么听都觉得对我一点好处也没有。
您看,如果我胜了我得到的却是本来就属于我的东西,这样的交手一点意义也没有·”·    “你说的似乎有点道理·”·    “您看这样好吗,如果您赢了我,我会跟您走,绝不反抗。
但如果您输了,您就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只是帮我带个路,怎么样”·    “呵,这样看来还是我的好处比较多。”
    “当然,您答应吗”·    “好·”·    话音落,两个人同时动了。
    红光霎时腾起,让那把比一般双手大剑还要大上不少的巨剑仿佛被火焰围绕起来,火浪翻涌,卷起阵阵狂风,坎尼的头发胡子都被吹得冉冉飘动··    奥兰多不慌不忙的将手掌往前一推,手指上那枚不起眼的戒指幽光一闪,点点跳跃着的光芒蜂拥而出。
    火焰般的斗气与绿色光点在半空中相撞了··    说是相撞,实际却是无声无息·只见那星星点点的微芒像灵蛇般钻入斗气之中,不一会的工夫,猛烈燃烧着的火焰就像被泼上水似的开始减弱,直至熄灭,巨剑原本的轮廓暴露出来。
    漂浮在剑身周围的光点让坎尼飞快收回巨剑,他朗声笑道:“小家伙,看来这炼金术师的攻击果然不同凡响,不像魔法师那样需要先来段咒语,速度完全比得上剑士嘛而且无视物理防御也让我很为难那”·    “可是我看您一点也不为难。”
    “嘿越是艰难的战斗,对战士可是越有利的啊·”·    奥兰多翻了个白眼,原来老坎尼和莱维尔一样,是个不折不扣的好战者……·    巨剑已经再一次来势汹汹的劈了过来。
    奥兰多站在原地不动,说道:“那么现在就让您看看炼金防御吧·”·    他轻轻抖了抖另一只手腕,从脚下呼啦一下窜起一片细线,仔细看那些藤蔓般的线条上似乎还有叶片卷动,枝桠生长。
    坎尼的攻击刚碰上这些细线,他就感到像是铁锤砸在了棉花上,仿佛可以扭曲成任何形状的线条铺成一面柔韧的墙壁,只是不断凹陷,却始终没有破损·随着巨剑越来越深入,坎尼觉得自己就像冷不防踩进沼泽地里,用尽全力却不仅挣扎不出,反倒随着脚下的湿泥往下陷。
    他倏然一惊,只想抽剑回防··    谁知巨剑深入阻力极大,收回却只需轻轻一拔,坎尼也是第一回遇上炼金攻击没有经验……只听当啷一声巨剑竟脱手而出,摔在地上蹦了几蹦。
    坎尼不禁微微一愣:“确实厉害·”·    作为大剑师,他当然不止这点能耐·如果使出全力,这间房间,甚至是整个旅馆或许都会毁于一旦。
但短暂的试探后坎尼就没了继续下去的心思,这是因为他心底对奥兰多的一点猜测··    他捡起巨剑,说道:“我认……”·    输字还在嘴巴里,另一个声音将坎尼的话给打断了。
    “哈哈,小子,你死定了”·    房间的地面不知什么时候蒙上了一层薄冰,尤其是奥兰多此刻站立的位置。
半空中一朵朵晶蓝色的雪花旋转着飘落下来,让冰面不断增厚··    嚓、嚓、嚓——·    从奥兰多脚下窜起几条半透明的冰龙,它们追逐着攀上奥兰多的小腿,一直缠绕到腰部之上,冰层互相摩擦,不时有几点冰屑碎裂,发出细碎的声响。
    坎尼拧起浓眉,鄙视地看了眼好不容易挣脱出来的希尔顿——总是梳理得整整齐齐的头发此刻显得格外乱糟糟,衣服也沾上了灰尘,但他居然毫不在意,高举着法杖。
杖尖正对奥兰多,冰蓝的流光在杖身上回转··    但他没有出声,因为他的任务也需要奥兰多失败··    “哈哈哈哈哈”·    胖子有些疯狂地大笑着,非常满意,因为他看到那些由自己的魔法形成的冰龙爬在奥兰多身上肆虐。
    单单一个眨眼,少年的脸颊、脖颈、头发以及露在外面的全部皮肤上都被冰雪笼罩,血色迅速从皮肤上退却,脸上只余下一抹微微发青的苍白·衬着冰雾中氤氲的双眼,给人一种楚楚可怜的柔弱感,只想捧在手心轻怜蜜爱。
    不过,此刻希尔顿无暇注意这点——当然,即使在平时,他注意的大概也是卡里——现在的他关心的是他那些宝贝··    一条凝结成实体的冰龙狠狠向奥兰多头上抽去,胖子大叫着:“不想死的话,快把我的东西还给我”·    “你的”·    虽然外表看上去摇摇欲坠般虚弱,奥兰多的声线却非常稳,在尾端轻轻往上吊,说出的问句给人的感觉就像他眼睛里一闪而过的情绪——讥诮而冷酷。
    “我以为那些应该不再属于决斗的失败者·”·    最后三个字显然极大的刺激了希尔顿,血丝充满了胖子的眼睛,他更加疯狂的念起咒语施法。
    那条由冰龙结成的鞭子再一次触到奥兰多身体,只听到喀的一声,一道闪电般的龟裂从头贯穿到脚,哗啦一下少年就像面水晶镜子一样支离破碎,掉得到处都是。
    然而正当希尔顿想要放声大笑时,他猛的用手扼住了自己的喉咙——身体内部像岩浆一样沸腾起来··    “啊——”·    希尔顿最后见到的景象,是幽绿色的光芒如一张大网盖下来收紧。
    网的那一端,少年笑得优雅:“谁死定了啊”·    不远处的派克早已因极度的冰寒断了气,铁青的脸上眼睛瞪得大大的,映出房间里几点黑灰飘落在晶莹的冰面上,冰层开始飞速融化。
    二十七·被鸡吃掉的狐狸·    身为一名刺客,格雷很难去相信任何人··    这与许多东西息息相关:比如在阴影协会受到的教导——他那位导师曾说过,即使是他们师生之间也不是可以互相信任的个体,除非间接通过寄托着每个刺客极大忠诚的协会;比如生活和任务的经历——每一次刺杀都是冒险,最微小的疏漏也可能导致危及生命的严重后果,小心谨慎的同时也就意味着不能轻信;比如格雷本身的性格——幼年就被搜罗进阴影协会,早已不存在的亲人让他淡漠了感情,也对人与人之间的交往缺乏热情,甚至带着下意识的怀疑。
    踏上放逐之岛的土地,格雷当然没有掉以轻心··    所以对奴隶少年派克,他一点也不相信··    没有阻止奥兰多带上派克,虽然因为这种要求……该用什么理由呢,难道说我不喜欢看到你们接近格雷觉得很难说出口……但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刺客有足够的自信让两人不会陷入困境。
    其实并非对方有什么可疑的行为,只是他对这样一个外来者始终存在着不信任··    外来者……·    什么时候将奥兰多理所当然的视为“同伴”的呢·    格雷回答不了这个问题,似乎那是自然而然产生的信任。
    因此,他喝下了奥兰多端来的汤··    最初的昏沉持续了很久··    意识好象被紧紧禁锢住了,在与这种压力的对抗中,格雷慢慢找回了意识,却并没有立刻醒来。
    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只有心脏急速鼓动才能喘口气,但这样的结果却是让那种东西燃烧得更加旺盛··    他隐隐约约听到墙壁另一面嘈杂的声响——重物撞击、金属落地还有时不时的谈话声——他有些紧张。
    而这更是在火上浇了一把燃油,燃烧至沸腾的感觉从不知什么地方开始弥漫扩散,漫过了心脏,漫过了四肢,漫过了脑袋……·    奥兰多推开格雷的房门,嘴角挂着愉悦的微笑。
    刺客微微蜷在床上,身体不断扭动着,被褥和衣物都被扯得七凌八落,一片蜂蜜般的皮肤暴露出来··    走到床前,奥兰多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他的笑意加深了。
    身形修长的青年显然从未间断过锻炼,他的肌理紧实而富有弹性,皮肤泛着一层象牙般的光泽,此时正微微泛红··    “恩,甘蓝草加上一点点六月兰果然有*情的效果。”
    那罐汤的原料或许可以瞒过所有人,却瞒不过几乎与材料生活在一起的炼金术师·奥兰多刚闻到那种香味,就判断出里面加了点其他的东西,效用可不仅仅是让人昏迷。
    一想到这是盖列恩家族那不知什么德性的家主交代下来的任务,少年发出一声冰冷而残酷的哼笑:“哼,派克死的倒是不冤,你家主人想把我弄到手,先做好死个几百人的心理准备吧”·    他的手指触过来的时候,被烈焰包围着的格雷突然感觉到了一丝凉意。
他忍不住想要更靠近,可这丝凉意却一闪即逝··    当然,这是因为奥兰多收回了手··    他垂下眼注视格雷,看到刺客不自觉裸露出来的肩胛、脊背和胸口因为那碗汤的关系染上了一层诱人的绯红,剩余的衣物反倒给人一种欲说还休的挑逗感。
    奥兰多不由的叹息一声:“还真是难得看到的美景啊·”·    因为平时即使被他赖上同睡一张床,穿得比较少的也绝不会是格雷……·    奥兰多便又一次伸出手,顺着脖颈缓缓往下抚摩,掠过喉结,掠过锁骨,掠过肩膀,掠过胸前……·    此时的格雷正因为那抹凉意的离开而焦急,因为那一瞬间体内的火焰似乎又涨大了,但突然更多令他舒适的清凉透过身体表面传递过来,与热意互相轻触着,让他不自禁的发出一声呻吟。
·    “……”·    奥兰多陡然停住手,指尖在格雷的胸前轻点··    他眨眨眼,看到格雷动了一下,朝自己这只手贴近过来。
    狡黠从他眼底升腾起来:“嘿嘿,这可是你主动的哦,格雷·”等你明天醒来,可千万不要责怪……同样是“受害者”的我哦~·    奥兰多开始解自己衣服上的扣子。
    格雷第二次陷入焚身似的焦虑··    几乎只是一眨眼,少年已经脱掉了全部衣服——入夜后换的这身衣服不像外袍那样有着复杂的纽扣和系带,他非常满意。
    他丝毫不在意自己的裸身,红月穿窗而入,仿佛给他罩上了一层透明的红色纱衣··    奥兰多歪了歪头,打量着格雷:“该从哪里给你脱呢……”·    一边咕哝着,他一边爬上床,跪坐在格雷身畔,没有注意自己的膝盖与格雷的身体不经意挨在了一起。
    在这一回的清凉出现时,格雷对阴影之神发誓他再也不会放开··    奥兰多正用火辣辣的眼神扫视他认为的囊中之物时,双腿忽然一热,却是格雷用手紧紧抓住了他。
    他笑了一下,对根本无法回答的刺客调侃:“原来你这么迫不及待了呀·”他的手拂过格雷的脸颊,指尖不怀好意的打着圈··    然而对方却用行动做出了回应——·    格雷拽住奥兰多,少年清晰感觉到从皮肤上传来的力道非常大,大得几乎要将每根手指都嵌进肉里去。
同时传来的还有绵绵不绝的、像要将人烧化的热度,奥兰多蓦然发现自己无法动弹——不仅因为双腿被那股大力禁锢了,还因为那种近在咫尺的热意让他的心脏狠狠颤抖了起来,全身也情不自禁的软了下来。
    就在这时,格雷的双手猛的用力,将奥兰多拉起再轻巧的抛到身侧——轻巧得让人怀疑他是不是真的没有醒来——然后整个人压了上去。
    “……”·    被比自己骨架要大一些的格雷压在身下,越过对方的肩膀能看到天花板·全身像被一团火焰紧紧贴住,同时还有更热的、坚硬如铁般正抵在自己小腹处的物体。
奥兰多有些茫然地眨动了一下双眼,幽绿的湖水一时间变得浑浊起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不是应该失去意识的格雷躺平在床上,任他予取予求吗·    为什么·    这究竟是为什么·    为什么情况会颠倒过来·    奥兰多的心思,此时的格雷完全不清楚。
    他只知道那能够缓解灼烧般痛楚的清凉终于被牢牢抓在了手里,而且似乎不只是一点点·本能的,他紧紧贴在奥兰多赤裸的身体上,双手则不断肆意的抚摩揉搓,不知不觉擦过少年的脸颊,前胸,再擦过小腹腰际……·    “唔……”·    “恩……”·    他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时,奥兰多的唇间也漏出一丝低而细的呻吟。
    这与少年平时的清亮嗓音完全不同的甜腻声音,撞击着格雷的耳膜,让他觉得身体里那莫名的火焰又开始了剧烈燃烧,激烈得仿佛即将爆发的火山·但这次却又与之前迥异,因为他丝毫没有觉得被焚烧着的难受,而是体会到了轻飘飘的快感。
    格雷茫茫然的张开眼睛,却找不到焦距··    他隐约知道自己压住了一个人,而这个人一点也没有挣扎·他依稀知道对方有张漂亮妩媚的面孔,眼波春水般荡漾着——比他以前遇到的每个女人都要令他心动。
    他低下头,凭直觉找到对方的脖子,抚过去能清楚感到那里的纤细滑嫩,格雷伸出舌头舔了上去··    “啊,好痒……”·    虽然知道这种时候不该这样,奥兰多还是忍不住扭动起来,想要从格雷灵巧的舌头底下逃开。
    少年不知道被人舔舐会是这样的一种感觉,麻麻的,痒痒的,想离开又想贴近……说到底,他的亲身经历其实只是一张白纸··    同时,一股与想要接近格雷时有些差别却更加热烈的情绪喷涌出来,从他的心底飞速传遍全身。
    奥兰多第一次感觉到羞怯,然后因为羞怯而懊恼··    这让他对被格雷压在身下的情形焦躁起来··    他想要推开格雷,可是身体却被困得滴水不漏——格雷的双腿将他牢牢夹住,胸腹则被紧紧压住,腰部以下就像不是自己的那样。
他当然还有别的办法,但那些都不可能用来对付格雷——杀掉是其中最轻松的一种··    奥兰多的心思飞快的转动着,但这只是他自己的以为,事实上,他的脑袋早已混沌成一团糨糊。
    格雷舔咬着少年细嫩的脖颈,时而加重力道吮吸,留下一道道暧昧的痕迹,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表面,激起一层细小的颗粒··    小巧的喉结被咬住的同时,奥兰多感到脊柱窜过一道电流,让他的身体忽然脱离了思维,狠狠一弹。
    “恩啊……”·    声音发出来之后奥兰多才下意识地咬紧唇,像受到惊吓般瞪大了眼··    可是什么也看不清楚。
    他那双湖水般的眼睛上早就氤氲起一层烟雾,几点泪花沾在睫毛上,随着他的动作轻轻颤抖,映出格雷入迷似的一张脸··    奥兰多没有想到这样的声音是从自己口中发出来的,虽然他已经千百次想象格雷的呻吟会有多么诱人。
    可是……那不应该是我啊……少年困惑的将眼睛瞪得更大··    “唔……”·    这次的呻吟被封在了唇中,但格雷却不满意起来。
    他盯着奥兰多,褐色的双眼虽然仍是没有焦距的状态,但却意外的仿佛要将人吸入般的深邃……然后他猛的用舌头撬开了少年紧抿的唇··    这是一个强势到不容许丝毫拒绝的吻,舌尖从唇间长驱直入,狠狠缠住奥兰多想要四处逃窜的的舌头。
像要连根拉扯出来一般重重的吮吸着,几乎要深入进喉咙最底部,粗暴的摩擦着唇瓣、上颚和牙龈,舌头搅在一起发出让人脸红心跳的渍渍水声··    奥兰多几乎忘了该怎么去呼吸,被放开的时候他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被吻得微微肿胀的嘴唇变得嫣红,连眼角都发红了,而且还在不断加深,一滴泪珠轻轻从睫毛上滚落下来,又被两人之间的热气给蒸发了··    看到格雷再次凑近的脸,少年的心脏差点从嗓子眼跳出去:“还来”·    不用回答,格雷用行动证明。
    又一次激烈到让奥兰多窒息的深吻,抽干了肺部全部的空气,似乎连心脏都被压迫住,格雷就像是丛林中的魔兽那样毫不留情的攻击征伐··    再度被松开,奥兰多浑身都没了力气。
可是他开始向四周张望,在终于得到的空隙中推开格雷,想要爬下床··    快要到达边缘的时候,脚踝被狠狠拽住··    “啊啊啊——”·    发泄似的想要大叫,可是声音却低哑而柔软。
    奥兰多欲哭无泪,现在这种脱离他掌控的情况到底是怎么出现的啊……·    格雷不客气的抓回想要逃脱的猎物,一手将他钳制住,另一只手则从脖子往下摸了过去。
    摸到胸口,他脸上掠过一丝疑惑,但很快,这丝不应景的疑惑就被抛在了脑后··    刺客有些粗糙的大掌在少年胸前揉捏,一会有些重的拧住乳珠,一会又温柔的抚摩着已经挺立起来的乳尖……·    手被反剪、腿被夹住的奥兰多背靠在床头的柱子上,凉意,热意和空虚感三重夹击,让他觉得自己就像在惊涛骇浪中航行的小船,一下被抛起,一下又落下,怎么也踏不到实地,只能随波逐流的攀附。
    奥兰多是真的想哭了··    可是呜呜呜的声音细弱得像只撒娇的小猫,让他立刻闭上了嘴··    格雷牵起嘴角,露出一个奇异的笑。
    他的手继续往下,从少年的小腹拂过,让奥兰多惊得狠狠一跳,身体弓起又立刻弹了回去··    格雷终于摸到少年蛰伏着的器官,用手握住。
    “啊啊——”·    奥兰多难以自制的发出一声惊喘··    他眼睁睁地看着格雷低下头,将头埋向自己的胸前,褐色的发旋变得凌乱。
    刺客用唇舌和牙齿做武器,攻城掠地··    格雷每一次的抚触都令奥兰多颤栗,前额和脖颈流出濡湿的汗液,白皙的皮肤在粘腻中泛红,带起一丝情色感。
    围绕在两人之间的空气更加灼热,似乎只有有一点火星便会燎原··    “恩啊——唔恩——啊——”·    一声接一声的呻吟从紧闭的齿缝间泄漏出来,奥兰多怎么也无法阻止……因为他重要的器官落在了对方手中。
    奥兰多现在才知道自己有多幼稚——经验丰富的刺客在他还有点儿稚嫩的*器上摩挲着,从顶端到底部,每一寸角落包括囊袋都没有错过···    格雷的动作带着未找回意识的粗暴,但更深处却透出细致与认真。
他的指尖跳跃似的按压着,柔嫩的表皮被粗糙的手指摩擦着,顺着渐渐硬起的形状绕着圈儿··    少年不自觉的扭动腰部,身体内有一股热流在流淌着,随着格雷的动作,这股热流被撩拨得更快蔓延。
    前胸同样沦陷了··    格雷灵巧到不可思议的唇舌让奥兰多的乳尖更加挺立起来,红樱般的光亮色泽绽放出来,让少年全身都铺上一层醉人的酡红,艳丽到妖冶。
感觉无比灵敏的乳尖被格雷含在嘴里吮吸,牙齿在轻轻磨着,让奥兰多忍耐不住的喘着粗气,再次弓起身体,又被毫不客气的按得紧紧贴在床柱上··    “呜——呜呜——”·    即使真是小猫般的叫唤也顾不上了,平时再怎么狡猾凶狠奥兰多也不过是个未满二十岁的少年,奇异的酥麻感不断在身体内激起一阵阵猛烈的颤栗,热流开始奔腾起来,咆哮着想要找到发泄的出口。
    小腹沾上了自己的器官分泌出的体液,濡湿而粘腻·奥兰多能够清晰感觉到格雷抵在那里的硬物,火热中澎湃的脉动同样清晰,好象还在不断胀大变粗。
    他抽动了一下嘴角,这么粗的东西真的能够进入那么狭窄的甬道内吗……想想就觉得很恐怖··    “该死的”·    奥兰多想要狠狠向格雷踢过去,他开始害怕起来。
    然而大腿却突然被抓住,再被分开,接着格雷的膝盖顶了进来··    精神起来的*器被轻轻撞了一下,奥兰多差点哭叫出来:“好疼……”·    并非只是被撞到的疼痛,更多的其实是想要发泄的痛楚。
大张的两腿间站直的器官格外显眼,粉嫩的颜色非常可爱,颤巍巍的向外慢慢吐着透明的液体,与格雷的手掌上牵出几道情色的银丝··    奥兰多忽然感到股间被什么挤了过去。
    他低头向下望,恐惧的瞪圆了眼··    他他他……·    格雷他难道想把那么粗的东西就这么塞进去·    奥兰多看到格雷扶着*器,像是打算直接插入,这让奥兰多的心脏提到喉咙口……好在对方似乎也察觉到这会极端艰难,脸上掠过一丝困惑,然后用手在奥兰多的臀部摸索着,少年觉得被他触到的位置简直像要燃烧起来般发烫。
    而更剧烈的痛楚在这个时候传了过来··    “啊——”·    熟知却从未实践过的部位被一根手指蛮横的顶开,粗糙包裹在濡湿的体液中变得细腻许多,但带给身体的撕裂感一点也没有因此减轻。
    “好疼好疼好疼啊……”·    一连说了三个“好疼”,少年泪汪汪的向格雷瞪去··    但被眼泪沾湿的长长睫毛,通红的眼眶,弥漫着水雾的瞳眸,一点震慑力也没有,反倒显得柔媚动人。
    更何况,此时的格雷压根看不到这些··    他的手指毫不留情的快速*插着,很快就变成了两根,三根……干涩的甬道沾着奥兰多自己的体液慢慢润泽,但是狭小的入口要容纳三根手指也非常困难。
    每一次奥兰多都觉得是一次将身体撕裂成两半的酷刑··    诸神在上啊,就算我应该受到这样的报应,也让我吃掉格雷之后再受呀·    格雷的动作总算停了下来,难得的空隙让奥兰多深深吸了口气,却又感觉到被对方手指进入的位置传来一种难以言喻的失落感。
    但紧接着,奥兰多还是觉得继续失落会更好··    因为格雷炙热的器官抵了上来,粗暴的插了进去··    “啊啊啊——”·    奥兰多紧紧闭着眼睛,不断的深呼吸着,以此来缓解突如其来的剧痛。
    这种像是要把整个身体从头到脚撕成两半般的激痛让少年哭出声来:“混蛋,格雷你是个混蛋啊啊啊——”·    他一点也没有想过,其实他自己也想这样对待格雷……·    硬而粗大的物体满满填在狭窄的甬道内,彼此能清晰感知对方脉搏的跳动。
被手指*插多次的部位像是已经有了最初步的适应,在格雷突然停下动作之后麻痹感席卷而来,盖过了持续着的疼痛··    奥兰多疑惑地睁开眼,却被凑到近前——近得几乎要紧紧挨在一起,鼻尖已经能互相触到——的格雷的脸吓了一跳。
    褐色的眼睛紧紧盯着自己,依然没有回复清明的双眼竟然带着一丝抚慰之意·格雷用手触摸少年的脸颊,轻缓柔和得让人绝不会将他与一名刺客联系在一起。
    这是在安慰我吗……·    奥兰多直直的与格雷对视着,没有说出口的问题当然得不到任何回答··    身体内格雷的器官猛的一跳,奥兰多嘴角一弯,忽然甜蜜的笑了起来……他知道,对方的确是在安慰自己。
    被紧紧抓着防止他逃开的腿,霎时被架上了双肩,格雷开始迅速的动了起来·没有找回意识的他还是那么粗暴,用力的侵犯着,像风暴肆虐般毫不留情。
但就在这股激痛中,一股奇异的酥麻沿着奥兰多的脊柱升腾起来,股间的麻痹中也开始混进一丝丝甜美的快感,缠绕着,渗透着··    肉体互相撞击的闷响在屋子里回荡,奥兰多不断的被撞向床柱,格雷的动作像魔兽一样激烈。
    “恩唔——啊——啊啊——啊啊啊——”·    体内的什么位置被狠狠擦过,少年几乎控制不住自己嘶叫出来。
    紧接着,快感如波涛般汹涌而至··    快意让奥兰多主动将双腿缠了上去,迎合格雷没有间断的*插··    在那双褐色的迷失了自己的瞳孔中,奥兰多看到了全身赤裸的自己——汗水浸湿的栗发一绺绺贴在前额和脖颈上,雾蒙蒙的翠色眼睛迷离的睁着,绯红爬满了仰起的脖子、袒露的前胸乃至身体的每个角落,腰部猛烈地摇晃着……·    这真的是我吗·    这样问着,灭顶般的快感倏然袭来,眼前的一切都像被强光覆盖,再也看不清楚。
整个人就像不断往上攀缘,到达最高处那极乐天堂的同时,奥兰多蜷紧脚趾,身体狠狠一弹,双手圈住了格雷··     · 28-30·    二十八。
答案·    清晨的街道上几乎看不到一个人影,放逐之岛向来是这个样子的·到傍晚的时候才会开始热闹,醉人的酒香、欢腾的乐曲声、舞娘急促的鼓点和居民们高声的谈笑会在一瞬间变得高昂。
只有旅人或许会早起,但这座岛上少有旅者··    空气带着晨间的湿意,让视野变得朦胧·红月城高大而巍峨的城墙之下突然出现两个几乎重叠在一起的身影,修长的青年扶着纤细的少年,动作轻柔得就像对待易碎的瓷器。
他的表情也充满了专注的关切,与之相对,少年的心情显然要差得多·他鼓着脸颊,偶尔在断断续续的呵欠中朝青年瞪上一眼,还残留着些许酡红的眼角微微挑起,水光盈盈,不仅没有带来丝毫凶恶之感,反倒叫人觉得可爱……格雷愣了愣,脑中某根敏感的神经被触动了,心脏急速的跳动,耳根一热。
    黑巫师镇是距离红月城最近的小镇,可是也没办法在一天之内赶到,野外露宿就成为必然的选择·只是,奥兰多今天明显没什么精神··    但尽管如此,格雷依然觉得奥兰多真好看,好看到——即使明知面前是个深不见底的大坑,也要义无返顾的跳下去。
也许,前天晚上会拥抱这个性别与自己相同的少年,也不是没有理由的··    他看到少年抬手遮住嘴巴,又打了个呵欠··    格雷心上有根弦被拨动了,他更加轻柔的搂住奥兰多,他知道对方的无精打采是因为自己。
    想起那个早上,他始终有种不真实感——·    手臂被什么热乎乎的重物压住,酸麻感一阵阵扩散开来·身体和下肢似乎压着同样的物体,颈部被均匀的温热气息骚扰着,鼻端隐隐飘着一种让他觉得很舒服的味道。
·    睁开眼的那一刻,格雷是震惊的··    原来那件重物是奥兰多··    全身光裸的少年正睡在他怀里,表情并不十分安然,他的眼睛底下浮着淡淡的青色,眼角留着泪迹,眉心也委屈的拧着。
    格雷往下看,看到两人的双腿交缠在一起,然后他更惊讶的看到奥兰多身上的痕迹……遍布全身的赤红淤痕,连大腿根部和臀丘也不例外,胸前更是重重叠叠。
已经干涸的白浊夹杂着几点暗红,凝固在那些痕迹上,显得凌乱而- yín -糜··    究竟……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啊……·    格雷头痛欲裂,前一晚的记忆只持续到喝下那碗汤的时刻。
后来的一切,就像是水中的月亮,刚靠近就支离破碎了··    奥兰多像是感觉到了他的注视,也醒过来··    眨眨眼,少年与格雷开始对视……·    “混蛋”·    从他口中吐出的两个字含着激烈的情绪,让格雷觉得自己的确就是个混蛋。
    “奥……奥兰多……晚上,昨天,发生了什么事”···    他问得语无伦次,看到奥兰多撑住胳膊想要坐起来,格雷没有迟疑的揽住他靠在自己身上。
    少年面色一变,吼道:“你长着眼睛不会看吗”他的声音嘶哑细弱,小得像猫叫··    格雷眼中掠过一道心疼:“别说话了。”
    “哼”·    奥兰多气鼓鼓的别过脑袋··    格雷很快提出折中的办法:“我问,你点头或者摇头就可以了。”
    “哼哼”·    他不由的笑了,奥兰多自己或许根本没有察觉,但这样的他分明就是在撒娇··    “我……我抱了你”吞了丝唾沫,格雷问。
他对迷迷糊糊中曾经压住什么人有点印象,但只依稀记得那是张漂亮精致的脸,却根本不知道是奥兰多··    少年点头··    “我失去了意识”·    点头。
    “我……强迫了你”他的视线落到那些痕迹上,只有非常粗暴的行为才会留下这么多这么重的痕迹··    奥兰多迟疑了一下,用蚊吟般的声音说道:“也不是。”
    “那是”·    少年的脸色忽青忽白,阴晴不定,最后他又哼了一声:“开始是的,后来……”他的脸颊红扑扑的,睫毛扇呀扇呀,流出一丝羞涩。
    格雷觉得身体里某种熟悉的热流窜了上来··    “是……那碗汤的问题”·    奥兰多疑惑地看着他。
    换个问法:“你喝了汤”·    点头··    “有什么感觉”·    摇头。
    “是不知道”·    点头··    “派克呢”·    摇头。
    “你不知道他在哪”·    点头··    格雷想,他或许已经找出了答案··    那位逃奴少年确实不安好心,对他们两人下药也不知是有什么打算,但现在他们在自己的房间里安全醒来,也就意味着对方的打算并没成功。
    格雷摸摸下巴……不知道中间到底经历了什么,也许又是曾经救下他们的那位“好心的大叔”……他这样想着,眉梢抽动了一下,自己都觉得解释的很牵强。
    那么,真实情况是什么样的呢……·    格雷默默的注视奥兰多,不发一言··    这种仿佛洞悉了一切般的目光,让奥兰多的心脏不自然的跳动起来,难道格雷知道了什么不可能啊……他想不出漏洞,何况刚才他将找出答案的任务推给了格雷,即使哪里不对也怪不到他。
    奥兰多感到焦躁,他推开格雷想要下床··    被轻轻扶住了··    “哼”·    尽管狠狠瞪着格雷,自始至终,奥兰多也没有推开他的手。
    一直到他们要从镇上离开,派克也再没有出现过,格雷知道他的确是失踪了·他并不准备去找对方——奥兰多也许忘记了,但他记得他们来放逐之岛的目的是无罪之花,这种传说中生长在魔巢里的植物。
    接下来的两天,奥兰多的精神一直很糟糕,格雷自责的同时,又忍不住想要想起那天晚上的一切·也许只是因为不能容忍记忆的缺失,又也许,是因为他不由自主的想象着奥兰多在身下盛放时的神情。
    除此之外,少年的情绪也不稳定··    格雷说的每句话得到回答前都会被瞪,奥兰多全身都笼罩在一种别扭的气息中,他将之归因于被抱的缘故。
比如此时,少年没有拒绝他搂住自己,但又哼了哼,只留给他一张生气的侧脸··    事实上,这个答案也不算太离谱··    奥兰多确实咬牙切齿的嘀咕着:我究竟是为什么要主动脱光衣服又主动被他压倒吃掉啊啊啊……·    二十九。
不落之红月·    “晚上好,奥兰多·”·    坎尼的声音从街边传来,虽然是须发都已斑白的老人,声音却非常洪亮,意外的中气十足——当然,跨越过剑师的门槛后,剑士的寿命会有所延长。
如果再进一步成为剑圣,那么人类与精灵这种著名的长寿种族也有了一较高下的可能··    “您好·”·    少年的嗓音带着点嘶哑,没精打采的让坎尼以为自己叫错了人。
不过,再想想要从黑巫师镇过来,必须在野外露宿也的确是件令人身心皆疲的事……纯洁的大剑师不知道他的想法与真实情况差得有多么离谱……·    坎尼望着夜雾中向自己一步步走近的奥兰多,少年因为没有精神而显得睡眼惺忪,翠色的眼睛微微眯起,总是上挑的眼角像是往下垂去,几点泪花挂在长长的睫毛上,绯红沾染在白皙的皮肤上……·    他忽然觉得这个少年与琳蒂丝真的很像。
    不仅仅是长相,其实两人的外貌也只有五六分的相似,除了眼睛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以外··    更多的是神情和感觉··    坎尼不由想起了那天与奥兰多达成协议时的情形——·    强悍的炼金攻击那一瞬间让坎尼惊呆了。
    一个水系魔导师,还是在发挥全力的时候,居然就这样不声不响的死去了……房间里的灯光有些暗,但能清楚的看到地面上满满的一层冰,正在飞快的化成水渍。
    “您不会还想继续吧·”·    少年戏谑的声音让坎尼回过神来,他摇摇头:“当然不·”·    他虽然是为盖列恩家族而来,但大剑师的自由度相当高。
命令一个小小的家族还没这么大的面子··    至于外头更多的杂鱼,相信这外表漂亮柔弱其实足够狠辣的少年也有解决的办法,他也就没必要多做提醒了——作为被看到发呆的丢脸模样的小小反击,老人像个孩子那样调皮的咧了咧嘴。
    他望了眼房间里另外两个生命消逝的方向,突然间灵光一闪,感叹道:“炼金术师果然是很可怕的家伙啊·”·    因为没有对神明的信仰,所以他们对生命可以毫不犹豫的践踏……·    奥兰多无辜的眨眨眼,嘴上说着与表情截然相反的话:“谢谢您的夸奖。”
    “小家伙,你是故意的吧·”·    此时派克的尸体也被那些细线缠上化为黑灰,一点曾经存在过的痕迹都没有留下。
    “我有名字,您可以叫我奥兰多·”少年不满的撅了撅嘴,反问道:“什么故意”·    坎尼挤挤眼:“你不可能困不住希尔顿,我相信你有这个能力。
但如果那样的话,你就无法名正言顺的杀掉他……瞧,我看的出你不会拒绝我带走他们的要求……哈哈,老坎尼年轻的时候也是个帅小伙子哦当然,我是说他没动手的话。
但只要你故意松开束缚,希尔顿那个锱铢必较的家伙,肯定会找你的麻烦·那样,我也就没有阻止你的立场了·至于那个奴隶,小……奥兰多……”他匆匆改口,少年不经意扫来的目光让坎尼嗅到了一丝危险,“他甚至不需要你亲自动手”·    奥兰多不置可否的耸耸肩,没有给出正面的回答,而是说道:“那现在可以谈谈我想让您做的事了吧。”
    “哦,是的·”·    在坎尼看来,这不啻于默认了··    “很简单,我希望您能带我去红月城的城主府,并让我和城主见上一面。”
    坎尼在还未升阶为大剑师时,就与安切斯特的家族相熟·奥兰多也是看出这点,才会拜托他——如果不熟悉,他压根就不会知道二十年前那位女炼金术师的事情,更何况坎尼知道的还算详尽。
    跟在大剑师身侧,一点点向着未知的方向走去,脑中却想到了格雷,少年眼底浮起一丝笑意··    这两天一直被各种任性要求折腾的格雷大概也有些头疼吧——但笑意立即隐去,奥兰多的面色又阴沉下来。
    只因为他又想到了弄巧成拙被吃干抹净的那个夜晚··    隐秘的部位虽然涂了药——他不可能因此去找个魔法师来治疗——但此时仍有些许灼烧般的疼麻感残留着,让他走起路上比平常要慢。
    哼·    所以将格雷放倒是再明智不过的事·    原本因为再次对刺客下药有一丝歉疚之意的奥兰多,霎时间心安理得起来。
    “到了,这里就是城主府·”·    这时候,坎尼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也许因为被提前告之,沉重的褐红色大门正缓缓开启。
·    踏进门,会让人立刻产生一种别有洞天的感觉——放逐之岛上地广人稀,庄园建在城市里并不出奇——城主府就是这样··    抬眼望去,一盏盏魔法灯造型别致,精巧的花叶鱼虫雕刻在灯罩上,灯光从里面映照出来,流光溢彩,盖过了天空中红月的光芒。
脚下的道路铺建得十分齐整,沿着魔法灯往前延伸·道路旁边的阴影里皆是密密麻麻的花草灌木,阿兹台克之帽在这里也占据了一席之地,让夜间的庄园内仿佛铺起一条边缘由金黄毛毯织成的路。
    女仆走在前方,每隔一段距离,上一位女仆会将两人交到下一位手中··    坎尼眼角的余光看到奥兰多四下张望着,一脸惊叹,不禁也有些骄傲:“小……哦,奥兰多,怎么样,这里不愧是放逐岛最大城市的城主府吧。”
    “恩,是啊·”·    赞同的话让大剑师挺起胸膛··    但下一句话,就让坎尼和领路的女仆都有了扑地的冲动。
    “可是怎么还没到,我走不动了,您知道……我的身体很柔弱的·”·    “……”·    你的身体柔弱杀人还杀得那么带劲·    坎尼默然的时候,奥兰多已经随意的坐在了旁边安放魔法灯的底座上。
    大剑师有些抱歉:“通常克格会给客人施放漂浮术,那样就不会累了,但今天他正好不在·”克格是城主府的管家之一,专门负责管理领路的女仆,是一位风系大魔法师,也是坎尼的旧识。
    “哦,是吗·”·    奥兰多似乎不经意的往远处浓浓的墨色瞥了一眼,“没关系,应该快到了·”·    城主府中某处。
    一位老者额角冒出几颗汗珠,眼里快速的飘过一丝惊惧:“……他,他发现了我们的窥视·”·    “的确。”
另一位老人抬起眼,“这小子真有点意思·”·    “……”·    密不透风的暗室里,六个人围坐在一起。
房顶的正中挂着一盏魔法灯,青绿的火焰照亮了漂浮在中央的水晶球··    仔细看,就能看到水晶球上的画面,正是进入城主府的奥兰多··    一个老人吹动胡须:“你凭什么说他发现了我们我可是很小心的”·    “哼,切尔利,你就别不服气了难道你没有看出来,这小家伙从进来之后,每次他视线落到的地方,都是哪里吗”·    切尔利动了动嘴唇,不说话了。
    暗室中的六个人里有五个是红月城城主斯哈格家的长老,这一次,他们是因为安切斯特的要求而开启了这个具有窥视效果的魔法阵··    “如果只有一次两次还可以说是凑巧,可是……”·    “对,我们布置在庄园里的每个暗桩似乎都被发现了。”
    城主府是红月城戒备最森严的地方,虽然表面上看不到多少巡逻的卫兵,但实际上却是个让入侵者有来无回的恐怖地方·有许多的暗桩被设置在庄园中,有敌意的来者稍不留神就会被发现。
    从多年前开始,就没有一个人在这种布置下成功侵入,他们永远也不知道,也许下一块踏上的草坪就是死地,也许下一株抓住的树木就是会取去他们性命的恶魔。
红月城中的酒馆里甚至流传着“宁去叹息丛林,别去城主府”这样的话··    但是今天……·    长老们无法不惊讶,而且担忧。
    “安切斯特,你从哪里找到这么个厉害的小家伙的”·    “是啊,看样子他不像敌人·”·    “安切斯特,你怎么不说话”·    长老们发现了现任城主的异样,他一瞬不瞬地盯着水晶球画面中的少年,眼中浮动的是从他继任城主后几乎再也没有出现过的激动。
    “安切斯特”·    “嘿,安切斯特,你怎么了”·    “他……”·    城主大人像是终于被唤回了神志,他欲言又止,目光在五位长老脸上扫过。
    “他怎么了”·    “他的眼睛,和琳蒂丝的好像·”·    这句话让长老们神色微微一变,其中那位穿着一身灰绿魔法袍,控制着水晶球的老人深深的看了眼奥兰多。
    “不错,是很像·我想坎尼会提出带他来见你,原因大概也有他看出这小家伙和琳蒂丝相似的眼睛了·”·    “眼睛而已,这世界上的人那么多。”
    “不,不仅是眼睛……”安切斯特沉声说道,“还有他的神情,那种总是显得非常无辜让人迷惑的神情,好象什么也不知道,但事实上,却将一切都看得非常清楚……就像琳蒂丝一样,他的内心也埋藏着狡黠和顽皮。
瞧他那样灵动的眼神,我相信他和琳蒂丝确实有某种关系·”·    “有就有吧,那又怎么样”切尔利不快的皱紧眉,高声说道,“安切斯特,难道你忘记当年是她抛……”·    “住嘴”·    切尔利的声音戛然而止。
    但后面的话在场的人谁都知道,安切斯特摇了摇头,苦笑着说道:“大长老,感谢您的仁慈,但切尔利叔叔说的是事实·”·    当年,确实是琳蒂丝抛下了他……不,或者说抛弃更加贴切。
    “我想现在也没有继续观察的必要了·”大长老放下水晶球,凝视着安切斯特,“你应该知道我关心的不是这些,我想知道,安切斯特,你现在还会不会被影响。
你要知道,如今的你不再是那个年轻时可以放纵自己的你,而是斯哈格家族的家主,红月城的城主·放逐之岛上每个人都知道,红月是不落的红月·”·    他顿了顿,“那么,你能够回答我吗”·    安切斯特望着大长老,说道:“您放心。”
    大长老笑了:“那你现在与迎接我们的小客人吧·”·    斯哈格家的庄园非常宽阔,到达会客厅的时候,奥兰多是真的觉得脚酸了。
他向来奉行能让他人代劳就绝不亲自动手的原则——作为坦帕尔家的家主,他认为这是理所当然的享受··    一名穿着饰有重重蕾丝的长裙,面容姣好的女仆将少年和大剑师引到座位,年轻姑娘羞涩的偷觑了一眼奥兰多,觉得自己真是没有见过比他更漂亮的男孩。
    另外两名女仆拉开门,红月城的城主大步走了进来··    这位城主大人看上去要比坎尼叙述的年轻,英气十足的浓眉上扬着,深邃的双眼如大海一样苍蓝,淡金色的头发用一条与眼睛同色的绣带整齐的束在脑后,微抿的嘴角显得有几分严肃,与跳脱的眉眼恰好的中和起来。
    他一进门,就直直走向奥兰多,在少年面前站定··    “很高兴见到您,城主阁下·”·    安切斯特点了点头,神情出乎坎尼意料之外的冷淡:“你好。
听坎尼说,你要见我,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事吗”·    奥兰多微微一笑:“如果我只是来见见我妈妈曾经的朋友呢”·    大剑师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安切斯特还是那样冷淡:“哦,她还好吗·”·    少年的眼中泛起一抹悲伤:“她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安切斯特终于不能保持那层面具,他惊讶、或者说难过得脸色都白了:“你是……你是说琳蒂丝已经死了”·    “恩,有好几年了呢。”
    “这不可能,她比我还要小一岁,而且她是个厉害的炼金术师·”·    “没有什么不可能,再厉害她也是渎神者。”
    安切斯特恍然大悟,他苦笑了一下:“……原来是这样·”放逐之岛上各种职业并存,谁也不能单凭职业来压倒别人,除了自己的实力。
但是在岛外,那片广阔的安瑞尔大陆上,情况就不一样了·琳蒂丝本事再大,也无法与那么大的势力对抗,而当她离岛而去时,就与曾经的朋友以及他们所代表的力量说了永别。
    事实上,他从未憎恨过琳蒂丝,即使有过怨气也早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消散了,但他从未想到,她会早已死去··    红月城的城主,这位放逐岛上公认的坚强男人,忍不住露出惆怅的神色,而悲伤一阵一阵如海浪般拍打在心里。
    “孩子,你是想让我帮你报仇吗”·    安切斯特几乎要忘记与长老们做出的约定,他看出琳蒂丝的死有蹊跷,那么奥兰多会来放逐岛的理由似乎也就不言而喻了。
    谁知少年挑起眉,神情异常嚣张··    “报仇这种事,不是亲手的话,有意义吗”·    安切斯特失笑:“你真像你妈妈。”
都有着外表绝对看不出来的强势个性··    “当然,我是她最好的作品·”··    “……”·    “而且,您似乎也不可能提供什么帮助吧。
毕竟,当年我妈妈选择了我父亲,而不是您……”奥兰多眼珠一转,笑吟吟的给城主大人的伤口上撒盐,“您如今又是斯哈格家族的家主、红月城的城主了,我想您有您需要负起的责任,可不能任性随便的做些没有收益的事呢。”
    “……真想不到你竟然会这么说·”·    “那当然啊,我也是家主啊·”·    城主嘴角轻轻一抽,觉得这少年确实很像琳蒂丝,他换了个话题,“那么你来放逐之岛是为了什么”·    “我以为大叔你应该对坦帕尔家族的家主试炼很了解呢。”
    望着少年异常无辜的神情,再听到对他十足揶揄的语气……·    安切斯特又一次语塞了··    事实上,他确实了解。
因为二十年前将琳蒂丝带走的那个男人,就是来放逐之岛上的坦帕尔家族的试炼者··    “也就是说……你也是来试炼的”·    “一方面吧。”
    “去魔巢找无罪之花可不是件简单的事·”·    “啊哈,原来这么多年那些老家伙们也没有来点新意呀,二十年前找这个,二十年后居然还是找这个……真是无聊。”
    “需要我帮忙吗”·    如果是这种事,他帮一帮长老们应该不会反对,安切斯特很清楚长老们的立场。
    “没那个必要哦,一点小事而已·”·    还真是和琳蒂丝一样的骄傲啊……城主笑了笑,有丝怀念漫上心头。
    “不过……”·    少年却眨眨眼,说道,“大叔你如果真的非要帮忙的话,就帮我给另外那些坦帕尔家族的人制造点麻烦吧。
除了一个用大剑的别弄死以外,其他人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反正他们也算是擅闯者哦·”·    “你不也是……”·    “但你不会杀我,不是吗。”
    安切斯特很好奇琳蒂丝到底是怎么教育儿子的··    奥兰多摇了摇手指,换回正经的语气:“其实我找您,并不是因为您是我妈妈过去的朋友,而是想同您做笔生意。
您要知道,坦帕尔家族是商业家族,我可是个不折不扣的生意人啊·”·    “生意”·    “没错,城主阁下。
难道您不觉得大陆与放逐岛完全可以有更密切的联系么您看,岛上有得天独厚的气候和环境,也生长着各种各样的植物和动物,说到原料……我想除了精灵领地之外,大概没有其他地方能够比得过放逐之岛了吧,而且我也看到几种让我很心动的材料呢。”
    安切斯特也找回了平时的模样:“哦,但是圣光教廷与大陆四国不是一向严禁开放放逐之岛与大陆间的航线吗·”·    “话是这样说的没错。”
    安切斯特看着少年,等着他回答··    “我想即使是在放逐之岛上,您也不可能对大陆局势毫不关心吧·今年魔法师公会被毁接着魔法师被教廷与四国一起通缉这件事,您就更不可能知道了,不是吗”·    “我确实知道。”
    虽然放逐岛自成天地,但对大陆的关注也不下于其他人·事实上,与大陆间的航路被标上“自甘堕落为恶魔之旅”,也让岛上的许多强者愤愤不平。
这里的确是个可怕的地方,但只不过是放大了人性中邪恶的那面而已,教廷的定义也不过是因为要将大陆上的事态控制在手心罢了··    “那么,战争同样不再遥远,您是否同意”·    安切斯特沉思了片刻,点点头:“你的判断很准确,其实在星辉战争之前,大陆也曾经多次的被统一,但是又在维持一些年后因为战乱而分裂,但统一却是长时间分裂之后的大势所趋。
这一回,是圣光教廷首先忍不住动手,打了魔法师公会一个措手不及,但是魔法师公会毕竟是平安强盛了几百年的公会,他们必定会反抗·问题就在于,教廷似乎与大陆四国都联合起来了这可不是个好消息。”
    “联合……您相信这种联合真的会存在吗·”·    “呵呵,确实,他们的利益并不一致,会出现冲突是无法避免的。
那么你的意思是,大陆再一次的统一或许就要来了”·    “咦,我什么都没说呀,我只是觉得,是时候发笔战争财了·”·    “……”·    “反正过不了多久,大陆就会陷入混乱。
大陆一乱起来,谁还会关心和放逐岛之间的航线呢教廷可是直接卷入其中的呀,至于最直接的佛特王国……”说到这里,奥兰多突然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道深深的怨恨,“他们即使想,也是不可能置身事外的。
岛上很多好东西拿出去的话,可是几乎能够左右战局的呢·”·    安切斯特摸了摸下巴上的短须··    “我知道红月城被称为不落的红月,难道只在岛上才能够说出这么让人热血澎湃的话吗……您难道不想让这座城市成为全世界眼里不落的红月吗”·    长时间的安静。
    早在安切斯特与奥兰多说起琳蒂丝时,大剑师就自觉的走出会客厅,此时的大厅里只有他们两人·两个人面对面着站着,似乎谁也没有想要坐在一旁松软的圈椅里。
    “大叔你真的不想吗”·    看到奥兰多忽闪着一双神似琳蒂丝的碧绿眼睛,安切斯特就算真的不想,这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更何况,他知道对方的话很有道理·如果长老们在这里,也肯定会赞同·放逐岛上的人们早就想与安瑞尔大陆再次连通,总是缩在一个地方可不是强者愿意做的事。
何况,中间的利益更加显然,越早准备也就意味着越大的利益··    而面前这少年,绝对会让这笔生意对双方都有利··    也许,是时候了。
    三十·如果我抱你·    坐落于放逐之岛西南角的叹息丛林是公认的险恶之地,外围有时会有冒险者进去捕捉魔兽,但稍有不慎便可能送命依旧是共识——高阶魔兽出现的几率虽然低,但也并非为零。
虽然高阶魔兽通常有固定的领地,但有时候它们会离开那里进行觅食·从红月城往南,经过黑骑士镇,越靠近叹息丛林人烟就会越来越稀少··    坐在黑骑士镇的酒馆里,奥兰多趴在桌上盯着面前的蜜草茶。
    “我要喝你的·”·    他伸手朝格雷面前的酒杯捞去··    被挡了下来··    “这是酒。”
    “当然是酒啊,在酒馆不就应该喝酒么”·    “……”·    “拿来,我要喝。”
    但格雷始终牢牢握紧手中的酒杯,奥兰多扁扁嘴,缩回手··    刺客望他一眼,对少年就此罢手感到诧异··    奥兰多捧起茶杯,暗地里几乎咬碎一口牙——刚才他为什么要心虚啊不就是在格雷的茶里放了点会让他安睡到天亮的玩意吗,有什么必要心虚·    事实上,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格雷只问了一句“昨晚睡的好吗”。
    可是……·    在刚才对上那双眼睛时,奥兰多确实意外的心虚了一下,所以才会干脆的收回手·他低着脑袋注视杯子里的茶水,错过了格雷若有所思的视线。
    与大陆上一样,岛上的酒馆也是鱼龙混杂的打听消息的好地方,才坐了不到一会,两人就知道原来要成为放逐岛上的酒馆老板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每一任老板都死在下一任手上,并且每个城镇只会有一家酒馆。
    但是,关于叹息丛林的消息却没能超过格雷已有的认知··    “管他呢……”奥兰多不在乎的撅起嘴巴,“再可怕能有多可怕,以前的试炼不也完成过吗。”
    “那是因为你并不知道什么是真的可怕·”·    格雷的话音刚落,奥兰多就兴致勃勃地凑了过来:“那你和我说说真正的可怕是什么样子吧。”
    “我不想吓到你·”·    奥兰多眨眨眼,刚才是他的错觉吗,他怎么好象看到一瞬间格雷的耳根红了一下··    于是他更彻底的贴过来:“快说吧”·    “你……”·    “我”·    “靠这么近不担心吗”·    “担心什么”·    “那天晚上……”·    奥兰多转了转眼珠:“我已经原谅你了呀。”
    “但是……”···    少年的眼睛里慢慢浮起一层水雾,衬着脸颊上浅浅的红晕,一绺栗发从光照下近乎透明的耳垂旁搭下来,意外的诱人。
    他的话更是让格雷的心脏快速鼓动起来,赶紧喝下口酒压下从小腹窜上来的一股子热意··    “虽然开始很疼是真的,后来也很舒服啊,下次轻一点不就没问题了吗。”
    少年此时在心里想的是:下一次,下一次如果是我抱你当然就没有任何问题啦……可是奥兰多,你为什么要用“如果”这个词呢·    “……”·    阴影之神在上,刺客不应该是被欲望蒙住神智的人·    格雷又喝了口酒,有点奇怪见到这样的少年,周围那些人竟然一点找麻烦的意思都没有……他扫一眼过去,竟然还碰上几道夹杂着惧怕的闪烁目光……看来和希尔顿的战斗还是有点用的嘛。
    奥兰多不动声色的将微笑隐在了茶杯后··    “咦,那是什么”坐在高高的椅子上,两脚离地轻轻踢着地板,奥兰多好奇的东张西望,终于又发现了自己感兴趣的东西。
    那是一面竖在酒馆里的墙壁,只是墙上挂着许多奇怪的东西··    “那好象是……任务板”·    看起来很像冒险者公会用来发布任务的公告板。
    在叫过来一位穿着短裙的女招待之后,两人很快问清楚了事实··    身材火辣的招待朝奥兰多飞了个吻,才端着盘子,像只花蝴蝶一样穿行回去,短裙不时飘扬起来,露出修长的双腿。
·    少年脸色微微一红··    格雷立刻拉着他朝那面墙壁走去,将可以瞧见女招待的角度全部拦住··    “很多冒险任务呢。”
    奥兰多仔细辨别着上面的文字,有一些是已经被接下的,另一些则等待着冒险者来接下它们··    “咦,叹息丛林”·    这句话吸引了格雷的注意,虽然在此之前他的注意也放在奥兰多身上。
他靠近阅读那个任务的信息,与奥兰多不自觉的贴近了·两个人之间几乎没有一点缝隙,彼此的呼吸声能够清晰听到··    “探索叹息丛林,绘出一张最完整的地图,A级任务,300万卡里。”
    看完之后格雷才发现眼下的情形,少年近在咫尺的脸颊染着一层酡红,低垂着眼睛,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一副羞涩的样子……他忘记了接下来想要做的事,也忘记了应该将奥兰多推开。
    直到旁边传来交任务的声音,格雷才猛的回神,有些懊恼的揉了揉额头··    这几天来,这种状况已经不是第一次出现·似乎是从那天早上开始——在见到少年赤身裸体的躺在自己身下的瞬间,除了震惊,或许还有点别的感觉一点点萌生。
他从未将奥兰多视为女人,虽然对方的长相的确精致而阴柔·但是从那时起,每每见到少年,不管在做怎样的动作说怎样的话,一个眼神一句话,似乎就能让自己身体里的血液激荡起来。
总会不自觉失神,想要想起那个晚上的一切,想要重温……·    不知不觉的时候,心已经动了··    “喂”·    “喂喂”·    想着心事的格雷在奥兰多拉了好几次衣袖后才看过去。
    少年鼓着脸,眼睛瞪得圆圆的,不快的指责:“我在说话你居然不专心听”·    “……”·    格雷无奈的默认了,他总不能说我是在想着拥抱你的情景吧……虽然始终记不起具体的画面,但想象有时候更加没有边际。
    “哼我只说最后一遍,刚才那个人交的任务,好象就是探索叹息丛林的任务·”·    格雷倏然一惊:“真的”·    “难道我会骗你”·    “抱歉,我不是这个意思。”
    “哼”·    格雷忍不住摸摸少年的头发,然后顺利的找到了酒馆老板,在奥兰多大方的甩出一只从希尔顿店里搜刮到的手镯后,又顺利地拿到了对方高兴的递过来的地图。
    皆大欢喜··     · 31-32·    三十一·战地行龙·    皮靴踩在一堆枯叶上,发出吱咯吱咯的响声,惊起了旁边树上越冬的长尾松鸦,它们拍动翅膀飞起来,呀呀鸣叫,让叹息丛林多了几分萧瑟之意。
但是密林中依然有鲜艳的花朵盛开着,仿佛在昭示着这里是拥有特殊气候的放逐之岛··    不过踏进这片丛林,格雷就敏锐地察觉到某种不太好的气息缭绕在身边。
他伸手握住奥兰多,让少年先是一惊,然后露出甜甜的笑来··    “这气味真难闻·”·    奥兰多皱了皱鼻子,嫌恶的看了眼脚下。
靴底和面上糊满了枯枝下面的烂泥,一股刺鼻的气味萦绕在身周··    从外围深入之后,原本不错的空气似乎逐渐污浊起来··    “什么魔兽会选在这种鬼地方生活啊。”
    他对这里抛出一点也不客气的评价··    格雷凝神注意着四周,听到奥兰多的话时,才答道:“是黑暗系的魔兽·”·    “咦就像亡灵那样的吗”·    “不是,但某些黑暗系魔兽可以驭使亡灵。”
    奥兰多瞪大了惊叹的眼··    格雷继续说道:“大陆上黑暗系的魔兽很少见,除非到北方与兽人交界的地方去,不过叹息丛林之所以危险,也就是因为这里有黑暗系魔兽出没。”
    “……不管怎么说,我更讨厌光明系的·”·    格雷有些诧异,但没有问下去·其实从很多细节里,他已经知道奥兰多好象在痛恨着教廷,但他会等到他愿意主动说的时候。
    这时候从前方远远的一群长尾松鸦呀呀惊起··    格雷立刻朝那里望去:“有人·”·    “咦”·    “我想你的竞争者也已经在叹息丛林里了,所以我们得加快速度。”
    “……啊啊,真讨厌·”·    只有奥兰多自己才知道,这讨厌并非因为那些人抢先一步,而是因为这种事惊动了格雷让他们不能再慢慢行进。
    真是的,还想多过过二人世界呐~·    少年想起苏瑞说的这个词,眯了眯眼,在心底对前方的人发出一声冷哼:敢打断我的兴致,你就等着瞧吧·    “……”·    站在一处洞穴前的莱维尔忽然感到脊背上爬起一股莫名的寒意,他望望天空,然后用大剑在洞口做了个记号。
    要是奥兰多在这里看到他,或许也会惊讶的大叫出来··    莱维尔就像在鲜血里浸泡过一样,外衣也被撕得不成样子,碎裂的衣料边呈现出极端的不整齐。
手臂靠近肩膀的地方有一道长而深的伤口,止不住的血汩汩的冒出来——除非这里突然出现一位神官,这道伤痕才可能恢复——翻卷的皮肉边缘若隐若现的闪烁着漆黑的暗芒,那是被黑暗系魔兽击伤后特有的现象。
    他又一次慎重地向四周看了看,才钻进洞穴之中··    莱维尔进入没过多久,查理的身影出现在洞口旁边,金发青年动作有些机械的也钻了进去。
    奥兰多和格雷被阻断在一根横倒的粗大树干后,左右全是密密麻麻的林木,互相之间像是完全连为一体般纠缠在一起,让换个方向都成了不可能的事·躺在地面的树干很干净,看得出是新近才被截断的。
而树身上深深的爪痕在告诉他们,做出这种事的并非人类··    “这是……魔兽的警告·”·    “咦”·    “一些超越了高阶的魔兽已经有了初步的人类思维,他们会规范自己的领地,并且做出一些标记来警告别的魔兽或者人类不要越界。
这根树干上还残留着这只魔兽特意留下的气息,很显然它也是一个标记·”·    “还真聪明·”·    “是的,要是到了圣阶以上,魔兽和人就几乎没什么区别了,它们甚至能够改变身体的形态。”
    “是说它们会变成人吗”·    “对,不过圣阶是很难达到的,许多魔兽都在升阶的过程中死去了。”
    “升阶会死”·    “这是魔兽与人类的差别,人类能够成为支配这个大陆的主人,也不是没有原因的,神明对人类很偏爱。”
    奥兰多在心里哼了一声:狗屁神明·    “那前面这个魔兽很厉害吗”·    “当然厉害,它留下的一缕气息都能让我的匕首跃跃欲动,我想对方应该是一只已经接近圣阶的强大魔兽。”
·    “那我们怎么办”·    “看来得回头再找另一条路了·”·    “哦。”
    乖巧回答的同时,奥兰多的眼珠转了一转··    两人正要沿着来路往回走,一声巨大的咆哮忽然从那根树干的另一面传出,并飞快向这边接近。
    格雷停住脚步:“它被惊动了,你快点往前跑,我来拖住它·”·    “不要·”·    格雷有点无奈:“现在不是任性的时候。”
    “你是笨蛋吗”·    奥兰多尖锐的语气让刺客微微一愣··    “你都说了它是快到圣阶的魔兽,那就肯定打不过啦,你想留下来送死吗我才不要这样,没有你的话我根本不可能再进叹息丛林。”
    虽然是这样说着,但是格雷能够听出对方话里的关心··    他捏了捏少年的手指:“听话,快往前跑·我是刺客,虽然对付不了它,但是拖住它再跑掉并不难。”
    格雷感觉掌心的手指动了动,接着少年扔下一句“笨蛋格雷不许死”才不甘愿的抽出手往回跑··    “……”·    刺客转过身,迎上了正扑面而来的强大气息。
    随着震动逼近,出现在面前的居然是一只地行龙··    这种亚龙兽可不像之前被他解决的那些没长眼睛的魔兽,它庞大得就像一只黝黑的山包,身躯修长呈流线形,但遍布全身的坑坑洼洼的鳞片让它显得丑陋起来。
地行龙的双目嵌在头颅的两侧,此时正闪烁着凶恶的红光·粗壮的尾巴甩在地面就击起一个深坑,稍细的树木一被撞上就啪的倒下·锋利的脚爪扣住地面,在来路上留下一道道与那根树干上类似的痕迹。
    这种亚龙兽当然无法与巨龙相比,但拥有龙族血统的它依然是不可小视的魔兽··    确实很危险……·    格雷忍不住苦笑了一下。
    什么时候刺客也会让别人先跑自己留下断后了……通常情况按照阴影之神的教诲,他应该做的是自己离开吧而其他人都是可以牺牲的,只要对自己有利。
即使在与协会的同伴一起接任务的时候,被抛弃的往往也是弱者··    他抬起右手按上心口,感觉到掌心覆盖下砰砰的跳动·一阵腥风刮过,这种脉动给出了答案。
    只因为那是奥兰多··    那支漆黑的匕首突然出现在格雷指尖,一瞬间刺客竟然爆发出能与地行龙相抗衡的气势,让那头庞大大物撞断一棵树后停在了他的面前。
    地行龙眼中凶光一闪,血盆大嘴霎时咧开,半空中陡然划过一道足有碗口粗细的黑色闪电啪一声劈向格雷··    格雷飞快的跃开,却仍与闪电擦肩而过。
    滋溜——·    身后陡然腾起一片黑雾,焦糊与腐臭的味道夹杂在一起··    他背心的衣物转眼间被腐蚀殆尽。
    格雷往奥兰多离开的方向望了一眼,气势急转直下,苍白的脸色和摇摇欲坠的身体都显示出他的虚弱··    就在离这里不远处,一株直耸入云的大树上,树冠中一丛茂密的枝叶动了动,从里面飘出一句话来。
    “哼,刺客还玩气势,真是个笨蛋”·    顺着声音看过去,就能发现坐在树杈上的少年不是奥兰多又能是谁·    虽然嘴上说着刻薄的话,但从他小心翼翼的拔开树枝投向一人一兽的专注目光就可以看出,少年在担心着。
    刺客的确不该单纯以气势与地行龙这种高阶魔兽进行对峙,而是应该立即潜行来发挥他的优势……但是,当时的格雷心里惦记着的是还在往远处跑的奥兰多。
他知道,一旦开始了潜行,魔兽就会失去目标,接下来就会追向奥兰多··    以少年的速度,格雷可以肯定他逃不脱··    “笨蛋笨蛋笨蛋混蛋混蛋混蛋”奥兰多不断地咒骂着,咬紧了下唇,“谁要你这样救啊,你不是刺客吗,你又不是我的护卫,只是交易者而已,需要做到这样吗”但他心里却很清楚格雷这样做的原因。
    从见到格雷的第二面开始,奥兰多就不断拉着他往这个方向靠拢·少年心里其实还生起一丝淡淡的喜悦,因为他所做的一切如今看来都是有效的··    不过,同时冒出的也有一点后悔。
    “早知道是地行龙,就不要把它逗过来了”·    奥兰多懊恼的揉揉鼻子··    与食人植物战斗时炼金攻击所能发挥的杀伤力最大,因为对方无法动弹,简直就是给他送材料的。
与人类战斗时,由于可以使用各种灵活的技巧,所以奥兰多也不怎么在意·但是地行龙就不一样了··    这种亚龙兽是黑暗属性的魔兽,本身擅长具有腐蚀特性的暗系魔法,龙族血统又赋予它相当大的物理攻击力。
它皮厚肉粗,换个人来说足够送命的伤害放到它身上,也许只是像挠个痒那样微不足道··    觉得很棘手的奥兰多在思考该怎么办的时候,格雷与地行龙有了第一次短兵相接。
    地行龙摆着尾巴,骤然伸出前爪,向格雷袭来··    电光火石间,只看到一串光影窜起在人兽的交点上,寂静的丛林中充满了叮叮当当的交击声。
    格雷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后退了好几步,才靠在一棵大树上站稳·刚才那瞬间,匕首与地行龙的利爪互相撞击了无数次·虽然全部成功的挡了下来,但也几乎要耗尽了他全部的体力。
    他皱了皱眉··    这样下去可不妙,地行龙现在一点伤都没有,而自己的状态却非常糟糕··    如果不赶快想出办法,不仅自己的性命会送在这里,可能还没来得及跑远的奥兰多也难逃一劫。
    刚才用气势来吸引地行龙的做法太耗精力,格雷有些后悔,他或许应该采取主动攻击的办法来拦下地行龙——他也只是想想罢了,因为过于细微的伤害很难让亚龙兽偏离即定的目标。
    格雷撑在树干上,脑中灵光一闪,突然想到很久以前还在阴影协会学习的时候,导师曾经说过的一段话··    “魔法师的确厉害,神明甚至还特意让他们拥有了一种叫做‘燃烧生命’的法术,当遇到以本身能力无法克制的敌人时,这种法术能够让魔法师们超越此前的阶位。
但阴影之神对我们也是仁慈的,所以刺客同样有着一种与‘燃烧生命’相似的技能·”·    那就是献祭,向阴影之神献祭··    “伟大的阴影之神夏尔多在上……”·    低沉的轻语喃喃从格雷口中流淌而出,半空中浮动出微小的黑色光点,它们围绕在格雷的身旁如同黑色的雪花。
    整段话全部念完时,刺客已经像变了个人··    他双眉飞扬,眼中战意如火星霎时炸开,熊熊燃烧··    安瑞尔大陆上最没特色的褐色眼睛,在这时流露出激狂之意,就像是烈焰不断燃烧燃烧到下一秒就会慢慢熄灭下去的最盛时。
    这一幕看直了不远处树枝上藏着的奥兰多··    “……该死的·”·    奥兰多正准备悄悄出手为格雷解困,却不料抬起头收入眼底的竟是这样一幅画面。
少年的脸色立刻变沉,对阴影协会做过调查的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向阴影之神献祭,这是一种燃烧生命激发潜力的技能··    同时,格雷再次迎上地行龙。
    刺客手中的匕首快速翻飞,在魔兽庞大的身躯上留下了一道道伤痕··    “嗷——”·    地行龙愤怒的咆哮起来,它甩动粗长的尾巴,想要打到格雷。
但对方是那样灵巧,它无法媲美,一次次错过让亚龙兽怒火滔天··    又是一声咆哮,闪电再次出现··    “来的正好”·    格雷扬眉,跳上了地行龙的脊背。
    “嗷嗷——”·    魔兽是真的愤怒了,眼睛里红光大盛,几乎要化为实质··    眨眼间,好几道黑色闪电齐刷刷劈向格雷,空气中不时响起电荷流动的滋滋声,植物只要被擦到就被黑雾侵蚀得立刻蔫枯。
它的尾巴和爪子也没停下,粗壮有力的长尾疯狂扫动,将它周围的所有方向全都封死·锋利的前爪闪着森森寒光,嗤嗤的破空声夹杂在吼叫声中,连地面仿佛都被地行龙给撼动了。
    但格雷的身形依然灵活,找回节奏的他没有潜行,因为那对地行龙而言根本没有多大用处··    魔兽愤怒中的无差别攻击强悍得惊人,但持续力同样不容乐观。
    每一次,格雷都能够找准对方攻击的空隙,并留给自己一丝喘息的机会··    没过多久,他整个人就像从水中捞出来那样被汗浸透了,汗水顺着发梢滴下去或者流到嘴角,伸出舌头能舔到一股咸味。
刺客半弓着身体,脚尖着地,时刻准备着再度跳起,蓄势待发如一只即将离弦的箭··    然而就在这时,格雷的身体忽然微微晃了一晃··    奥兰多轻呼一声,身体前倾,好让视野更加清晰。
·    格雷的嘴角又掠过一抹苦笑··    他忽略了此时的自己也是使用了禁法才得来暂时的优势,能够持续的时间不会比地行龙肆意攻击更长。
    仿佛发现对手出了问题,地行龙兴奋地咆哮起来,裂开的大嘴就像在得意的笑·白生生的利齿上糊着黏液,黑雾从嘴巴的张合中弥漫出来,在空中张牙舞爪。
它摇头摆尾着向格雷冲来,厚厚的鳞甲泛着乌光,活像一座移动的铁堡·一路上的植株被它的躯干践踏得东倒西歪,砰、砰、砰的巨大闷响连绵不断··    格雷收起匕首,击出飞刀的同时快速后跃。
    “嗷——”·    地行龙高吼一声,尾巴向他重重扫去··    体力的流失让格雷没能完全避开,被绊住只一个眨眼但足以改变战局。
    眼看着地行龙直起身体,利爪就要搭上他的前胸,要被开膛破肚的未来似乎已经能够预见··    下一刻,格雷却惊讶的站定在原地——·    这只庞然大物竟然猛的砸向地面,一边还不住的摇晃着它巨大的头颅,四爪狠狠拍击地面,泥土飞溅,哀叫一声接着一声,仿佛陷入深深的痛苦之中。
    眼角有什么一晃而过,定睛看去却没有任何发现··    “呼……”·    奥兰多长长舒了口气,这才安然坐好,继续观望那边的情形。
    格雷狐疑地向四周看了看,丛林里没有新出现入侵者的迹象·他再向地行龙看去,发现这只巨大的魔兽在疯狂拍击地面的时候,时不时将前爪捂向腹部。
    “……难道是突发隐疾”·    虽然很离谱但好象也只能这样解释了··    “哼,要是你能发现,我何必一定要把握住刚才那么完美的时机”·    奥兰多翘起嘴角,有点得意。
    地行龙的身体上披着一层重甲,最尖锐的炼金攻击也不一定能够奏效·但是这种亚龙兽也有非常明显的、与其他魔兽相似的弱点,就是它的腹部·只盖着一层薄薄鳞片的腹部很柔软,易受伤害,所以它总是将腹部深埋在身下。
    不过就在刚才它攻向格雷的那一刹那,它的腹部暴露了出来··    奥兰多抓住的机会极其巧妙,不仅重创了地行龙,还借助亚龙兽庞大的身躯遮挡住被发现的可能。
    好整以暇盯着格雷背影的他,没有看见刺客的眉梢轻轻一动··    格雷眼里的狐疑未曾消散便又加深,他发现一道光芒从地行龙的身下透出来,稍不留神就会错过。
    极其微弱的、幽绿色的光芒··    好象在哪儿见过……·    这种好象只要戳破一层薄纸就能走出迷雾的感觉让格雷感觉非常熟悉。
    地行龙从直钻入大脑的剧痛中慢慢恢复过来,身体还在微微的痉挛着·它盯着格雷的血红瞳孔里既有愤恨,又有惧怕——刚才攻击时出现的意外让还不太聪明的魔兽以为就是这个人类搞的鬼。
疼痛如惊涛骇浪般席卷而来,让地行龙想到了过去曾作为巨龙的奴仆时因为犯错误而受到的惩罚,持续了好久才如潮水般慢慢退去··    它迟疑了一下,试探着再次出爪……·    紧接着,地行龙快乐地高叫起来,因为这回那种剧痛没有出现。
    它恨恨的注视面前渺小的人类,发出一声长长的咆哮,像是要发泄刚才被打击到的痛苦一样,开始了又一轮暴风骤雨似的攻击··    奥兰多紧紧捂着嘴巴,不然他肯定会尖叫出来,但心脏早已经跟着格雷的身影在忽沉忽浮。
    “”·    瞳孔蓦的缩紧,少年闪电般从树枝上跳了下去,一边朝格雷飞奔,一边抬起双手轻轻抖动·只见地行龙和格雷的身边同时闪出绿光,但包围住魔兽的是一张大网,而将格雷轻巧保护住的则是柔韧的藤蔓。
    从地上扶起格雷——一贯强悍的刺客几乎破碎般的瘫软着,嘴唇上猩红的血迹衬着惨白的脸色更显狰狞——奥兰多的动作很镇定,但他知道这其实已让他用尽了全力。
    咬住下唇,缓缓将手探向格雷的鼻尖,感觉到微弱的鼻息后,少年才猛的松了口气,情绪的起落让他绷紧的身体几乎也要软倒在地··    刚才……·    刚才那一瞬间,奥兰多以为自己就要失去格雷了。
    他看到地行龙的尾巴、利爪和暗系魔法同时击向格雷,而格雷本来灵巧的躲避突然一滞……紧接着,被划出几道深深血痕的刺客被那粗大的尾巴扫飞出去,砰的一声砸在了一根树干上……喷出一口浓血。
    奥兰多看着格雷一动不动的靠着树干滑下··    少年垂着眼,水雾在眼睛里升腾,他犹有余悸的摸上格雷平静的脸,手心里一片粘腻的凉汗。
    过了一会,他抬起眼直视不远处的地行龙··    再次感觉到同样的剧痛,亚龙兽疯狂地在拍打着身体和地面,那些始终挣脱不开也甩不掉的细线让它恐惧。
    它偷眼望向刚刚出现的人类,对方手指上幽幽的绿光告诉它这才是袭击自己的人·魔兽不懂什么是漂亮,但它记忆中那条奴役自己的巨龙化身为人时就和这个人差不多。
    难道他是一条巨龙·    简单的脑子让对自己不可能被人类伤害有着足够自信的地行龙直接就认定了这个推测……·    庞大的亚龙兽开始想要往后退,但是它更惊恐的发现自己退往巢穴的路上竟然站着一个人类·    奥兰多轻轻将格雷放在地上。
    他正要站起来,又停了下来,眨眨眼:“格雷”·    果然没有得到任何回答··    刚才……他似乎看到格雷的眼睛动了一下,但那确实是错觉吧。
    “亚瑟,别让它跑了·”·    少年站起来,冷冷的下着命令··    “是·”从那头的人影口中传出机械而生硬的回答。
    地行龙慢慢看清楚从树影中走出的人类,这是一个怪异的人类,他的皮肤闪烁着银灰色的金属光泽··    它开始低声咆哮··    是的,那个人类肯定是龙族·    虽然他没有从对方身上感到多大的气势,但是只有龙族才能伤害到自己,也只有龙族才能够将人类收为奴仆再随身携带——它清楚的感觉到这个怪异的人是从那少年身体里出现的·    三十二。
魔巢·    醒来的一瞬间,记忆像潮水一样涌入脑海,额角隐隐涨痛,身体却是意外的舒适轻松·格雷闭着眼感受了一下,被地行龙抓出的深伤已经愈合,连被腐蚀的背部也完好如初,这……他睁开了眼睛。
    随着少年惊喜的声音撞入耳中,对方的脸也迎入刚刚找回焦距的眼··    奥兰多的眼眶和鼻尖都微微泛红,脸颊上还残留着泪痕,翠色眼睛里晶莹的珠光能让人一见便生出一股怜惜来。
    “格雷你终于醒了,吓死我了”·    少年紧拽着格雷的衣服不肯放手,但刺客坐起来时,被暗系法术腐蚀过的衣物显然禁不起更大的力道,嘶啦一声被扯成两块。
    “……”·    “……”·    奥兰多红着脸撅起嘴··    格雷深深的盯住他,眼睛里滚动着难以辨明的情绪。
    奥兰多一眨不眨的同他对视,心底却突然窜起一丝心虚,眼神也变得游移起来·挪开视线的刹那,他好象听到了一声若有似无的叹息··    心里咯噔一下,他再看回去时,格雷却已经问道:“地行龙呢”·    “有一位好心的大叔……”·    奥兰多边说边望向天际——虽然那里几乎被繁茂的重重枝桠给遮挡住。
    格雷站起来:“那我们继续往前吧·”·    既没有问那位大叔为什么会出现在叹息丛林里,也没有问对方为什么会这么好心……少年望着他的背影,微微拧眉,对方明明不相信但却什么也没有追问,是因为……知道了什么吗·    只是有些东西,他现在确实不方便坦白。
    何况,此时的他很累很累,浓浓的疲倦从身体内部翻滚出来,侵袭着四肢百骸,让他只想爬上床好好睡上一觉··    地行龙毕竟是亚龙兽,龙族强悍的血脉在它身上可见一斑。
虽然因为简单的思维被迷惑住,但在做下破釜沉舟的决定后,地行龙疯狂起来时战力又有所上升·两人一兽的激烈战斗波及了更远处地行龙领地之外的魔兽,陷入恐惧中的魔兽们没头没脑地从地动山摇的巢穴中向外围逃窜。
整块密林给破坏得惨不忍睹,折断的巨木随处可见,地表之上的草木藤蔓死去大半,焦黑的表面冒着轻烟··    最终,地行龙在亚瑟和奥兰多的合围之下只留下魔晶和一身材料就悲惨死去。
    这天注定也是叹息丛林外围那些冒险者终身铭记的日子——只要他们没有死在魔兽的暴动中··    但是地行龙的拼死相搏也让奥兰多遭到了相当的损失。
·    一方面他要分心保护格雷和做出适当的控制——亚瑟虽然灵活但也有呆板的时候;另一方面他还要竭尽全力攻击地行龙,两者所耗费的精神力和体力比双重更多。
    而亚瑟在最关键的时候替奥兰多挡了一爪,作为符文密偶的主人会转嫁到一部分的精神伤害··    所以当奥兰多总算缓下心情时,绷紧如弓弦般的意识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痕。
    格雷才走几步就发现了不对劲——身后的呼吸像是被什么掐住一般变得短促,而且距离也越离越远··    他一转身就看见少年踉跄了一下,心里一紧,双脚擅自将他带到奥兰多身边。
    接下少年即将倾倒的身体,俯视那张昏沉中的脸,想张却张不开的眼睑轻轻颤动,纤密的长睫在白得几乎透明的面颊上投下淡淡的黑影……·    格雷感觉到了一丝复杂的无奈感。
    “不管怎样,先取得无罪之花再说吧……”·    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什么人听,话音落下,格雷更紧地搂住奥兰多。
在发现少年不过是沉睡过去之后,刺客看看四周,辨识了一下丛林里的方向后,将他稳稳抱在怀中,向前走去··    再度踏上未尽的旅程,格雷竟然对那凶猛的地行龙产生了一点感激。
叹息丛林中被严格划分的领地没有魔兽敢肆意乱窜,尤其这头快要进入圣阶的亚龙兽脾气暴躁,让它的邻居们平时都小心翼翼不去招惹··    所以这一路穿越地行龙偌大的领地,居然什么状况也没有出现。
    当然,格雷不知道的是,即使在领地之外也会这样,可怜的魔兽们都逃难去了丛林的外围,或许正与同样可怜的冒险者们狭路相逢··    不必绕路让接下来的行程缩短了许多,赶在夕阳沉入地平线下之前,抱着奥兰多的格雷站在了一处洞穴旁边。
    “这就是……魔巢吗”·    不得不说,魔巢是与传说截然相反的不起眼··    接近洞口的一片圆形区域内没有一棵树木存活,只有匍匐在地面上的细小爬藤还在艰难的生长。
它们爬满了洞穴外的土坡,只是茎叶却枯黄萎顿·傍晚时分,天色越来越暗淡,土坡和洞穴因此显得更加暗淡,几乎感觉不到生命的气息··    “这是……”·    观察着洞口的格雷有了发现,在与蔓枝一样干枯的泥土上刻着两道划痕,像是两柄相互交错的长剑。
    他立刻想到了奥兰多的那位堂兄,有一头浅茶色头发的青年所迸发出的战意让格雷印象深刻,也许莱维尔就是那时惊起长尾松鸦的人吧··    想着这些的时候,他看了眼奥兰多,又看了眼在这里才能清晰落入视野的天空。
放逐岛上的沉寂之月就像浸泡在血液中一样,慢慢现出那一角红艳艳的月牙··    格雷决定先留在洞外等奥兰多醒来··    他知道,没有必要立即进去,魔巢的可怕谁也不清楚到底是怎样的,而先进入的人如果活下来也要从这个洞口出来。
    裹着雪狼皮披风里的奥兰多在格雷的怀里沉睡,被挡住了可能的风寒后,恢复血色的脸颊变得红润起来·随着均匀绵长的呼吸,少年的鼻翼翕动着,嘴唇微张开一条缝,露出一点细白的嘴角翘出一个安详甜美的弧度。
    格雷有意无意地拨动了一下奥兰多垂在额前的头发,异常柔软顺滑的感觉让刺客有一丝恍惚··    在恍惚中,他的手指往下擦过少年光洁的皮肤,是更加滑嫩的触感——格雷忍不住想到了那个失去记忆的夜晚。
    曾经贴近过、曾经摩挲过、曾经亲吻过的就是这光滑如锦缎的皮肤吗,不然怎么会有这样熟悉的触感·他凝视少年安睡的脸,忍不住想象那时这身体会怎样绽开,会沾染着怎样的艳丽色泽。
    心跳忽然停了一拍,他俯下头,苦笑着在奥兰多的嘴角落下一个轻如羽毛的吻··    奥兰多是被跳跃在眼睑上调皮的阳光唤醒的,他茫然地瞪着格雷就在侧近的脸,直到被瞪者也睁开眼睛。
    瞬间移开视线的少年动了动身体··    然后……·    他的动作蓦然顿住··    “你……”·    “……”·    格雷无声的苦笑。
    身体挨擦时压着的硬物是什么,同为男性的奥兰多当然不可能不知道··    但尽管有过肌肤之亲,在这个时候少年却忽然感到一阵赧然的窘迫。
那个夜晚——虽然有个称得上痛苦的开头,不过痛苦之后的美好却更加弥足珍贵——留给身体的记忆实在太深刻··    重叠得毫无缝隙的身体,交缠的火热四肢,口舌相沫的深吻,还有如攀上极乐天堂般飘然又浓重的快感——奥兰多的鼻息不可避免地加粗起来,两人接触的部位那些遮蔽的衣物就像全都不见了,灵敏的感官逆着时间的长河而上,仿佛再次沉溺。
    没有想过那些自己希望想起的画面真的出现在奥兰多脑中的格雷关切地抚向少年的额头:“应该没有着凉吧,为什么……”鼻息会那么重……·    未尽的话语终止在奥兰多向自己瞪来的一眼中。
    像春季诞生之月下被春风拂过的湖泊般动人,记忆的封印似乎松动了,格雷想起曾经柔如春水的眼波··    本来不过是晨间自然现象的状况变了味道,欲望就像一只潜伏在体内的凶兽,轻而易举的就被一块鲜肉逗引出森森的獠牙。
而趴坐在怀里的奥兰多就是那块美味的鲜肉,让格雷的血流全部往身下涌去,紧得生疼·脑袋在理智的让他放开手,可双臂像有了自我意识般将少年搂得更紧··    就在这个时候,一声煞风景的鸣音打破了静止的魔咒。
    “……啊,我饿了·”·    撅了撅嘴巴,奥兰多没有一点不好意思的说道,红晕从脸颊上褪去,他神色自然的站起来。
    “……”格雷只能苦笑··    咆哮的凶兽被逼迫得再度蛰伏起来··    此时的他当然不可能像那天晚上那样不顾一切的扑过去,刺客第一次觉得失去意识也许不是坏事。
    享受完一顿只能称得上“勉强入口”的早餐,奥兰多这才偏开脑袋,好奇的看向旁边的洞穴:“咦,难道这就是魔巢”·    “应该是的。”
    “看起来不可怕嘛·”·    “恩”·    “不是都说越美丽越可怕吗,它一点儿也不漂亮。”
    “……这种说法吗……”格雷看一眼奥兰多,“也的确是有点道理的吧·”·    好奇的少年没有留意同伴的若有所指:“咦,这儿还有个记号。”
    “应该是你那位叫莱维尔的堂兄做的·”·    “你怎么知道”·    “没有别的可能,其他人只会想方设法的隐瞒下来而不会特意标记。”
    “啊,说的也是,那我们接下来是要进去吗”·    “没错·”·    虽然恢复的过程始终被遮蔽在迷雾之后,但与地行龙战斗时所受的伤的确全都完美的愈合了,继续旅程理所当然。
    进入洞穴后,奥兰多立刻嫌恶的捂住鼻子——比地行龙领地更加难闻的腥臭味道扑面而来,驱散不去地缭绕在身体四周·纯粹的黑暗也随之而来,在他拿出照明用的夜光宝石后才被赶到离两个人稍微有段距离的地方。
但当具体的景象清晰呈现在眼前时,那种嫌恶的感觉就更深刻了··    这里的墙壁和地面都不知是由什么材质构成,表面上浮着细小的、呈现出诡异猩红色的突起,踩在脚底居然是软绵绵的。
不仅如此,皮靴还带起满脚恶心的粘腻,那些沾在靴底的液体黏糊糊的,灰黑的暗色中夹杂着难以分辨的血红,好象还不断从墙壁上分泌出来,持续散发着奇怪的酸臭味··    “……我总算明白为什么它要被称做魔巢了,正常的人类或者生物压根就不可能在这么恶心的鬼地方生活吧。
也只有恶魔这种不知道什么叫品味的古怪家伙,才会觉得这里是好地方吧”·    格雷听到奥兰多一连串刻薄的评价,不由的笑了笑:“但听说无罪之花很美丽。”
    “……但想到竟是在这样的地方长出来的,再美也会让我觉得恶心·”·    这句天真的话让格雷又笑了笑,笑容里却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难以察觉的自嘲……他牵起的嘴角蓦的僵住……他赫然发现,这段日子以来自己的笑容竟然频繁得比过去的总和还要多。
    洞穴内只有唯一的一条通路,两个人顺着这条路一直往前,地势逐渐向下,向前或向后都是深深的黑暗,湿度也越来越大,那些粘腻的液体淌得到处都是,在夜光宝石微弱的光线照耀中,投射出来的影子都有种古怪的狰狞感。
    奥兰多忍不住向格雷靠了过去,而刺客异常顺手的揽住他··    “……”·    “……”·    两人不自觉的对视一眼,一种肉眼看不见的奇异气氛在空气中荡漾开来。
是从什么时候起……他们的关系已经这么密切,密切到能够随意接触了是开始交易的时候,是起航的时候,是奥兰多遇险的时候,还是……但不可否认,这种感觉并不坏。
·    不知不觉调整成一致的呼吸声,皮靴踩在湿漉漉的地面上的兹啦声,在安静得近乎诡异的洞穴中响起,尾音被拖得无限长·前后依旧那么暗,脚下依旧传递来粘稠感,影子依旧是同样的形状……原先的恐惧却一扫而光。
    也许是因为身边的人吧……·    两个人又对视一眼··    一个是愿意依赖,一个是想要保护,虽然心情不同却殊途同归。
    气氛仿佛变的梦幻起来,明明四周是那么腥臭且恶心的洞穴,却好象染上了玫瑰般的色彩··    啊啊,要是格雷的眼神再沉溺一点就很适合就地扑倒了……转着不切实际的念头,奥兰多却忽然撅起嘴巴。
    因为格雷忽然停住脚步,同时将他拉住··    “恩”·    格雷指了指耳朵,意思是别说话,你听。
    奥兰多眨眨眼,侧耳细听:“咦,这是……心跳声”·    从远处不知哪里传来的像是心脏鼓动的声音,扑通、扑通……在两人屏住呼吸后变得更加清晰。
·     · 33·    三十三·无罪之花·    恐惧以更猛烈的势头卷土重来,瞬间冲垮了玫瑰色的心理防线。
奥兰多面色发白,断断续续的说道:“心,心跳……真的是心跳声”·    “好象确实是,也许那里有一头魔兽。”
    格雷看着奥兰多紧紧拽住自己衣服的手,眼底隐下一抹古怪的思绪··    “魔兽”·    “是的,魔巢被形容得那么危险,应该不仅仅是因为它在叹息丛林深处的原因——虽然地行龙也的确是相当可怕的魔兽,快要升阶的地行龙更加可怕。
但是只要来几位魔导师和大剑师,要战胜它也不是那么困难·我想魔巢本身应该有着符合这种传说的特质,那么,最大的可能就是存在着守护无罪之花的强大魔兽了。”
    “就像宝贝都有怪物守护那样”·    “对·”·    “那我们只要朝着这个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就可以找到无罪之花了”·    “你的反应很快呀,奥兰多。
说起来你很久没有锻炼了吧,是不是该考虑一下什么时候重新开始……”·    没等格雷把话说完,奥兰多已经迅速顾左右而言他,表现得十足像一位坦帕尔家族合格的商人:“啊啊,那我们就加快速度吧,你不是说已经有人先过去了吗。”
同时他面不改色的在心里想:除非是在床上的某种锻炼,不然我才不要呢··    “……锻炼,毕竟那可以保护你自己,是很重……”·    “恩恩,格雷,你说不让别人抢先是不是会比较好。”
    “……要的……”·    “啊呀,据说无罪之花很漂亮,真是让人期待啊”·    “……”·    你刚才不是还说生长在这种鬼地方的无罪之花再美丽也让你觉得恶心吗……·    虽然明知道眨巴着无辜双眼的少年是在转移话题,但……格雷发现自己想要反抗的心思微乎其微。
    远处的通道口隐隐闪耀微弱的光亮,离声源越来越近,那种扑通、扑通的声音也越来越明显起来·除了频率比人类的心跳更加缓慢以外,这种声音与心跳毫无二致。
    “那里真的存在一头魔兽吗”奥兰多问··    “是的,我确信,但是……”·    “但是”·    格雷望着远处说道:“我觉得很奇怪,这种跳动平静悠长,绝不可能存在于运动或打斗的状态中。”
    “你是说莱维尔……”·    “如果不是没有碰到,就是已经结束了……你也知道他毕竟只是一个人。”
    “啊……难道他……”·    格雷看到奥兰多眼里瞬间闪过了担忧——那是真正的纯粹的担心,而不是做做样子的客套。
    “那我们快些过去吧”·    “……”·    不知道奥兰多有没有发现,他说这句话时的语气是诚挚的请求而非趾高气扬的命令。
因为对方是莱维尔的缘故吗……刺客忽然觉得这深黑的洞穴内变得气闷起来,而心底鼓噪着的那种感觉,或许能够称为嫉妒·他下意识的想要给予否定的回答,然而在对上那双担忧着的眼睛后,拒绝的话没能说出。
    最终他只是揽紧少年的腰,加快了步伐··    不久之后映入视野中的画面推翻了一切猜测,让格雷在替奥兰多松口气的同时,更多复杂的情绪从心底漫了上来,其中夹杂着隐约的失望——反正他可不是骑士,而是信仰阴影之神的刺客,有这种阴暗的情绪也很自然。
    传说中,放逐之岛上有一片茂密的丛林,人们叫它叹息丛林·在密林的最深处,有一处难以接近的魔巢,在魔巢中,生长着一种能开出世界上最艳丽花朵的植物。
    过去它被叫做什么谁也不知道,不过曾经有人用这种植物开出的花换取了回到安瑞尔大陆的船只··    从此以后,它被称做“无罪之花”。
    在岛上所有的描述中,无罪之花都被形容得异常艳丽·但只有真正看到的时候,才会明白属于它的那种独一无二的美丽,是无法用词汇来表达的美。
    在细长柔嫩的翠绿蔓枝尽头,牵出同色调的花萼··    莹蓝泛紫的硕大花瓣从萼中伸展而出,像蝶翼一样轻轻颤抖着,离花瓣实体约一指宽氤氲着如鳞粉般的朦胧荧光,整朵花甚至一点儿也不像一只静止的植物体,而是活生生的多彩斑蝶。
    远远望去,就如同在一条长长的藤蔓上栖息着许多只美丽的蝴蝶,它们的翅膀仿佛在风中不停起伏,时刻准备着展翅而飞··    而且不仅仅是视觉上的飨宴,那种独特的梦幻感同样扑面而来,让人有种——周围本全是冬季灰白黯淡的色调,然而在抬眼的那一刹那却发现自己已迈入姹紫嫣红的春天——的感觉。
    就在这胜景前方,正有两个人对峙着··    站在无罪之花前的青年将双手大剑横在胸前,棱角分明的脸上是一如既往的严肃,那头浅茶色的头发也无法让他的神色柔和下来。
背对着两人的那一位,一头金发在微微的蓝光下格外显眼··    奥兰多这才发现他们现在所处的环境与先前已截然不同,淡蓝色的光芒从墙壁、地面和头顶上照射出来,让他的夜光宝石没有了用武之地。
这里虽然仍然有些狭窄,却比洞穴要开阔得多,站下他们四人也不会拥挤,整体呈现出与心形相似的不规则形状·这个空间的另一端似乎分布着其他的洞口,有奇特的门从地面伸出将它们挡住。
    也许是看见莱维尔的眼神有波动,查理向后看过来,下一刻,他那油腔滑调的声音响了起来:“哦,看看这是谁那这不是我们的奥兰多小美人儿嘛~真是让我意外,没想到你居然也能走到这里……”他瞥了眼格雷,露出恍然的神情,“啊哈,原来是有那位亲爱的护卫陪伴着你说的也是,谁会忍心你这么个漂亮的小东西那么可怜的死掉呢,还是活着的你更有价值啊……”·    即使被奥兰多狠狠的瞪视着,查理也满不在意的继续说着,并肆无忌惮地将手伸向少年精致的下巴……·    只是被格雷飞快的打开了。
    查理像是小小的吃了一惊:“嘿几天没见,看来你们的关系更进了一步哟让我瞧瞧……”·    金发青年在蓝光下显得冷酷的视线投向奥兰多掩在衣领后的脖颈,他嘴角突然一翘,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真是可惜啊……果然已经做过了吗……”·    查理直视着牢牢护住奥兰多的格雷。
    “滋味不错吧,我想会有很多人羡慕你的好运·不过,你或许也愿意来说说你的感受小东西在那时候是不是就像这无罪之花一样艳丽啊哈,还真想亲眼见见那那张嘴迷人么……唔,你不用回答了,只要看看你的表情我就知道一定是的……来吧,让我们好好的交流一下,也许什么时候你腻味了可以来找我,你知道有的时候男人都是喜欢尝尝鲜的我那儿可有不少漂亮的家伙,相信即使在……”·    “查理”·    莱维尔呵斥道:“你说的太过分了”他朝奥兰多瞥了一眼,在扫过少年颈上痕迹的时候皱了皱眉。
    查理耸肩:“不说就不说吧,不过我们的好兄长莱维尔,是不是已经做好决定要将无罪之花让出来了呢”·    “我不许”·    出乎在场其他人的意料,这句话是从奥兰多嘴里叫出来的。
    他蹬蹬蹬走到查理面前,恼怒的瞪视和紧抿的唇角都在诉说着他对对方擅做主张的反对··    “你,不许”·    金发青年讥诮的笑了。
··    “我似乎说过很多回了,小东西·你……”他将重音放在这个字上,“已经被长老们可怜的抛弃了,所以,别妄想着自己还是家主了。”
    “我是家主”·    “你,不,是……懂吗”·    奥兰多被突然凑近放大的查理的脸给吓了一跳,少年虽然脸色开始发白,但却依旧勇敢的与查理对视着。
    将这一幕看在眼中,莱维尔的脸上掠过一丝笑意·他从不认为奥兰多适合成为家主,这个少年太天真无辜·但这个时候,他第一次有了或许奥兰多说不定也很适合家主这个位置的想法。
    至少……在发生那种事之后,他还有勇气与查理对峙··    “我是”奥兰多也加重了音调,他挺起胸膛大声说道,“再说莱维尔和格雷都站在我的身边,你对付的了他们两个吗”·    “……”不要擅自决定别人的立场啊……虽然这样在心里说着,格雷仍是摆出了默认的姿态。
    查理忽然笑了,笑容里浮现出暴虐与冷酷,瞳孔仿佛无机质般反射着蓝紫色的光,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一把出鞘的利剑·他的手中也真的出现了一把剑,细长的剑身居然吞吐着近乎银白色的剑芒。
    “你说,我对付不对付的了他们呢”·    格雷心里一凛··    查理居然是剑圣不,不是,是大剑师……刺客注意到银白中夹杂着的点点土黄,金发青年显然还未踏入剑圣的境界。
    “原来你隐藏的这么深”·    莱维尔的语气奇异的上扬着,蔚蓝的眼睛闪闪发光,里面跳动的分明就是兴奋·    “来打一场吧”·    丝毫没有在意对方是比自己快要高上两个阶位——何况几乎快突破相当难以突破的剑圣——的大剑师,莱维尔将双手大剑比向查理,眉目飞扬,眼中战意蓦的爆裂开来,无比激昂。
    “来吧,让我见识一下家族里真正的天才吧”·    “……不要·”·    这个语气……格雷不动声色的瞥了眼奥兰多。
    莱维尔问道:“为什么”·    查理哼笑道:“我现在是要取到无罪之花,可没那闲工夫陪一个高阶剑士玩。”
    “如果加上我”·    “哈哈,难道你和奥兰多那小东西待在一起待久了,脑袋也被泡锈了吗还是说,你们两人愿意将无罪之花让出来不过我可不认为我会被你们打败,大剑师可不是区区高阶剑士以数量就可以战胜的。”
    奥兰多骄傲的仰起脑袋:“哼,那又怎么样,格雷可是在不久前战胜了一位水系魔导师呢”·    莱维尔看向格雷的眼神也立刻带上战意。
    “是吗·”·    查理却一点也没有慌张,他的声音极其镇定:“就算是这样又怎么了呢你以为在这么个狭小的洞穴里,水系魔导师会比剑师更有用吗瞧瞧,这儿就这么点地方,但你这位护卫是刺客,而莱维尔不过是个高阶剑士,甚至他们还带着你这个累赘……”他肆意的大笑,“我始终觉得自己的胜算比较大。”
    奥兰多冷哼一声:“那我们就走着瞧吧”·    气氛像绷紧的弓弦一样剑拔弩张,奥兰多被格雷推到身后,另外三人则站成犄角,双手大剑,细剑和匕首对峙起来。
    犄角的前端最先动起来,如同在水面上投下一块石头,波纹荡起,另外两端亦被牵入战局··    格雷与莱维尔意外的配合默契,在刺客潜行的同时,剑士挥动着大剑正面迎上查理。
绚烂的斗气光芒交错,叮当的剑身交击声在不大的洞穴中弥漫··    莱维尔借力跳回,微微喘气才显露出对手有多么游刃有余··    露出一丝不怀好意的笑,查理将细剑往背后扫去。
虽然是细细的剑身在激发斗气后却延伸出相当长的界限,让正潜行过来的刺客暴露出来··    匕首与细剑擦出一串火花··    查理将剑一翻。
    格雷在被逼退的同时,没有忘记扔出飞刀··    银白夹杂土黄的斗气如护盾般将飞刀挡在身体之外,金发青年毫不客气地开始了他的进攻。
如暴风骤雨般的攻势彰显出大剑师的强悍,一会儿的工夫,联手的两人已经成为被压制者··    显露出真正实力的查理只看表情就能知道他在上风,斗气将洞穴的四面划出一道道深深的痕迹。
    “这个程度就想打败我不觉得很可笑吗”·    查理一边注视着奥兰多,一边挑衅的说道··    “可恶”·    他的视线让少年颤抖起来,简直要将衣服全部烧化的炽热,由查理发出只会让奥兰多觉得厌恶。
    但始作俑者全无被厌恶的自觉,他肆无忌惮的扫视着少年纤细的躯体,像逗弄两只小虫子一样与另外两人战斗··    这激起了莱维尔的怒火和更加高昂的战意。
    茶色的头发陡然像是变得深沉起来,咬牙切齿让青年的表情扭曲,一瞬间他整个人就像是猛的长高变壮,紧实的肌肉从破碎的衣物中暴露出来,欲裂的眼眶通红而狰狞,仿佛那是一头凶猛的野兽。
    狂化一丝疑惑从专注攻击的格雷心中转瞬即逝··    “呵,以为狂化有用吗……”·    查理轻蔑的冷笑。
    呵呵……原来莱维尔也有隐藏着不为任何人知道的事情啊……不过狂化似乎是只有拥有兽人血脉才可能拥有的特殊天赋呢··    非纯血统的人类吗,果然是一点威胁都没有,只知道战斗的家伙。
    奥兰多眯了眯眼··    在家里那一堆堂兄弟里,他能够感觉到莱维尔是最缺少敌意的那个人,但如果是莱维尔想要家主之位,他也不会拱手让出去的。
    绝对不会让给任何人,就和……格雷一样·    狂化后的莱维尔犹如一只猛兽,身形在变大的同时力量也产生了飞跃般的增长,但本身的灵活性却丝毫没有被剥夺——难怪兽人被称为力量之神的眷顾者,这种出类拔萃的力量确实得天独厚——即使莱维尔是混血的人类。
他突破了纯血兽人无法使用斗气的藩篱,力量与斗气叠加后向查理劈去··    铛——·    两剑相击··    实打实的冲撞让莱维尔和查理都保持着不变的动作往后移动,脚底和地面摩擦出滋滋的声音。
    莱维尔一手抵住墙壁停止了继续移动,另一手却轻松抄起双手大剑,再度旋身向查理劈砍··    同一时刻,查理身后的半空中隐隐浮起细微的波动。
    “好机会”·    “背刺”·    就在细剑与大剑再度撞击时,森森的寒光在查理背后一闪而过。
    金发青年敏锐地侧身,但迅疾如电的匕影仍给他的肩部添上了一道伤痕··    波动的焦点上格雷现出身形,刚沾上的鲜血顺着匕首往下滴落。
    “呵呵”·    查理不怒反笑,他瞥了眼伤口——匕首刺入的很深,正往外汩汩的冒血——嘴角扬起一个阴沉的弧度。
    金发青年眼里迸射出两道如实体般的利芒,强悍的斗气从细剑的剑身不断延展,承受着他无边怒火与斗气的细剑甚至开始有了裂痕··    带着这股暴虐的气势,查理的斗气蓦然横扫向两人。
    两声巨响之后三人再次分开··    莱维尔握紧大剑,战意在蔚蓝的瞳孔间热烈而恣意的燃烧着··    “看来你也一直隐藏着那,莱维尔。”
    “我只是和你一样·”·    “真是看不出来你也有这么不老实的时候,不过竟然能够伤到我,我承认我看低了你们的联手。”
    “那你就为你的轻视付出代价吧”莱维尔大喝一声,再次出剑··    “呵呵”·    查理无所谓的迎上莱维尔,就像压根没有受伤一样,攻击的频率反而更加疯狂。
    两个人交错的身影快到几乎看不清楚··    格雷的视线却落到查理的伤口上——或许是因为洞穴内光线的缘故,从那里流出的血液颜色显得古怪——刺客的眼中瞬间闪过狐疑。
    他这一迟滞立刻被查理觑到,金发青年的攻击转瞬间便朝他偏去··    “战斗的时候可不能这么不专心那”·    “你是在说你自己吗。”
莱维尔的大剑随后便向查理砍去··    金发青年耸了耸肩,细剑旋转着刺向莱维尔····    格雷又开始潜行,仍然是在莱维尔正面进攻的时候充当骚扰的角色。
    此时战斗的两方差距相当小,局面逐渐变得僵持起来··    毕竟,狭小的洞穴确实在一定程度上限制了三人的发挥,尤其是格雷……退到无罪之花旁边的奥兰多一边观战,一边在心里做出评价。
    再这样下去,诸神只怕也无法判断什么时候才会结束··    “还是……”·    奥兰多有点不耐烦的低声嘟囔,“让我帮帮你们吧……”·    少年朝身旁如蝶羽般的花朵看去,嘴角忽然流出一抹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笑。
    正面朝向他的查理眉梢一跳,一瞬间将斗气外放至极致,逼退格雷与莱维尔的同时不忘喝道:“住手”·    在他正看向的地方,奥兰多的手放在离他不过一指距离的蔓枝上,而蔓枝的另一头连接着无数朵美丽的无罪之花。
    纤细修长的指骨靠在花*上,翠绿与洁白形成异常鲜明的对照··    格雷和莱维尔没有回头,两人抓住这个机会不约而同的发起了攻击。
原本就极其微小的差距立即被逆转,查理皱起眉头,警惕的望着奥兰多,而少年的手一直没有放开·金发青年冷冷的哼笑一声,说道:“我终于知道长老们为什么不赶走你了,你的确有坦帕尔家的人的狡猾”·    奥兰多无辜地望着他,像是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查理想要向无罪之花靠近,但格雷和莱维尔始终挡在他前面··    查理狠狠挡开莱维尔的剑,在感到身后又出现波动的时候却已经来不及反应,伤口从肩部一直延伸到脊背上,让他的速度稍稍一顿。
他的两位对手毫不留情的开始了暴风骤雨般的攻击,试图让受伤的金发青年雪上加霜··    胜负的天平开始慢慢偏移··    金发青年的脸上闪过一抹阴沉,细剑猛的挥向莱维尔,在两柄剑即将交击的同时却一抖手腕,灵活如蛇般回转向格雷。
    他趁机突破了两人的封锁,冲向奥兰多··    “啊啊啊——”·    一串尖叫终止在被格雷拥住的瞬间,奥兰多瞪大的眼透着惊恐,但自身确实已经被隔离在了查理的攻击范围之外。
    然而金发青年却在三人以为他会再度出击的时候,将剑锋一转,细剑锋利的刃身被轻轻搁在刚才还处于奥兰多威胁的同一位置··    “你……”·    格雷和莱维尔同时停下。
    查理晃动手腕,剑尖在无罪之花的蔓茎上点触着··    “住手”奥兰多喊道··    查理哼笑道:“瞧,现在可以证明我也是坦帕尔家族的一员了不是么。”
他的视线在莱维尔和格雷之间来回扫视,“我想过了,你们两人或许的确有能力胜过我·我也知道,如果我输了等待我的将会是什么·与其被除掉,不如在我无法得到的时候,让谁都别想得到。”
他没有理会莱维尔在他说出“除掉”那个词时脱口而出的“不会的·”就自顾自说了下去,“至于家主之位,交给长老们去烦恼好了。”
    “那你毁掉吧”刺客眯起眼,他讨厌被人威胁,此前做出这种蠢事的白痴可都已经不存在这个世界上了··     · 34·    三十四。
真相·    剑尖跟着查理的手缓缓在茎蔓上移动,“是吗·”·    格雷的声音冰冷如铁:“反正你会被永远留在这里,而坦帕尔家的家主……反正也只剩两个候选者了。”
    更直接挑明的话格雷没有说完……实际上是一个,因为大陆上任何一个人类家族都不可能欢迎有其他血统——尤其是兽人血统——的继承者。
    “……呵·”·    沉默了一会,查理说道:“我敢肯定你想杀死我·”·    格雷没有隐瞒:“没错。”
    “但莱维尔会阻止你将这个想法变为现实·”·    “……也没错·”·    莱维尔挑了挑眉。
    查理一直没有将剑从花*上偏离开,气氛又一次陷入僵持·格雷不想饶恕查理,但那样的话刚才并肩战斗的伙伴会立刻变为敌对者·虽然许多事情或许能在离岛后再去考虑,可是格雷对查理无法放心——他始终记得那个早上看到的情景。
    这个沉默被奥兰多忽然打破了··    “我可以摘一朵花吗”·    不知不觉中,少年只要一展臂就能触到无罪之花。
他没有等到任何回答,手已经向最近的花朵伸了过去··    其他三人没有阻止他的动作··    然而,随着那朵硕大的蓝紫色花朵从茎上脱离,脚下的地面突然动了起来。
    湿漉漉又软绵绵的地面此起彼伏着,就像水面上的波浪一般,让人站不住脚·洞穴的墙壁上猩红色突起好象在不断扩大着,从那里传出越来越浓的腥臭酸腐的味道,颜色古怪而恶心的黏液像涨潮一样漫上了靴面。
    奥兰多嫌恶的捂着鼻子:“怎么回……”事……·    格雷打断了他的话:“听·”·    扑通、扑通——·    从看到对峙着的查理与莱维尔就被忽略的声音霎时间变得无比清晰。
    “咦这个声音……”·    “离得很近……”·    “而且越来越急促。”
    四人的视线同时集中在那一朵朵无罪之花的下方··    仿佛一张张艳丽蝶翼的花朵连接在翠绿的花*上,而花*向下伸展,在毫不显眼的位置与一个极其丑陋的暗红色物体相连,一根根细长的导管又从这暗红物体的表面钻出插入地面和墙壁。
    它正一张一缩不断鼓动着,心跳般的声响便是由此发出··    “……”·    “……”·    “……”·    奥兰多怯怯地问道:“……这,这不会是活的吧”·    格雷摸摸少年柔软的发:“似乎是这样没错。”
    “啊”·    奥兰多惊呼一声,不自觉朝格雷靠近,直到紧紧贴住对方才松了口气般停下,手里抓着的那朵无罪之花几乎要被他揉烂。
    查理却有意的贴了过去:“小东西害怕了”他摊开双臂,“害怕的话就投入查理的怀抱,让我好好的安慰你吧”·    奥兰多鼓起脸瞪眼:“怎么可能我才没有害怕”·    “哈、哈。”
    查理意味深长的笑了两声··    奥兰多撅起嘴巴,不高兴的松开紧拽着格雷的手··    “……”·    格雷冷冷的瞥一眼查理,反手将奥兰多揽住。
    莱维尔皱眉:“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吧·”·    查理满不在乎的笑笑,视线仍绕在奥兰多身上打转··    格雷点头:“没错,看来我们也许从一开始就自己踏进了陷阱。
所谓的魔巢根本就不是巢穴,而是某种魔兽的体内,那东西就是它的心脏·”·    奥兰多恍然大悟:“怪不得这里这么恶心·”·    “无罪之花竟然是从魔兽的心脏上长出来的,这件事确实谁也想不到。”
    “所以当我摘下它的时候,就惊动了魔兽”·    “应该是这样·”·    从地面上传来的震动越来越大,同时整个洞穴像排山倒海般翻搅起来,四人已经能够从中清晰体会到主人的愤怒。
    一下死命的摇晃之后,莱维尔和查理分别扶上了少年厌恶的墙壁··    奥兰多靠在格雷身上问:“那现在怎么办”·    莱维尔也不喜欢手指上黏糊的触感:“显然我们是不受欢迎的客人,现在又在这个东西的体内,它想怎么样我们也没办法吧。”
    “也不一定·”·    格雷却说出相反的意见,他将匕首在手里转了转,突然狠狠插入旁边的墙壁,借此来平衡身体。
    “瞧,我敢肯定这东西也会觉得疼·”·    确实如此··    四人立即感觉到就在匕首被刺入墙壁的那瞬间震动陡然加巨,如同抽搐般地面猛烈地起伏收缩,像是想要将身体里的小虫子给清理出去。
·    拿着武器在手里的另外两人不假思索的学习了格雷的动作,双手大剑和细剑也向墙壁甚至地面头顶插去··    紧接着,连斗气和各种颇具杀伤力的技能也使用出来。
    洞穴里很快变成一片不堪入目的狼籍,除了那生长着无罪之花的暗红色物体由于它意外的坚硬还完好无损以外,其他位置,尤其是黏液覆盖的墙面上布满一道又一道的裂痕,一边在合拢着一边又被更深的划开。
在散发着酸腐味道的液体中墙面剧烈的收缩着,像是要以此来缓解疼痛··    这种情形给众人带来了信心··    莱维尔忍不住露出一个微笑:“也许我刚才说错了,并不是我们踏入陷阱,而是对方作茧自缚。”
    “没这么简单·”格雷沉声说道··    属于刺客的直觉让他无法安心,他有种被囚禁在狭小空间里无处着力的感觉,格雷能够察知对方压根还没动真格的。
    奥兰多在心里点了点头,身体颤巍巍的更加贴向格雷··    刺客在面对他时语气总是异常柔和:“别怕·”·    少年撅起嘴:“都说了我才不怕。”
    其他人看不见的角度,奥兰多的指尖轻轻抖动,幅度小得无法察觉,戴在他手上的那枚戒指幽幽的绿光流转··    有什么正在逼近……·    奥兰多抿了抿唇,他布置在远处的魔法壁障被触动了,但触动壁障的并非是实物,而更像是某种波动。
    ……是危险··    就在这个时候,一声细微的喀嚓声从疑似“心脏”的那件古怪物体上响了起来,一道道蛛网般的裂缝也爬满了它暗红色的硬壳。
    下一刻,它猛的爆裂开来··    四散炸开的暗红色外壳碎成了数也数不清的细块,它们一落到黏液中就发生了让人毛骨悚然的异变··    开始还只是碎片,但碎片们慢慢动了起来,没过多久,一只接一只肉嘟嘟的、半截像植物另外半截却像虫类的暗红色“爬虫”张开了钳状的口器,伸缩着身体向四个人飞快的移动过来。
    即使是见惯了各种魔兽甚至尸骸的格雷心内也狠狠一凛··    在奥兰多发出疑问——“诸神在上,这是什么”——的时候,他也不由的呼唤了阴影之神。
    它们到底是什么·    ……是植物··    ……还是动物·    这些姑且被称为爬虫的小东西们连绵成片,结成了一道似乎要将一切阻碍者全部淹没的、凶猛的洪流,气势汹汹的涌了过来。
    一种个体力量无法抗拒的感觉油然而生··    要是有魔法师在这里或许就……格雷和莱维尔不约而同的这样想··    而更加一致的念头是快跑。
    数不胜数的爬虫们挤在一起,速度虽然快却不会太快·只要能够赶在被追上之前离开洞穴,外面广阔得多的天地也要比此处的狭窄有利得多··    “啊我的花”·    奥兰多没跑几步突然停了下来,焦急的朝被碰掉在地的蓝紫色花朵望去。
    “”·    格雷抓住少年的手不知怎么滑脱开来··    他眼睁睁地看着奥兰多的身影顿在那里,在透出一种血腥气息的暗红色背景下,少年渺小得就像要被立刻吞没……·    刺客向来强韧的心脏差点停摆。
    然而……·    正当格雷就要跃出的刹那,他看到查理将布满斗气的细剑往身后扫去,同时抓住奥兰多往前抛……·    格雷的瞳孔骤然缩紧。
    几只挥舞前颚的爬虫追上了迟滞的奥兰多··    但紧接着,褐色的瞳孔中闪过了更多的狐疑··    在接住被抛掷过来的奥兰多的同时,格雷看到那些爬虫钳状的口器狠狠扎进了挡在他与爬虫之间的金发青年的身体。
    会对奥兰多说出那样轻蔑无礼的话、做出那样下流无耻的举动、也被深深憎恶着的查理……·    怎么可能会挺身而出救下奥兰多·    而且……还是以这种“牺牲自己”的方式·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不管是谁将这件事描述给他听,格雷也一定会认为那不可能。
    但是……他看见了··    是亲眼··    明明是不真实到不可思议的事情,可是格雷又觉得似乎并非那么难以接受……到底有什么被层层迷雾掩盖着,他离谜底好象越来越近了。
    四个人与无罪之花的距离渐渐拉远,爬虫们出现后慢慢减弱的震动让路途平坦起来,洞穴的通道被夜光宝石的光芒映照得看不见头也瞧不见尾,仿佛长度被无限地延伸着。
每个人心里都只有一个心思,就是奔跑,不断地往前奔跑··    不知道过了多久,奥兰多喘着粗气的声音越来越明显··    莱维尔忽然说道:“快了。”
    格雷了然地看向墙壁,那里又有两道交叉的划痕:“你做的记号”·    “对·”·    这无疑是个好消息,知道出口就在前方不远处,而爬虫们一直没有追来,众人不由的缓了一口气,连带着脚步都稍稍慢了下来。
    “大概还有十步”·    过了一会,莱维尔又说道,他发现了自己的另一个记号,那是他刚进洞穴时就刻在墙壁上的。
    但听到这句话的格雷反倒停下了脚步,回头望望他们跑出来的洞口,再看向据说只有十步的那个方向··    “格雷”奥兰多不解的拉拉他的衣袖。
    他一直被格雷揽住,横在腋下的手臂在提醒他自己没有被抛下,少年的嘴角忍不住微微翘起··    格雷摸摸他的头发,说道:“我们没有走错路,对吧。”
    莱维尔非常肯定:“绝对没有·”如果不是来时那条路,那么他做的那些记号就根本不会出现··    “那么确实有问题。”
    莱维尔也反应过来··    按照时间来推断,现在应该是正午·如果出口真的只在十步之外,那么他们不可能看不见洞穴外面的光线,因为魔巢所在的这片区域压根没有任何可以遮蔽阳光的植被。
    查理面不改色地用细剑将被爬虫咬伤的部位剜去,他对自己血淋淋的身体似乎毫不顾惜··    他也同意格雷的话:“前面这么黑,不像是快到了。”
    奥兰多眨眨眼:“也许外面在下雨”·    “……也许吧·”·    虽然这样说着,格雷一点也不认为这会是答案。
就算丛林中气候多变,早上有没有下雨的征兆,作为一名合格的刺客他还是能够看出的··    奥兰多又拉拉他的衣袖:“那我们继续往前走吧·”·    “恩。”
    摸摸少年柔软的发,格雷还是寄予了极少的一点希望,希望前方不要是恶魔深渊而是极乐天堂··    一步,两步……·    五步……·    十步。
    望着尽头封闭的墙壁,格雷沉默了··    奥兰多撅起嘴巴:“……怎么会这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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