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师的秘密+番外 by 蛋卷仔(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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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师的秘密+番外 by 蛋卷仔(上)
情有独钟奇幻魔幻西方罗曼文案·身世坎坷的法师追求着名望与知识,为了突破研究的瓶颈,他违背世俗道义与恶魔签订契约,从此他不得不背负起沉重的枷锁··但是……这个恶魔怎么能这么烦法师一边收拾各种烂摊子一边忧郁的想,这根本就是带孩子啊。
法师:好烦啊,这种日子究竟什么时候是个头啊··恶魔:别多想了,你就守着这个秘密一辈子吧··神烦中二恶魔攻X温和淡定法师受;·全程1V1,圆满HE,基本无虐;·【客观年龄上的】年上;·【种族平均年龄上的】年下;·【注意1】雷/萌点:有生子情节(无具体描写,篇幅非常小);·内容标签:奇幻魔幻 近水楼台 西方罗曼 情有独钟·搜索关键字:主角:特拉斐尔·斯特林,墨菲·诺尔伯 ┃ 配角:埃尔维斯·格林,学徒们 ┃ 其它:1V1,HE,法师受,恶魔攻,西方奇幻·==================·☆、第1章 童年·书房很乱,摆满了三面墙的直达屋顶的书柜上的大部分书籍都被扔在地上,带着滚轮的梯子停在房间中央,房间里到处都是卷上或半开的卷轴,和乱糟糟写着标注和古怪图案的,用来演算的羊皮纸。
大大的窗户被厚重的窗帘全部遮挡了起来,魔法灯具和蜡烛都没有被点燃,整个房间显得晦暗不明,挂在墙上的魔法晷显示时间已经是晚上七点··书房的主人特拉斐尔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靠着椅背,双手交叉放在小腹前,表情在昏暗的房间里看不真切。
他已经维持这个姿势一整天了··他遇到了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他的研究到了瓶颈··特拉斐尔全名特拉斐尔·斯特林,是一位空间系*师·大陆上施法者并不算少,但法师却不多,不是每个法师都能被称为*师,只有在某一派别研究到了一定的高度,才能获得这项殊荣。
对于每一位法师来说,这都是非常了不起的成就··但是,还不够·他只不过是*师之一,所谓之一,就表示他还不是顶尖··每一个法师都是渊博的学者,他们对于自己擅长的领域,总想要探究得更深。
那些知识对他们来说就是无与伦比的宝藏,没有一个法师能满足于自己已经获得的知识——如果他们没有这样一种对于知识的饥渴,那么他们一开始也不会成为法师。
但特拉斐尔却不仅仅是渴求知识,他同时渴求着名望与地位··特拉斐尔出生在某个大城市的贫民区,有一个姐姐和一个哥哥,父亲是个无可救药的赌鬼和酒鬼,一家五口的主要收入是靠母亲替别人洗衣服和干一些粗活。
在他幼时的记忆里,从来看不见父亲清醒的模样,他总是在外面输得精光,然后喝得酩酊大醉之后才会回家·然后,噩梦就开始了··父亲会说着不堪入耳的粗鄙的辱骂,随手拿起什么东西在家里看见人就打——在特拉斐尔最开始的记忆里是用皮带抽,后来皮带大概是被输掉了,那之后父亲有时用扫把或是拖把有时用锅铲,他试过用凳子砸,但是挥动凳子对于他来说实在太过勉强,只试过一次就放弃了。
母亲是个软弱的人,从来没试过反抗父亲或是做一些别的努力,只会在被打骂之后偷偷的哭·她惧怕着父亲,也从来不会保护自己的孩子,特拉斐尔一直记得,有一次他站在母亲旁边,父亲挥着在路口捡的树枝向他们走来。
然后,母亲在他的身后,推了他一把··树枝重重击打在他的身上,他看见母亲仿佛是松了口似的匆匆躲到屋子角落·他想要逃跑,却被父亲踹翻在地上,只能蜷缩起身子抱着脑袋,像一尾煮熟的虾子一样无助地哭号。
他用眼角的余光看见,他的哥哥姐姐趁着父亲打他时冷漠地从父亲身边绕开,逃了出去··没有人能救他··特拉斐尔关于童年的记忆,只有殴打和伤痕·这些疼痛,也不仅仅来自于父亲。
由于家庭收入总是入不敷出,就意味着能得到的食物也非常少·他是最小的一个孩子,也是分得食物最少的一个,就连这些少得可怜的食物有时也会被哥哥或是姐姐抢走。
因为饥饿和严重的营养不良,特拉斐尔长得非常瘦小,总是会被贫民区里其他的孩子欺负·所谓的欺负,就是抢夺和殴打·生活在生活最底层的孩子,反而更加以欺辱弱小为乐。
他不太敢出门,因为遇到那些贫民区比他强壮一点的同龄人,如果没躲开,就意味着会有一场他无法反抗的殴打·有时饿的狠了,才会偷偷出去,贴着墙角竖起耳朵瞪大双眼,小心地避开那些成群结队的孩子,然后去城区的饭店后门和那些流浪猫狗抢一些被倒掉的剩饭剩菜。
特拉斐尔总是在恐惧,他害怕他的父亲,他的母亲,他的哥哥姐姐,还有身边的同龄人·但他最害怕的,却是繁华区的那些衣着光鲜举止高雅的人们··那些人有的是贵族,有的是商人或是别的什么有钱人,但他们在特拉斐尔眼里,都是些要人命的魔鬼。
他常去的那家饭店后门,在城区和繁华区交接处的一个小巷子里·以往那里只有只有几只年迈的流浪狗,但有一天,却新来了几只年轻的流浪狗·它们一去就把那些地方划作自己的领地,彻底打破了一块的平衡。
它们格外凶狠,赶走了原来的几只年老狗,也赶走了瘦弱的特拉斐尔··为了躲避它们的追赶和撕咬,慌不择路的特拉斐尔冲到了大街上··明令禁止贫民区居民出没的繁华区大街。
他倒在路边,饥饿使他的双腿发软·虽然没人对他说过这里的规定,但他知道自己不应该来这里,周围人看着他像是看见什么恶心东西似的目光使他不安,长期生活在暴力环境中使得他对于危险的预感愈发灵敏。
强烈的危机感让他挣扎着站了起来,想要退会之前那个巷子里——即使里面有着凶狠的野犬,大概也比这里安全··但他只来得及站起来小心地往小巷方向走了两步,就听见身边响起了一个女人歇斯底里的尖叫声——他不小心走到了一位衣着华丽的女士身边。
只是走到了她的身边,并没有撞上,但这并不妨碍那位小姐觉得自己受到了冒犯·她穿着洁白的带有复杂华美皱褶的长裙,被精心保养的皮肤白皙光滑吹弹可破··在此之前,特拉斐尔从没见过这样美丽的女性。
他明白此时自己衣衫褴褛,身上沾满了灰尘和泥土,相比之下他的感觉已经不仅仅是简单的自惭形秽可以形容了·他急匆匆地道歉,害怕自己弄脏了她的长裙,便想要赶快离开。
但他听见那位美丽的女士用尖锐的声音大喊:“抓住他”·女士的随从向他走来,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情他再熟悉不过了。
他想要逃跑,却被马上抓住按在地上·因为恐惧,他不停地发抖求饶,但拳头和脚依旧重重地打在他身上··他平时挨打次数比吃饭还多,他凭着经验努力蜷缩着护住要害,以为自己只要熬过去就可以,但他忘记了,父亲或是贫民区的孩子们和这些随从的拳脚完全不一样。
前者只是打到自己觉得累了就可以,而且他们也没多少体力·后者却要打到自己的雇主满意才行,而且力气要大得多··特拉斐尔眼前发黑,他觉得自己的身体已经被完全打烂,他猜自己可能已经死掉了,但他还能听见自己发出微弱的呻|吟。
他能听见那位女士仍然气冲冲地嚷嚷着“打死这个该死的小畜生”,身上的疼痛似乎已经累积到了他能察觉到的极致,即使再增加他也感觉不出,这倒让他从绝望中生出些许庆幸来。
☆、第2章 骑士和哥哥·特拉斐尔不知道那些人什么时候停的手,反正那些疼痛一直都在,眼前发黑,耳朵里面嗡嗡作响·接着,他就觉得自己胳膊被人用绳子捆上了。
他勉强抬头,看见的是一双锃亮的马靴,和穿着笔挺的制服的背影——是城里的警卫队,他曾经远远地看见过这些人把一个偷东西的贫民区人,在街头活活打死。
那个人把绳子的另一头系在马鞍上,特拉斐尔明白他要做什么了,他因为恐惧瞪大了双眼,嗓子在刚刚已经喊哑了发不出声音,只能哆嗦着嘴唇发出急促的喘息··他急切地扭动着双手,但只能在自己手腕上磨出一道道红印,却无法挣脱。
直到那人跨上马,他才终于陷入完全的绝望之中——没有被打死,却要被拖死吗无论他被拖回去的时候是否存活,在缺少干净水源和药物的情况下,受到这样大面积的擦伤最终也只会因为伤口感染而死去。
他躺在地上,能清楚地看见周围衣冠楚楚神情或者冷漠或者厌恶的路人,还有那些精致华丽又整齐的建筑·这所有的一切倒映在他缩小的瞳孔里,被眼眶里浮起的泪水扭曲成诡异可怖的形状。
他仰起头看见那名警卫队员翻身上马,然后狠狠地闭上双眼,泪水顺着眼角流下去,流过他脏兮兮的脸庞,流进他的耳朵里··然后,他听见了在他一生当中,所有最令他感激又难以忘怀的其中一个声音,那道响亮又威严的声音喊着:“你在做什么”·特拉斐尔听见另一个声音带着讨好,说:“骑士先生,我正准备把这个贱民拖回他该去的地方。”
“你是想要杀死他吗他只不过是个孩子”第一个声音说··特拉斐尔听见向他走来的响亮的脚步声,他睁开眼,看见穿着银亮盔甲的高大骑士向他走来。
骑士走到他身边,蹲下身解开了他手腕的绳子,然后将他拉了起来·特拉斐尔看见骑士盔甲的肩膀上刻着奇异的形状仿若火焰的花纹,特拉斐尔此时并不知道这是守城骑兵队的标志,只觉得它异常美丽。
因为身上的伤痛,特拉斐尔有些站不稳,膝盖发软要向后坐,被骑士一把拉住了·他身上污渍遮盖住了被打出来的瘀痕,骑士并不知道他刚刚才经历过一场可怕的殴打,只觉得这个男孩子太过瘦小还没有体力,便拍拍他的头说:“男孩子要坚强,平时多多锻炼身体,才会变得强壮。”
特拉斐尔紧紧攥着衣角,骑士温和的口气令他鼓起勇气抬头直视骑士的双眼,小声开口问道:“那,我也可以变得像您一样强壮吗”·骑士发出响亮的笑声,说:“那你可要加油啊”·于是特拉斐尔也咧开嘴笑了。
骑士又拍了拍他的脑袋,说:“来吧,我带你回家·”·特拉斐尔点点头,强忍着疼痛跟在骑士身后,却追不上他的步伐,差点摔倒·骑士反应相当迅速,一把把他拉起来,皱着眉头说了句“这可不行啊。”
就一下将他拦腰抗在肩上,单手扶着马鞍上了马··马跑得相当平稳,特拉斐尔被骑士放在身前·他紧紧抓着骑士的胳膊,这是他第一次骑马,整颗心藏都要随着马匹的颠簸从口中蹦出来,就连身上的疼痛也没激动兴奋的心情暂时压了下去。
就在马匹快要跑进贫民区时,骑士身后传来了马蹄声和呼喊声:“杰弗里”·骑士拉住缰绳让马匹停下来,扭头问道:“怎么了”·来人骑着一匹棕色的大马,穿着和名叫杰弗里的骑士刻着同样花纹的盔甲,他带着焦急的神情说:“骑士长正在让全员集合,有紧急任务,你快跟我来。”
杰弗里的表情也变得严肃了起来,他低头看着特拉斐尔问道:“抱歉,我可能不能把你送回家了,但这里已经是贫民区的边界了,你能自己回去吗”·特拉斐尔不想给杰弗里惹什么麻烦,便用力点点头。
杰弗里摸了摸他的头发,将他抱下马,然后就和那名后来的骑士一起策马远去了··特拉斐尔站在原地看着杰弗里离开的方向,直到再也看不见人,才觉得身上又疼了起来。
他勉强撑着不让自己摔倒,慢慢蹭到墙边扶着墙坐下·现在他并没有足够支撑他回家的体力,他想在这里先休息一会··但是他很快就后悔了,因为他听见了那些总是欺负他的贫民区的孩子们的笑声,这是他最不想听到的声音之一。
情有独钟奇幻魔幻西方罗曼·那些声音的主人也很快就发现了他,他们用惊喜的声音嚷嚷着:“看看啊这不是小拉尔吗你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呢跟我们一起玩玩嘛”·所谓的“玩”,就是对特拉斐尔单方面的欺凌。
特拉斐尔扶着墙想要站起来,但试了几次都失败了,这些人让他本来就站不稳的双腿更加发软·他哭了起来,小声地求饶:“不,求你们……”·他的反应让那些孩子哈哈大笑起来,他们继续向哭泣着瘫软在地上的特拉斐尔逼近,其中一人已经伸手扯住了他的头发。
这时,人群外响起了一个声音:“你们放开他”·这个声音特拉斐尔相当熟悉,是他的哥哥,奥维·奥维比特拉斐尔大八岁,已经二十二岁,是个比起这群孩子要强壮一些的青年。
那些人扭头看见是他,便嘟囔着:“什么嘛,真无聊·”一起散去了··特拉斐尔抬头惊疑不定地看着奥维,像是看见什么怪物,毕竟在此之前奥维从没有做过任何关心他或是保护他的事情。
·但奥维看起来心情相当不错,走到特拉斐尔身边将他扶了起来,看见他站都站不稳的模样问了一句:“又被打了”·得到肯定的回答之后,他一把将特拉斐尔打横抱起,就这么抱着他一路走回了家,甚至在将特拉斐尔放回床上之后给了他一块硬面包。
他大口嚼着干硬的面包,喝着奥维倒给他的带着土腥味的凉水,然后偷偷躲在被窝里哭了一晚上··这是特拉斐尔的记忆中唯一一次感受到的亲情··直到几天之后奥维被警卫队拖出门打死在贫民区的街头,特拉斐尔才知道奥维当了小偷,那天他洗劫了一位富商的家,所以心情才那么好。
但他为了等他喜欢的那个姑娘,没有尽快出城,更没想到警卫队在那位与城主有往来的富商施加的高压之下会这么快破案,便被堵在了家里得到了这样的下场··对于儿子被活活打死这样的事情,他们的母亲掉了几滴眼泪之后就回到了平时那副麻木的模样,而他们的父亲则依旧是赌钱喝酒,好像根本不知道这样的事情。
只有奥维喜欢的那个姑娘,不顾众人的阻拦铺在他的尸体身上大哭,然后被警卫队员拖走,从此再没有人看见她回过贫民区··特拉斐尔的姐姐比他大五岁,是个美丽又早熟的姑娘。
从她十五岁之后就很少回家,也很少回贫民区··有人曾在中层区见过她穿着整洁又体面的衣服陪不同的男人逛街,有人说她成了妓女,有人说她做了别人的情妇·但事实究竟如何,特拉斐尔一直没能知道,一开始是因为他没有问,后来则是再没有机会问了。
在他十五岁的那一年,他逃出了他出生的这个家,这座城,从此再没能与他的这些家人相见··☆、第3章 父亲与安格斯·那天父亲难得保持清醒地回了家,突然给了特拉斐尔一套干净的衣服,还给他打了好几桶水,在他困惑的时候,父亲说:“你去洗个澡,然后把衣服换上吧。”
他并不明白父亲的用意,但他不敢反抗,也不想拒绝,毕竟洗澡在贫民也是一件奢侈的事情,整个贫民区只有一口井,井里水又浑浊又少,遇到几天不下雨井就得枯。
所以贫民区的居民大多脏兮兮的,他的母亲给别人洗衣服也是在中层区接活··他用粗布沾着水小心翼翼地将自己擦洗干净,然后换上了那套干净的衣服··衣服是用棉布做的,不算是特别好的布料,但也已经足够体面了。
特拉斐尔从来没穿过这样干净、布料优良,还不带补丁的衣服,几乎不敢动··但父亲在旁边看着他,却皱起眉头说:“还不够,你再去洗洗,不要担心水,洗得越干净越好。”
然后,特拉斐尔就冲了他人生中的第一个澡·即使是在初春洗得还是冷水澡,他也觉得通体舒畅··父亲在他身后用粗布给他擦头发,虽然动作粗鲁好几次都扯到他留得有点长的头发,但他仍觉得很开心——他从没有感受到父亲的关心。
那之后父亲又带他去中层区的一个小饭店吃了一顿,他曾无数次在这样的饭店后门徘徊,等待着饭店倒出的剩饭·这还是他第一次从大门走进这样的地方,他连腿都不敢迈,害怕踩脏了干净光亮的地板。
这是他十五年中吃得最饱,也最好的一餐··太多令人开心不已的第一次,使得特拉斐尔几乎觉得自己是在做梦,他拉着父亲的手走在中层区的街上,心里扑通扑通的跳个不停。
他想起了去年他第一次骑马的感觉,虽然后来他再也没机会见杰弗里一面,但那仍是值得他不停回味的珍贵的美好回忆··也许父亲终于戒赌,然后感觉到了自己对于家庭的亏欠,特拉斐尔这样想着,嘴角忍不住地往上翘。
直到父亲把他带进一个人声鼎沸乌烟瘴气的地下室,带着他穿过拥挤的人群,他看见身材火辣衣着暴露的女郎,和满头大汗说着污言秽语的男人·人们神态疯狂,有的一脸惊喜有的满脸绝望。
即使没来过这里,特拉斐尔也明白,这里是赌场··他紧紧跟在父亲身后,来到路的尽头,一扇红色的大门前·父亲低声和门口站着的一脸凶相的男人说了几句话,男人打开门,露出一道阴暗的台阶。
特拉斐尔的直觉开始拉响警报,这扇门就像是怪物张开的巨口,那幽暗的通道就是通向地狱的食道·他想要后退,却被父亲拉着走了进去··台阶的尽头又是一扇门,父亲拉着他走到门前,小心地敲了三下。
门里传来一个年迈浑浊的声音:“进来·”·父亲推开门,扯着特拉斐尔走进门里·这是布置得相当奢华的房间,金银和宝石充斥着每一个角落,地上铺着不知什么动物的皮毛制成的地毯。
房间里只有一个干瘦的老头,坐在那张又大又华美的书桌前··直到父亲拉着他走到房间的中样,老头才抬起自己下垂的眼皮,将视线从自己手中的文件上挪到特拉斐尔和父亲两人的身上。
老头审视的目光落在特拉斐尔身上,这样仿佛有实质的,带着邪念与恶意的目光背后究竟有什么含义,特拉斐尔并不懂,但他还是本能地觉得不舒服·他惶恐地看向父亲,父亲却依挂着着谄媚又期待的笑对老头说:“安格斯先生,就是这孩子,您看怎么样”·老头沉吟着没有说话,特拉斐尔被盯得忍不住低下头去,想要躲到父亲身后,却被父亲牢牢扯着胳膊站在原地动弹不得,只能整个人完全暴露在那令人头皮发麻的目光中。
他听见老头用浑浊的声音说:“抬起头来·”·他抖了一下,没有动,然后就感觉到父亲扯着他胳膊的那只手狠狠地拧了他一下··疼痛最容易唤起人对于恐惧的记忆,特拉斐尔不敢违抗父亲,只好紧抿着嘴唇努力不让自己牙齿磕碰得太离开,然后怯懦地抬起头,垂着眼让老头的目光黏上他清洗干净的脸庞。
特拉斐尔是三兄妹中长相最好的一个,是个相当漂亮的男孩,只不过平时脏兮兮的谁也看不出来·此时的他将身上的灰尘污渍全部清洗干净,穿着整洁的衣服,有着白皙俊秀的脸庞,略长的有些凌乱的黑发从他的两颊垂下落在肩膀上。
可怕的营养不良让十五岁的他看起来只有十一、二岁,脸上带着怯生生的表情,大大的双眼中储着泪水,双腿在微微颤抖,看起来就像初生的小鹿般惹人怜爱··半晌,老头才点点头,慢吞吞地说:“这孩子倒是不错,但是也值不了800个铜币。”
这番话让特拉斐尔顿时睁大眼睛看向父亲,直到此时他才明白过来,父亲要把抵作赌债·大陆上流通的货币有金银铜三种,三种货币换算比例是1:1000。
那些地位较高的人,或是有钱人过的都是真正意义上的挥金如土的生活,但大部分生活在中层区的平民都只能紧巴巴地扣着几个银币过日子·而特拉斐尔他们一家人,和大部分的贫民区居民一样,年收入连500铜币都不到。
·800个铜币,对于特拉斐尔和他的父亲来说,无疑是一笔巨款··听见被称作安格斯的老头这样说,父亲的脸一下沮丧起来,他带着哭腔说:“安格斯先生,求求您行行好,这可是我最后一个儿子”·安格斯嗤笑一声:“最后一个儿子你就把他送到我这里来最多500个铜币。”
这下父亲是真的哭了出来,他用袖子蹭着眼泪和鼻涕大声说:“求求您安格斯先生,300个铜币我真的拿不出来·”·“那你就用别的东西顶。”
安格斯依旧用他慢吞吞的语调说:“我这里可不是什么慈善机构,这里只是堕落者的天堂,堕落者的规矩你也都懂·”·说完他似乎不耐烦再跟父亲多说,便敲了敲桌子。
马上门就被推开了,一开始不知道藏在哪里的保镖走了进来,安格斯挥挥手,他们就把不住哭号的父亲拖了出去·其中一个保镖被安格斯留在了房间里,看着父亲被拖出去不知下场会如何,特拉斐尔站在房间的中央瑟瑟发抖。
“你叫什么名字”安格斯问··“特……特拉……斐尔……”牙齿打颤得太离开,连说话声音也是磕磕绊绊。
安格斯看着他这样突然笑了两声,然后就发出一阵惊人的咳嗽·那名被留在房间里的保镖上前去给他倒了杯水,然后替他顺了顺气··过了好一会,安格斯才慢慢止住咳嗽,他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接过保镖倒的水喝了一口。
然后指着特拉斐尔对那名保镖说:“你先把他带回去,让凯西帮他好好做做准备·”·☆、第4章 凯西·特拉斐尔被带回了安格斯的住所,这是一座位于接近城郊的豪华庄园,保镖驾着马车进入了奢华的庄园大门,特拉斐尔就坐在车厢里瑟瑟发抖。
马车停了下来,车门被打开,保镖用近乎粗暴的动作将瘦弱的特拉斐尔拉了出来·特拉斐尔被拉着胳膊,跌跌撞撞地跟在保镖身后,走到了位于庄园正中央的豪宅门前。
保镖小心地敲了敲门,很快门就被仆人打开了··仆人认出他是安格斯身边的保镖之一,便问道:“请问您这是”·“安格斯先生让我把这小子带给凯西先生。”
保镖说着一把将特拉斐尔拽到身前来··特拉斐尔蜷缩着身子,满脸苍白,汗水几乎浸湿衣服··仆人看了他一眼,便露出了然的神情,对保镖说道:“请进来稍等片刻,我去请凯西先生下来。”
话音刚落,屋中便传来一道柔和的男声:“找我什么事”·听到这声音,保镖的脸色变得恭谨起来,仆人也马上退到一边,转身弯下腰对屋中那人说道:“凯西先生,安格斯先生送来一个男孩。”
仆人让出位置,让屋中那人能够清楚地看到特拉斐尔,而特拉斐尔同时也看清到了屋中那人·那是一个只能用美丽来形容的人,如果不是听到这些人称呼他为先生,特拉斐尔可能根本弄不懂他的性别。
来人穿着贴身的金色睡袍,勾勒出优美流畅的曲线·黑色有些卷曲的头发如瀑布一般倾泻在肩上,在明亮的烛火中显现出酒红色的光泽来·皮肤是有些病态的苍白,即使在火光的映射中也没有一丝血色,而与之相反的是他鲜艳的红唇,这让特拉斐尔想起那些关于邪恶血族的恐怖传说来。
但这人却让他怕不起来,那一双微挑着的仿佛会说话的眼睛散发着夺人心魄的光彩,只与之对望一眼,就让特拉斐尔心跳如鼓血液上涌,连害怕也统统抛诸脑后··直到那名被称作凯西先生的人走到他面前,伸手抬起他的下巴,特拉斐尔才一个激灵清醒过来,牙齿重新开始打颤。
感受到了他的颤抖,凯西安抚般地摸了摸他的脸,抬起头对看着自己一脸痴迷的保镖说:“巴特,你弄疼他了·”看见保镖露出不以为然的表情,凯西继续说:“安格斯先生不会高兴你把他的胳膊弄出印子的。”
保镖这才放赶紧开手,眼睛却仍紧盯着凯西不放·感受到他几近下流的目光,凯西几不可察地皱了下眉,揽着特拉斐尔的肩膀将他带到自己身边,对保镖说:“你已经把人带给我,可以回去复命了。”
情有独钟奇幻魔幻西方罗曼·说完这句话,凯西扭头对站在门边的仆人说道:“菲尔,关门吧·”接着就维持着揽着特拉斐尔的动作往屋内走去。
仆人躬身应是,将大门重新紧闭,隔断了保镖那紧紧黏在凯西身上的目光··特拉斐尔僵硬地被揽着,凯西似乎感受到了他的不适,便刻意放慢了脚步,手不轻不重地在他肩膀上揉捏着。
凯西按摩的手法很好,从肩膀上传来的舒适感觉很快就让特拉斐尔放松下来·也许他是个好人,特拉斐尔这样想着抬头去看凯西的侧脸,凯西的脸上带着淡淡的悲伤,发出一声细微的叹息:“唉,居然是这么小的孩子。”
感受到特拉斐尔的目光,凯西低下头来看着他,笑着问:“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凯西的笑容非常温和,这让特拉斐尔几乎以为刚刚看见和听见的只是自己的幻觉。
但究竟是不是幻觉已经不重要了,他迷失在凯西动人的笑容里,失神地摇了摇头··凯西又笑了一下,不再说话,只是带着特拉斐尔慢慢地走路·房子很大,虽然用了非常多奢华的装饰品,却在此刻静悄悄的情形下显得格外空落。
仆人不知都退到了哪里去,偌大的房子里此时仿佛只有特拉斐尔和凯西两人·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静悄悄的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连呼吸和心跳声也在这样的寂静中格外明显。
特拉斐尔在凯西的身边,跟着他从盘旋着的楼梯走上去,走过长长的走廊,走廊两边的墙上装着许多烛台,长长的一排摇曳的烛火将两人的影子重叠成前后细细的两道·烛台是被打磨光滑的金属制成,特拉斐尔一扭头就可以看见烛台中映出自己的模样,被扭曲成古怪的形状。
滑稽得过了头,让他心中愈发不安起来··最终凯西将他带进一个房间·这是一间卧室,宽敞的房间中央是一张能用巨大来形容的床,暗红色的幔帘被挂起来,长长的流苏一直垂到床边。
正对床的壁炉里此时正燃烧着噼啪作响的炭火,将整个房间烤的非常闷热··“安格斯先生相当怕冷·”凯西解释道··他说完拍了拍特拉斐尔的肩膀,将他带进了房间内连着的浴室。
“一会不论发生了什么,你都不要表现得太害怕·不论是激怒还是激起他的兴趣,对你都没有好处·”凯西边帮特拉斐尔脱衣服边嘱咐道:“因为安格斯先生年纪大了,他本身在这方面已经不行了,所以会很多折磨人的招数。
这很难熬,我会尽力留下来帮你·你平时多顺着他的意,以后在这些时候求饶他可能也会听一些进去·”·凯西脱下特拉斐尔的衣服,就看见他身上那些新新旧旧的伤痕和还未消去的青紫色瘀伤。
“天呐,可怜的孩子·”凯西抚摸着那些伤痕小声地说,又露出了那种悲伤的神情:“你还这么小……”·特拉斐尔因为凯西的碰触而瑟缩了一下,他明白自己看起来比同龄人要小得多,但也并没有否认凯西的话,只是看着凯西不出声。
凯西将浴缸中放满水,牵着特拉斐尔走了进去,然后摸着他带着怯色的脸说:“你记住,不要露出这样的神情,尤其是面对安格斯先生的时候·”·特拉斐尔并不知道自己露出了怎样的神情,便疑惑地望着凯西。
“这样的也不要·”凯西叹息一声,挽起袖子帮他擦洗身体··特拉斐尔今天上午已经将自己细致地洗了一遍,因此身上并没有什么污渍·只是凯西在水里不知加了些什么,洗得他身上和头发上都是甜蜜的香味。
等洗得差不多了,凯西突然让他跪在浴缸里,身子趴在浴缸的边缘,这样他的整个背部都露在水面上··这样古怪的姿势让特拉斐尔不自觉的夹紧双腿,却被凯西轻轻拍了拍臀部:“你放松些,腿张开点。”
特拉斐尔听话地分开双腿,但下一秒他就因为凯西的动作涨红了脸——凯西用他细长的手指,在特拉斐尔紧密的后|穴上轻轻揉捻,然后慢慢地,将一个指节旋转着伸了进去。
随着凯西的动作,热水涌了进去,凯西就重复着这样的动作慢慢又轻柔地为他做着清洁和扩装··热水和手指侵入的不适感令特拉斐尔涨红了脸,发出小声的闷哼。
凯西俯下身在他耳边低语:“你要记住,这样的声音,也要忍住……”·☆、第5章 折磨·“安格斯先生快要回来了·”凯西边帮特拉斐尔穿上薄薄的袍子边说着。
特拉斐尔在袍子之下的身体上空无一物,直接接触到皮肤的细滑冰凉的质感令特拉斐尔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被凯西牵引着站起来,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夹紧臀部几乎迈不开步子——后|穴在刚才被涂满了润滑用的膏脂,那些膏脂很快被他的体温融化,弄得后面一片濡湿,他几乎能感觉到那些液体要顺着他的大腿流下来。
凯西并没有催促他,而是扶着他的肩膀蹲下身直视他的双眼说:“我知道这的确不太好受,但坦白说一会将会发生的会比这可怕千百倍·你要牢牢记住我刚刚对你说过的话,知道吗”·凯西手上的力气不小,特拉斐尔因为疼痛而缩起肩膀,但听见凯西的问题他还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孩子·”凯西这样说着亲了亲特拉斐尔的额头:“愿光明神保佑你·”但就连他自己也明白,如果光明神真的能够保佑谁,那么像安格斯这种比恶魔还要可怕的恶棍根本不可能存活于世间。
凯西带着特拉斐尔出了浴室坐在床边,又摸了摸他的头发,便转身出了房门··房间里只剩下特拉斐尔一个人,他回想着凯西对他说过的话,将身子蜷缩起来·他能够感受到身后的袍子被那些融化的膏脂沾湿,却对此无能为力。
独自在这种地方等待的感觉并不好,但他却祈祷着时间停留在这一刻··可是房门最终还是被打开了,凯西扶着安格斯走了进来··看见坐在床上蜷缩着身体瑟瑟发抖的特拉斐尔,安格斯笑了起来,又引起一阵惊人的咳嗽。
凯西伸手帮他轻轻拍着后背,却很快被推开··安格斯就这样笑着,慢慢地一步一步地向特拉斐尔走去··特拉斐尔很少做噩梦,因为他本身生存的环境就足够残酷,那些不算太坏的梦境对他来说都是美梦一场。
只有一次,在他被父亲狠狠地打晕之后,也许是因为剧烈的疼痛,他做了一个关于死亡的梦——他梦见自己被好几只凶猛的兽类撕碎··可对于那样的梦境,除了恐惧之外,他竟隐隐有一丝解脱感。
而如今正在发生的事情,比那样的梦境更让他害怕——一样的恐惧与无助,却因为知道无法解脱,不知何时结束而显得更加绝望折磨··他被安格斯吊在墙上的烛台上,那是个特制的机关。
安格斯将他双手绑在那只烛台垂下的绳子上之后,扯了扯绳子,那绳子便自动收了上去,将瘦小的特拉斐尔吊得脚离了地面··安格斯的手从袍子下面伸了进去,在特拉斐尔的皮肤上与其说是抚摸不如说是掐挠。
特拉斐尔因为疼痛而发出痛呼,安格斯则露出享受的神情··安格斯反复挑逗特拉斐尔的前端,虽然身上疼痛不已——特拉斐尔凭自己的经验判断,肯定已经被掐出了血——但他的身体毕竟青涩,那还略显稚嫩的一根竟在这样的抚摸中颤颤巍巍地立了起来。
感受到特拉斐尔的那根立了起来,安格斯那只抚摸撸动的手突然狠狠地一掐,特拉斐尔发出一声尖锐的惨叫,被吊起来的身子剧烈地痉挛着··而安格斯就看着他这样痛苦的模样,吃吃地笑了起来。
似乎是觉得这样还不过瘾,安格斯对凯西说:“把东西拿过来·”他说话时依旧看着特拉斐尔那痛苦的模样,只是抽回伸入特拉斐尔长袍里的手,向旁边伸着,示意凯西帮他擦干净。
很快,他的手指就被什么东西包住了,但那并不是手帕的质感,而是更加柔软和湿润、温暖的一处——那是凯西的口腔··凯西跪在安格斯身边,含住他的手指,仔细地舔过手指的每一寸皮肤。
那双仿佛会说话的双眼,此时正紧盯着安格斯,眼波涟涟充满媚意·他的身边,放着一只小巧的皮箱,应该就是安格斯让他去取的那样东西··安格斯止住笑,扭过头看着凯西卖力吞吐的模样,突然抬起另一只手,狠狠地扇了凯西一巴掌。
“啪”地一声,凯西被扇的摔倒在地·但他却连一声惊呼都没有发出,只是慢慢地撑起身子回过头,舌尖舔着被打裂的嘴角,依旧面带媚意地看向安格斯,仿佛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
安格斯紧绷着的嘴角突然翘了起来,他转过身子不再看特拉斐尔,伸手扯住凯西的长发,说:“把箱子打开·”·凯西被扯得仰起头,却没有露出任何不适的表情,仍旧是一副乖顺的模样笑着答道:“好的,先生。”
特拉斐尔从安格斯的肩膀上方能够看见凯西打开箱子,也能看见箱子里面那些形状奇异的道具·他从未见过这些东西,却能够感受出这些并不是什么好东西。
·很快,凯西就证明了他的直觉是正确的,也证明了这些东西的可怕之处··安格斯让凯西就躺在地摊上,然后撩起他的袍子,分开他的双腿,将那些东西一一用在他的身上。
即使没有亲身体验,特拉斐尔也觉得背后冷汗直冒,感到一阵阵地反胃·凯西露出欢愉的表情,发出婉转的呻|吟,可特拉斐尔却能够感受到,他的眼睛在哭泣··一想到这些东西原本会用到自己身上,即使这次侥幸逃脱,也总有一天会被用在自己身上,特拉斐尔就忍不住害怕起来。
对于这件事的恐惧,几乎胜过以往他对于被殴打的恐惧,他忍不住挣扎起来··但被吊在空中,身体没有施力点,他的挣扎也只不过是让他的手腕上多了几道勒痕而已。
凯西躺在地上也能够看见他的动作,他又露出那副悲哀的模样,但只是一闪即逝,然后微微地对特拉斐尔摇了摇头··他的动作非常小,但还是被安格斯敏锐地察觉到。
安格斯突然停下握着一根表面凹凸不平的棍状物在他身后*的动作,狠狠扯住凯西的头发,用沙哑的声音低声问:“你在干什么”·似乎是察觉到安格斯就要回过头来,特拉斐尔感觉更加害怕了,但这份恐惧并没有让他停下动作,反而驱使他挣扎得更加用力。
突然被扯住头发,凯西也露出了痛苦的表情,但只有一瞬间就又回到那副欢愉的模样·他伸出柔若无骨的胳膊,环上安格斯的脖子,挺起身子开始撒娇,想要阻止安格斯将注意力放回特拉斐尔身上。
但安格斯却不再买账,加重了扯着他头发的力道,掐着他脖子让他动弹不得,然后慢慢地回过头去··凯西不忍地闭上眼,他对于挣扎或是反抗的行为被安格斯发现之后会发生的事情再熟悉不过,他看过太多,也曾亲身经历过。
所有人做出这种事的人,只有他一个活了下来·但他现在的情况,却并不比那些被折磨致死的人更好·那些人只一次便能够解脱,而他却要一直在这些可怕的苦难中煎熬着,不知何时才是尽头。
他曾想过杀了安格斯,但对于安格斯那深深刻进骨子的恐惧让他无论如何也不敢做出这样的事情·他也想过自杀,但即使在这样仿若地狱的情境里他心里也有一小片希望——他有一个真心爱着的骑士。
这份希望让他坚强,也让他软弱,但更多的却是在身体伤痕累累的同时磨得他心里也一片血肉模糊··凯西闭着眼,他能够感觉到安格斯放开他站了起来,他在等待着他无比熟悉的那一幕发生,心里一片悲凉。
然而他听见一声陌生的“咔嚓”,然后是两声闷响·之后就只听得见特拉斐尔的呜咽声,安格斯那病态的笑声和变态的发言却没有发生··凯西疑惑地睁开眼,就看见令他震惊得心跳骤停的画面——安格斯倒在地上,血从他的头部慢慢在地毯上蔓延开来,特拉斐尔倒他身边低声哭泣,他竟真的将烛台拽了下来,此时那烛台仍绑在他手上,只是边沿沾着鲜艳的血迹。
☆、第6章 出逃··情有独钟奇幻魔幻西方罗曼·安格斯死了,凯西花了好一会才完全接受了这个事实··他紧紧捂住嘴,才吞下滚到喉边的尖叫·他颤抖着,最终用双手捂住整张脸,不可抑制地笑了出来。
从双手后面穿出来的笑声从沉闷的压抑,慢慢地变成了尖锐又神经质的声音··这样的笑声让特拉斐尔也停止了哭泣,抬起头惊讶地望着他··凯西笑了好一会才渐渐平静下来,他放下双手露出脸庞,嘴角仍带着弧度,呼吸紊乱,面颊上泛着不正常的红潮,瞳孔紧缩,带着细碎水珠的长长的睫毛颤抖着像是破碎的蝴蝶。
“居然,真的有这一天……”他喃喃地说着,伸手抹掉笑出来的泪水:“光明神保佑……”·然而究竟是光明神保佑,还是曾经那些死在安格斯手里的少男少女们的亡魂索命,没人能知道。
整个房间里只有这个烛台是特制的,安格斯也最喜欢把人吊在这上面来折磨··凯西已经记不清他曾经见过多少年轻的男孩女孩被那条绳索绑起来,在那上面痛苦地挣扎,最终被安格斯折磨致死了。
而在他来之前,那盏特制的烛台又吊出了多少亡魂,他也不得而知··然而这盏在凯西眼里就像死神镰刀一样坚固又牢不可破的烛台,最终是在无数年轻而鲜活的生命最后的绝望拉扯中渐渐松动了。
特拉斐尔难得饱腹,有了些许力气,他的挣扎就像是压在这盏年代悠久的烛台压上的最后一根稻草·烛台的崩塌犹如打开无数怨恨的出口,终结了安格斯恶贯满盈的一生。
最初的惊讶过后,凯西很快就冷静下来·他伸手握住还插在自己身体里的那根丑恶的棍子,苍白着脸喘息着将它慢慢地抽出来扔到一边,爬到特拉斐尔的身边,搂住他颤抖的肩膀用低沉有力的声音说:“我们得想办法出去。”
“我们该,该怎么办”特拉斐尔哽咽地说,恐惧让他无法停止颤抖,整个身子如果没有撑在凯西身上,就会立刻软倒在地··“我有办法,你不要担心。”
凯西说着将帮住特拉斐尔双手的绳子解开,替他揉了揉手腕:“没关系的,不用害怕·他是罪有应得,你做了我们所有人的英雄·”·“所有人”特拉斐尔问。
凯西的动作顿了一下,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握着他的手问道:“你还有力气吗”·凯西的手掌非常温暖,除了掌心有些湿润之外没有一丝动摇,连带着特拉斐尔也安心不少。
他做了几次深呼吸,抬起头望着凯西平静的眼睛,慢慢地点了点头··凯西的计划并不复杂,他先将安格斯的手腕和大腿割开,趁着血液还没凝固放了一些血出来抹在特拉斐尔的双腿和袍子上,有一些血迹渗入地毯,很快就变成一块块暗红色的斑痕。
然后他从浴室拿出一块浴巾,裹着安格斯的尸体,让血不会滴落到别的地方,才将他搬到床上,用被子盖好··凯西让特拉斐尔躺在地毯上的那片血迹旁,随手将浴巾扔到他身边,低下头对他说道:“你不要动,我去叫个仆人进来,你就装作已经死亡的模样,知道吗”·特拉斐尔点点头,他先是侧躺在地板上,但又怕自己太过紧张导致表情有变化被看穿,就改成趴在地上,将额头抵在自己的胳膊上。
过了一会他听见开门声和凯西低声说:“那个孩子已经……你们来把他抬出去吧·”·然后是另一个声音应了一句,过了一会就听见由远及近的轮子滚动声,接着是关门声。
轮子在地摊上滚动的声音一直响到耳边,特拉斐尔藏在袖子里的指甲紧紧掐住手指才能忍住不叫出声·即便他已经将呼吸放得极为平缓,但仍觉得心跳声太过吵闹·可是他越怕自己露出破绽,心脏弹动的幅度就越大。
·直到滚轮声在耳边停下来,特拉斐尔几乎感觉到自己的头发被轮子压住了,他听见衣料摩擦的声音,有人在他身边,他紧紧闭着眼屏住了呼吸··但紧接着,他就听见“嘭”“嘭”两声,凯西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可以了,你快起来。”
凯西让一个仆人推着小车进来帮忙搬运特拉斐尔的“尸体”,这一幕发生过太多次,没有引起任何人怀疑·那名仆人进门时看见烛台掉在地上,有一瞬间的犹豫,但看见安格斯已经睡下了就什么也不敢问,放轻了动作走到特拉斐尔身边。
等那名仆人弯腰准备去将特拉斐尔搬上小车时,凯西捡起落在一边的烛台狠狠地砸上他的后颈·这就是第一声“嘭”,仆人应声而倒发出了第二声闷响。
凯西扔下烛台让特拉斐尔起来,边动手扒那个仆人的衣服边对特拉斐尔说:“你上车上躺着,用那块布把自己遮住,一会我推着车子带你出去·”·仆人的服装是灰色的粗布袍子,带着帽子,再加上这个仆人的身高和凯西差不多,降低了不少暴露的风险。
但仍有一个问题,凯西的长发可能会从帽子两边露出去,他卷曲的泛着红色光泽的黑色长发太过显眼··凯西套上仆人的袍子,抓起自己的长发看了一眼,抿着嘴走到墙边抽出挂在墙上装饰用的镶嵌着宝石的长剑,果断将自己的长发统统齐耳削去。
即使他因为动作太急而使得头发参差不齐,仍不影响他的美貌,只是眉目间少了几分阴柔多了些坚毅··他将晕倒的仆人搬进浴室,犹豫了一会还是没有一剑削下他的头颅,而是用绳子将他牢牢困在浴缸旁的扶手上,用自己换下来的袍子塞住了他的嘴。
做好这一切后,凯西深吸一口气戴上兜帽,推着车子向门外走去·一路上没遇到什么阻碍,即使遇到几个别的仆人,他们也只是露出了然的神情然后冷漠地走开了。
凯西推着装着特拉斐尔小车走到院子里,他知道仆人们通常是将那些孩子们的尸体用马车运出城去,但具体怎么做他却不知道··但好在他只在院子里站了一会,马上有车夫驾着搭着黑色帘子的马车到他身边,让他把特拉斐尔放进车厢里。
凯西揭开遮住特拉斐尔的白布,车夫看见特拉斐尔双腿和袍子上都是血便转过头不忍再看·直到他用眼角余光看见凯西也上了车,才扭过头问:“你怎么上来了”·“凯西先生让我把他送出去好好安葬。”
凯西压低了声音回答,手在袖子里紧紧扣住从房间出来时带上的匕首,只要车夫再多说什么就给他一下·凯西并不想这样,但如果今天不能从这里逃出去,等着他和特拉斐尔的就只有一个下场。
幸好车夫只嘟哝了一声:“作孽啊·”便没再多说什么,甩着马鞭就出了庄园大门··☆、第7章 分离·车轮骨碌碌地转,凯西放下帘子后捏了捏怀里特拉斐尔的肩膀,无声地安慰他已经没事了,但他自己手心仍是一片冰凉。
特拉斐尔松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掀起窗户上帘子的一角,往外望去,凯西没有阻止他·天色已晚,只能看见两边隐隐绰绰的树木连成一片黑影随着马车的前行不断向后退去,形如鬼魅。
月光透进窗,特拉斐尔可以看见窗框和车厢的角落里有深色的污迹,这些污渍到底是什么,他不敢多想··马车又行驶了一会,就快要驶出城门·特拉斐尔高兴地扭过头看凯西,凯西却是一脸严肃地抓回他撩着帘子的那只手,窗帘落了回去,车厢里又变得一片漆黑。
凯西俯下身在特拉斐尔耳边小声说:“别出声·”·马车在城门处被拦了下来,凯西将特拉斐尔按回地上,示意他不要动,而他自己则将兜帽再度戴上,将苍白的脸庞完全隐进阴影之中。
车外响起一个声音:“什么人这么晚了要去干什么”·听见这个声音,车内两人的身子同时一震·特拉斐尔露出惊喜的神色来,即使这个声音他只听过一次,也足够他铭记一辈子——这个声音属于曾经救过他的那个骑士,杰弗里。
对于杰弗里,特拉斐尔只有信任与感激,首先出现在他脑子里的念头就是向杰弗里求救·但他抬头看了凯西一眼,还是决定听从凯西的安排,免得自己一时冲动牵连了他,于是特拉斐尔没有出声也没有动弹。
在特拉斐尔看不见的黑暗之中,凯西的脸上一片苦涩·他有一个心上人,虽然他时常会因为这一点的小小企盼而痛不欲生,但这个人仍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在他最脆弱的时刻紧紧拉扯着他,是他活下来的唯一希望,也是他一片漆黑的人生中仅有的一点光明。
这个人是骑士杰弗里··凯西是安格斯的男宠,但并没有被软禁,他在庄园内也有着较高的地位·他有时会上街逛逛,便结识了这位骑士·凯西虽然身处泥沼之中,但仍有一颗善良又富有同情的心,很快就被正直善良的骑士所吸引。
他知道自己的身份不光彩又敏感,不想给骑士带来麻烦,于是便把这份感情深深地埋在心里,时常偷偷拿出来品味,从不曾被人知晓··如果可以,凯西想要马上撩起帘子向他爱慕的骑士求救,但是他不能。
安格斯虽然连一个铜币也斤斤计较,但实际上他却是城里最有势力的商人之一·凯西跟了安格斯很多年,自然知道他和城主有些来往,也时常调动城内的警卫队帮自己办事。
虽然骑士大都是些正直的人,但也是必须要听从城主号令的·如果自己在这里露陷,那事情肯定会败露,一旦被抓起来,那就再也逃不掉了··车厢外车夫向骑士简单地解释了一下,杰弗里似乎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他没有说话,带着愤恨又厌恶的表情,手紧紧地握住剑柄,脸因为气愤而涨红。
和他一起值班的战友走到他身边按住他的手,带着凝重的表情对他缓缓摇了摇头·他们对此都很愤怒,但是对于这些有钱有势的富豪所做的一切恶事,他们也无能为力。
杰弗里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尖,站了好一会才不甘地走到一边去··在黑暗的车厢里等待是一件非常难熬的事情,凯西将手按在车厢壁上,额头顶着手背·他的心里不能平静,一边是即将告别挚爱的悲伤,一边是对于是否真的能够得到自由的忐忑。
直到马车再度动了起来,他才长出一口气,不知是喜是悲··马车刚刚出城门,身后的城里就传来一阵喧嚣·凯西再顾不上小心保持低调,撩开窗帘探出身子向后看去,身后有人举着火把骑着马呼喊着向他们追了过来。
凯西一下子就明白,他和特拉斐尔的事情已经暴露了··这时车夫也发现了身后的异常,他撩开车门挂着的帘子向车厢里看,正看到凯西探出身子向后看,借着城门火把的光线他也看清了凯西的脸。
“凯西先生”车夫诧异地叫了出来,下意识地就想勒停马车··“不要停,快走·”凯西急促地对车夫说。
车夫看着凯西,又看看身后的追兵·这些来追他们的人一看就是庄园的人,不论怎么想都是出事了,他虽然平时也会听从凯西的吩咐,但此时他也不会再继续帮他们逃跑了。
凯西见车夫继续做着勒马的动作,有些着急,窜出车厢去夺车夫手中的缰绳·车夫一下子闪过了他,凯西心里一横,将藏在袖子里的匕首抽了出来向车夫刺去··车夫没什么战斗力,凯西拿着匕首乱挥一下就占了上风,车夫只好一手举着缰绳一手去捉凯西握着匕首的胳膊。
特拉斐尔也再顾不上装死,他蹲在车门旁想要帮忙,却根本插不进手··马车前端供两人争斗的位置非常小,在扭打中凯西一下刺中马匹的臀部,那匹马立刻长嘶一声就发狂地往前跑去,但凯西和车夫也因为马车的突然加速而一下没站稳,互相拉扯着从车厢边缘跌了下去。
特拉斐尔见状马上冲到车厢外面,一手抓着车门,伸长了身子去抓凯西,却还是慢了一步,只有指尖碰到了他的衣角,手指回勾,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抓住··“凯西”特拉斐尔探着身子大喊,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片灰色的袍子在黑漆漆的土地上翻滚了几圈,然后离他越来越远,很快便和那片追上来的火光一起完全被湮没在黑暗里。
他所听见凯西最后的声音,是凯西的尖叫:“杰弗里救救我”·从此以后,他再也没有见过美丽的凯西·在很久以后,他拥有了不低的声望和地位,他也曾故地重游,却只打听到名叫杰弗里的骑士带着凯西离开了这座城市,没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情有独钟奇幻魔幻西方罗曼·直到最后他也没能打听出两人的下落,但他相信这两位善良的人最终能够获得幸福,终生厮守··但此时,特拉斐尔对于自己今后将会经历的一切都毫不知晓,他趴在车窗上看着马车两边扭曲模糊的树影,和深沉浓郁的黑夜,最终还是哭了出来。
拉车的马匹不受控制地向前狂奔,驶向完全未知的方向··他又是一个人了··☆、第8章 求生·特拉斐尔并不会驾驭马车,他拽着缰绳毫无章法地拉扯,不仅没有让马停下来,反而把马车拉得在路中胡乱冲撞,颠得他东倒西歪,头晕目眩险些吐出来。
最后特拉斐尔不得不松开缰绳缩进车厢里,紧紧贴着车厢壁好让自己保持平衡,来节省体力··马车又跑了好一会才渐渐慢了下来,特拉斐尔看向窗外,天色仍是一团漆黑,外面是一片树林夹杂着低矮的灌木丛,阴森森地盘虬一团黑影,混杂着时不时响起的不知是野兽还是魔兽的嚎叫,他不敢下车。
一夜惊魂过后,猛地放松下来,特拉斐尔才感到十足的倦意·车厢里充斥着难以言喻的腐烂气味,他的双腿上抹着的安格斯的鲜血已经凝固发硬,贴在身上令人非常不适。
光裸的身体仅着薄薄的长袍,也因为冷汗而紧紧贴在身体上,方才神经紧张时还没什么感觉,现在却令他因为冷空气而不断战栗··马车是此时大陆上常用的交通工具,分为前开门和侧开门和敞篷三种。
敞篷马车最为粗陋,通常是用来运输货物·前开门次之,仅仅用帘子遮起来,也是用来运输,但运输的是一些较为精细或不太能见人的东西·侧开门则有着结实的门窗和各种内饰,是用来乘坐的。
这是一辆前开门的马车,车厢里没有什么内饰,也没有放置座椅和毯子·但还好车窗和车门搭着厚厚的帘子,挡住了飒飒晚风,但秋夜里的冷空气还是让特拉斐尔尽量把身子蜷缩起来挤在角落里,以此保持体温。
即使身体感觉寒冷又不适,但浓浓的疲惫还是让他很快沉入梦境··再度睁眼时天还没亮,他是被一阵兽类嚎叫惊醒的·他对于危险灵敏的感知让他瞬间清醒,他爬出车厢向四周看去,仍旧是寂静漆黑,什么也没有,连晚风也停了。
还套着马车的马匹在车厢前端不安地打鼻响撩蹄子,在原地踏步牵扯得车厢不停地晃动,缰绳明明没有被绑起来却没有跑走··特拉斐尔环视四周犹豫了一会,还是从马车上跳了下去。
他缺乏野外求生的经验,但也知道想要驱赶野兽最好生起火来,但他此时身上什么也没有·他跑到附近一棵还算高大的树下,抱着树干蹭蹭爬了上去,选了一根合适的树枝蜷缩着靠着树干静静等待天亮。
天色黑得深沉,空气也格外寒冷,他想这应该是黎明前的黑暗·他往树下看去,仍旧什么都没发生,连那匹马都停止了躁动安静地低头吃草,但他却并不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果然,很快发生的事情就验证了他的猜想··马车附近的灌木丛突然一阵摇摆,几只野兽从中突然窜了出来·它们立起来快赶上特拉斐尔那么高,身上有短短的鬃毛,但在黑暗之中看不清色泽。
它们有着尖锐的獠牙,泛着冷光的眼珠,和比刀片还要锋利的爪子·它们靠近时悄然无声,攻击时潮鸣电掣,马匹反应晚了很多,再加上有车厢的牵制,没来得及跑几步就被追上死死咬住喉咙,悲鸣几声便倒在血泊里不再动弹。
这些野兽有五六只,它们很快就将那匹可怜的马开膛破腹大啖马肉··这几乎是在瞬间发生的事情,特拉斐尔被这血腥的场面吓得险些叫出来·他一手紧紧地抱着树干,一手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巴。
他觉得背后汗毛倒竖,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流,就像什么冰凉滑软的东西贴着他的身子行过·当看见一只野兽走到树下冲着他嘶鸣,用爪子抓挠树干时,他吓得两股战战几乎坐不稳。
但还好,那几只野兽仅仅在原地徘徊了一会,就拖着马尸进了灌木丛,渐渐行远了·只留下原地一大滩血迹和肉渣,还有那空荡荡的车厢表示这里刚刚发生过一场血腥的谋杀。
特拉斐尔呜咽一声,双手抱紧树干身体像糠筛一样抖个不停,他害怕极了,足尖和指尖都因为恐惧而冰冷发麻·他咬着嘴唇,眼泪和鼻涕不受控制地往外流··又熬了好久,东方才渐渐发白。
特拉斐尔喉间发出一声呜咽,吸了吸鼻子用袖子将脸擦干净,握了握快冻僵的双手紧抱树干慢慢向树下滑··落了地,血腥味越发浓厚,特拉斐尔知道这里不宜久留。
他在清晨的寒风中搓了搓胳膊,绕过地上的血迹走到马车旁,扯下挂在车厢上的帘子裹在身上,用这些帘子保暖聊胜于无··能够代步的马车不能用了,他只能靠他赤.裸的双脚前行,方向未知前路渺茫。
他在灌木丛中穿梭,低矮的树枝在他的小腿上划过,划出一道道血痕·土地有时松软有时坚硬,他踩到掉落的坚果和虫子,有一些会在他脚心留下细小的伤口,但幸好都没什么毒。
他边走边摘取野果,他不知有毒没毒统统往肚子里塞·走到太阳升到正空又渐渐西斜时,他终于看见了水源,那是一条浅浅的溪流,水流清澈·他清洗了一下脚底的伤口和泥土,观察了一下四周稍事休息,之后继续上路。
之后的几天里他就像这样,沿着溪流跌跌撞撞地前行,渴了喝溪水饿了吃野果,天黑就爬到树上睡觉·有一次他爬上树,能感觉到什么东西顺着他的胳膊滑了过去,他猜测大概是条蛇,但他动也不敢动,更别提去确认了。
万幸的是那东西并没有攻击他,但那之后他总是睡不好,一点点小动静就会把他惊醒,即使是一阵风吹过,或是一颗果实落下··特拉斐尔就这样走了很久,他扯下几道布条绑在腿上和脚上,但脚底仍被磨得血肉模糊。
太阳升起又落下,不知过了多少个日夜,他终于走到了树林的边缘··树林的边缘出现了断层,那是一个土坡,并不高,但也仅仅是没有到悬崖的程度而已·坡上长着稀疏的灌木,坡下是一条小路。
也许附近有人烟,特拉斐尔扶着坡边的树终于笑了出来··他蹲下身,小心地伸腿往一丛灌木踩去,脚落到实处才小心地翻身放下另一条腿,慢慢往下爬·然而那看似解释的灌木根部却很松,在他双腿踩踏下突然连着根茎一起滑了出来。
突然踩空的特拉斐尔在空中急促地挥手,却什么也没有抓住,从空中跌下,沿着土坡滚了下去··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用胳膊护住头脸,防止头部被突起的石块砸到·但他的身体,胳膊,腿部,被沿途遇到的灌木和石块狠狠击中,磕出青紫的淤块。
值得庆幸的是那些狠狠抽击他的灌木也起到了很好的缓冲作用,他并没性命之忧·但即便如此,当他落在地上时,也浑身伤痕累累,裹在身上的布帘已经被扯掉了,袍子也被撕扯得破破烂烂。
特拉斐尔躺在地上,他很疼,来自左臂和腿部的疼痛让他猜测自己也许是骨折了,他用仅剩的右臂抱住自己的身体,不断发出痛苦的呻|吟··如果他在这里躺到天黑,也许会被兽类攻击,他明白,但他无能为力。
就像他对于自己的命运,从来都无法掌控·出生卑微身体羸弱注定了会被人欺辱,几乎被有什么比他这种人的性命更不值钱·从一开始,他就像是汪洋大海上的一叶小舟,在洋流最激烈的地方无助地随着惊涛骇浪上下翻覆,只能够不断乞求上天给他一丝生机。
想要自救、躲避或是反抗,在命运面前都显得那么可笑·一次踩空,就断了他所有生路··特拉斐尔躺在地上,疼痛之后涌上来的就是绝望·这是他短短一生中出现最多的情绪,像他这样的经历能活到十五岁,简直是奇迹。
但不会更多了,已经是极限了·他喘着粗气忍耐着疼痛,他在等待死亡的来临··有人经过这里救了他·但是这怎么可能呢这种地方就算有人家,谁又会在天快黑时来这种地方呢特拉斐尔绝望地想。
他闭着眼,感觉什么东西碰了碰他的脸·他猜测也许是什么兽类,即将终结他的生命·但那种温柔的碰触让他忍不住睁开眼,然后就撞进一双奇异的眼睛——一边是可怖浑浊的白色,一边是清澈深邃的蓝色。
除去眼睛,这就是一张平凡无奇的脸庞·这是个男人,棕色的头发束起来搭在胸前,两鬓斑白,眼角有沧桑的痕迹,五官却显得很年轻,让人猜不出他的年龄··“你总是这样伤痕累累,可怜的孩子。”
来人用低沉平静的语调说,他的声音就像寂静了三千年的深海,也像在严寒冬日里和煦温柔的暖阳··他抚摸着特拉斐尔的头发,说:“你确实需要睡眠,我会救你,不要再害怕。”
于是特拉斐尔真的就在他轻柔的抚摸中渐渐睡去··他没有注意这人奇异的语调,也没有在意他古怪的话语·他睡前唯一的念头是,奇迹真的发生了,他得救了。
☆、 第9章 天赋·    特拉斐尔睡得很沉,曾经受过的那些伤害与屈辱伴随着身体的疼痛全部出现在他的梦中··    凯西和杰弗里在他眼前出现,又消失在一片火光之中。
四周是如墨般浓郁的漆黑,他呼喊痛哭,却只能被拖进更深的黑暗之中··    他害怕这一切,也痛恨这一切·但他身不由己无法反抗,心中充斥着不甘与带着怨恨的绝望。
    就在这时他感到一双手温柔地抚摸他的额头,他听见一道沉静的声音在他耳边低语:“不要再害怕,我会救你·”·    于是他向虚空中伸出双手,哭喊着:“救救我”·    就像对他求助的回应一般,他伸出的双手被紧紧握住,从那双干燥温暖的手心传来的温度让他生出一丝丝希望,也让他有了在那片犹如黏韧丝线紧紧缠绕着他的黑暗中挣扎的勇气,最终他看见了光明。
    他醒了过来··    视线中是一片模糊的人影,他的双手被人握住,于是他用力眨眼挤走眼中的泪水·视线清晰了起来,眼前的人是他在昏睡前看到的男人。
    “你睡的并不好·”男人说,用的是肯定的语气,那只清澈的蓝色眼睛里充满了怜悯的神情··    特拉斐尔迷茫地环视四周,这是一间低矮破旧的石头房子,天花板挂满了蜘蛛网不像是有人居住的样子,但房间里却飘着食物的香气。
他躺着的床上铺着厚厚的稻草,身上盖着的被子倒是没有什么发霉的味道·男人坐在他的身边紧握他的双手,他身边有一张断了一条腿的桌子,桌子紧靠着墙以保持平衡,除此之外房间里什么都没有了。
    “你伤的很严重,但都是皮肉伤·我已经给你上过药,我想你现在需要一点食物·”男人说着放开了他,从那张断腿的桌子上端起一个有缺口的碗递到他面前。
食物的香气就是从这个破碗里散发出来的,这是一碗浓汤··    特拉斐尔只犹豫了一下,就支起身子结果汤大口喝了起来··    男人看着他,轻柔地抚摸他的背说道:“慢一点,还有很多。”
    连着喝了三碗汤,特拉斐尔才感觉身上有了些力气·他用手背抹了一下嘴,将碗递还给男人,说道:“谢谢您救了我·”·    “你不必感谢我,我只是刚好路过,我想命运有时就是这么神奇。”
男人接过碗,微笑着说··    “命运”特拉斐尔问道··    “是的·”男人说着,用手指按平了特拉斐尔紧皱的眉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感觉命运对你是如此不公,你经历了足够多的磨难,你总是这样伤痕累累……”·    看见特拉斐尔露出惊讶的神情,男人笑了一下接着说:“你迄今为止的经历,使你有这样的想法的确很正常,事实上大部分比你过得要好得多的人也总是在这样抱怨。
其实,命运也不过是无数偶然与必然的交叉点在时间轴上连成的线,这条线起起伏伏,每个人的线都不尽相同,但它也总是在一条中间轴上穿插·当它沉入低谷,就必定会上浮,而当它达到巅峰,也难免下滑。
可以说,命运也总是在最大程度上做到公平·”·情有独钟奇幻魔幻西方罗曼·    “公平”特拉斐尔不禁叫喊出声:“可我并不这样觉得在我看来,不会有比它更残酷的东西了”·    “我明白你的想法。”
男人的声音依旧平稳温和:“就像我说的,你总是伤痕累累,你曾经经历的一切,我都看的到·属于你的那条线一直在低谷,你在生死线上挣扎过很多次。
那条线有过几个小小的起伏,但从总体来说并没有让你的状况变得更好·但是,我想它已经不会变得更坏了,我想真正的转折点就该来了·”·    接着,男人说出了那句改变特拉斐尔一生的话:“我能够感受到,你体内那细小的波动。
虽然很微弱,但毫无疑问,你有施法的天赋·”·    男人的话让特拉斐尔的心脏狂跳起来·不同于精灵、龙族或是人鱼这些有着生俱来的施法能力的种族,施法天赋在人类中相当罕见。
    有了施法天赋便意味着有资格成为魔法学徒,也就有了成为施法者的资格·施法者数量不多,其中最顶尖的当然是法师,但能成为法师的施法者无一不是有着极其卓越的天赋再加上自身对于知识的刻苦追求,于是法师的数量更是凤毛麟角。
    但即便不是法师,其他的施法者依旧在大陆有着相当高的地位·而且即使没能当上施法者,也可以去做魔法商人或是学者,这些都可以让他过上安稳的生活。
    总之只要能够成为魔法学徒,他的命运就会完全走上不同方向·    特拉斐尔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颤声问道:“您是一位施法者吗”·    男人点点头:“我如今仍然有被成为施法者的资格。”
所以他才能够感受到特拉斐尔体内的魔法波动··    特拉斐尔能够听见他自己如鼓声一般剧烈又急促的心跳声,他问道:“您,您可以教我怎样施法吗”·    男人苦笑了一下:“很遗憾,我只是一名巫师,我并没有教导学生的资格。”
只有拥有法师塔的法师才能够教授学生关于魔法的知识··    “当然,”看见特拉斐尔流露出的失望表情,男人继续说:“我可以带着你去我曾经学习过的法师塔。”
    于是特拉斐尔的眼睛又亮了起来,他并没有怀疑男人的话,因为他已经没有什么可被欺骗的了·如果男人对他任何不轨的企图,直接强行把他带走他也没有反抗的能力。
    他兴奋了好一会才注意到自己居然连恩人的名字也不知道,他看着男人平静的脸庞赧然地问道:“请问我该如何称呼您呢”·    “我叫做雅度尼斯,雅度尼斯·斯特林。”
男人说完突然露出一个有些顽皮的笑容,对特拉斐尔挤挤眼睛说:“我知道你叫做特拉斐尔·欧德里斯·”·    “没错,但是我并不喜欢我的姓氏。”
特拉斐尔说,他不喜欢他的父亲,他怕他,如今他也深深恨着他··    特拉斐尔情绪只低落了一瞬,就很快振作起来,抬头问道:“您是怎么知道我名字的呢”·    雅度尼斯笑着说:“因为我是个巫师,我能够看得见你经历过的一切。”
    “天呐,”特拉斐尔惊叹道:“这太奇妙了,我真希望我以后也能成为您这样的巫师·”·    然而雅度尼斯对于他的惊叹却并不高兴,他的神色突然忧郁了起来:“不,这没什么好处。”
看见特拉斐尔担忧的神情,他再度展眉露出温和的笑容,伸手拍拍他的脑袋说道:“我是说巫师并不是什么厉害的施法者,我能做的也仅仅是占卜而已,你可能有更高的成就。”
    特拉斐尔对他的解释没有多想,兴奋地问道:“那么,您可以占卜出我将来会成为什么吗”·    “不,我不能。”
雅度尼斯露出苦涩的神情:“我已经失去看透未来的能力了,我如今也只能够看到那些已经发生的过往而已·”·    “很抱歉。”
特拉斐尔说,他对于提起雅度尼斯的伤心事非常懊恼··    “你的要求并不过分,不必道歉·”雅度尼斯说,他很快就将忧郁的神情一扫而光,重新露出温和的笑容转移了话题:“你现在感觉如何你最好再休息一会,然后我们尽早上路。
这里只是我的一个临时落脚点而已,并不合适长期居住·”·    特拉斐尔听话地重新躺下,他扭头看着坐在床边的雅度尼斯问道:“您准备带我去找您的老师吗”·    “我的确有这个打算。
但是,在此之前,我想你最好跟在我身边学习一些别的东西·”·☆、第10章 旅行·雅度尼斯将特拉斐尔留在身边,教会他识文断字,因为他的老师和这时候的大多数法师一样更专注于研究,没有什么教人识字的耐心。
学生进塔之后基本靠自学来领悟各种魔法知识,他们可以自由阅读老师向学生们开放的那些典籍,有时老师心情好或是比较欣赏谁也会教授他们一些详细的知识,或是带着他们一起做研究。
学习条件比外人想象中更加严苛,因此能够顺利成为真正意义上的施法者的学徒才少之又少,这种教授方式直到特拉斐尔开始授徒之后才开始慢慢变革··雅度尼斯还带着带着特拉斐尔四处旅行,他们一起看过了辽阔的大海,看过苍茫的雪原,看过巍峨的高山和纵横的峡谷,还有大大小小或繁华或荒凉的城镇。
他们不在任何地方停留,他们像流浪一般旅行,风餐露宿却自由快乐··特拉斐尔从来不曾经历过这样快活的生活,每一天都在他的生命里画进绚烂又精彩的一笔,他发自心底的感激与依恋着雅度尼斯。
雅度尼斯很少说关于自己的事情,但相处久了特拉斐尔也慢慢地了解了他·他灰白的左眼已经瞎掉了,但右眼依旧清澈深邃·他比任何人想象中都要年轻,他还不到三十岁,但是他却犹如一个通晓世间一切真理的长者。
他懂得很多,从古至今几乎没有他不了解的事情·他甚至能说出每一块石头曾经历过的历史,这些故事都波澜壮阔得犹如史诗·他将自己所知道的一切都毫无保留地对特拉斐尔讲述,他温柔又渊博,那些不为人知的过往镌刻在他的眼角眉梢,特拉斐尔曾无数次地猜测这些痕迹背后的故事,却得不到除了温柔笑容之外的任何回应。
他们从未为衣食发过愁,雅度尼斯虽然总穿着灰扑扑的袍子,但他比看起来更有钱·他总说:“特拉斐尔,你应该在你被关进高塔之前看更多的风景,将这个世界了解得更多一点。
而当你看的越多,你就会发现自己只不过是这世界上极其渺小的一个存在·大部分时候,你的喜怒哀乐甚至无法世界上留下任何痕迹·你的一切,在这广阔的世界里都仅仅是极其微不足道的一个点,这一点也终将随着时间的流逝而逐渐消失。”
“你也会消失吗”特拉斐尔问道··“是的,”雅度尼斯伸手拍拍他的头说:“你,我,每一个人最终都会被遗忘,然后就会完全被历史所湮埋,什么都不会剩下。”
特拉斐尔握住他的手,摇摇头说:“你说的并不是完全正确,就像你给我讲过的那些故事和沿途听到诗人们的咏唱,那些伟大的勇者圣人和国王,他们的事迹和名字就被人们所铭记,即便历经千百年仍不曾被遗忘。”
“那毕竟只是极少数,这千百年来又有几个人能像这样留下自己的痕迹呢”·“我会做到的,”特拉斐尔紧握雅度尼斯的手,看着他那只深邃到让人颤抖的右眼,说:“总有一天我能让我的名字随着人类历史的前进而永远被流传,你也将与我同在。”
雅度尼斯抿了下嘴唇,说:“这很难·”·特拉斐尔依旧紧盯着他不放,说:“但你曾经说过,未来的命运虽然是既定的,但它的发展将超出所有人的预期,而你如今已经失去预测未来的能力,那么也无法否认我的未来存在这种可能性不是吗”·“你说的对。”
雅度尼斯微笑点头:“你命运未来的线如今有谁能看见呢,也许你真的能够做到这样呢,不过我想我已经不可能了·”·“总有办法的·”特拉斐尔说。
“你是个好孩子,比我想象中还要好·”雅度尼斯笑着用另一只手摸了摸特拉斐尔的头,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他说:“如果可能,我想带你乘船远渡重洋到别的大陆看看。”
“别的大陆”特拉斐尔问·在这个世界里大陆有好几块,统称大陆,但每个大陆也有自己的名字,他们所在的大陆名为奥泽维娜大陆。
不同的大陆通过航海往来,但毕竟相隔汪洋大海,不仅出航时间久,海上各种风险也很大,所以几片大陆之间往来并不算多·但这不多的往来也足够各个大陆上的居民们知晓其他大陆的存在了。
雅度尼斯的笑容变得忧郁,他说:“但是时间不够,已经来不及了·”·特拉斐尔担忧地看着他,他有时会说这样的话·特拉斐尔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但隐隐能感觉到他在等待着什么。
但这具体又是什么,特拉斐尔一无所知也毫无头绪··尽管不能去航海,特拉斐尔也被带领着看过了许多他只在故事中听说过的事物··他们在远处偷看过兽人打猎,经历过树人的迁徙,参观过矮人的地下堡垒,遭遇过地精抢劫与偷窃,还在森林深处的精灵之都外徘徊,看着那些美丽高洁的智慧生物带着一脸高傲从他们面前走过。
就这样,特拉斐尔跟在雅度尼斯身边过了三年,当初瘦弱的少年已经变成英俊的青年·三年来特拉斐尔不愁吃喝营养充足,之前似乎是被压制成长的身体迅速抽条,原本不到雅度尼斯胸口的身高此时也快要赶上雅度尼斯。
只是似乎当初是被饿的狠了,即使他身高变得高挑,体型依然消瘦··他们此时正坐在前往阿蒂隆的马车上,那是雅度尼斯曾经求学过的法师塔,以法师塔主人水系法师乔纳多·阿蒂隆的姓氏命名。
三年过去,雅度尼斯终于停止了带着特拉斐尔旅行的脚步,决定把他送进法师塔,让他开始正式学习魔法知识··对于这个早就决定好的提议,特拉斐尔突然开始抗拒起来:“为什么我不能一直待在你身边呢你懂得那么多,难道不能当我的老师吗”·“我当然不行,我没有资格授徒,也不能教导你什么。
你跟在我身边,永远无法成为一名真正的施法者·”雅度尼斯依旧温和,只把特拉斐尔的抗拒当做迟来的青春期的任性··面对即将到来的分离,特拉斐尔心里是真的难受,他早就把雅度尼斯当做自己最亲密的人,他不仅救了他,更是给予了他那些几乎从来没在亲人身上体会过的温暖。
虽然不对亲人抱有任何怀念或是希望,但他仍不止一次的幻想过雅度尼斯是他的兄长或是父亲,这些由血液相联系的羁绊,即使分离也无法斩断··“只要有了交集就有了羁绊,即便没有血缘关系我们依旧如此亲密,不是吗”对于特拉斐尔的烦恼雅度尼斯如是说:“分离总会到来,两条紧紧缠绕的丝线也会因为长度不同而在某一点分离,何况是无常的命运呢。”
“离别或是相遇,都是两条命运轨迹的相交,都是这世界的馈赠·”雅度尼斯温柔地安慰道··情有独钟奇幻魔幻西方罗曼·安慰的话语也无法让特拉斐尔坦然变面对近在咫尺的分离,一路上他都闷闷不乐。
看着窗外,特拉斐尔突然问道:“我们还会见面吗”·雅度尼斯扭头看着他后脑上刚好到脖子的黑发,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微笑着开口:“也许吧。”
车内再度安静下来,沉默的忧郁蔓延在每一个角落·特拉斐尔知道自己应该再多看雅度尼斯几眼,多说几句话·但他不敢回头,他怕一看到那只湛蓝的眼睛就忍不住落下泪来。
他不敢开口,他怕一发出声音就是伤心的哽咽··“你是个大男孩了,”雅度尼斯先开了口,他抚摸着特拉斐尔的头顶说:“我最后再给你讲一个故事。”
特拉斐尔不解地回头,雅度尼斯却没有马上开始讲述,而是轻敲车前窗让车夫勒停马车,然后拉着特拉斐尔下了车··一路上车所行至之地一片荒凉,他们停下来的地方却有一座城,一座犹如死亡一般的城。
历经风霜的城墙依旧完好,不见炮火攻城痕迹,仿佛马上就会有士兵出来站在城墙上放哨·宽阔的城墙一眼望不到边,可以想象它曾经的繁华·但此时它就是一片死寂,城墙周围一米内寸草不生,墙上画着古怪的图案彼此相连,紧紧围绕着城墙,就像一个套在城墙上的大环。
只要看一眼,就让特拉斐尔背后寒毛直竖·他倒退两步不敢离城墙太近,他问:“这是什么”··“这是死亡之城。”
雅度尼斯说,越过特拉斐尔向城墙走去,仿佛感觉不到那股阴森气息一般伸手碰触城墙上的图案:“这就是我要给你讲的最后一个故事·”·☆、第11章 斯特林·“你应该知道现在大陆上对于黑袍法师管制的有多严格,他们被勒令穿上黑袍,以此标记出自己的是极度危险分子。
被世人惧怕,游离在社会之外·”雅度尼斯的声音带着安抚的魔力,很快便令特拉斐尔放松了紧绷的神经,他向前走了两步想要离雅度尼斯更近一些,但那股令人不适的气息还是让他在中途停了下来。
“是的,我知道,因为他们身具邪恶的力量·”特拉斐尔说··雅度尼斯回过头对他微笑了一下,从墙脚下走到他身旁继续说:“邪恶,也不过是给这种力量定性的形容词而已。
力量本身并没有什么是非对错的区别,造成这一差异的是使用他们的人·远在黑袍法师出现之前,就已经有人接触到,并着手研究这种被称作邪恶的力量了,但那时却并没有黑袍法师这种身份。
“其实当时已经有人因为这些关于死亡与灵魂的研究感到不安,毕竟人对于自己未知的领域总抱有一些畏惧心态·但法师们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神秘模样,他们的研究对于普通人来说都是神秘莫测的,所以黑袍法师们的研究也就显得没有那么可怕了,直到那个人的出现。”
那人出现在一个明媚的四月天里,他身披黑袍悄无声息地来到一座人声鼎沸的繁华城池边,用刷子和不知什么质材的墨水在城墙上画着古怪的图案·从他的穿着人们可以看出他是一位法师,于是古怪的举动也就有了解释——他在画魔法阵。
人们对法师总是抱有敬畏的心态,没人敢上前去打扰他,也没人去问他究竟在做什么·士兵曾在他身边走过好多次,但因为对于魔法知识一无所知,不了解这个魔法阵究竟是做什么用的,也就没有驱赶他。
那个人在城墙上画了绕城一圈的魔法阵之后就默默地离开了·人们对他留下来的古怪法阵觉得不安,有人提议将它洗掉,但这种不安也就仅仅是这种程度而已了·当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围着城墙看的人也渐渐稀疏了,那些提议将魔法阵洗掉的人也抱着明天有空再来的想法回了家。
城门被关上,随着月亮角度的偏移,城中的灯一盏盏灭掉,在城墙边巡逻的士兵也开始靠着城墙打盹,偌大的城市变得安静下来··之后,这座城再也没有醒过来。
一夜之间,城里所有人都失去了性命,他们的身体完好神态安详,保持着最后的模样永远地陷入了沉睡,就像是有人将他们的灵魂全部抽走一样··这件诡异又恐怖的事情瞬间被传到大陆的每一个角落,掀起根据那些当天出行没有回城的幸存者的描述,一切的根源都可以追溯到那个在城墙上画魔法阵的法师身上。
由于法师数量稀少,所以很快就追查到了这位法师的身份··“那个人,就是第一位黑袍法师——奥达拉·修斯·而那座城,正是眼前的这一座。
它曾经名为洛里兰戈,在当地的传说里意为‘荒野里的明珠’·但这个名字早已被人遗忘,现在它被称作‘死亡之城’·”·这座本应该被摧毁的不幸之城,却依旧在这片土地上屹立了数百年,连城墙上的魔法阵也没有被抹去,一切都保持着它最初的模样。
它作为证据被保留了下来,昭示着黑魔法的恐怖与邪恶··从此以后,那些做着和奥达拉相同研究的法师们被强制性地套上了象征死亡与邪恶的黑袍,受到了来自教廷和各个国家的严格管制。
听完雅度尼斯的讲述,特拉斐尔忍不住又向后退了好几步·他觉得身子发冷,忍不住颤抖着抱住自己的胳膊·“这简直太邪恶了……不,这根本就是邪恶本身。”
他说··雅度尼斯将手轻轻地搭在他的肩上,说道:“没错,这相当的邪恶·但邪恶的却不是这股力量本身,而是使用这力量的法师·”·“那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特拉斐尔强忍下因为不适而带来的恶心感问道。
“因为他心中充满怨恨·”雅度尼斯说··“怨恨”·“没错,他从心底恨着这座城·”雅度尼斯说着,却把目光转向了特拉斐尔:“他生活在这座城市的最底层,从小饱受虐待和欺辱,然后被卖进了有钱人家当奴隶。
他曾无数次试图逃跑,却都被抓了回来,这之后等待他的是比之前更可怕的折磨·最终他闯进了一个路过法师的马车,因此得以离开这座城·虽然得救,但那些恨意却依然刻在他的心里,他之后的遭遇也并不太好,这些怨恨的痕迹便变得越来越深刻。
于是当他获得了力量,首先就选择了回来复仇··“他恨的不仅仅是那些曾经欺辱过他的人,他恨这城里所有当他被欺凌时冷漠以对不曾对他伸出援手的人,也恨所有境遇比他更好的人。
也许他的这份恨意蔓延到了全人类,但好在在他来得及做出别的什么邪恶事迹之前,国王就已经派出军队将他抓捕处刑了·”·“他……”迎着雅度尼斯平静的视线,特拉斐尔诧异地张嘴,却只能发出一个单音。
“是的,他曾与你有着相似的境遇·”雅度尼斯说:“你在不久的将来也会获得力量,但不论这份力量大小如何,都不要被怨恨蒙蔽了内心,伤害与毁灭不会带来任何幸福,也不会让你解脱,它们只会变成另一道令你痛苦的沉重枷锁。”
“不,我不会做出这些事的·”特拉斐尔说:“我已经有你了·”·“可是你即将与我分离,在之后我不能预言你是否会遇到一些令你不愉快的事情,而重新唤起埋藏在你心底的痛苦回忆。”
“即便如此,你也早已将我从怨恨的泥沼中拉了出来”青年的嗓音因为激动的拔高而有些颤抖:“这些痛苦的回忆将不会再伤害我,因为我心中有了更宝贵的记忆深埋在我心里的,是对你的感激之情即便要与你分离,只要我不将你遗忘你就会一直与我同在”·雅度尼斯平静的脸上显现出惊讶的模样,但这惊讶的神情只维持了一瞬,很快他又笑了起来。
眼前的年轻人因为激动而涨红了脸,棕色的眼睛里积着泪水,鼻间也泛起小小的汗珠·他从怀中掏出手帕,将特拉斐尔的泪水与汗水擦去,他说:“你不必这样感激我,你是个好孩子,有你在身边我也感到相当快乐。”
特拉斐尔此时也稍微冷静了一些,开始为刚刚差点哭出来而感到羞赧·他用袖子擦擦鼻子,红着脸将头撇到一边,皱着眉头思索了一会才仿佛下了什么决心似的开口说道:“你告诉我,羁绊比血脉更深刻。”
“是的,就像你我即便没有血缘关系也如此亲密·”·“但是,我们之间的这种羁绊究竟是什么呢我并不是你的随从,你也不是我的老师,我们不是恋人,更妄论兄弟父子。
我,我也不认为我们单纯是朋友,因为我们的感情比友情更加深刻·我,我打从心底仰慕着您……”·“那么,你想要说什么呢你心里一定有那个答案吧。”
雅度尼斯注意到他最后使用了敬语··特拉斐尔的脸再度红了起来:“我,我希望可以冠上您的姓氏,这样我们之间的羁绊就再也无法被斩断了”·雅度尼斯表情严肃了起来:“你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名字是强而有力的短咒语,甚至你的命运轨迹也可能因此而改变,我并不认为我的姓氏会为你带来好运,这不是个可以轻率决定的事情。”
“我并没有轻率的决定·”特拉斐尔说,他毫不躲闪地直视雅度尼斯的蓝眼睛:“我不喜欢我的姓氏,对于它我没有任何留恋·我有这个想法已经很久了,只是今天下定决心告诉你,这世上不再有特拉斐尔·欧德里斯,我将作为特拉斐尔·斯特林活下去。”
青年的表情紧绷着,坚定的眼神闪烁着耀眼的光彩,两人相顾无言··最终,雅度尼斯开了口:“如果这是个慎重的决定·”·他的目光柔和下去:“我尊重你的决定。”
☆、第12章 阿蒂隆·到达阿蒂隆是离开“死亡之城”洛里兰戈的五天后,这五天里特拉斐尔向雅度尼斯好好地道别,但道别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尽··“不要过于伤感,你与过曾度过一段美好时日,我们之间没有任何遗憾。”
雅度尼斯这样安慰道··不论特拉斐尔再如何不舍,他们最终还是坐在了阿蒂隆的会客室里··阿蒂隆是用青石筑成的尖塔,外墙雕刻着像是浪花一样的图案,进入塔中的瞬间特拉斐尔似乎听见了海浪的拍击声。
柔和的光线从屋顶的魔法灯具里扩散开来,带着粼粼波光,让人仿佛置身水中··耳边是如梦幻一般空灵美妙的歌声,令人心醉神迷,特拉斐尔好奇地四处张望,却找不到歌声的来源。
“这是人鱼的歌声·”雅度尼斯说··“人鱼这里有人鱼吗”特拉斐尔问道··雅度尼斯笑着摇了摇头,刚要说话,两人背后突然响起了一个苍老的声音:“这里没有人鱼,人鱼那样美丽的生物只属于大海,这只是个魔法阵模拟出来的魔法效果而已。
雅度尼斯,我的学生,没想到我们还能有再次相见的一天·”·两人坐着的方向背对着门,特拉斐尔扭头,就看见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掩上房门向他们两人走来。
雅度尼斯站了起来,转身微微欠身说道:“乔纳多老师·”·特拉斐尔连忙跟着起身行礼,眼前的老者就是雅度尼斯的老师,面对法师他心里有些紧张,手心出汗紧紧攥着衣角。
乔纳多走到两人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他并未看向特拉斐尔,而是看着雅度尼斯的模样皱起了眉头,半晌长长叹了口气,说道:“你的变化相对于我们分离的时间而言,实在是太大了,你的眼睛……”·雅度尼斯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他说:“如您所见,它已经瞎掉了。”
“左眼……是预见未来么”·“是的,但这对于我未尝不是种解脱·”·乔纳多又叹了口气,说:“你这是何苦,当初我就说过你不应该在这条路继续走下去,这种能力对于任何人来说都太过沉重了,我一直认为你会是我的继承人。”
雅度尼斯说:“但事已至此,我也未曾用过一秒的时间来后悔·”·“你的右眼……”·情有独钟奇幻魔幻西方罗曼·“也快了。”
“那你今后要怎么办呢”·“我能感觉到,我的时间已经不多了·但是没关系,既然这种命运已经被定了下来,就没什么值得感伤的。”
两人陷入了沉默,特拉斐尔听不懂他们之间究竟在说什么,但他也能察觉到这并不是什么值得人高兴的话题·他担忧地看着雅度尼斯,雅度尼斯只是笑着拍拍他的脑袋,以眼神安抚他不要担心。
又过了一会,乔纳多终于将视线转移到了特拉斐尔身上:“这孩子是”·特拉斐尔连忙回道:“我叫做特拉斐尔·斯特林·”·雅度尼斯点点头:“他是我这次拜访的主要原因,我希望他能跟在老师身边学习。”
“斯特林”乔纳多疑惑地看向雅度尼斯··“我们并没有血缘关系,”雅度尼斯说:“但我们的关系比那更加深刻。
我曾收留了他一段时日,那时我的左眼已经是这幅模样了·”·“所以你仅仅是察觉到他有着施法天赋,就把他送到我这里了”乔纳多看起来有些不满。
雅度尼斯微微欠身:“是的,他是个好孩子,我想这里大概是他最好的去处,就擅自将他带到了您的面前·而且我相信,他不会是那种令老师蒙羞的平庸之辈。”
·乔纳多哼了一声,说:“现在的你怎么确定的了呢”·“老师·”雅度尼斯无奈地叹息一声:“至少看人的眼光我还是有的,这点你也必须承认。”
乔纳多又哼了一声,说道:“既然是你的请求,我就让他留下·不过,如果他连成为施法者的实力都没有,那我也会毫不留情地把他赶走,也不会承认他是我的学生。”
“不,不会有这一天的·”特拉斐尔这样说着,握紧了雅度尼斯的手··乔纳多同意将特拉斐尔收为学生之后,雅度尼斯虽然没有马上离开,但也没停留多久。
特拉斐尔站在法师塔的大门前,目送雅度尼斯的马车离开,消失在转角·道路两旁的梧桐树叶被风吹得飒飒作响,金色的阳光也被切割成无数碎片落在地上··太阳向西倾斜,天色暗了下来,特拉斐尔依旧站在原地。
他用袖子遮着眼睛,低声哭泣··他终于成了一名魔法学徒,但他失去了雅度尼斯··法师塔里的日子比起之前的旅行要乏味得多,仅仅几天特拉斐尔就生出了这样的念头。
乔纳多忙于自己的研究,他对每个学生都一视同仁——对他们开放所有的藏书,任他们自由阅读,每隔三五天抽出点时间解答学徒们在学习中遇到的问题,除此之外就没有更多的指导了。
由于接触到的是纯粹的魔法理论,再加上无人约束与硬性要求,做什么样研究方向的学徒都有··特拉斐尔向乔纳多问起过雅度尼斯的事情,乔纳多沉默了很久,才慢慢地答道:“他做的研究,是关于时间。”
雅度尼斯天赋出众,少年时也曾意气风发年少轻狂,他总是有很多新奇的想法,喜欢提出迥异常规的假设··“他曾是我最喜欢的学生,对于他的那些奇异的研究我总是相当鼓励,也给予他很多帮助。”
乔纳多说,他已经完全陷入了回忆:“但是我没想过他居然能掌握那样的能力·”·雅度尼斯的研究,使得他的左眼能够看到未来,右眼能够看到过去。
不论他是否愿意,他目所能及之物从出现到消亡,所经历的一切都会统统展现在他的眼前··这样的能力使他能够通晓世间万物的真理,却也令他痛苦不堪·他分不清现实与虚幻,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些事物的消亡。
他有能力改变,但一个小小的改动就会引起巨大的变化,这些连锁的变化令他害怕,他开始拒绝与人接触,将自己关在狭窄的房间里··“我不知道他眼中的世界是什么模样,但他的变化却令人心惊。
那段时间他像是死了一样紧闭双眼躺在床上,他一动不动也不吃不喝,就连气息也变得微弱·我非常担心他,但我帮不了他··“直到有一天他突然重新张开双眼,那双眼睛再也不复曾经的闪烁灵动,它们平静得就像最寂静的深海。
他对我说,如果这是命中注定,那么他就应该坦然地接受这样的变化·他说命运赐给他这样的双眼,他不应该再待在高塔之中··“他向我道别,独自踏上了旅途。
那之后他就音信全无,我一直很担心他,那样的能力使他完全变成了一个观察者,无法融入世俗之中·在他离开之后我独自研究了很久,从理论上来说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出现这样的结果,那不是人类所应该具有的力量。”
雅度尼斯独自旅行时,见过世间万物的变化,他能看见最繁华城市的衰败,也看得见死亡之城的繁荣;他能看见远古战场上的厮杀,也能看见未来科技的发展;他能看见一个人从细胞变成白骨,也能看见一座山从石头变成平原。
他看得见一切,但那一切都与他无关·他看不见关于自己的任何事,就像他从不真正存在于这个世界·他变得博学,也变得沧桑··雅度尼斯的过往完全出乎特拉斐尔的想象,他目瞪口呆地听完乔纳多的讲述之后失神地说:“在我遇见他时,他告诉我他是一个巫师。”
“巫师”乔纳多摇摇头:“巫师没有这么大的力量,他们只能看见短暂的变化,但雅度尼斯却能一直看到世界的尽头·”·巫师能够占卜,也能够施展持续性的咒语,但雅度尼斯却只能观察。
他们所掌握的魔法体系虽然都与时间有关,但雅度尼斯却并不是巫师,严格来说是旁观者——如果有这种职业的话··特拉斐尔与乔纳多之间虽然有着雅度尼斯这样一个联系,但乔纳多也没有对他特殊对待,特拉斐尔依旧得靠自学。
但好在他曾和雅度尼斯相处三年,期间雅度尼斯曾或多或少地给他讲解过一些关于魔法的问题,并不算是零基础,所以即使是自学,上手也并不困难,只除了一些佶屈聱牙的典籍。
乔纳多其他的学徒和这时期大部分的魔法学徒一样,都是一些贵族子弟或是有钱人家的少爷,他们受过良好的教育,对于从小就接受文学熏陶的他们而言,不要求完全理解,只是仅仅读懂这些典籍的话并不是什么难事。
这些出生良好的少爷们对于特拉斐尔这个从贫民窟出来的异类大多是抱着鄙夷的心态,这种鄙夷便毫不掩饰地挂在他们脸上,特拉斐尔有时会向他们请教,他们总是爱答不理出言嘲讽,心情好时才会带着高高在上的态度犹如施舍般解释一两个词语。
被这样对待,特拉斐尔心里虽然不舒服,但也并不是太在意,毕竟在他小时候遭到的欺辱要比这过分千百倍,相比之下这些少爷们的态度简直可以称得上是“彬彬有礼”了。
特拉斐尔的重心更多放在学习上面,他不会碌碌无为辜负雅度尼斯的期望,也一直记得和雅度尼斯的约定——他会让自己的名字随着人类的历史一直流传下去,让雅度尼斯也能被人们所铭记。
为了实现这个目标,他会拼尽自己的一切努力··除此之外,他心里还憋着一口气——总有一天,他会让曾经看不起他的人统统对他谦卑地低下头颅·曾经对他有多鄙夷,到时就要他们有多恭谨。
而接下来的事实也证明了,他的这个理想并非妄想·特拉斐尔在阿蒂隆学习了七年,他终于有了自立门户的资格·他本想要追逐雅度尼斯的脚步,却发现自己在研究空间方面更有天赋。
进塔时他还是一个没有身份没有地位的毛头小子,出塔时他已经成了一名空间系的法师··他来到他与雅度尼斯相遇后经过的第一个城市附近的山谷里,建起了属于自己的法师塔。
他用雅度尼斯的名字为这座塔命名,就像他说过的那样,等他出色到足以被世人铭记时,雅度尼斯将会与他同在··年轻的新法师在就像一颗新星,很快就凭借自己出色的研究成果和全新角度的理论在施法者当中站稳了脚步。
随之而来的是名誉和声望,不论走到哪里,都有人毕恭毕敬地喊他“法师先生”,也开始有年轻人慕名而来求学··也许是特拉斐尔独特的经历造成的结果,名望带来的甜头一旦尝到就停不下来,让他想要追求更多。
但好在特拉斐尔仍然能够保持本心,他还记得雅度尼斯对他说过的那些是非对错··与此同时,他也从未放弃寻找雅度尼斯的踪迹·“但愿我们能再度相见。”
这是雅度尼斯离开前对他说的话,他也一直如此期盼着··因此他此时并没有急于研究更高深的魔法好使自己的名望更高一些,只是收了一些学徒留在塔里帮忙打理日常事务,自己在大陆上四处旅行,寻找雅度尼斯的踪迹。
他没有找到雅度尼斯,却找到了另一双和雅度尼斯相同的,清澈美丽的湛蓝色眼睛·这双眼睛的主人是个名为埃尔维斯·格林的年仅八岁的有着施法天赋的男孩,看见这双眼睛的那一瞬间,他就决定把男孩带回自己的法师塔。
而埃尔维斯,也成了日后他最喜爱的学生··他在奥泽维娜大陆上四处寻找却毫无收获,他只担心雅度尼斯是否去了别的大陆··直到有一天,他在曼泽边境的一个小镇里遇到了那名游吟诗人。
当时特拉斐尔在小酒馆里喝着果子酒,诗人在墙角的位置上弹琴歌唱·他唱着一首关于永恒爱恋的诗歌,特拉斐尔在旅行当中不止一次地听过这首歌,但这一次的歌声却比以往听过的任何版本都更加令人动容。
诗人唱完,突然起身抱着琴走到了特拉斐尔对面坐下,对他说:“不请我喝一杯吗”·特拉斐尔虽然对于他唐突的举动感到奇怪,但还是招来侍者为他点了一杯酒。
等酒端上来的时候,诗人低头调试自己的琴,而特拉斐尔则是自习打量坐在对面的诗人·他三十多岁的模样,五官英俊褐色头发,琥珀色的眼睛里盛着难以言喻的忧郁。
酒很快就端了过来,诗人端起酒杯向特拉斐尔道谢,小啜一口后说:“我听说有个法师在四处打听雅度尼斯的消息,是你么”·特拉斐尔马上坐直了身子问道:“你知道他的下落”·诗人反问道:“你叫做特拉斐尔”·见特拉斐尔颌首,诗人一口喝尽杯中酒,站了起来:“你跟我来吧。”
特拉斐尔拿起自己的法杖跟在诗人身后出了酒馆,向镇子外走去··“能否告知我你的姓名”特拉斐尔边走边问··诗人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
“那么,请问你和雅度尼斯是什么关系”·诗人依旧沉默着前进··再度见到雅度尼斯时,特拉斐尔几乎站不稳·他用法杖撑着身子,颤抖地开口:“他……他……”·他曾无数次设想过与雅度尼斯再次相见的场景,但从没想过会是如今这种情况。
“正如你所见,”诗人走到那块石碑旁坐下,轻轻拨动琴弦:“他在三年前去世·”·耳边是诗人令人心碎的歌声,风吹动梧桐树叶飒飒作响,傍晚的阳光无比温柔。
特拉斐尔用袖子遮住眼睛低声哭泣,一如八年前的分离··那时的他满怀希望,一切都刚刚开始·如今他却不得不告诉自己,他已经永远的失去雅度尼斯了。
但还有那个约定,他在心里反复对自己说,这不过是另一个开始··☆、第13章 召唤·一杯黑咖啡不加糖,鸡蛋要单面煎,烤土司涂上少许黄油和果酱,再配上一小份用清早采摘的蔬果制成的沙拉和一根香肠,特拉斐尔的一天就开始了。
这之后他应该去给学徒们提供一些指导或是给学生们讲解一下他正在研究的课题,但他此时显然没有这个心情·他面带疲倦地慢慢将盘中食物吃净,扯下掖在胸前的餐巾动作轻缓地擦净嘴角,用法杖轻敲桌面,刻在桌上的法阵就将餐盘送去了厨房。
他抓起法杖站了起来,走出卧室向书房走去·沿途遇见的学徒们纷纷停下脚步和谈话恭敬地向他行礼·特拉斐尔没有理会,他眉头紧锁一言不发大步走过走廊,袍脚在身后翻滚起层层波浪。
情有独钟奇幻魔幻西方罗曼·学徒们抬头惊愕地看着他的背影,面面相觑不知他们一向温和的老师这段时间为何像变了一个人··特拉斐尔得知雅度尼斯的死讯之后,他便不再四处旅行,而是专心在塔中做研究与指导学生,至今已有七年。
七年来,他致力于改革教育,将自己的法师塔向世人开启,不管是贫民的孩子还是上流社会的公子,只要有施法天赋,经过考核品行端正他都收入塔中··他还打破了以往学徒只能靠自学的陋习,每天必定抽出一些时间来讲解自己领悟到的一些心得,并且把自己的研究向学生们共享。
但他再厉害毕竟也是人类,精力有限·因此他鼓励学徒们互助学习,塔内学习风气非常优良,他曾经经历过的那种在求学中被人冷眼相待的情形再也没有出现·这无疑是在施法者通常保持高冷形象的大陆上刮起一阵飓风,他的这种举动受到世人追捧,名声更上一层。
但作为一名法师,仅仅做出这样的改革还不足以受到所有的认可·他同时还在法术领域获得非常高的成就,并且在一年前获得了*师的称号··能在三十左右的年纪就获得这样的称号,无疑是令人钦佩的。
加在他身上的来自国家、神殿和施法者协会的荣誉称号数不胜数,他的名字在大陆上知名度相当高··此时,这名深受学生喜爱的*师穿过长长的走廊,走进书房,将门反手关上后走到书桌前,他瘫坐在椅子上,把脸埋进双手之中深深地叹了口气。
从他成为魔法学徒至今已经十五年,这漫长的时间里足以令一个人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如今的他也算得上是沉稳、温和又博学,但他知道些改变都来源于他心里无法忘却的那个影子。
没人能从他身上看出他坎坷的身世,但这并不是秘密,他不怕这些被人知晓,因为这不是他的弱点·他本以为这世上没什么能够再让他害怕了,但他现在却像是被逼进绝路的老鼠。
他的手指和肩膀在颤抖,常年心智的操劳使得双鬓已经开始出现斑白的痕迹,他这幅模样就像一个普通的快要进入中年的男人,再不复他平时的风度··他在害怕,这种感觉让他想起伤痕累累地躺在繁华区的街上,双手被捆在马鞍上;想起安格斯将他吊起后的狞笑;想起曾眼睁睁地看着凯西的袍脚擦过他的指尖;想起那天傍晚站在雅度尼斯的墓前哭泣。
·他的研究终于遇到了无法突破的瓶颈,他很害怕··这些知识给他力量,也给他自信,但一旦遇到问题,他的内心筑起的那座墙几乎在一瞬间被瓦解。
虽然已经获得的那些成就并不会被收回,但他毕竟没有达到顶峰,若是无法再继续精进,那么随着时间的推移,会有更多的后来者将他的光芒遮盖,他最终将泯于众人··他获得的这些成就不会再被人们提起,他的名字将渐渐被人们遗忘,就像雅度尼斯说的那样,消失在历史中不留下任何痕迹。
他不希望这样,他对于名望有着比起其他施法者更深刻更扭曲的执着,因此这种可能性令他恐惧令他不安·从那个问题出现,到现在已经过了一个多月,这一个月来他日夜颠倒废寝忘食地查阅典籍文献和做实验,但没有用,没有任何能称得上是好消息的事情发生。
特拉斐尔慢慢将脸从双手中抬起,无神地双眼扫过这段时间被他弄得杂乱不堪的书房,他的目光划过高高的书架,划过满地的卷轴与藏书,慢慢收回最终定格在被扔在书桌一角的那本手记上。
这是他偶然间得到的,一位生活于一百多年前,如今已经不被世人提起的黑袍法师留下的手记·刚刚得到这本手记时,他虽然不曾像是别的人那样急于将它销毁,但也没想过要利用它。
毕竟,如果被得知他居然研究邪恶魔法,那么他这些年辛苦经营的一切就全毁了··他虽然还记得雅度尼斯曾说过的邪恶的不是力量本身,而是使用力量的人,因此对于邪恶魔法并没有那么大的偏见,但他害怕被人恐惧与唾弃,害怕会身败名裂。
但现在,已经没有别的路能让他选择了··手记里写的是恶魔的召唤方法·魔界客观存在于这世界上的某一个位置,但那不属于任何一片大陆,那也是航海永远也去不了的地方。
那里是同时存在于这个世界的另一片扭曲的空间,只有用特定的法术才能短暂地打开大陆与魔界向连接的轨道·手记里,就记载着这种法术··根据手记描述,轨道可以在任意地方被打开,但空间扭曲的波动会被神殿所监控到,因此打开轨道是极其冒险的行为。
若是平时,他对于这种冒险行为想都不会多想,但现在,他似乎只有这一条路可以走了——魔界,有一套完全不同于大陆的法术体系,黑袍法师们的邪恶魔法便是根据此演变而来。
所以说,特拉斐尔可以根据这套完全不同的魔法理论从全新的角度重新进行自己的研究··这是他仅剩的希望了··但他依旧下不了决心,毕竟召唤恶魔不可控因素实在太多,而且魔界的理论对于他的研究是否有帮助谁也不能确定。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特拉斐尔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置于小腹·他一动不动,没有点燃蜡烛和魔法灯具,窗帘也被拉上的书房里一片昏暗,只有魔法晷发出微弱的光芒显示着时间。
他紧紧盯着那本只看得见轮廓的手记,表情隐藏在黑暗中晦涩不明··魔法晷所指示的时间已经过了晚上七点,但这与他无关,他的时间如同被凝固住了一般··这时,书房的门突然被敲响,突如其来的声响让特拉斐尔吓了一跳,在他出口呵斥之前,房门被打开了。
门外的走廊里插着火把,火光从打开的门里照了进来,也照在门口那人的身上··那人背对着光源,脸被黑暗所遮盖,但那头柔顺闪亮如同月光一般的金色长发说明了来人的身份。
见来人是自己最喜欢的学生,特拉斐尔咽下了即将出口的训斥,但还是低声喝道:“埃尔维斯,你来干什么”·那沙哑不堪的声音令特拉斐尔自己都吓了一跳。
埃尔维斯虽然被呵斥,但并没有退缩,他说:“老师,您一天都没进食了,大家都很担心您·”声音里是满满的担忧··特拉斐尔低声咳了几声,用手指揉揉额角,才勉强用平静的声音说:“我在思考,你走吧,不要打扰我。”
“老师”埃尔维斯见他一点出房间的打算也没有,抬腿便往书房里走··但他刚迈出一步,特拉斐尔马上抬头呵斥道:“我说了,出去”·“老师”埃尔维斯又喊了一声。
“出去”·埃尔维斯又在房间门口站了一会,最终还是无奈地关上房门离开了··特拉斐尔不停地用手指揉按眉心,心中的波动变得更加剧烈。
这几年来,特拉斐尔一直认为,如果说有谁能被真正称为天才的话,那就是埃尔维斯无疑了··他如今虽然看似有着非凡的成就,但是以他付出的努力来看,这几乎是必然的事情——只要他的脑子没那么笨。
但埃尔维斯却不一样,那孩子所展现出来的天赋非同凡响,与他相比较特拉斐尔就只能用“普通”来评价了··“没有凌驾于众人之上的天赋,就只能止步于平庸吗”特拉斐尔喃喃低语,心中更蒙上了一层不甘。
这层不甘无疑是迫使特拉斐尔下定决心的最后一根稻草:“你不是要研修黑魔法,你只是想要利用另一种完全不同的魔法理论来进行自己研究·”他对自己这样说着,向那本手记伸出了手。
暂时性地掩盖空间出现的波动,对于身为空间系*师的特拉斐尔来说并不是难事··他下定决心之后就带着手记来到了研究室,布置好了手记所记载的法阵与掩盖空间波动的法阵。
他手心不停地出汗,手腕也一直颤抖,他不得不将手记放在一边双手握住法杖·他张开嘴,喉间发出如哽咽一般颤抖的气息·呼吸也变得不顺畅,大脑缺氧让他脑子发晕,这种感觉就像是吃了某种令人迷幻的药剂。
他紧紧靠着身后的桌子才能稳住不使自己摔倒,高举法杖怎么也念不出完整的咒语·前几个发音从他的口中反复出现,尖锐不稳犹如哭泣··最终他摇摇头深吸一口气,梗着脖子终于将那一串长长的咒语完整地念了出来。
之后,他便脱力地滑坐在地上,大滴大滴的汗珠从他的额头滚下,他按着胸口像是断了气似的大口喘息··面前的空间像是一张被拧起的画布一般扭曲了起来,扭曲的中心出现一个黑点,黑点越扩越大,一只苍白、修长被精心保养的手伸了出来,接着是另一只。
那双手扶着黑洞边缘,像是要将它撕扯开一般·黑洞依旧在变大,房间里的桌椅器皿随着空间的不稳定不住晃动发出当啷的声响··特拉斐尔停止了喘息,他瞳孔紧缩,看着那名被召唤而来的恶魔从黑洞中垮了出来。
短发比夜色更深的漆黑,眸子是比鲜血更妖异的猩红·无与伦比的俊美容貌引诱凡人堕落,优雅温柔的双手会扭断情人的咽喉··他穿着类似骑装却有着长长下摆的上衣与贴身的长裤和短靴,舒展着修长的四肢饶有兴趣地打量因为刚刚的震动而有些凌乱的研究室,最终将视线定格在瘫坐在地上满脸痛苦纠结的特拉斐尔身上。
他勾起嘴角露出一个意味不明却无比魅惑的笑容,用极具磁性的低沉声音缓缓说道:“是你打开了轨道吗,人类……”·☆、第14章 恶魔·特拉斐尔坐在地上仰望着眼前俊美的恶魔,虽然在召唤之前有诸多挣扎,但既然木已成舟,他反而很快冷静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抓着法杖的手紧了紧,然后慢慢站了起来··“没错,是我·”他说,甚至伸手理了理自己的长袍··“你是个法师这里是你的法师塔”恶魔边打量四周边问道,然后重新将目光定在法师身上。
“是的·”特拉斐尔说,他平顺了呼吸,站得笔直神色从容不迫··恶魔正抱着手立在原地打量着他,嘴角噙着嘲讽的弧度,似乎对他失态的模样有着莫大的兴趣。
见他很快就恢复冷静,便撇撇嘴角懒洋洋地说:“人类,你打开了连接魔界的轨道,告诉我你的目的·”·特拉斐尔将左手慢慢覆盖在法杖前端淡绿色的宝石上,他神态平和,如果不是前额几缕头发被打湿了还黏在额头,几乎看不出他不久前还在苦苦挣扎。
他开口说道:“我希望能够得到你的帮助·”·“我的帮助”恶魔眯起那双绯红的眼睛嘴角又勾起了弧度:“让我想想,对于人类来说,召唤恶魔还能为了什么呢金钱美色权利”·“不。”
特拉斐尔摇了摇头:“我的研究陷入了瓶颈,我希望能够通过研究魔界的魔法理论来找到打破僵局的方法·”·“这算什么”恶魔的神色变得古怪起来:“知识”·特拉斐尔颌首:“的确如此。”
“居然是这么正面的理由吗”恶魔似笑非笑地向他走去,特拉斐尔下意识地后退,但身后就是桌子,堵住了他的去路·他便眼睁睁地看着恶魔走到他面前,凑过身子,将脸一点点地向他逼近。
特拉斐尔在人类中已经算得上高挑,但恶魔比他还要高了半个头,再加上从恶魔修身的衣服所勾勒出的线条来看明显比他强壮一些,来自成年男子的压迫感使得特拉斐尔不得不将身子后仰。
最终,恶魔的脸仍是擦过他的脸颊,凑近他的耳朵小声说:“还是说,在这冠冕堂皇的理由之下,有着别的不可告人的秘密”·恶魔吐出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耳边,特拉斐尔不适地皱起眉头,将法杖抵在恶魔胸口,轻轻将他推开,然后说:“当然只是这样的理由,如何”·恶魔被推开,但并没有向后退,他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神色之间滴水不漏的法师,然后舔了舔嘴角,露出一个邪恶但充满诱惑的笑容:“如果你仅仅有这样的要求,对我而言当然再简单不过。
虽然很无趣,不过我既然已经应你的召唤而来,自然会和你订立契约·”·“契约……”法师面色沉重地小声重复了一遍··情有独钟奇幻魔幻西方罗曼·恶魔看他露出这样的表情,身子便再度前倾,凑近他说:“你不会是想反悔吧”·“当然不是。”
特拉斐尔摇摇头,用法杖再度把恶魔往后推了一些,说:“我已经做好了承受一切后果的准备·只是,时间能不能稍微延后一些,等我取得更高的成就之后再……”·“再什么”恶魔问。
法师面色迟疑地说:“再取走我的灵魂·”他略微低着头,便没有看见恶魔古怪的脸色··“取走你的灵魂”恶魔反问了一声,然后笑了出来:“原来大陆上真是这么传言的。”
法师被他笑得莫名其妙:“难道不是这样与恶魔交易之人,将被取走灵魂·”·“当然不是·”恶魔耸耸肩膀主动向后退了一步,转身走向离他最近的椅子坐下,将左腿搭在右腿上,双手交叉置于小腹处,才继续说:“如果我猜的没错,那句话是从你们的光明神殿传出来的”·“确实如此。”
特拉斐尔说,恶魔走开后他又将身子站得笔直··恶魔带着嘲讽的笑,摇了摇头:“可笑的宗教,一群脑子不清楚的狂热分子,明明他们所信奉的神明早已陨落,他们还是沉迷在自己的幻想里乱给别人添麻烦。”
“陨落光明神”特拉斐尔惊讶地问:“那神殿那些祭祀和巫师,依靠信仰光明神所得到的神明赐予的力量,怎么还能继续使用”·“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所谓神明赐予的力量不过是将自身坚定的信念变成支点,以此获得力量罢了,不管信谁都一样。
只不过当初信仰光明神,光明神偶尔会赐予他们力量的加持·所以说光明神的陨落对于他们来说只不过是削弱了力量而不会完全失去那份力量·”恶魔解释道,然后神色自若地说出另一个令人吃惊的消息:“而且不仅仅是光明神,所有的神祗全都已经陨落——至少他们已经不会再出现了。”
“怎么会……”特拉斐尔若有所思地低声说··“有什么差别吗难道你信奉什么神明,”恶魔又露出了那种邪恶又嘲讽的笑容:“然后召唤了恶魔”·“当然不是。”
特拉斐尔神色平静地回答,毫不避讳地直视恶魔鲜红的双眼:“只不过在此之前没有人……不,我毫不知晓这件事,所以感到些略微的惊讶罢了。”
他想起雅度尼斯那双能看透一切的眸子,也许他也知道这件事只不过从来没说出来,但已经再也无法求证了··恶魔又耸了下肩膀,说:“身为人类,不,身在大陆不知道这种事也不奇怪,毕竟知道这些事的人都在想方设法地掩盖它。”
“那你是怎么知道这种事的”·“因为在魔界并没有封锁消息·”·“但这也不会是谁都知晓的消息吧。”
特拉斐尔说··恶魔又笑了起来:“当然,但我身为贵族总得有点特权·怎么样,人类,你所召唤而来的恶魔并不是什么小人物,你难道不为此感到荣幸吗。”
·特拉斐尔说:“比起荣幸,我更惊讶于你居然毫不避讳地直接把这种事说出来·”·恶魔摊开手说道:“即使我不说,你也应该多少猜到一些,不然也不会那么问。
而且这种事本来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我告诉你我的身份,你也应该能明白我能为你带来多少好处,这样它至少能够成为我的砝码让你更用心地为我做事,不是吗·”·特拉斐尔轻轻地点了下头。
“怎么,人类,难道你还想继续刚才的话题吗”恶魔问道··特拉斐尔摇摇头:“虽然我对于那些仍有些兴趣,但我想我们还是先谈谈我们的交易吧。”
恶魔终于露出了严肃的表情,他说:“我需要你做的,是帮我找到我的弟弟·”·这回轮到特拉斐尔露出古怪的表情问道:“就这样”·“这难道是什么可笑的事情吗”恶魔皱起眉头,紧盯着法师问道。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特拉斐尔解释道:“我是说,我以为会是别的什么事·”·恶魔反问道:“别的什么事难道我指望你帮我征服大陆吗”·特拉斐尔顿了一下,然后颌首道歉:“抱歉,是我想多了。”
恶魔看起来仍然有些不满,但他还是站了起来走到特拉斐尔面前,说:“如果我没理解错,我想你是同意这笔交易了”·“是的。”
法师说··“很好·”恶魔点点头:“那么,人类,告诉我你的名字·”·“特拉斐尔·斯特林·”·恶魔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接触特拉斐尔的额头,指尖温热光滑还带着出过汗后略有些黏腻的触感令他心情莫名地好了起来。
“墨菲·诺尔伯,记住我的名字·”·☆、第15章 契约·浴室房顶四角挂着明亮的魔法灯具,但水汽氤氲仍让一切都显得朦胧不真切··特拉斐尔坐在浴缸里,他的那根6英尺长的樱桃木法杖就靠在浴缸边缘。
他以往很少将法杖带进浴室,因为他总觉得潮湿的空气对木制品有害,但他现在心烦意乱已经考虑不了这么多了··他叹息一声,撩起一捧水从头上浇下·他抹去脸上的水珠,抬起双手神色晦暗地看着自己的胳膊——从手肘处开始,黑色的犹如荆棘的花纹一直蔓延到肩膀上。
他不用低头也知道,他的身体上至锁骨下至小腿,全部被这些线条紧紧缠绕··那些仿佛是被真正的荆棘条缠绕的刺痛感仿佛还残留在皮肤上,他伸手轻轻抚摸着胸口上的花纹,那里的皮肤依旧平滑,触感上没有任何变化。
他放下手,将自己的身体滑入水中,又叹息了一声··他闭上眼,回想起不久前所发生的事情··当墨菲告知他姓名之后,便念起了咒语·那是不同于他所知道的任何一种咒语念法的古怪发音,但他来不及细想,奇异的热度从墨菲接触自己额头的指尖扩散开来。
房间里那些被之前的召唤法术震得凌乱的物件再次震颤起来,隔绝空间波动的法阵也开始有不稳隐隐有崩溃的迹象·特拉斐尔注意到了这些,但他无力阻止,因为他不能动,他被禁锢在原地动弹不得。
墨菲神色凝重地发出一串颤音,特拉斐尔身子一震,恶魔念咒的声音和物品震动的哐当声统统从耳边消失了,眼里的一切也变得模糊不清直至黑暗,他甚至感觉不到自己的呼吸心跳。
他能看见的只有恶魔那双红得似乎要滴出血来的眼睛,他唯一能感受到的是额头上热得几乎发烫的指尖·他的脑子里一团浆糊,思维全被打上了死结,浑浑噩噩地连神智都要被吸进那双眼睛之间的黑暗里。
但很快他就有了别的感觉,他感觉到什么东西顺着他的双腿缠绕上来,他此时精神陷入恍惚之中,无力判别那些将他身体全部缠绕住的东西到底是什么·一阵紧缚感和刺痛感之后,所有的感觉又回来了,他听见了恶魔低沉又飘渺的念咒声和玻璃瓶子倒地碎裂的声音,四周的景物在他眼里又清晰了起来,插在墙上的火把火焰剧烈的摇动着,魔法灯具也在墙上震个不停。
墨菲发出最后一个音节后收回了手,特拉斐尔又拿回了自己身体的控制权·几乎是瞬间,他后退一步开始大口喘息·邪恶的气息充斥在研究室的每个角落,他脑子胀痛,几欲作呕。
“契约完成了·”他听见恶魔这么说··特拉斐尔撑着法杖直起腰身,他感觉墨菲的脸色也比刚开始白了许多,虽然他神色如常,但是特拉斐尔并不觉得这是自己的错觉。
似乎是感受到了特拉斐尔的打量,墨菲故作轻松地抱起胳膊说:“我想接下来我们应该谈谈交易的详细内容·”·特拉斐尔环顾四周,桌椅和各种仪器被震得东倒西歪,书籍和卷轴散了一地。
架子上摆着的瓶瓶罐罐大部分都被震掉了,地上满是玻璃碎片和洒落的药剂··“在这里”特拉斐尔问道··墨菲嗤笑一声:“显而易见,这里并不是一个合适谈话的地点。”
特拉斐尔有些犹豫:“但是,如果走出这个法阵,你那强烈的邪恶波动哪怕是十公里外都能被感受到·”·“这可不是什么值得烦恼的事情。”
墨菲倨傲地说着,伸出右手按在他自己的胸口,低头念了一串咒语·不可思议地,从他身上散发出的浓郁又强烈的邪恶气息一下子就消失了··特拉斐尔感受了一下,墨菲本身的魔法波动还存在,只是变得纯净不带任何属性,此时的他就像是一个只是有着魔法天赋的普通人。
“天呐,居然有遮蔽魔法频率的法术存在……”特拉斐尔惊疑不定地说··“不过是个小把戏而已·”墨菲漫不经心地说,但特拉斐尔还是捕捉到了他脸上一闪而过的得意神色。
特拉斐尔很快回过神来,他首先施法抹去了画在地上的两重法阵,却并未收拾被震得乱七八糟的房间··“我带你去合适谈话的地方,请跟我来·”他扭头对墨菲这样说了一声,便向研究室门口走去。
墨菲跟在他身后,只见特拉斐尔挥动法杖对着房门念了句咒语,原本空无一物的门上马上浮现出泛着淡淡白光的魔法阵,法阵一闪而逝,之后房门上漾起一阵波纹·波纹很快也平息下来,特拉斐尔伸手握住门把打开了房门。
门外并不是插着火把的走廊,而是一个黑漆漆的房间··特拉斐尔用法杖在地上点了两下,发出两个短暂的音节,房间内挂着的好几盏魔法灯具便立刻同时亮了起来,将房间里隐藏在黑暗中的一切都显现出来。
这是特拉斐尔的书房,他为了方便,在书房和研究室的门上画了双向传送的法阵·墨菲并不合适出现在众人面前,他奇怪的服装和妖异的红眼是在大陆上不曾见过的,再加上特拉斐尔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一整天之后在研究室折腾一通,然后传送过来这么一个来历不明的人,实在是可疑得无以复加。
所以用法阵直接传送到书房,两人谈好交易内容和实施方法是目前最好的选择,但此时特拉斐尔站在书房门口却只想扶额·书房仍保持着他离开时的模样,书本卷轴散落一地,似乎比他们身后的研究室好不了多少。
墨菲在他身后轻笑一声,看着这扇直接扭曲了空间的门说道:“人类的法术也有点意思·”·然后便越过特拉斐尔走进乱糟糟的书房,在宽敞的房间里带着挑剔与一些评估的意味四处打量,然后走到书桌后撩起自己衣服的后摆坐了下来,一手支着下巴说:“这就是你所谓的合适谈话的地点”·特拉斐尔有些懊恼自己的疏忽,他走进书房关上门,对墨菲点点头说道:“抱歉。”
然后便挥动法杖念起冗长的咒语··地上散落的书本卷轴被吸进异次元空间,扭曲着消失在原地,然后下一秒钟便出现在它们原本应该被放置的地方·很快,房间就恢复了整洁,就连那架带着滚轮的梯子也像是被看不见的手推动似的回到了书架边。
“很有效率嘛·”墨菲又挂上了他那带着浓浓嘲讽意味的笑容··特拉斐尔没有理会他,径直走到了书桌前,隔着书桌与他对望:“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
墨菲却又轻笑了一声:“你打算就这样跟我谈话么”·“什么”特拉斐尔问道,不明就里地看着墨菲站了起来,绕过书桌走到他面前。
“你看啊……”墨菲仿佛耳语般的呢喃道:“你出了好多汗,难道不难受么”·墨菲的手指仿佛要描绘法师袍上被汗渍印出的轮廓般落在特拉斐尔的胸口,特拉斐尔后退一步避开他,用探究的神色望着眼前的恶魔,似乎想看穿他究竟有何用意。
·情有独钟奇幻魔幻西方罗曼·墨菲毫不在意地收回手,坦然地与他对望,摊开双手作无辜状说道:“你看,我也是为了你着想·”·特拉斐尔与他对峙片刻,也觉得自己现在的仪表对于要进行一场严肃的谈话来说有些失礼,他最终慢慢地点了点头,说道:“那么,就劳烦你在这里稍等片刻。”
特拉斐尔走到书房门口,握住门把时又不放心地回头看了墨菲一眼,年轻的恶魔坐在书桌后微笑地与他对望··特拉斐尔总觉得他的笑容不怀好意,但只犹豫了一下便打开门走了出去。
他向自己的房间走去,吩咐沿途遇到的学徒将研究室收拾干净··回到房间,特拉斐尔满怀心事地走进浴室,直到他坐进浴缸才发现自己居然将法杖带了进来··将自己清洁一番后,特拉斐尔跨出了浴缸,水顺着他修长瘦削的身体流到脚边,他扯过浴缸边架子上的浴袍将自己的身体包裹起来,也遮盖住了那些将他紧紧束缚住的犹如荆棘的花纹。
那是他沉重的枷锁··特拉斐尔再度叹息一声,他此时的心情并不比之前寻求突破研究瓶颈的方法而不得时轻松多少·所谓作茧自缚大概就是自己这样吧,他自嘲地笑笑,伸手在自己脸上抹了一把,将那些疲惫又无奈的神情从他的脸上抹掉之后打开了浴室的门。
房间里面空无一人,一切都保持着他进浴室之前的模样,除了桌子上多出来的一盘水果——这可能是哪个学徒送进来的··他刚刚迈出浴室,便停住了脚步——有点不对劲。
他的瞳孔紧缩,他能感觉到空气里微小的波动,不是错觉··他握紧了法杖,对着空荡荡的房间喝道:“谁在那里”·☆、第16章 秘密·特拉斐尔话音刚落,房间里便响起了一声轻笑声,随后,墨菲坐在床边的身影便显现了出来。
“警惕心很强嘛·”他说着伸手从放在床边桌子上的果盘里捏起了一颗葡萄,用两根指头捏着对着挂在墙上的魔法灯具看了看,继续说道:“警惕心这么强的人居然在订立未知契约的时候连反抗都不反抗一下”·特拉斐尔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那是因为契约必须要在双方都同意的情况下才能够成功订立,否则就是诅咒了。
而且我没有感受到危险,订立契约过程中从你身上的也没有感受到压迫感,所以我认为这只是一个协作性质的契约·”·墨菲将目光从葡萄转移到特拉斐尔身上,带着虚伪的笑容说道:“推理正确,那的确只是一个保证我们两人能够顺利完成交易的契约而已。
不过我想这个契约能够轻易便订立成功,应该还有你当时过于紧张的原因”·特拉斐尔并没有否认,他问道:“所以这个契约的内容就是我们的‘交易’吗,违约了会如何”·“嗯……”墨菲从鼻腔里发出一个长音节,想了想说道:“你如果没有帮我找到弟弟,那么那个契约的标记就会一直存在,如果你做出对我什么不利的事情,那些标记就会变成毒荆棘贯穿你的身体——当然,如果我拒绝向你提供任何魔界魔法知识或是做出什么直接对你不利的事情,也会是同样的下场。
顺便说明一下,这种毒荆棘是魔界特有的植物,生命力顽强,火烧刀砍都没办法把它弄死·而且它既凶残又贪婪,它会把猎物的血肉作为养分吸收掉·相信我,任何被它缠住的生物最终都只会变成一堆枯骨,而且这个过程相当的快。”
特拉斐尔平静地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然后说道:“但它太显眼了,我是说这个契约的标记……面积有些过于大了·”·墨菲见他没什么反应,感到有些无趣,听他这么说便假笑着说:“这也是没办法啊,标记如果不这么大,怎么能更加好的制约你呢,法师先生。
怎么样,看到这个标记是不是会产生一种想要尽快完成协作好解除契约的念头呢”·特拉斐尔眯起眼睛看着他:“你的标记也是如此”·“当然不是,”墨菲说道:“我可是这个契约的创建者,所以我的标记比你的要稍微小那么一点。”
·特拉斐尔说道:“你能够控制这个标记”·“当然不是,”墨菲坦然地望着他:“这个契约规则便是如此。”
特拉斐尔又盯着他看了一会,才垂下眼睛换了个问题:“你是怎么到我房间里来的”·墨菲说:“当然是顺着你的气息走过来的,我可不会用你那种传送术。”
“没有被其他人发现吗”·“如你所见,我刚刚隐身了·”·“但是你的气息可没办法被掩盖,我轻易就发现了你。”
墨菲耸了耸肩:“很遗憾——或者说值得庆幸——这个塔里可并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一样敏锐·我刚刚跟在那个给你送水果的孩子身后走了一路,他都没有发现我。
不过那可真是个可爱的孩子,完美的脸庞和闪耀的金发真令人着迷·那孩子似乎相当担心你呢,进门之后盯着浴室担忧地看了半天才离开·”·“埃尔维斯”·“这是那孩子的名字么”·“这不关你的事。”
特拉斐尔皱起了眉头说道:“即便你没有被他发现,你也有被别人发现的可能性,你实在太大意了·”·“哦”墨菲眯起眼睛拉长了语调说道:“你害怕我被发现”·特拉斐尔冷笑一声说:“难道你就不害怕被发现不然你何必和我签订这么个协作契约要我帮你做事。”
墨菲说:“我只不过是想省去无谓的麻烦而已·”·特拉斐尔说:“无论如何,在这点上我们立场是相同的,不给我惹麻烦就是替你自己省事,我希望你能明白这一点。”
“这种事我当然知道·”墨菲将那颗被他把玩半天的葡萄丢进嘴里:“不过是一些连施法者都不是的学徒而已,我当然是有了不会被发觉的自信才会走到这里来。”
特拉斐尔颌首道:“有自信当然很好,不过我还是希望你能更警惕一些·”·墨菲皱起眉头说道:“我做事情我自然心里有数,不用对我说教,我可不是你的那些学徒。”
特拉斐尔顿了一下,才微微欠身:“抱歉·”·墨菲这才松开眉头,说道:“你打算在那里站到什么时候你打算就这样跟我谈”·特拉斐尔从一出浴室就一直站在浴室门边没有动过,他听见墨菲的问话便说道:“那么请你先去会客室稍等片刻,等我穿戴整齐之后就过去与你详谈如何”·墨菲单手扶着下巴,看了一眼放在床头的魔法晷说道:“这时间应该是人类休息的时间了吧,你已经回到房间沐浴之后又穿戴整洁到会客室去,难道你不觉得很很可疑吗”·特拉斐尔揉揉有些发胀的额角说道:“那就去书房如何”·墨菲说:“我可是刚从那里过来,已经不想走回头路了。”
“那你的意思是”·墨菲环顾了一下房间说道:“你何必要到处跑来跑去呢,这里不是很好么”·“这里”特拉斐尔皱眉问道。
“没错,有什么不妥么”·墨菲的要求令特拉斐尔有种被冒犯的感觉,于是他说道:“当然不妥,这是我的私人空间,我不想把它当做什么谈话场所。”
“为什么呢你觉得我侵犯了你的什么*么难道你不认为接下来我们要谈论的事情才是你的最大*”墨菲站了起来,走到特拉斐尔身边,凑近他低声说道:“听着,你不需要别的秘密了,我就是你最大的秘密。”
“当然,”墨菲轻笑一声,伸手将特拉斐尔松散的浴袍襟拉开了一条缝,露出些许被仿佛荆棘的花纹缠绕的胸膛来:“还有这个·”·☆、第17章 印记·特拉斐尔一下握住墨菲还勾着自己衣襟的手指,然后狠狠甩开。
他冷冷地盯着墨菲近在咫尺的脸,强忍着没有后退也没有给他一法杖·他闭上眼,深吸两口气,再睁开眼时那双棕色的眼睛又恢复了波澜不惊的模样··特拉斐尔绕过墨菲,向房间里的衣柜走去。
他从衣柜中取出衬衣和长袍,扭过头对墨菲说道:“能否回避一下,我想我需要换一件衣服·”·墨菲重新走到床边坐下,看着他拿在手里的衣服说道:“都已经是这个时间了,马上就要休息了,你何必穿得那么正式呢。”
特拉斐尔看了他一眼,将手中的衣服挂了回去,重新从旁边拿起一件深色的睡袍,说道:“我希望这样不会太失礼·”·“我不介意·”墨菲说,依旧坐在床上看着特拉斐尔的动作一动不动。
特拉斐尔微微蹙眉,将手里的睡袍举了举向墨菲示意,见墨菲还是没反应,他只好叹了口气说道:“请你回避一下·”·墨菲却只是抬了抬手,然后笑着说道:“请不要在意我。”
特拉斐尔看着他貌似人畜无害的微笑,眉头锁得更紧了·他将睡衣也挂了回去,说道:“你难道是在作弄我吗”·墨菲笑道:“我并没有这个意思,你请自便。”
特拉斐尔叹了一口气,又盯着坐在床上笑得一脸玩味的墨菲看了一会,反而舒展开了眉头·他走到床边圆桌旁的椅子边坐了下来,危襟正坐的模样仿佛他此时穿的不是浴袍,而是那套无懈可击的法师袍。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么”特拉斐尔端坐在椅子上问道··“诶——”看见特拉斐尔平静的反应,墨菲仿佛很失望似的发出一个长音,然后才点点头说道:“好的。”
墨菲又低头想了片刻,才开始缓缓向特拉斐尔诉说事情的始末··魔界是个强者为尊的地方,越强的恶魔阶位越高,这些阶位从高到低分别是帝王、大公、阁僚、将军、王、侯爵、伯爵、总统、贵公子、公爵、恶魔和使魔。
恶魔和使魔是平民阶级,魔界中大部分恶魔都处于这两个阶位·从公爵往上,才能算是贵族·从大公一直到将军,人数都极为稀少,可那个个位数也在上下波动。
但是帝王只能有一人·魔界千万年历史上出现双王的局面也仅有一次,而那一次,便造成了能够动摇魔界根基的大混乱··贵族的主要组成阶级是从王到贵公子,是以家族为单位。
阶位越高,家族数量越少·墨菲所在的诺尔伯家族,就是侯爵阶位的古老贵族家族··恶魔的阶位主要是由血统决定的,两个恶魔的后代的阶位通常与其中阶位较高的一方相同。
虽说恶魔的地位与实力一出生便被决定了,但也并不是没有升阶的方法··“魔界有几个贵公子家族,就是依靠不知从什么地方弄来的秘法,突破了血统的限制从普通恶魔变升上来的新贵族。
但是秘法也有它本身的局限性——只能从平民升到低阶贵族,而且升阶之后似乎就很难再继续向上升了·据我所知,那几个家族已经在贵公子阶位停留将近一千年了,而且后代降阶的情况也开始陆续出现,这些小家族覆灭也只是早晚的事情。”
墨菲说道··但除了用秘法升阶之外,还有一种更加罕见但也稳定得多的升阶方法——血统变异·高阶恶魔可能会生出低阶后代,同样的,低阶恶魔也能够繁衍出高阶的恶魔。
血统的变异非常稀少,但并非完全没有··这些新出现的高阶恶魔变成了新的贵族,他们在低阶恶魔中拉拢自己的势力,成立了新的军团,也打破了那些历史悠久的古老贵族家族之间的平衡。
新贵族的诞生,或是古老家族的覆灭,都会涉及到资源与领地重新分配的问题,而这些问题的讨论,通常都会伴随着战争··情有独钟奇幻魔幻西方罗曼·世间难以停止的事情不外乎心中爱恋的火焰,深海洋流的波动,和战乱。
五十年前,魔界一位新贵族的崛起带来的战争,直到现在还没有完全平息·墨菲弟弟的丢失,也是因为受到这场战争的波及··“接近尾声的战火已经远离了诺尔伯家族的古堡,再加上那天我的弟弟正要出生,所以我们便放松了警惕,给了那些人可趁之机。”
说起这件事情,墨菲的神色凝重了起来:“混进城堡的刺客伪装成仆人,在我母亲刚刚分娩完的时候接近她,企图刺杀她并带走我刚刚出生的弟弟··“在侯爵阶位的贵族当中,我们家族的人均战力虽然很强,但是子嗣却相对其他家族来说较薄弱,而且……总之是绝对不能让刺客得手,所以陪伴在母亲身边的我的两个哥哥便立即用尽全力同时出手。
刺客见没能得手,便一下抓起我刚出生的弟弟企图逃跑·他有撕开空间的能力,不过也仅仅是能够让他传送到魔界的某一点而已·但坏就坏在我那两个哥哥在拦截他的时候依旧用了全力,这股力量虽然把刺客绞碎了,但也扭曲了空间缝隙,我的弟弟被吸了进去。
“因为空间被二次扭曲,所以无法定位缝隙另一端的具体地点,只能探测到是连接到了奥泽维娜大陆·所以我被派过来寻找我弟弟的下落,而我父亲和两个哥哥留在魔界追查这件事情。
打开魔界与大陆的连接轨道不是件轻松的事情,而且造成的空间波动一定会被神殿捕捉到,正在我们想办法潜入的时候正好感应到你的召唤,所以我就打跑了其他几个企图通过轨道潜入大陆的恶魔回应了你的召唤。”
听完墨菲讲述事情的始末,特拉斐尔忍不住问道:“你弟弟这样一个刚出生的幼年恶魔,独自流落到大陆来不是很危险的事情吗”·墨菲摆摆手:“这个倒是不用担心,他毕竟是个高阶恶魔,魔兽不会伤害他,普通人类和野兽也伤不了他。
而且他还处于幼年期的未觉醒阶段,身上没有邪恶的气息,只要不是掉到了神殿就没有关系·你只要能在他觉醒之前找到他就可以·”·墨菲的话透露出的一点信息让特拉斐尔非常在意:“魔兽不会伤害他”·“没错,你不知道么,大陆的魔兽有魔界生物的血统。”
特拉斐尔颌首:“在此之前我并不知道这一点·”·他顿了一下,接着问道:“恶魔的觉醒是在多大的时候”·墨菲答道:“通常是在十六岁左右。”
特拉斐尔愣了一下:“那不是还有十六年吗”·墨菲说道:“虽然时间相对来说还很充裕,但我不知道大陆的环境是否会对他造成别的影响,所以还是尽早找到他为好。”
特拉斐尔点点头表示了解,说道:“我会尽力,但是在这片大陆找一个幼儿也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请问令弟有什么特征吗发色瞳色或者是胎记之类的。”
“特征吗……”墨菲低头思索了一会,说道:“诺尔伯家的人都是黑发红眼,所以他应该也是这样·”·“应该不能确定吗”·“没错,他才刚出生,整个圆滚滚光溜溜的谁知道他长什么样子”·“咦”特拉斐尔心里的疑惑更深了:“那也应该能看得出他的瞳色或是胎记呀。”
墨菲摇摇头:“外面还有一层壳挡着,没办法看见·”·“壳”特拉斐尔疑惑极了,他小幅度地挪动了一下身子,轻咳了一声忍不住问道:“抱歉,令弟究竟是……”·墨菲皱起眉头不满地说:“我都说了他刚出生,当然还是个蛋。”
“抱歉,我并不知道恶魔居然是卵生·”特拉斐尔又轻咳了一声掩饰自己的尴尬:“大陆上关于魔界的记载非常少,而且想要收集这方面的典籍就会被视作企图获得邪恶的力量。”
墨菲冷笑一声,说道:“神殿居然真的管制得这么严格·”·特拉斐尔“嗯”了一声,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他说道:“所以我们现在要找的……是个蛋”·墨菲说道:“目前来说是这样的,恶魔的孵化期是五十天,他丢失的时间是在二十天前,所以前三十天,需要寻找的目标的确是个蛋。”
“那么孵化之后,和人类是否有不同之处呢”特拉斐尔问道··墨菲说道:“我没有见过人类的幼崽,所以并不清楚。”
特拉斐尔点点头,他站了起来念了一句咒语,法杖顶端的绿色宝石发出淡淡的柔和光线·他用法杖在空气中画了一个半人高的圆,法杖在空气里留下一道淡绿色的轨迹。
当线条两端相交的时候,淡绿色的圆圈内泛起阵阵波纹,波纹消失,那个浮在空中的圆圈内出现了一副画面——一个看起来刚出生没多久的人类幼儿正侧躺在小小的婴儿床上,吮吸着自己的拇指睡得正香。
“这就是人类的幼儿·”特拉斐尔指着那个圆圈中的婴儿说道··墨菲走到那个正映射着别处情景的圆圈旁盯着画面看了一会,说道:“孵化之后的恶魔也是这个样子。”
·特拉斐尔再次挥动法杖,那个圆圈便消失在空气里,他皱着眉说道:“如果是和人类没有区别,那就难找了·已经不能提供别的线索了么”·“别的线索”墨菲扶着下巴想了一会,突然眼前一亮,说道:“对了印记,他身上应该有代表诺尔伯家族血统的印记。”
“印记”·“没错·”墨菲将手伸向自己的衣领,然后一颗颗解开扣子,将外套脱了下来随意扔在地上,露出里面贴身的短衫。
贴身的衣裤让墨菲猿臂蜂腰宽肩窄臀的好身材一览无余,然而特拉斐尔却没有欣赏的心思,他皱着眉头看着墨菲的动作,紧紧攥着自己的法杖,在心里猜测他又想做什么。
墨菲转过身背对着特拉斐尔,伸手将短衫也脱了下来,露出赤.裸的脊背·特拉斐尔紧紧盯着他的脊背,但他的注意力既没有放在线条流畅的肌肉上,也没有放在随着墨菲胳膊的动作而起伏的充满力量美感的肩胛骨之上。
在墨菲的背上,从后颈开始,沿着脊椎一路向下,有一道两指宽的荆棘状鲜红色的印记,这道印记一直消失在他的裤腰里·鲜红的印记与白皙的肌肤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显得妖艳又神秘,特拉斐尔甚至萌生出觉得它非常性感的想法。
特拉斐尔摇摇头,好像这样便能将这个诡异的想法摇出去似的·他深吸一口气,才尽量平静地开口:“这道红色的图案,难道就是你所说的印记”·“没错。”
墨菲说着转过身,看着特拉斐尔的眼睛:“这样的特征,足够了吗”·“如果是找人,我想应该足够了·”特拉斐尔闭了闭眼睛,才回望着墨菲的眼睛冷静地说。
看着他的反应,墨菲低声笑了一声·他将手中的短衫也扔到脚下,就这么赤.裸着上身慢慢走向特拉斐尔,用他低沉的,带着蛊惑力量的声音说道:“那么,我等着你的好消息。”
☆、第18章 合作·看着墨菲越走越近,特拉斐尔终于忍不住伸出法杖将他挡在自己身前,说道:“这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办成的事情,希望你能有心理准备和足够的耐心。”
墨菲低头看着抵在自己胸口的绿宝石,轻笑一声说道:“没关系,耐心我多少还有一些,只是你可别让我等太久·”·“你大可放心,我自然会尽我所能去做这件事。
另外,为了让我们之间的合作能够顺利进行,我希望你能够留在塔里·我会给你安排一个合适的身份,你以成为学徒的方式进入塔中,你看如何”·“我没有异议,毕竟我暂时也无处可去。”
“很好,对于我们两个的意见能够顺利达成一致,我感到非常高兴·”特拉斐尔带着礼节性的微笑说道:“但在最后,我仍然有一个小问题。”
墨菲问道:“什么”·“你的契约标记,”特拉斐尔将抵在墨菲胸前的法杖慢慢下移,划过那些堪称优美的肌肉线条,停在他的小腹右侧:“是怎么回事”·在法杖宝石所指的位置上,紧挨着漂亮的人鱼线,有着和特拉斐尔身上相同的图案——黑色的荆棘状线条相互纠缠,这是属于墨菲的契约标记。
但面积却仅有两个巴掌大,比起契约的标记,更像是个装饰性质的纹身··“你说这个”墨菲将手掌按在那处标记上,看着特拉斐尔探究的双眼说道:“就像我之前说的那样,作为契约的建立者,我的标记自然比你的要小那么一点。”
这根本就不能用“一点”来形容了,特拉斐尔抿着嘴,用空出来的那只手紧紧攥着浴袍的前襟,他皱着眉头冷冷地看着眼前笑得不怀好意的墨菲,他自然不会相信事情真的是这么简单。
但他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他不知道恶魔打的什么算盘,但他明白此刻继续讨论这件事也不过是白费口舌·他闭了闭眼睛,将法杖收了回去··“该说的我已经说完了,我现在要休息了。”
特拉斐尔说道··“那我呢”墨菲问道··特拉斐尔用法杖指了指房门,说道:“我的塔里还有空房间,你可以先去那里休息一晚,明天我会给你准备人类的衣服,之后你直接从大门进来就可以。”
听他这么说,墨菲笑了两声说道:“睡别的房间你难道不怕我被发现了吗”·“你会么”特拉斐尔毫不示弱地看着他:“那不过是一群连施法者都不是的学徒而已,堂堂一个高阶恶魔,会连那些人的耳目也躲不开么你想要给我找麻烦,就是在给你自己找麻烦。”
墨菲眯起眼,说道:“如果我说,我想要在这里过夜呢”·“恕我不能答应·”·“有什么关系呢……”墨菲的话被特拉斐尔的念咒声打断,他感觉自己的喉咙猛地被一双无形的手扼住,话音戛然而止。
特拉斐尔沉着脸,用法杖指着脸色铁青的墨菲,又念了一句咒语,墨菲这才感觉轻松一些,但脖颈间的紧箍感依旧存在·他听见特拉斐尔说:“听着,我们之间只是合作关系,我没必要时刻处于弱势听你摆布,请你给我与我们两人之间关系相对应的尊重。”
弱点被人控制,使得墨菲俊美的脸庞因为愤怒而扭曲,绯红的双眼颜色也愈发地深了,几乎要滴出血来,他嘶声说道:“不过是个区区人类而已,你怎么敢这么对我。
这次是我太大意了,下次我一定能在你念出咒语之前就将你撕碎·”·“别忘了我们之间还有契约,在你撕碎我的瞬间你也会被毒荆棘刺穿·”特拉斐尔面无表情地说:“我想我的要求并不过分,即便我是个人类,你依旧需要我的力量来寻找你的弟弟,我所做的也不过是为了我们两人之间能够更好、更愉快的完成合作而已。”
墨菲的脸色变了几次,最后虽然仍是一副愤愤的模样,但也已经冷静下来了·他说:“可以,我以后会给予你相应的尊重,你现在可以放开我了·”·特拉斐尔解开了对他的束缚,笑着说道:“合作愉快。”
墨菲揉着自己的脖子,重重地哼了一声,他转身捡起自己扔在地上的衣服,对站在原地的特拉斐尔说道:“告诉我空房间的位置·”·“这一层走廊尽头的那一间就是。”
特拉斐尔答道··墨菲紧绷着脸点了点头,下一刻身影就消失在原地——他隐身了··特拉斐尔看着房间的门被打开,低声说了句:“好梦。”
从门边的空气里传来一声不屑地“啧”声,特拉斐尔感觉到墨菲的气息渐渐远去·他走到仍敞开的门边,将房门关上,然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情有独钟奇幻魔幻西方罗曼·从恶魔的言行举止他能够察觉到,这个恶魔不过仍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而已·但想到今后要和这样一个任性的家伙朝夕相处,他不由地就生出一阵无奈感来。
但即便再无奈,人也已经召唤被自己过来了,想要退换货显然不太实际,还不如老实认命和他好好合作·小鬼也有小鬼的好处,起码自己还能拿捏的住,如果是个老女干巨猾的家伙,那可就不好办了。
况且还有这个契约在,他也翻不出多大的风浪·虽然契约标记过于大了,但以后只要小心些不被人发现就好,况且自己也没什么理由在别人面前宽衣解带·双方尽快把对方的利用价值榨干,早早解除契约才是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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