缄默绅士的法则 by 唇亡齿寒0(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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缄默绅士的法则 by 唇亡齿寒0(上)
奇幻魔幻报仇雪恨西方罗曼文案·不可背叛雇主;·不可出卖同伴;·不可说谎;·与其违反,宁可沉默··这就是“缄默者”千百年来恪守的四大法则··我们昼夜游荡于约德诸城邦的大街小巷,身着华服,头戴面具,腰挎长剑,怀揣匕首。
我们取人性命,接受报酬··我们卑贱如蝼蚁,同时高贵似君王··我们执掌他人的生死大权··我从不在乎自己何时会死··内容标签:奇幻魔幻 西方罗曼 报仇雪恨·搜索关键字:主角:朱利亚诺,恩佐 ┃ 配角:安托万 ┃ 其它:奇幻,架空,刺客·=================·卷一 暗夜中的逃亡·第1章 序曲 一个关于刺客的故事·英雄的故事开始于酒馆。
刺客的故事则开始于街道··在我们这个时代,每个吟游诗人都喜欢歌唱英雄的故事·“那是一个暴风骤雨的傍晚”,故事的开头常常是这样,有时候也会是“在一个斜风细雨的清晨”,又或者“一切开始于某个大雪纷飞的深夜”。
总之,天上似乎一定要下点儿什么,否则便无法衬托出英雄初现的震撼之处·在这样一个日子,由于天公不作美,外头罕见行人,只有酒馆人声鼎沸,温暖的灯光与欢声笑语从小窗里流泻而出。
人们在酒馆中推杯换盏,高谈阔论,女侍端着酒杯穿行在餐桌之间,诗人则盘坐在一角拨弄竖琴(或者鲁特琴,或者其他什么琴)·突然——故事总要以这个词作为石破天惊的转折——酒馆的门发出响亮的“砰”的一声,被人用力推开。
所有人都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响声而安静下来,目光齐齐转向门口,一名披着斗篷的年轻人沐浴着众人的视线,大步走进酒馆,走进接下来诗人即将对你们讲述的传奇之中··这就是英雄故事的开端。
而刺客的故事则截然不同··刺客的故事没有特定的天气,没有温暖的酒馆,没有石破天惊的转折,没有传颂故事的诗人,也没有侧耳倾听的听众··没有什么传奇。
只有一个个衣饰华丽、头戴面具的幽灵,游荡在城邦的大街小巷,任何人见了都可以上前攀谈,有时致命的契约便简单利落、直截了当地当街达成,随之而来的是阴谋、鲜血、死亡、战争和更多的死亡。
像是雪崩,一个人的死亡引起了数不清的死亡,种种死亡彼此相扣,串成一条冰冷沉重的长链,像绞索一般挂在我们这个城邦的脖子上·而华丽的幽灵们则一如既往地昂首阔步于街头,寻觅着下一个雇主,或者被下一个雇主所寻觅。
没有人传颂他们的故事,没有人书写他们的传奇,即使他们每个人的经历都更甚于传奇·他们只是历史书中最微不足道的一页里匆匆带过的一句话,那华美豪奢的衣饰下裹着的始终只是一个又一个无名的死魂灵。
这便是刺客故事的开端··朱利亚诺的这个有关刺客的故事,像所有刺客的故事一样,开始于街道··那年他七岁·夏季的梵内萨城邦酷热干燥,灼热的阳光炙烤着街道,仿佛连那些白石岩板铺成的道路都能融化。
平民别无选择地顶着烈日工作,朱利亚诺则像所有的贵族一样,去乡下的别墅避暑,直到天气从炎热转为凉爽才会回来·那年他七岁,在他短暂的人生记忆里,这一年和过去的六年没有什么区别,而在梵内萨城邦,这一年则值得大书特书。
春季时由于春旱,大量饥民涌进城市,占据街道,带来拥挤、犯罪和市民们此起彼伏的抗议·到了夏季这个时候,被民怨逼得走投无路的总督派遣城卫队驱散难民,掀起了几场不大不小的打斗,结果冲突愈演愈烈。
上城区的城门由于“不幸的流血事件”而暂时封闭,所以朱利亚诺一家若要乘马车出城,只得绕远路走下城区·当然,对于年幼的男孩来说,走哪条路没有多大区别,他小小的世界里,每座城门都是那么宏伟,每条道路都是那么宽阔。
他住在上城区深宅大门的宅院里,被疼爱他的父母好好保护着,不知道外面发生过、正在发生和即将发生的一切·稍晚的时候,由于秋季作物歉收,更多的难民涌进梵内萨城,粮价飞涨,许多难民和本城的贫民因为挨饿,没能度过冬天。
直到又一年春季来临,虽然这个春天雨水充足,是个好年头,可梵内萨城内堆积着大量死尸,死尸引来专吃腐肉的乌鸦和什么都吃的老鼠,乌鸦和老鼠则带来瘟疫·接下来的一年,瘟疫肆虐于梵内萨城,死神漆黑的衣袂从上城区的贵族豪宅飘到贫民窟的残破窝棚,上至尊贵的总督,下至卑微的乞丐,都无法逃过祂收割万物的镰刀。
死神又乘着马车和船只飘到约德地区的其他城邦,飘到“洁白”的多罗希尼亚、“典雅”的阿刻敦和“宏伟”的赞诺底亚·死亡的阴影笼罩这片美丽的海滨足有三年之久,成为一代人记忆中无法消除的恐怖烙印。
而对于男孩朱利亚诺来说,这场瘟疫于他不过是在乡下度过的无忧无虑的三年,和对于“突然被父母叫回老家结婚”的年轻女家庭教师的思念·(后来连这份思念也逐渐淡去。
)他跟随双亲去乡下避暑后,便没有回城,直到大瘟疫过去,十岁的朱利亚诺才被父亲接回家·当然,他那位女家庭教师再也没有回来··朱利亚诺的关于刺客的故事开始于下城区通往城门的街道。
夏季被骄阳烤得闷热的车厢憋坏了七岁的男孩·他美丽而慈爱的母亲手持一柄缀满蕾丝的折扇为他扇风·但这微弱的风无济于事·淘气的男孩一把推开车窗,渴求一丝凉风为他带来些许慰藉——凉风是没有,热风倒是灌进车厢,不过,总比密不透风好多了。
这是朱利亚诺第一次目睹下城区·这地方令他大为震撼:路面破落,房屋矮旧,行人穿着打满补丁的衬衣,乞丐蜷缩在阴影下不知死活,每个人的眼神都带着悲伤和警惕。
朱利亚诺险些以为自己来到了另一个世界那干净整洁的大理石路面去哪儿了那郁郁苍苍的行道树、清澈的喷泉和总是穿着世上、面带笑容的男男女女去哪儿了这里真的是他的城市,他们“伟大”的梵内萨城吗·男孩迷惑地转过头,向母亲求助。
那位贵妇人揽住男孩的肩膀:“别看了,孩子,没什么好看的·上等人不该来这种地方·都怪那些难民,不然……”她不屑地哼了一声,接着似乎发觉自己的失态之处,连忙用折扇遮住施了脂粉的脸庞。
的确没什么好看的·这里肮脏、贫穷、破落,像个堆满垃圾的泥沼·然而这个散发着臭气的泥沼距离朱利亚诺整洁美丽的家只有不到十五轮[ 注:轮:作者虚构的计量单位,1轮约合100米。
]的距离·很难想象他们的城市中居然存在着这样一块污渍··朱利亚诺幼小的心灵受到了极大的震撼·当时他只是惊讶于下城区和上城区的天差地别,直到很久之后才会意识到这种差别背后隐藏的东西。
忽然,街上有个鲜艳夺目的东西吸引了男孩的眼球·他不由自主向那个方向望去,接着发出一声惊呼——·那是一个身着华服的女子,金色的绸缎裹着她曼妙的躯体,裙摆拖曳到地上,领口则高高竖起,像插在背后的一对翅膀。
她的颈子上戴着一串显眼的鸽血石项链,其中缀着一块天青色的宝石·这副打扮像是要去参加舞会,或是某个上流人士举办的沙龙,她脸上所戴的面具似乎也能印证这一点——在约德诸城邦,人们将面具当作装饰的一种,出席正式场合不戴面具,就像不穿衣服一样无礼。
不过,社交场合的面具只遮住半张脸,女子却戴着一张遮住全脸的白色面具,面具上镶着宝石,插着鲜艳的鸟类翎毛,只露出一双深邃的眼睛,令人看不见她的相貌和神情。
这种面具只在每年风月[ 注:梵内萨城邦的历法原型为法国历法,一年的十二个月为雨月、风月、芽月、花月、牧月、获月、热月、果月、葡月、雾月、霜月、雪月·牧月为五月。
]的狂欢节才会戴·然而,面具孔洞中露出的那双眼睛却没有狂欢的意思·它们是如此的阴鸷,以至于朱利亚诺打了个寒噤,连夏日暑气都顿时远去了··“母亲,您看”朱利亚诺扯了扯母亲华美的轻纱衣袍,“那位女士好奇怪啊,现在已经是获月,她却戴着狂欢节的面具还有,她为什么打扮得那么漂亮她要去参加宴会吗”·母亲匆匆瞥了窗外一眼,白皙的脸上露出混合着惊恐和厌恶的表情。
“别看”她低声呵斥,“那不是什么正派人”·“可是她穿得不像是……”·马车经过华服女子跟前,朱利亚诺这才看见,除却全身上下奢华的装饰外,女子腰上还佩了一柄朴实无华的长剑,黑色的剑鞘,悬在一条点缀着珍珠的腰带上,两者形成鲜明的对比——就好像美丽的上城区同破落的下城区一样的对比。
女子望着粼粼行来的马车,提起裙子,向车上的母子行了屈膝礼,姿势优雅完美,不输给任何名媛淑女·当她抬起头来时,朱利亚诺分明看见,那双漆黑的眼瞳中带着深深的笑意。
母亲“砰”的一声关上窗户··“母亲,我好热”朱利亚诺抱怨··“忍着你是个小男子汉,难道连这点苦都吃不了吗”母亲烦躁地摇着扇子。
朱利亚诺咬着嘴唇·他明白母亲是因为那个华服女子才生气的·但,为什么呢母亲难道认识她她戴着面具,母亲如何辨认出她的身份为什么一位淑女要佩剑为什么母亲会这样生气·朱利亚诺坐在封闭的马车里,同那个惊鸿一瞥的奇异之地隔绝了。
不多时,他听见了城门打开的声音,这代表他们已经出了城·离开梵内萨,母亲才再度允许他打开窗户透气·获月的郊外田野美不胜收,可朱利亚诺满脑子都是下城区那位华服女子的身影。
他不敢详细询问母亲,怕再度惹母亲生气,于是,当他们抵达乡下避暑别墅的三天后,朱利亚诺将自己的发现偷偷告诉了他的家庭女教师··“那不是什么名媛淑女,朱利亚诺。”
女教师压低声音,表情神秘而诡异,“这种事我本不该告诉你,不过作为梵内萨人,你迟早都会知道·你看见的那个女子是一名刺客·”·“刺客”这个名词对七岁男孩来说很陌生。
“就是杀手,受人雇佣而去杀人的人·”·“杀人”男孩被这个可怕的词吓了一跳,“可杀人不是犯法的吗为什么那个女子……那个刺客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行动她不怕被守卫抓住吗”·“我的小少爷,雇凶杀人的确犯法,但在梵内萨,在约德诸城邦,又是另一种情形了。
以后有机会的话,我会详细说明,但现在你还不适合知道这些·我只能告诉你,但凡那些不在狂欢节的日子里带着狂欢节面具,穿着华丽,携带武器,成日游荡在街头的人,都是刺客。
他们自称‘缄默的绅士和淑女’,专门干收人钱财,替人消灾的活儿·朱利亚诺少爷,你是个正派人,千万不可同他们有所接触·不过,你也要学会防范他们……唉,我在说什么呢,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
女教师笑了笑,继续同朱利亚诺讲解帝国语的一个晦涩的语法问题··后来,这位女教师不告而别,据说是“回老家结婚”了·等朱利亚诺的年纪再长一些,他才明白,女教师大概命丧当时的大瘟疫,所谓的“回家结婚”,只是母亲安慰他的一个借口而已。
关于那位女教师的记忆逐渐从男孩的脑海中淡去,但她那番有关刺客的话语却一直深植于朱利亚诺心底·他第一次遇见刺客,是在梵内萨白日的街道上·他常常想,只要还生活在这座城市中,只要还行走在街道上,总有一天,他会再度遇到他们。
因为刺客的故事总是开始于街道··第2章 刺客·刺客如一抹幽微的暗影,飘过残缺拱顶的下方,飘过狭窄曲折的小巷,飘过散发着臭气的水沟,出现在梵内萨下城区的一条街道上。
街道不算宽也不算窄,正是下城区最常见的那种——地面破破烂烂,但不至于泥泞不堪;可容一辆马车通过,但也没有哪个车夫愿意赶车经过此地·石质建筑间连绵着低矮的窝棚,让人分不清哪儿是房子,哪儿是空地,这些窝棚竟能在彼此之间腾出一条道路,可算得上是个奇迹了。
奇幻魔幻报仇雪恨西方罗曼·刺客像他所有的同袍那样,戴着一张覆盖全脸的白色面具,上面装饰着异国鸟儿的华丽尾羽·他披着一件宽敞的斗篷,足以遮盖全身,斗篷上用绯红的丝线绣出流水状的花纹。
街边的房屋和窝棚里时不时有一双双眼睛朝外窥探,目的多半不是监视或打探,只是作为这庞大环境中的一分子而观察街上的一切·然而,当刺客华服的下摆扫过道路上坑坑洼洼的石头时,那些黑夜中闪闪发亮的眼睛不约而同地熄灭了,仿佛刺客是某种应避忌的邪物,任何目视他的人都会遭遇不幸。
面具下的脸上漾起一丝微笑·刺客沿着街道悠闲地前进,不疾不徐,若不是他的身份,他身处此时此地的诡异状况,看上去倒真有几分闲散的情致··刺客的脚步突然停下了。
在他跫跫的足音消失的同时,另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自街道那头传来·刺客惯于在黑夜中视物的眼睛清晰看见一个人影跌跌撞撞地奔来·那人歪着身体,一手捂住肋部,似乎受了伤,奔跑的时候,时不时快速地回头瞄一眼,似乎担忧背后的追兵。
当他跑到距离刺客不到四分之一轮的地方时,才猛然惊觉面前竟然站着一个人,而刺客已经注视他好一会儿了··那是个身材苗条的年轻人,典型的约德人长相:五官精致,高鼻梁,上挑的眉眼,小麦色皮肤。
不过头发一派火红,不知是遗传了异国血统,还是为追赶时髦而染了头发·他穿着贴身的衬衫和长裤,像是刚从睡梦中惊醒,来不及换好外套便跑了出来·他气喘吁吁,衬衫上染了一大片红,鲜血不断从捂住伤口的指缝间溢出。
假如他这么一直跑下去,恐怕根本不需要追兵搜捕,他自己就会因为失血过多而昏倒在路上··年轻人瞪着刺客,翡翠色的眼睛里充满了惊恐(人之常情,大多人见到刺客都是这么一副表情),但除此之外,竟然还有一丝快慰,似乎刺客出现在这儿对他来说是诸神降下的恩典,他简直要跪下感谢上苍赐福了。
“缄默者”年轻人松开捂着肋部的手,双手抓住刺客的斗篷,也因此将血迹沾上了他的衣服,“你是个缄默者,对吗专门收人钱财,替人消灾”·刺客没有理由不回答这个问题。
不可说谎·“我是·”·年轻人顿时松了口气,紧绷的神色放松下来,令他的脸看上去更加俊朗··“救救我”年轻人沙哑地说,“有人追杀我,求你救救我你要多少钱我都愿意给我能付得起”·刺客歪着头打量这位年轻人。
他身上没有戴首饰,不过衬衣和长裤都是新的,用上等丝绸制成,看来他出身上流社会,自称有钱,未必是假的·但这样一位公子哥为何会遭人追杀刺客今夜很闲,不介意临时接个活,可只怕一个活牵扯出一堆活,让他疲于奔命。
街道那边传来更多的脚步声·一群人正在接近·他们个个都带着武器,刀剑在鞘中叮当作响·五人不,六人·刺客从纷杂的声音里辨出了他们的人数。
年轻人抓着刺客斗篷的手攥得更紧了些·“他们来了”他语带哭腔,“求你救我我会付你钱我会的他们……他们杀了我父母,杀了我家所有的人……替我杀了他们”·那六个人出现在了刺客的视野中。
每个人都带着火把,所以格外醒目·领头那人一身黑衣,剩下五个穿着城卫的制服··“在那儿”头领说,“抓住那小子只剩他一个了,别让他跑掉”他拔出腰间佩剑,上前两步,忽然停住了。
这时他才注意到,年轻人身边还站着一个戴面具、披斗篷的怪人··“缄默者”头领大惊,踌躇了片刻,表情随即变得阴狠,“快滚开,这里没你的事不想找死的话,就滚得远远的”·年轻人闻言浑身发抖,双腿一软,瘫倒在地。
但他依旧紧紧攥着刺客斗篷的下摆,当它做落水者的救命稻草·他垂着头,一副认命的模样,可没过一会儿,他再次抬起头,直视刺客从面具的孔洞里露出的双眼·“我付你钱,杀了他们”他的眼神像枭一样狠戾。
刺客笑了·由于脸上覆着面具,没人能看见他的表情··他一脚踢开年轻人,走向六名追兵·头领得意洋洋地看了看自己的下属,向他们夸耀自己搞定了一名危险的缄默者。
接着,他发现情况有些不对·刺客前进的脚步不停,同时,他撩开了自己的斗篷·宽大而轻盈的布料向身后舞去,犹如渡鸦迎着夜风展开漆黑的双翼,长羽下藏着两把华丽的短剑。
短剑装饰浮夸,金色的雕饰剑柄上镶嵌着红宝石,给人一种华而不实的印象·然而缄默者们虽然偏爱花哨的服装和华丽的武器,却绝不会容忍它们不实用,因此他的双剑兼顾美丽与致命,不论哪一个特点都能让人停止呼吸。
头领发觉刺客的意图,立即举剑格挡·刺客右手的短剑荡开他的武器,左手的短剑迎向他的咽喉·头领来不及发声,一抹鲜血便沾上了刺客的剑刃·刺客如同一缕飘忽魅影,从他身边轻轻掠过,当另两个追兵喉间各多一条深不见底的沟壑时,头领的身躯才重重倒地。
刺客的步伐像老道的舞者,领着自己心爱的舞伴在舞池中穿梭回旋·两把短剑仿如纷飞的蝴蝶,只见银光倏忽一闪,便又有两人倒地··最后一名追兵见势不妙,立刻脚底抹油,转身便跑。
刺客高高跃起,像毒蛇进攻前一瞬间昂起头颅,借助下落的冲势,将短剑送进追兵的后心口·最后一人伏地而亡,刺客从他背上站起来,拔出短剑,未擦去上面的血迹,便还剑入鞘。
年轻人坐在地上,呆呆看着眼前的一幕,他还没反应过来,杀戮便转瞬即逝··刺客向他大步走来·年轻人惊恐地向后爬去,以为下一个死的就是自己·但刺客没有再度拔剑。
他抓住年轻人的衣领,将他拎起来·年轻人双腿发软,几乎是倚着刺客的手臂才能勉强走路··“你叫什么名字”·“朱利亚诺……”年轻人嗫喏。
“走”刺客说道,拽着他闪进街道边那绵亘不绝的窝棚之中··第3章 被追杀的年轻人·窝棚宛如另一个世界··这儿曾是城市最初的建立者们所居住的地方,随着时间流逝,逐渐变成了最老旧、最破败的地方。
头顶有时有屋顶,有时露出一小片晴朗的夜空;墙壁有时是虫蛀的木板,有时是长满霉斑的石头,有时干脆是一帘残布;脚下有时是大理石,有时是夯实的泥土,有时是一摊泥淖。
若把窝棚当成一个个独立的小房子,它们之间却又连成一体,不可分割;若把它当作一座整体的建筑,却又过于破碎·朱利亚诺分不清它们哪儿是走廊,哪儿是房间。
他们时而在一条狭窄的过道中穿梭,过道中或坐或卧许多衣衫褴褛之人,似乎过道就是他们的家;时而闯进一间空屋,门窗完好,却似乎无人居住于此·他们钻进一处地窖,刺客随手从墙上摘下一盏油灯,灯光将他的白色面具染成金色。
离开地窖后,刺客又随手将油灯扔给卧在路边的一个乞丐··他们登上一排楼梯,窝棚在此处往高处延伸,形成一栋二层小楼·二楼像是家酒馆,一群面色阴沉的酒客坐在各自桌前,对闯入者丝毫不感兴趣。
酒馆中竟还有另一名缄默者他戴一张黄铜色面具,慵懒地靠在墙边,将一把飞刀抛至半空,再敏捷接住,分不清他到底是在打发无聊,还是在向潜在的顾客展示身手。
刺客走向他,经过他身边,一转眼,两人的面具已经互换·朱利亚诺压根没看清他们的动作··刺客一言不发,推着朱利亚诺从酒馆后门(抑或是前门)离开,经过一条悬空的宽木板,自窗口跳进一处石头建筑。
这地方看似一家裁缝铺,地上堆满零落的布料,一个模特假人立在墙角·刺客脱下黑色斗篷,披在一个假人身上,取走另一个假人的猩红色披风,披在自己身上,挡住腰间的武器。
朱利亚诺猜测他乔装易服是为了躲避追兵·换过外套,刺客抓住朱利亚诺的手臂,拖他从另一处窗口跳出·两人在曲折的巷道中兜兜转转,当朱利亚诺快因为失血过多而晕倒时,他们终于抵达了目的地——位于某座石楼和窝棚夹缝中的小房间。
·地方不大,只有一张床、一组柜子、一把椅子和一张用两个酒桶与一条木板组成的桌子·房间只供一人生活起居,挤进两个人,登时拥挤不堪··刺客掩上门,冲着床扬了扬下巴。
朱利亚诺明白他的意思是“躺下”·他呻吟一声,“咚”的倒在床上·刺客脱下从裁缝铺里“顺手牵羊”来的斗篷,丢在椅背上,转向柜子,飞踹一脚。
“嘎吱”一声,柜门颤颤巍巍开了·他弯下腰,在柜中摸索片刻,取出一只脏兮兮的酒瓶·他拔开瓶塞,自己先灌了一口,然后将酒瓶递给朱利亚诺。
红发年轻人犹豫地望着他·刚才命令刺客杀死敌人的狠戾劲儿仿佛尽数烟消云散,现在躺在床上的只是个受了伤的、可怜兮兮的年轻人··刺客强行将酒瓶塞进他怀里。
朱利亚诺不知所措地望着他·刺客指指酒瓶,意思是让他喝一口·劣质酒浓烈刺鼻的味道熏得朱利亚诺一阵头晕·他用袖子擦了擦酒瓶脏污的瓶口(收效甚微,似乎那些污渍不是沾上去的,而是融在玻璃中的),再度胆怯地看向刺客。
这应该不是毒药吧·朱利亚诺心想,否则刺客已经中毒了··在刺客坚定的目光中,他快速抿了一小口酒·酒精灌进喉咙,刺激得他剧烈咳嗽起来。
他涨红了脸,捂住嘴唇,断断续续地问:“这里……咳咳……是什么地方你是谁”·刺客无言地从他手里夺过酒瓶,另一只手掀开他的衬衫。
粘在伤口上的布料被猛然撕开,朱利亚诺疼得“嘶”了一声·刺客审慎地观察他的伤口,像老练的屠夫观察一只死羊·朱利亚诺不禁往后一缩·刺客扯下他的衬衫,将其卷成一团,扔给红发年轻人。
“咬着·”他冷冷命令道··“什么”朱利亚诺一愣··刺客按住朱利亚诺赤裸的胸膛,力道之大,竟让年轻人无法动弹。
他没等朱利亚诺行动,便举起酒瓶,将剩余的酒全数倒在伤口上·酒精渗进皮肉,剧烈的疼痛顿时攫住朱利亚诺,像有千万根针同时扎进他的伤口·他不禁放声惨叫,完全不顾这叫声会不会被人听见,会不会引来追兵。
刺客扔掉空酒瓶,泰然自若地从柜子里刨出一卷绷带·朱利亚诺抽泣着,无力而顺从地躺在床上,配合刺客的动作,让他为自己包扎伤口··“不是什么致命伤。
你会活下去的·”刺客缠绷带的动作十分老练,驾轻就熟,“只要伤口不感染,你就能活下去·”·伤口疼得厉害,朱利亚诺因为疼痛和失血过多双重原因,脸色比绷带还白。
他吸了吸鼻子,嘴唇颤抖,低声问:“我可能会死”·“也可能会活·”刺客说·他包扎好伤口,将屋里唯一一把椅子拖到床前,坐下。
“那么,钱呢”·“钱”朱利亚诺惊讶地望着他·刺客戴着黄铜色面具,看不出表情,那双灰色的眼睛冷冰冰的,像冬天大海上起伏的冰冷波涛。
朱利亚诺猜不透他的心思·刺客像一抹捉摸不定的幽影,任谁都看不穿··“你许诺付我钱,让我杀死追杀你的人·我照办了·现在该你付钱了。”
朱利亚诺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血色·“我会付钱的·”他不好意思地说,“但不是现在·我不能回家,我的家人……”他闭上眼睛。
眼前浮现的不是一篇漆黑,而是血一样的红色,仿佛有烈火正贴着他的眼皮燃烧,灼痛他的眼球··“他们死了,被谋杀了,宅邸被城卫队占领,他们说我父亲犯了叛国罪,我们全家都要上绞刑架,我拼死才逃出来……”·火光。
惨叫·嘈杂的人声·纷乱的脚步·金属碰撞的脆响·弓弦震动的鸣音·武器穿透血肉的黏腻声··朱利亚诺瑟瑟发抖··刺客单手撑着膝盖,另一只手轻轻抚摸黄铜面具的边缘。
“这么说,你父亲是叛国者,可耻的罪人,梵内萨城邦的敌人”·“不”一瞬间,愤怒占领了朱利亚诺的脑海。
苍白和胆怯从他身上退去了,在黑夜中命令刺客屠杀敌人的枭一般狠戾的神采又回到了他的眼睛里··因为叫得太用力,牵动了腹部的伤口,朱利亚诺疼得龇牙咧嘴,却刺客怒目而视,“不准那么说我父亲他没有叛国我心里清楚,父亲他绝不可能做出那种事是他们……是城卫队,是费尔南多表哥栽赃他肯定是那样否则他们为什么不把父亲送去接受公正的审判为什么要杀人灭口”·奇幻魔幻报仇雪恨西方罗曼·刺客丝毫不为所动,手指规律敲打着膝盖。
“其实我并不关心你父亲犯了什么罪·”他快速地说,“也不想知道所谓的‘费尔南多表哥’是谁·我只在乎一件事——”·手指兀然停住。
他倾身向前,压低声音,空气穿过他的喉咙,在牙缝间回荡,发出“嘶嘶”响声,像一条毒蛇··“——你什么时候付钱给我”·朱利亚诺涨红了脸。
“我现在没钱付你”他顿了顿,为自己辩驳,“但是我的家族有只要我为父亲洗脱冤屈,总督肯定会归还我家的财产。
虽然我父亲的官职不高,但我家一直做布料生意,我的母亲掌管家族的……”·“我不在乎·”刺客打断他,“我从不赊账·酬金现在就付。”
“我都说了,现在我身上没钱但我以后会付给你的”·刺客坐在椅子上没动,像在思考应对赖账主顾的对策。
朱利亚诺下意识往后一缩,像手指碰到针尖时反射地缩回手·他忽然觉得好冷,真希望现在身上有一件衣服·可惜除了染血的绷带,他一无所有··刺客思考了一会儿,站起身,将椅子推到一旁。
朱利亚诺以为他同意暂缓收账·然而他很快转过身,双手背在身后,踱步至床前,低头打量躺在床上的红发年轻人,宛如猛兽打量将死的猎物,思考究竟改从何处下口。
“也可以不付钱·”刺客说,“用其他的东西抵债也行·我不怎么挑剔·”·“你指……什么”朱利亚诺身上没有值钱的东西了。
要是穿着正装,至少能从领口袖口拽下几颗珍珠宝石,衣服的布料也很昂贵,值不少钱·可他从家里逃出来时,身上除了睡衣什么也没穿··“我现在什么也没有……”朱利亚诺心虚地说,“你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你。”
刺客说··他在朱利亚诺做出反应前便跨上床,压在年轻人身上·朱利亚诺抓住他的衣襟,试图将他从自己身上拽下来·但刺客捉住他的手腕,只用一只手便轻而易举地将它们压在年轻人头顶。
“我要你·”·第4章 惨烈的回忆·  “我要你·”·刺客说着,扯开朱利亚诺的裤子··这家伙疯了·朱利亚诺当即便明白刺客想做什么——他想强女干他才逃出虎口,怎么又遇上这种变态他弓起膝盖,对准刺客下腹顶去,但刺客早已料到他的行动,抓住他膝窝,反将他大腿向外一扳,熟练地剥掉他的裤子。
朱利亚诺倒抽一口冷气·他的下身完全暴露在刺客审度的目光之下,姿势色情,从刺客的角度,完全可以将他身上最隐秘的部位一览无余··他从未遭受过这种侮辱·“放开我”朱利亚诺嘶哑地喊道,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哭腔,“疯子变态放开我你当我是什么妓女吗”·“你当然不是妓女。”
刺客冷静地回答,“嫖妓需付钱,上你则不用·”·朱利亚诺的声音哽在了嗓子里·伤口痛得厉害,他好想放声大哭一场,但这样肯定会被刺客笑话,所以他咬住嘴唇,叮嘱自己,就算再痛也不能哭。
他紧闭双眼,防止眼泪流出来·他的人生在数个小时之内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日落之前,他是萨孔家的小少爷,生活在和平、富足的家庭中;夜幕降临后,他失去了一切。
他的父母被残暴地杀害,人头挑在枪尖上·他那美丽的白墙红瓦的宅邸被烈火焚成废墟·他躺在城邦最破旧、最危险的贫民窟里,即将被一个戴面具的刺客强暴。
早知如此,他不如和父母死在一处算了·但是……不行·他不能死·如果他死了,谁去替家人伸张冤屈、报仇雪恨谁去查明真相,还他父母一个公道谁去抓住费尔南多·因方松那条背信弃义的狗,让他付出代价·他决不能死·朱利亚诺放弃了挣扎。
刺客“咦”了一声,放开年轻人的手腕,托住他下巴,让他面对自己··“你是说,我的身体可以用来抵债”朱利亚诺极力忍住抽泣的冲动,用他所能发出的最平静的声音问。
“嗯,或多或少吧·”刺客不置可否··年轻人的双眼猛然睁开·刺客吓了一跳·方才还凄楚可怜的翡翠色双眸,此刻却燃起了无形的烈火透过那晶莹的虹膜,火焰几乎喷薄而出,在他心头烙下一道灼痕·“那我不介意被你多上几次。”
朱利亚诺说,“只要你帮我杀更多的人,帮我杀死费尔南多,杀死城卫队,杀死谋害我父母的凶手·”·刺客的动作突然停止了·朱利亚诺摒心静气地等了一会儿,仍不觉刺客有进一步动作。
一阵低沉的笑声从面具下传来··“有趣·”刺客的声音充满兴趣盎然的味道··身上的重量骤然减轻·朱利亚诺不明所以地望着刺客跳下床,抓起那件猩红的披风,仍到他身上。
红发年轻人急忙用披风盖住自己裸露的下体··“我出去一下·”刺客说··“你……”·“放心,我不会出卖你的。”
“我……”·“你待在这儿,一时半会儿不会有人来捉你——应该不会·”他补充一句,“如果有,那只能说明你命该如此,自认倒霉吧。”
刺客扶了扶自己的面具,似乎在确认它是否会掉下来·接着推门而出·等那扇看上去不甚牢固的门再次关上后,朱利亚诺悬着的心总算落了下来··他又是一个人了。
他用披风裹住身体,缩在床的一角·他的伤口疼得要死,刺客的劣质酒精渗进伤口里,像一个邪恶魔鬼将爪牙刺进他体内,准备要他的命·然而睡意却渐渐涌了上来。
他好累·如果可以,他想就这么睡去,等再次睁开眼睛,他仍旧躺在自己家中舒适豪华的大床上·一切都是一场梦·他希望时间能退回费尔南多的马车刚刚抵达梵内萨的那个下午。
费尔南多仍旧是那个年长成熟但对他亲切的表哥·父母招待他共进晚餐,然后去书房商量家族生意上的事·朱利亚诺的父亲维托·萨孔是总督府的次席书记官,母亲奥莉娅来自一个商贾世家,精明能干,萨孔家族的生意都由她打理。
费尔南多·因方松虽然年轻,却已经是一家之主·他们三人一定在筹划家族的未来,才会商量到那么晚,以至于朱利亚诺都没能和亲爱的表哥好好叙旧·不过没关系,第二天,费尔南多便缠着他游览梵内萨城。
朱利亚诺带他参观了新近落成的神庙和城邦引以为傲的新码头·他们玩乐整整一天,回到家中,享用了厨师特制的冰镇石榴酒,觉得这辈子从来没这么惬意过··如果一切都能停止在那个时候,该有多好。
“朱利亚诺醒醒朱利亚诺”·红发年轻人从睡梦中惊醒·卧室大门“砰”的一声被撞开。
借着月光,朱利亚诺看见他的母亲大步流星地进屋,她披着一件丝绸睡袍,手里端着一把十字弓··“怎、怎么了”·“出事了快起来”母亲捏住朱利亚诺的肩膀,像对付小时候那个不听话的男孩一样将他拎起来,“快走”·朱利亚诺哀嚎一声:“妈你怎么了这么晚了,到底有什么事”他盯着母亲手中的十字弓,“有强盗”·“没时间解释了快走”·她拽着朱利亚诺的胳膊,将他拖出卧室。
年轻人想不到自己雍容华贵的母亲,手指竟这么有力,掐得他生疼·卧室外连接着一条走廊,凭栏远望,正好可以看见萨孔家的大门和庭院··朱利亚诺倒抽一口冷气。
到处都是火光·庭院中挤满了人,沸腾的人声像海潮一般迎头撞向朱利亚诺·火光来自人们手中的火把·明亮的火光映红夜空,连星辰都黯然失色。
火光照亮了那些人身上的城卫制服·还有一些人,穿着绘有萨孔家族家徽的马甲,表明他们是萨孔家的家丁·但他们大部分都倒在地上,了无生气的身体遭到城卫践踏。
庭院中有两个人相对而立·一个穿着明蓝色的制服,而另一个——朱利亚诺认出那是他的父亲维托·维托激动地对蓝制服说着些什么,可惜太远、太嘈杂,朱利亚诺什么也没听清。
接着,不知从那儿射出一支箭,正中维托胸口··“父亲”朱利亚诺惨叫··他来不及为父亲哀悼,便被母亲拽着迅速离开走廊,从仆人专用的狭窄过道进入后院。
宅邸的后门外也亮着火光,看来他们早已被包围··“到底怎么了,母亲他们……他们射死了父亲”朱利亚诺惊恐地喊道。
“嘘”奥莉娅示意他噤声,“他们会听见的”·“可是……”·“我知道,孩子,我也看见了。”
奥莉娅神情痛苦,“已经来不及了我们不该让费尔南多来的他背叛了我们一家”·“费尔南多表哥……”·“别管这么多了你快走至少……至少我要让你逃出去”·后院里有一口老旧的枯井,早就不出水了。
奥莉娅示意朱利亚诺下到井里·年轻人这才发现,井中已经竖好了梯子··“这口井下是一条逃生密道,通往德兰河,你先下去,我跟着你”·没想到自家后院的枯井里竟然有这般天地。
朱利亚诺一边佩服父母的神机妙算,一边小心翼翼地下井·下到井底,他仰起脖子喊道:“母亲你也赶紧下来吧”·除了回响在黑暗密道中的回声,他没有听到任何应答。
“母亲”·这时,他听见纷乱的脚步声从上头传来··“抓住叛国者维托·萨孔一家”一个熟悉的声音飘进井中,朱利亚诺记起了声音的主人——费尔南多表哥身边的一个护卫。
莫非母亲所说的是真的费尔南多表哥背叛了他们家族可“叛国者”又是怎么回事朱利亚诺相信父亲,他品性正直,决不会叛国·“城卫队包围他们”·“啊这个女人有武器呃啊”·“女人也不能放过对叛国者无须手下留情杀了她”·朱利亚诺再也忍不住了。
他虽然年轻,但是个男人怎能让母亲拼死战斗,自己夹着尾巴逃跑就算死,他也要堂堂正正地为家人而死·他抓住梯子,准备爬上地面,突然,头顶传来轰然巨响,石块土粒如倾盆暴雨般下落。
朱利亚诺敏捷地向后一跳,一块巨石砸在他原本的位置·原来奥莉娅在井口埋下了炸药,只要炸毁井口,追兵就追不上了··“母亲”朱利亚诺满脸灰尘,绝望地捶打面前的石块。
然而石块冰冷,没有任何回应·眼泪不受控制地溢出·他的人生在短短数分钟内便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十七年来,朱利亚诺从没觉得这么孤独和无助过。
有人摸了摸他的脸颊··朱利亚诺从床上跳起来·伤口一阵抽痛,他“咝”了一声,又倒回床上·身下的床板“嘎吱”一响,仿佛随时都会坍塌。
霉味、血腥味和灰尘味令朱利亚诺总算回过神来·他做梦了,梦见从宅邸逃出的绝望时刻·枕头湿漉漉的·脸上也是··天已亮了·熹微晨光透过木板的缝隙洒进屋里。
刺客不知何时已经回来了·他又换了面具,现在戴着一张漆着金边的黑色笑脸面具,身上的衣饰也变了,不知道又是从哪儿“顺手牵羊”来的·一瞬间,朱利亚诺怀疑这个戴面具的人和昨晚的刺客是不是同一人。
毕竟他从没见过刺客的真面孔·但是刺客一开口便打消了他的疑虑·声音还是一样的··奇幻魔幻报仇雪恨西方罗曼·“你哭了·”刺客说。
这是个毫无感情色彩的陈述句··朱利亚诺慌忙擦去眼睛下的水珠·他不希望自己脆弱的一面被陌生人看见·虽然这个陌生人早已见过他最狼狈的样子了。
“不关你事·”他咕哝··“嚯”刺客嘲弄地一笑,现在他的嘴咧得快和笑脸面具的嘴一样大了,“别忘了你还欠着我的钱。
你的一切都关我事·”·想起他昨夜无礼的举动,朱利亚诺又生气又害怕,不禁又将身上那件斗篷拽紧了些··“你想干什么”·“我很好奇,为什么城卫队会追杀你为什么你的父亲会变成‘叛国者’所以我去打听了一下。”
朱利亚诺急忙打断他:“我父亲不是叛国者他是被人陷害了他怎么可能做出那种事只要是城里的人,一定听过他的名字,知道他一向为人正直……”·“我知道他是谁。”
刺客淡淡地说,“我也知道你是谁·”·他将一卷纸扔给朱利亚诺··“你自己看吧·”·第5章 通缉令· 朱利亚诺展开纸卷。
那是一张通缉令,大概是刺客从哪个墙角撕下来的,上面画着朱利亚诺的肖像(不得不承认,画得很像),下面配有一行小字:·“兹通缉朱利亚诺·萨孔,叛国者维托·萨孔之子,身高约五尺六寸,红发。
其人拒捕逃亡,或持有武器,危险非常·凡协助追捕此人者必有重赏·提供重大线索者,一旦查实,赏赐一百金卢斯·活捉此人,赏赐五百金卢斯·击杀此人,以人头为凭,赏赐一千金卢斯,并宅邸一座。
悉请梵内萨之爱国守法公民注意·——梵内萨总督帕西诺·博尼韦尔宣”·朱利亚诺觉得自己的大脑要爆炸了他怒喝一声,将通缉令撕得粉碎,窝成一团,若不是他现在受了伤,肯定会跳下床再补上几脚。
“博尼韦尔这个小人我父亲是他的次席书记官,是他的好友他怎么能发出这种无耻的通告”·刺客吃吃地笑了。
没说话··“怎么你觉得我说的不对难道还有别的可能吗对了……对了一定是这样费尔南多欺骗了博尼韦尔肯定是他在暗地里耍了什么手段,污蔑中伤我父亲”·一想到自己曾对费尔南多那么友好,朱利亚诺便悔恨不已。
他怎么没早看透这人的险恶用心费尔南多总是对他摆出一副和善的笑脸,但那全是装出来的,他的笑脸就是他的面具·现在,只要稍微想起费尔南多那副虚伪的笑脸,朱利亚诺便感到一阵恶心,就差没找个捅直接吐出来了·“我一定要杀了他”他情不自禁地握拳,手指绞紧身上的斗篷,“费尔南多·因方松,我要让你血债血偿”·刺客靠在椅子上,舒展双腿,尽量使自己坐得舒服。
·“你是不是傻”·“什么”朱利亚诺一愣··“博尼韦尔既然能当上总督,还当了这么多年,说明他绝不是蠢蛋。
他会因为某个人的三言两语而怀疑自己的亲信书记官就算他真的有所怀疑,他会不经审判,直接差遣城卫队抄家灭门”·“你、你什么意思”朱利亚诺气得直发抖。
“现在全城都在搜捕你,很快就会查到下城区·这么大的阵势,说明你的父亲和家族惹上了大麻烦·要么是他和博尼韦尔之间产生了什么龃龉,导致总督阁下急着灭口,要么是如通缉令上所说,你父亲真的是个叛国贼。”
朱利亚诺跳下床,狠狠拎起刺客的衣领·“不准你污蔑我父亲”·“我是缄默者,我从不说谎·维托·萨孔在你面前是慈父形象,天知道他内里是个怎样的人。”
“你”朱利亚诺提起拳头向刺客脸上砸去,但还没碰到面具,刺客便抬起膝盖,往他伤口上一顶·年轻人立刻抱着肚子跪了下去,疼得脸色发白,连冷汗都沁出来了。
刺客悠闲地靠在椅子上,仿佛那不是一把快烂掉的破木椅子,而是镶金嵌玉的王座·朱利亚诺恨极了他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但疼痛让他的愤怒冷却下来,他马上意识到,自己寄人篱下,不得不依靠刺客才能活下去,所以现在绝不能跟刺客翻脸。
他艰难地挪回床上,捂着腹部·他感觉伤口裂开了,搞不好正在流血·他忍着疼痛的伤口和自尊,勉强开口道:“我必须查明真相,为父母报仇·可是我……我没有力量。
求你帮帮我·我什么都愿意做·”·刺客坐在椅子上纹丝不动·朱利亚诺拿不准他是什么意思·过了片刻,刺客说:“难道还要我自己动手”·这人脑子有病。
朱利亚诺暗想·他就喜欢看别人低声下气的样子,靠牺牲别人的尊严来满足自己的虚荣感·朱利亚诺知道刺客想要什么:无非就是那档子事·他万万想不到,自己居然有一天会出卖色相以换取一线生机。
但他不得不这么做·瞧刺客那泰然自若的样子,想必早已习惯于此了,因为总是有人有求于他··朱利亚诺迟疑地伸出一只手,放在刺客的膝盖上·他哪里知道要怎么取悦男人他家教很严,从来没去过不正经的地方,就算嘴上提一提,只要被父母或是家庭教师听见,就会遭到严厉责罚。
和他同龄的贵族子弟早就是花街柳巷的常客,熟谙男女之事·可他在这方面全然是一片空白,只偶尔从猪朋狗友处听过他们的风流韵事,再凭借自己的想象,隐隐约约有了一个大致的旖旎印象。
他不知道刺客要怎样才能满意,只能用自己纾解欲望的方法来取悦对方·他解开刺客的裤带,探进裤子里,握住胯下的那根东西轻轻按揉·他的脸红到耳根,为了不让刺客看见他的窘态,他只好深深垂着头,装出一副专心致志的模样。
刺客的东西渐渐硬了,朱利亚诺觉得可能是时候更进一步了,于是跪在刺客面前·然而具体要怎么“更进一步”,他完全没有头绪·他曾听那些逛过窑子的朋友说,有些娼妓会用嘴巴满足客人,非常受用,没有哪个男人不爱这样。
这是说他必须把刺客的*茎含进嘴里吗仅仅是这个念头便让他一阵反胃·他握住那根东西,犹豫该不该含住它,这时刺客突然推开他·椅子摩擦地面,“嘎吱”一响,刺客起身,快速提上裤子。
“技术太差再这么干下去,你得倒贴我学费”·朱利亚诺仍跪在地上,气恼地瞪着刺客·“那你何不自己上我保证不反抗,你尽管上我好了……喂你去哪儿”·刺客转身出门。
“找张裸女图对着它撸”他甩上门,将朱利亚诺丢在屋子里··朱利亚诺气急败坏,一脚踢翻椅子,将自己的愤怒全部发泄在无辜的家具身上。
他已经抛却了尊严,将自己的姿态放到低得不能再低的程度,几乎是以必死的决心来做这件事,可刺客却对他不屑一顾世界上怎么有这样的人他委屈地快哭了。
但一想到发生在他身上的一切远没有家族灭门可怕,他就觉得不值得为这些小事流泪·他靠着木床,抱着自己的膝盖,努力把眼泪憋回去·昨天这个时候,他正兴高采烈地同家人在花园里一起享用丰盛的早餐,待会儿就要和亲爱的表哥一起外出游玩。
短短一天时间,他的境遇发生的天翻地覆的改变·他多想念母亲收藏的可爱餐具、厨师烹制的美味甜点、加了冰块的樱桃酒、一尘不染的桌布和芬芳的庭园·他多想念那美好的一切。
他又累又饿,身心俱疲,竟然就那么躺在地板上睡着了·过了不知多久,他感到有人在轻轻地踢他,于是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原来是刺客回来了。
他又换了一身衣服,现在穿着绣了银边的黑色紧身礼服,戴着一张金色的狐狸面具,腋下夹着一只长条形包裹·见他去而复返,朱利亚诺不知为了觉得心中的一块大石落了地。
他好担心刺客一去不回,或是带着城卫队来捉他··刺客将长条形包裹扔给朱利亚诺·年轻人解开包布,发现里头包着两根粗麦面包,一条熏肉,竟然还有一颗烂了个洞的苹果。
朱利亚诺平时养尊处优,吃的都是高级厨师精心烹制的美味佳肴,现在要他吃这种粗劣的食物,他还真有些不情愿··刺客的眼睛中散发着讽刺的笑意:“怎么小少爷不屑于在下的‘粗茶淡饭’那您别吃了,还给我。”
朱利亚诺不由自主地抓紧包布··“噢又不愿意了舍不得吗你也知道食物来之不易还是说你的本事就只有对我大吼大叫”·朱利亚诺脸上发烫,心里说不出的别扭。
按理说刺客救了他,是他的恩人,他应该以礼相待,何况没有刺客,他什么也做不到,可他就是忍不住将心中的恶意全部倾泻而出··他抓起面包,咬了一小口·面包硬得能硌掉他的牙,却出乎意料的美味。
饥饿是最好的调味料·他再也顾不得什么用餐的礼节或贵族的矜持,抓起面包狼吞虎咽·刺客从他神奇的柜子里又拿出一瓶酒,递给朱利亚诺·年轻人饿得饥不择食,就连劣质酒入了口都变得像十年陈酿般可口。
刺客环顾四周,找到被踢翻在地的椅子·朱利亚诺原以为他会生气,但刺客只是把椅子扶起来,掸去上面的灰尘,然后坐下·等朱利亚诺酒足饭饱,刺客方才缓缓开口:“你要我帮忙,那就坦诚一点,告诉我你所知道的一切。”
朱利亚诺抱着半空的酒瓶,整理了一下思绪·内心的某个角落有个小小的声音告诉他:你可以信任这个刺客·如果他要背叛你,他早就这么做了··或许他毫无顾忌地对刺客发火,正是因为他潜意识中已经信任了刺客吧。
他受过良好而严格的教育,能控制自己的脾气,只有在最亲密的人面前才会暴露出性格的弱点··朱利亚诺将昨天发生的一切和盘托出:费尔南多表哥的到来,他们一家的欢迎,午夜的突变,狼狈的逃亡……他穿过井下密道,进入一条臭气熏天的排水渠。
排水渠的尽头是流经城市的德兰河·他势单力孤,亟需援助,最好的途径就是寻找一位可靠的朋友·他的朋友可不少,可都住在上城区·然而当朱利亚诺爬上河堤,所有通往上城区的道路都被封锁了,他一现身,卫兵二话不说拔刀便砍。
他旋即转身逃向相反的方向:下城区··接下来的事,刺客都知道了··朱利亚诺说得很慢,试着将每一个细节都还原出来,甚至包括那些不那么必要的,比如接风宴会上的每一道菜,与费尔南多一同游览的每一处景点。
但刺客没有打断他,也没有表示不耐烦,而是耐心地听完所有讲述·他仿佛天生拥有擅长倾听的本领,又或者这是他职业的习惯·等朱利亚诺讲完一切,再无可讲的时候,刺客起身,从他的神奇柜子里拿出第三瓶酒。
这瓶是给他自己的·他闷不吭声地喝完大半瓶,然后转向朱利亚诺·他从金色狐狸面具孔洞中露出的眼睛里充满了慧黠,像是脑海里冒出一个鬼点子··他闪电般出手,在朱利亚诺躲避前拈起年轻人的一缕头发。
“你的头发是天生的还是染的”·朱利亚诺不喜欢刺客碰他的头发,那动作就像贵妇人爱抚心爱的小宠物·他又想恶语相向,但及时忍住了,于是僵硬地回答:“天生的,怎么了”·“你需要乔装打扮,首先是头发。
你的头发太显眼,必须染掉,或者洗回原来的颜色,又或者你想全部剃光”·约德诸城邦现在流行染发,但凡追逐时髦的人都会把头发染得五颜六色。
可朱利亚诺却不大喜欢,或许是因为他的发色本身就很鲜艳·约德人很少有红色头发··“……对了为什么我不能像你们缄默者一样戴面具”朱利亚诺灵光一现,“戴上面具,谁都认不出我了”·刺客没说话,但朱利亚诺听见面具下传来低沉的笑声。
那些最矜持的贵族在剧院里被滑稽戏逗乐时,发出的就是这种声音··第6章 炼金术士的店铺·“你笑什么”·刺客放开了他的头发。
奇幻魔幻报仇雪恨西方罗曼·“你的剑术怎么样”·朱利亚诺不明白刺客的问题之间有什么联系·“剑术是每个贵族子弟的必修课,我当然……呃……”他想说“我当然不差”,但面前的刺客能以一己之力瞬间击杀数个敌人,他哪敢在剑术大师面前不自量力。
于是他急忙改口:“当然没有你那么精湛·”·“缄默者是武器·”刺客忽然没头没尾地说··“什么意思”·“约德城邦从不把缄默者看作是人,而是当作武器。
城邦的每一条街道都是贩售武器的商铺·如果一个人用刀杀人,人们并不会怪罪刀·但是折断一把刀又不犯法·等城卫队的搜索范围扩大到下城区,他们就会无差别攻击每一个戴面具的人。
缄默者个个武艺高强,只要过上几招就知道此人是个货真价实的刺客·然后双方会收起剑,礼貌地互打招呼,装作刚才什么也没发生过,各走各的路·但你不行。”
以朱利亚诺的剑术,绝对无法对抗一整队守卫,恐怕交手的第一回合就会被乱刀砍死··“所以你要我乔装打扮”朱利亚诺摸摸自己的头发。
“对·先找个地方染了你的头发·”·“现在”·“等到晚上·”·说完,刺客起身离去。
朱利亚诺不知道他要去哪儿,也不想知道·刺客总是这么来无影去无踪·只要不出卖自己,他想去哪儿都无所谓·年轻人爬上床,一只手捂着伤口,另一只手枕在脑袋下面,瞪着发霉的天花板。
他待在这座逼仄的小屋里,不知道外面的一切情况·昨天被刺客杀死的那伙追兵,想必已经被发现了吧·他们知道他逃向何处,他们很快就会来搜查下城区。
昨夜逃亡时,许多人都见过他的脸,其中肯定有人记忆犹新,会把消息卖给总督,换取丰厚的奖赏·这间小屋马上就会暴露·他必须换一个更安全的藏身之处可是哪儿才是“安全”的地方呢总督令下,整座城市都会与他为敌。
辨清自己无辜之前,他就会首先丧命·除非离开梵内萨……但他能去哪儿呢他没有别的亲朋好友可以依靠了·就算有,他怎知道他们不是费尔南多·因方松的同谋,或者是和表兄一样的叛徒,正等着他羊入虎口比起那些分不清真心假意的亲戚,他倒是更愿意相信这个素不相识的缄默者。
刺客若要出卖他,早就去城卫队通风报信了,哪会帮助他·但他心里又有些信不过刺客·父亲曾说过,与人交往要光明磊落,堂堂正正,可他连刺客的面都没见过,更不知道他的名字。
这样的人,当真可信吗·黄昏时分,刺客回来了·他再度更换了面具和衣着,带回晚餐和一件连帽的黑色斗篷·朱利亚诺草草享用过简陋的晚餐,刺客命令他穿上斗篷。
“不要让别人看见你的脸·”刺客说,粗鲁地拉起斗篷风帽,兜住朱利亚诺的头··“我什么都看不见了”朱利亚诺抱怨。
就算是为了遮挡面孔,也不可能拉得这么低他撩起风帽,将其调整到合适的位置,保证自己至少能看清脚下的路·刺客对他的举动没发表什么意见。
朱利亚诺不知他是否同意自己这么做,于是稍微撩起风帽边缘,望向刺客··然后他吓得把风帽整个儿拉下来挡住眼睛··刺客摘下了面具··他的相貌远比朱利亚诺想象得要年轻和……英俊。
朱利亚诺原以为他身手这样好,定是位饱经风霜的老练剑客,满脸不修边幅的胡茬,或许脸上还有几道狰狞刀疤·但刺客非常年轻,或许比朱利亚诺大不了几岁,白金色的长发随意扎成一束,配上他华丽的衣饰(虽然八成不是他自己的),说是个纨绔子弟也不为过。
这样一个人应该出现在衣香鬓影的舞会上,朱利亚诺难以想象他竟会戴着面具行走在暗夜中,双手沾满猎物的鲜血··他偷偷将风帽向上拽了拽,从布料边缘偷偷打量刺客。
每当刺客发现他偷窥的目光,他便立刻低下头,假装自己什么也没干··“你……为什么不继续戴着面具”·“对于我们将去的地方来说,那样很可疑。”
刺客说··“我们要去哪儿”·“跟我来·”·刺客一马当先,朱利亚诺紧随其后·出门后,刺客将面具挂在门口的一根突出的钉子上。
朱利亚诺不解地望着他·刺客耸耸肩:“意思是‘暂不使用,如有需要,尽管取走’·”·“其他的缄默者会到这儿来”·“这是一种准备,和礼貌。”
刺客说··朱利亚诺一头雾水·不过刺客并不打算同他详细解释·他们再次进入杂乱肮脏却又乱中有序的窝棚之中·这回,他们路上没遇到什么人,然而朱利亚诺总觉得有许许多多的眼睛在暗中窥伺他,即使他身披黑斗篷,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在那些机警的目光之下也无所遁形。
朱利亚诺忍不住快走几步,紧紧跟住刺客,甚至胆怯地拽着刺客的衣角,像个生怕自己走失在陌生之地的孩童··他们离开窝棚,走上下城区的一条街道·它布满泥泞,污臭不堪,与上城区整洁优美的大街有云泥之别,但好歹能供两辆马车并排行进,这在下城区已经算得上“富丽堂皇”了。
街上开着几家破落的商铺,个个大门紧闭,还上了好几把锁,窗户中一片漆黑·然而其中却有一家店仍点着灯火,敞开大门,欢迎来客·门上挂着牌匾,写着“芳香汤剂”,旁边画着一个小瓶子,里面盛有粉色的液体。
“炼金术士的店铺”朱利亚诺小声问·上城区也有炼金术士,出售香水、草药、蜥蜴牙齿挂件之类的玩意儿,但他们的店铺远比面前这家“芳香汤剂”美轮美奂得多。
而且“芳香汤剂”闻起来没有一丝“芳香”,倒是有股隐隐约约的臭味··刺客走进店铺·朱利亚诺犹豫了一下··“为什么不进来”·“我……我恐怕……店铺老板信得过吗”·刺客“哼”了一声,嘴唇抿成一道刻薄的弧线。
原来他笑起来是这种样子——满是嘲讽·朱利亚诺刚对他有了点好感,这会便烟消云散了··“老板是我们的人·”·“也是缄默者”·“你应该说:也是一位缄默绅士。”
说完,刺客钻进店里·朱利亚诺左顾右盼,街上虽然无人,但那针刺般的目光如影随形·他打了个寒噤,连忙跑入店中··店铺昏暗狭小,货架挤在一起,只容一人通过。
柜台上点着一支蜡烛,光芒黯淡,只能照亮小小一圈地方·柜台后有道狭窄陡峭的楼梯通往二楼··店里没人·柜台上放着一支黄铜摇铃,刺客抓起摇铃,粗暴地摇了两下,接着随便抓起旁边货架上的一枚动物头骨端详。
朱利亚诺认不出那是什么动物,只觉得阴森可怖,像什么被诅咒的邪器·他决定决不碰这里的任何一件东西··“来了来了”楼梯上传来咚咚的脚步声和叽叽咕咕的抱怨声,“妈的,以后我要像隔壁老板一样,日落就关门什么‘炼金术士应该服务民众’,我呸”·刺客放下动物头骨。
“啊,没关系,反正我又不是民众·”·一个身穿黑色长袍,头戴白色鸟嘴面具的人拾级而下·炼金术士、药剂师和医生都会戴鸟嘴面具以彰显身份,朱利亚诺觉得这是天经地义。
可今天与刺客同行,他才意识到,缄默者也戴面具·这个戴面具的既是炼金术士,同时也是个缄默者··“啊恩佐好久不见,我还以为你死在哪条臭水沟里了呢”炼金术士热情地迎上来,用面具的鸟嘴在刺客脸颊两侧各啄了一下。
他们大概是熟人,可刺客冷着一张脸,完全没有朋友重逢的喜悦·炼金术士放开刺客,这时方才注意到阴影中的朱利亚诺·他看看朱利亚诺,又看看刺客,恍然大悟地惊叹道:“哎呀,我是不是不该叫你的名字”·刺客翻了个白眼。
“你沉默了·看来我说对了·”·“给他染个头发·”刺客无力地说··炼金术士意味深长地端详朱利亚诺,让年轻人不禁又把兜帽往下拉了拉。
“这位小伙子好面善啊,一看见你,我就想起了咱们约德的至尊总督卢斯阁下[ 约德城邦金币的一面铸有卢斯总督头像,称为“金卢斯”·]……”·“咳咳”刺客清了清嗓子。
“……他可真是一位叫人怀念的伟大统治者,对吧卢斯万岁”炼金术士言不由衷地加上后半句··“你想染什么颜色”·刺客说:“现在流行什么颜色”·“蓝色和紫色吧,今天来了好几个人,不是染蓝就是染紫,我越来越不懂现在年轻人的爱好了。”
“那就染成蓝紫色·”刺客一锤定音··“不”朱利亚诺捂紧自己的头发,“为什么不能染成黑色黑色多低调”·炼金术士叽叽咯咯地笑了起来。
“染发药剂味道很大,很久才会散去,你生怕别人不知道你的‘低调黑发’是染的简直就像在头顶竖一块牌子,上书‘快来抓我’四个大字。
不如染成夸张的颜色,至少看上去没那么可疑·”·刺客蹙眉,烦躁地咂了咂嘴·“你能不能少点废话我没那么多闲工夫,待会儿还要去别的地方。”
炼金术士又咕哝着什么咒骂的话,转身上楼去了·朱利亚诺觉得安全了,于是脱下风帽·他好奇地盯着刺客,直到刺客被他盯得浑身不对劲,他才发问:“你叫恩佐”·“那是我众多名字中的一个。”
“别人都这么称呼你吗我是说,别的缄默者·”·“……有时是的·”·“那我也能这么叫你吗”·“哈”刺客撇了撇嘴,绕过柜台,登上不甚牢固的楼梯。
“喂等等”·刺客没理他·朱利亚诺讨厌被人无视·他气恼地坐在柜台边,直到刺客在二楼叫他赶紧上来,他才气鼓鼓离开柜台,上楼梯时故意踩得很重,直到炼金术士大叫“你想踩塌我的楼梯吗”。
虽然刺客对他的疑问不置可否,但朱利亚诺已经决定称其为“恩佐”·现在他见过刺客的相貌,也知道他的名字(虽然有可能并非真名),于是刺客就显得没有那么神秘莫测、高不可攀了。
·第7章 曼蕾夫人· 炼金术士用清水打湿朱利亚诺的头发,然后将一瓶散发着刺鼻气味的药水倒在他头上·凡是接触到药水的头皮和皮肤都火辣辣的,快烧起来了。
朱利亚诺绷着脸,不明白城里那些时髦的年轻人怎能忍受这般“酷刑”哦,或许就像许多贵族小姐曾说过的那样,这一切折磨都是“为了美丽而付出的代价”。
恩佐按着剑柄,背靠对面的墙,好整以暇地观察这一幕,仿佛心不在焉的观众碍于面子不得不忍耐一出质量不佳的戏剧·炼金术士一面折腾朱利亚诺的头发一面与恩佐聊天。
“你们打算去哪儿”·“找曼蕾夫人·”·“啊哈,妙计,你要把这小子藏到曼蕾夫人的裙子下面”·“暂时而已。
哪里都不安全·”·“迟了所有的城门和码头今天都戒严了,卫兵拿着通缉令核对每个出城的人,没有通行证的船只不准出港·只要相貌、年龄或身高稍微有些相似,就要抓人。
我看你们是出不去啰!”·恩佐环抱双臂,撇了撇嘴,表达他的不屑·“我有我的办法·”·“呼呼呼,明天我一定要去拜访黑衣船夫行会的朋友,让他们留心河道里有没有你的浮尸……”·奇幻魔幻报仇雪恨西方罗曼·“闭上你的嘴好好工作,你快把药水倒进他耳朵里了。”
炼金术士故意将一大瓶药水倒在朱利亚诺头上,然后粗暴地搓揉他的头发,宛如对待一件怎么也洗不干净的旧衣服·朱利亚诺疼得嗷嗷叫唤,炼金术士充耳不闻,恩佐则一脸不耐烦,好像觉得炼金术士下手还不够狠。
大概过了几个世纪,炼金术士终于擦干朱利亚诺的头发,将一面镜子举到他面前:“好啦完成啦您看看,多时髦,梵内萨今年顶级流行的颜色”·镜中的朱利亚诺顶着一头乱七八糟的蓝紫色头发,远远望去就像头上开了花。
他来不及抗议这诡异的颜色,恩佐便挤开炼金术士:“可以了,我很满意·多少钱”·“十个卢斯·”·“这么贵”·“反正你都快死了,要那么多钱有何用,不如接济一下穷人。”
恩佐沉默地剜了他一眼,从兜里掏出钱袋,数出十个金币交给炼金术士,接着转向朱利亚诺·“你又多欠了我十个金币·”·朱利亚诺心中一沉。
他没钱还给恩佐,所以刺客肯定会用别的方式从他身上要回那笔账,至于是什么方式,他俩都心知肚明·刺客嫌弃他技术差(真是岂有此理),暂时没碰他,但早晚会要回他应得的那一部分。
炼金术士忙不迭地将钱币收进自己腰包·“出门之后左转,进第二个路口,尽头的房子里有一条地下通道,刚好通往曼蕾夫人那边·”他哼哼唧唧,“我原本不情愿告诉你的,那可是我的专用密道,不过你都要死了……喂你不跟我道别吗”·恩佐拽着朱利亚诺快步离开“芳香汤剂”,走进炼金术士所指的“专用密道”。
又是一次在地上和地下来回穿梭的旅程·每当他们返回地上,周围的房屋就会变得更整洁一些,这代表他们正逐渐远离下城区最贫穷落后的地带,正向上城区靠近·最终,他们来到一座灯火通明、美轮美奂的建筑前。
建筑四周拉着红绸和彩灯,喧闹的音乐从门窗流泻而出,伴随着男女高亢的笑声·众多穿着暴露的妙龄女子随着乐声翩翩起舞·恩佐拉着朱利亚诺经过她们面前,收到了数不清的媚眼和飞吻。
朱利亚诺忍不住将风帽拉低,遮住眼睛和脸颊,不去看那些女子,也不让她们看见他发红的面颊·他知道她们的身份——都是些风尘女子·那栋美丽的建筑则是一家妓院。
恩佐昂首阔步,丝毫不畏缩,仿佛是这儿的常客·朱利亚诺则一个劲地盯着自己的脚·到处都是白花花的肉体,他简直不知该往哪儿看·进门后,一名染着绿色头发、涂脂抹粉的年轻男子迎上来,向恩佐鞠了个躬。
“您好久没来了,恩佐先生,大家伙儿都想您想得发疯·”他谄媚地笑着,“您是要见见‘老朋友’,还是会会‘新朋友’我们这儿有几位新来的女士……和先生,国色天香,包您满意。”
“曼蕾夫人在吗”·“在的,在的·她在办公室,您找她的话,直接上去就成了·”·恩佐用一枚银币打发了绿头发,登上二楼。
二楼有许多个房间,是娼妓和客人们共度良宵的地方·每扇紧闭的大门后都隐隐传来魅惑的喘息和呻吟·恩佐目不斜视,快步前进,目标是走廊尽头的房间。
他敲响房门,等了片刻,门内传出一声“请进”··他推开门,让朱利亚诺先进去·门后果真是一间办公室,四周摆放着书架,正中央则放着一张宽大的胡桃木办公桌,两侧垒着高高的纸堆。
一位中年妇人正伏案奋笔疾书·恩佐关上门·妇人抬起头,扬起眉毛,放下手中的羽毛笔,不动声色地合起她刚书写的册子··“恩佐真是稀客,好久没见到你了。”
妇人起身,张开双臂·恩佐上前与她拥抱亲吻·“什么风把你吹到这儿来了哦,别说,让我猜猜,一定是一阵名为‘萨孔’的旋风,对吗”说罢,她将明亮的黑眸转向朱利亚诺。
年轻人下意识地想遮挡面孔,但恩佐拦住了他··“这位是曼蕾夫人·她是一位缄默淑女,我们的同道中人·”·“她‘曾经’是一位缄默淑女,我亲爱的恩佐。”
曼蕾夫人微笑着纠正他·朱利亚诺紧张地向曼蕾夫人鞠躬,夫人提起裙裾略微颔首·曼蕾夫人化着浓妆,年龄据猜测有三十多岁,也有可能更大·女人的年龄对朱利亚诺来说是个永远的谜,尤其是曼蕾夫人这种带着神秘气息的妇人。
她放下裙子的时候,朱利亚诺注意到她左手有些不灵活,拇指好像不能弯曲·不过她戴着蕾丝手套,看不见是否真有残疾··“您的消息永远是这么灵通。”
恩佐挽着夫人的手,表情却不见得有多亲昵,“我想,萨孔家族叛国的消息一夕之间已传遍全城了吧·那么,萨孔家族到底为什么叛国又具体犯了哪一条罪呢”·“这我就不知道了。
只是,我从没见过用这种手段处置叛国者·上次听闻这样的灭门惨案,还是多罗希尼亚城邦的家族仇杀·话说回来,若不是家族仇杀,为何要将一家老小全数灭口呢”·朱利亚诺急切问道:“您是说,叛国罪只是借口,实际上是博尼韦尔家族和我们家族之间的仇杀”·曼蕾夫人竖起手指轻点嘴唇:“嘘,年轻人,我可什么也没说,你也不要乱猜,有可能是什么人故意误导你往那个方向猜,而真相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那么到底是怎么回事”·恩佐示意他住口·“曼蕾夫人,我想把这个年轻人寄放在您这里一段时间·”·“寄放我这里天天有卫兵老爷、贵族大人来来往,可不见得是个安全的地方呀。
我敢打赌,十天之内城里搜不出这位年轻的客人,城卫队就要强行搜查所有的妓院了·”·“我不是要您藏他多久·”恩佐表情复杂,“我要您训练他。”
“……训练什么”·“您这儿是妓院,还能训练什么·”·妓院能训练的,无非就是取悦恩客的技巧罢了。
朱利亚诺吃惊地瞪着恩佐·他是不是在炼金术士的店里误食了什么怪药,吃坏脑子了·“你什么意思”朱利亚诺叫起来,“你要把我卖给妓院”·恩佐不耐烦地瞟了他一眼:“不是。”
“你就是要把我卖给妓院”朱利亚诺气急败坏,“枉我那么信任你,你居然这么对我你还不如把我交给城卫队”·刺客对天翻了个白眼。
“曼蕾夫人,能让我们单独谈一会儿吗”·“当然·请便·我就在隔壁房间·”曼蕾夫人摇曳生姿地离开办公室,留下朱利亚诺和恩佐二人单独相处。
“你脑子有病你疯了”她一离开,朱利亚诺便冲恩佐吼道··“继续骂,反正不止你一个人这么说。”
刺客双手环抱,倚在曼蕾夫人的办公桌上··“你怎么能把我卖给妓院”·“我没有·”·“那你为什么让妓院训练我”·刺客的耳朵被年轻人吵得生疼。
他揉了揉额角,叹息道:“因为你技术很差·”·“什么——”·“你看看曼蕾夫人手下的那些女孩。”
恩佐随便挥了挥手,“你知道她们中最出色的那些叫什么吗‘公爵夫人’·人们这样称呼她们·不知多少人不远万里来到梵内萨,就为一睹‘公爵夫人’的芳容。
不知多少人倾家荡产,一掷千金,只为同‘公爵夫人’共度一宿·你有‘公爵夫人’的魅力吗没有·”·刺客一拍桌子。
朱利亚诺吓了一跳··“你要我调查真相,杀死仇人,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这个任务的难度真他妈高,我有可能会送命·如果你有‘公爵夫人’的魅力,我倒是愿意跟你睡一晚然后为你去死。
但是很可惜,你没有·所以你面前的选择只有两个:要么变成‘公爵夫人’……”·“我宁可去死”朱利亚诺说,“另外一个选择呢”·“另外一个……我不会帮你出头,但我会训练你——按照一位缄默绅士的标准训练你——然后由你自己去复仇。
当然,这要收取一定的代价,所以我就暂且忍受一下你的拙劣技巧好了·”·他怎能如此面不改色地说出这番话朱利亚诺浑身发抖,真想夺门而出。
恩佐要他献出自己的身体,以学习刺杀的艺术,这样他有一天便能杀死仇人,为父母报仇那得等到猴年马月·但是……但是除此之外,也没有什么别的办法了。
他总不能就这么走出门,等着城卫队来抓他吧那样明天天一亮,他的脑袋就会悬在城门上供过往行人关上了·费尔南多和博尼韦尔的阴谋之网决不是一朝一夕间织就的,他的复仇也不必急于一时。
他大可以磨练技巧,然后手刃仇人,这样比雇佣一个杀手更能解他心头之恨··“好”他仰起头,注视恩佐,翡翠色的眼睛里迸发出坚定的光芒,“就这么办就按你说的做我愿意跟随你学习,终有一日我会亲手杀死他们”·刺客不言不语,眼中却流露出赞许的神色。
他打开房门呼唤曼蕾夫人的名字·不一会儿,夫人袅娜的身影便回到了办公室中··“你们谈完了”曼蕾夫人微笑,“你还要把这位年轻的客人留下吗”·“不。”
刺客悠然回答,“您知道我刚才是开玩笑的·”·“什么”朱利亚诺一惊··“我当然知道,亲爱的恩佐,你开玩笑的时候,眼睛总是别样的好看。”
我怎么没看出来·朱利亚诺心说··“其实我来的目的是想请您为我写一封推荐信·”·“什么推荐信”·“给黑衣船夫行会的推荐信。
他们行会一向很封闭,没有可信的介绍人,恐怕不会帮我·”·“啊……”夫人谅解地点点头,“我懂你的意思了·不过,亲爱的,你知道我一向不会平白无故地将好意奉献给别人。”
“您要多少钱”·“我不缺钱·”·曼蕾夫人挽住恩佐的手臂,看了看门外·恩佐会意地偕夫人一同出门,临走前不忘关照朱利亚诺:“留在这里,我们一会儿就回来。”
朱利亚诺找了张沙发坐下·没几分钟,他便听见隔壁房间传来男女欢爱缠绵的声音·他面红耳赤,连忙捂住耳朵,防止那些呻吟传入耳中·他能分辨出来,隔壁的人一定就是恩佐和曼蕾夫人。
富有夫人索要的代价……当然就是年轻刺客的身体·在缄默者的世界里,身体交易是这么普遍的行为吗又或者,恩佐是为了他,才甘愿向曼蕾夫人献身·……恩佐说他们“一会儿就回来”,可朱利亚诺干等了将近一个小时,恩佐才施施然返回办公室。
朱利亚诺原先还害怕他光着身子就跑出来,幸好他穿戴整齐·可他面色微红,神态显得很慵懒,头发也披散着,目视朱利亚诺的时候,眼睛里荡漾着异样的神采,全身上下都散发着浓郁的男性荷尔蒙。
朱利亚诺好害怕外头那些风流男女见了他,会当即双膝一软,瘫倒在他的怀抱中·谁不会这样呢就连朱利亚诺自己都产生了一种蠢蠢欲动的感觉。
若是恩佐现在抱住他,在他耳边低声说句话,他肯定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了··“曼蕾夫人呢”年轻人心情复杂地问。
“她在休息·”恩佐淡然地招呼朱利亚诺出门··“你拿到推荐信了”·“拿到了·”·“就这样”·“什么”·奇幻魔幻报仇雪恨西方罗曼·“你和曼蕾夫人睡了一次,她就愿意帮你就这样”·恩佐懒洋洋望向他。
“因为我技术高超·”·说完,他自顾自地笑了一下,不知是洋洋得意,还是回味起了方才与曼蕾夫人共度的缠绵时光·这是朱利亚诺第一次见到恩佐露出不含嘲讽的笑容。
他笑起来是那么的好看,朱利亚诺不禁看呆了·这个人就算单凭一张脸,一辈子也能活得衣食无忧,为什么他偏偏要把脸遮起来,去过朝不保夕的日子是不是有什么原因,迫使他踏上这条黑暗的道路,却再也无法回头·第8章 黑衣船夫·深夜中突兀响起的敲门声惊醒了佩特罗。
他咒骂着爬起来,打从心底萌生出端起尿壶从窗子倒下去的想法·他睡在自家店铺的阁楼上,才躺下没多久,刚有了点睡意·炼金术士最讨厌被人打搅睡眠。
“今天晚上没事找事的人怎么这么多”受到打扰的店铺主人匆忙戴上鸟嘴面具,执起一支炼金灯台,点亮灯火,骂骂咧咧地下楼·他已经决定,如果来者没有十万火急的要事,他就把烛台捅到来者脸上,让他们再也不敢半夜打搅一位炼金术士休息。
他解下店铺大门的三把锁,却没松开拴住门闩的锁链,只把门打开一条缝,以防来者是趁夜打劫的强盗··“开门·”门外的人说··炼金术士眯起眼睛,举高灯台,照亮来者的面孔。
“喔恩佐你怎么又回来了你……你是活人吧”炼金术士嘟囔。
他的刺客朋友去而复返,还带着他的小朋友··“如果我是幽灵,还需要敲门”·“嘘小声点你声音大得城市另一头都能听见”佩特罗急急忙忙解下锁链,放刺客和他的小朋友进门,“你们来这儿途中没被人瞧见吧”·恩佐耸耸肩:“什么时候上炼金术士的店铺购物也算犯法了”·“你们频繁出入我的店铺,太可疑了我可不想被人举报窝藏逃犯”·“我看你比较可疑,穿着睡衣,却戴着面具,品味不错啊。”
佩特罗从门中探出半个身子,左右环伺,确定无人跟踪后,迅速关上门·“你们不是去找曼蕾夫人了吗为什么回来没有十万火急的事,我就把灯台捅到你脸上”·可惜的是,他没机会一展身手了。
恩佐从衣兜里掏出一封信,拍在炼金术士脸上·炼金术士骂了一句,捉住信纸,口中的污言秽语立刻转化为歌颂天神恩赐的赞美诗··“给黑衣船夫行会的推荐信”他将灯台凑近信纸,防止自己看走了眼,“这封蜡……是曼蕾夫人你去找那老妖婆……咳咳,去拜访那位高贵的夫人,就是为了推荐信我还以为你是让她找她的姘头开具一张通行证呢”·“通行证太冒险了,容易暴露,还会牵扯上曼蕾夫人。
黑衣船夫更安全·况且你不是一直嚷嚷想要一具尸体以研究解剖学吗”·朱利亚诺不解地拽了拽刺客的袖子:“你们在说什么什么尸体”·佩特罗欣喜若狂地吻了吻推荐信,对年轻人解释道:“有了推荐信,我就能从黑衣船夫那儿弄到一句尸体了”·“黑衣船夫行会又是什么”·刺客和炼金术士同时沉默地注视着他。
朱利亚诺以为自己说错了话,战战兢兢地缩着肩膀··“你竟然不知道黑衣船夫你真的是梵内萨人吗”佩特罗难以置信。
“呃……我猜他们就是……穿黑衣服的船夫”朱利亚诺试探地问··恩佐无力地捂住眼睛·“你别见怪,”他对炼金术士道,“这家伙是有钱人家的贵族大少爷,不知民间疾苦,所以才不晓得黑衣船夫……嗯,应该是这样吧。”
说到最后,他也不确定了··“有钱人家的大少爷”鼓起腮帮子:“我的确不知道,有那么奇怪吗”·炼金术士和刺客同时点头。
“那你们倒是告诉我,黑衣船夫究竟是什么”·“你应该知道三年大瘟疫吧”·“当然知道了”·三年瘟疫爆发的时候,朱利亚诺七岁,住在乡间别墅,安然躲过一劫。
不过许多约德人就没那么好运了·三年时间,上万人死于瘟疫,尸体多得连火葬柴堆都不够用·朱利亚诺犹记得自己那位女家庭教师·母亲说她回老家了,可他心里清楚,她一定也死了,母亲为了安慰他才撒了这么个善意的谎。
“当时连总督也没逃过瘟疫的魔掌·新任总督——哦,就是博尼韦尔——上台后,下达一项新政令:梵内萨中的一切死者,不论老幼尊卑,不论老死、病死、意外死亡还是遭到谋杀,尸体必须在一昼夜之内运出城,否则死者的亲属就要缴纳高额的‘防治瘟疫税’。
有钱人家可以雇佣华丽的殡葬马车,穷人就只能靠黑衣船夫——专门运送尸体的人·他们把尸体统一装船,趁夜送到城外的墓地·死者亲属会事先在墓地等候。”
“哦,原来黑衣船夫就是运送尸体的人·”朱利亚诺说,“可是为什么要找黑衣船夫为什么要找……炼金术士”·“活人不能出城,死人却可以。”
恩佐说,“城里的炼金术士、药剂师和医生需要尸体以研究医学,可是自愿捐赠遗体的人又没有多少·没办法,只能走不怎么合法体面的路子·有门路的人找到黑衣船夫行会,从他们运送的尸体里找一具无人关心的、就算失踪了也不会有人奇怪的,比如穷困潦倒的死乞丐,然后偷偷运走。
黑衣船夫则能得到一大笔谢礼·双方各得所需,可谓皆大欢喜·”·“这么说,曼蕾夫人就是‘有门路的人’·难怪你要找她要推荐信……可是,”朱利亚诺说,“无缘无故少了一具尸体,难道没人发现吗”·佩特罗笑了:“啊,小少爷太小看我们了。
为了防止这种情况出现,我们自然有应对的办法·缄默者有时候需要处理掉一些‘麻烦’,嗯,你懂的,一天到晚在城里制造尸体,那可不怎么好,对吧缄默者把他们制造出的尸体交给黑衣船夫,再从船夫那儿领走一具尸体,交给医生们,偷梁换柱,这样尸体的数量总能保持正确。
只不过这次交换不是两具尸体,而是一具尸体和一个大活人·”·说到这里,朱利亚诺明白了恩佐的计划·他在这座城市出生,长大,却从不知道城市的地下世界中存在着如此微妙的生态,从事各种合法或违法、体面或下流职业的人彼此配合,使城市的阴暗面运作如常。
不,毋宁说是使整座城市运作如常·那日光下光鲜亮丽、美轮美奂的梵内萨,正是建立在这条奔腾不息的黑暗河流上的··“我懂了·你们要我扮成死人,和一具尸体交换,然后炼金术士先生带走尸体,我则被黑衣船夫运出城”·“正是如此。”
“这样能行吗我……我假扮死人”朱利亚诺不安地挪动脚步,“就算再怎么假装,活人和死人还是不同啊只要稍微一检查就露馅了”·“所以才需要炼金术士。”
恩佐扭过头望向佩特罗,“你这儿有假死药吧”·“什么假死药真难听它有名字,叫‘花之叹息’这其中有一个凄美的典故,说的是多罗希尼亚的两个世仇家族的儿女……”·“管它花之叹息还是草之叹息,拿来就对了。”
佩特罗一边转身上楼去取假死药,一边念叨:“哼,我偏要说·这对年轻人不顾家族世仇,彼此相爱,然而……”·等他回来时,手上多了一个小瓶,里面装着黑漆漆的液体。
他仍在说:“……等药力消失,姑娘醒来,却见爱人已死,于是悲痛自杀·啊,多凄美的故事”·“多不祥的故事。”
刺客冷淡地评价·他从炼金术士手中接过小瓶,塞给朱利亚诺··“先说好,这次我不会给你钱的·我已经帮你弄到尸体了·”·“没关系,只要你死的时候别牵连我就行了。”
佩特罗难得大度··刺客催促朱利亚诺:“喝吧,别耽误时间·”·朱利亚诺拔出瓶塞,闻了闻·瓶中液体颜色漆黑,却没什么味道。
“喝下去会怎么样”他问炼金术士··“你的呼吸和心跳都会暂停,体温降低,跟一具新死的普通尸体没什么两样·等药力过去,你就会醒过来。
别怕,就像睡了一大觉一样·”·“万一我没醒过来呢”·“算你倒霉呗·”·朱利亚诺苦着一张脸·若是可以,他决不会冒这种险。
但他没有别的选择了·假如假死药害死了他,那只能说明他命该如此,萨孔家族命该如此··他一口饮尽瓶中液体·假死药没有味道,像清水一样··“……我感觉没什么变化啊。”
朱利亚诺怀疑地晃了晃空瓶,“不是说就像睡着……”·扑通年轻人面朝下扑倒在地··恩佐抱起朱利亚诺的身体,探了探脉搏和鼻息。
果不其然,心跳和呼吸都停止了·年轻人的脸色白得像纸,任谁见了都会以为他是个英年早逝的可怜人··“你这儿应该有手推车吧”·“有。
你来推·”佩特罗说··“我只负责推过去·你自己回来·”·“你不跟我一起”·“我要去城外接应。”
“唔唔·也是·”炼金术士点头,鸟嘴面具上下晃悠,“你们出城后去哪儿你有地方藏身吗”·恩佐想了想。
“有·在靠近罗尔冉的一座……”·“停停停别告诉我万一我被城卫队抓走严刑拷打,会忍不住供出你的”·恩佐笑了。
他俩一起将朱利亚诺的“遗体”抬上店铺仓库的手推车·佩特罗借了一个鸟嘴面具给恩佐·刺客推着手推车,炼金术士在前方领路··“话说回来,你为什么要帮这小子”佩特罗问,“他肯定没钱付你,而我知道,你从不赊账。”
“我自有我的理由·”·“哈,难不成你看上他了”·“……关你屁事·”·“作为朋友劝劝你而已。
掺和这事,准没有好下场·”·“我原本不打算掺和·”刺客说,“可是那天我去了神庙·我发了誓,我准备……”他停住了。
过了好一会儿,才再度开口:“然后就遇上了他·我想这一定是真实之神的安排·祂是唯一的‘真实’,唯一的‘死’,祂在冥冥中支配我的命运,指定我的前路。
而凡人无法反抗这种命运·就算再怎么逃避,它也终有一日会找上你·就像……”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就像我·不论如何都会走上这条道路。
因为我命中注定要侍奉祂·”·炼金术士看了看他的朋友,没有说话··第9章 只有死人才能离开· 德兰河如一泓蜿蜒的墨汁,寂静地流过梵内萨城。
白日的喧嚣此刻都沉寂了,只有潺潺流水拍打着堤岸,像一首极富韵律的歌谣·在安谧的河流上,只有一个地方忙忙碌碌·那是一座罕有行人愿意靠近的码头,黑衣船夫们正在进行一天的工作。
他们白天从城市各处运来尸体,日落后装船,送往城外·他们的船上罩着黑布,扬着黑帆,但凡行夜路的船舶见了,都唯恐避之不及·这倒给黑衣船夫们省却了不少麻烦。
至少他们从不用担心河道拥堵··奇幻魔幻报仇雪恨西方罗曼·黑衣船夫们人如其名,个个身披黑袍,戴黑手套,以黑布蒙面·这可不是为了营造神秘感,而是防止疾病传染。
他们运送的尸体中也包括病死的那些·谁都不想染上恶疾··今天的梵内萨城邦意外的和平,全天运来的尸体只用三艘船便装完了·平时一般要四五艘。
最后一艘船即将启航·这时,码头上出现了两个戴白色鸟嘴面具的人,一高一矮,高个子那人推着手推车,车上罩着防水布·黑衣船夫的首领(按照行规,他的头衔是“大师”)猜测,他俩是城里那帮鬼鬼祟祟的外科医生,又来找他们要尸体了。
虽然麻烦,黑衣船夫大师倒愿意卖他们这个人情·往公义方面说,毕竟谁都不能保证自己一辈子不生病,医生医术长进,对每个人都有好处·往私利方面说,医生们往往会赠予一笔丰厚的“谢礼”。
黑衣船夫薪资微薄,没有“谢礼”,要怎么养家糊口·“晚上好,船夫大师·”两个鸟嘴面具向黑衣船夫脱帽敬礼··“晚上好,医生们。”
黑衣船夫也回礼道,“你们来运货”·“运货”是行内的黑话,意思是“运送尸体”··“正是,大师。”
“有推荐信吗”·其中一名个子稍矮鸟嘴面具哆哆嗦嗦地从口袋里掏出信件·瞧他生涩的样子,肯定是第一次“运货”。
黑衣船夫大师接过信件·这封信可了不得,是“玫瑰花庭”的女主人曼蕾夫人亲笔所写,封蜡完好无损,信纸上还散发着淡淡的香水味·黑衣船夫借着黯淡的月光读完信,将它折起收好。
“没问题·”大师说,“你们来的正好,船刚要出发·这批货都是些死了也没人管的乞丐,拉到坟场都没人收尸·随便挑吧·你们拿来‘交换’的货呢”·高个子鸟嘴面具比了个手势示意黑衣船夫大师靠近,然后掀起手推车上防水布的一角,露出下面的“货物”。
手推车上装着个年轻人……不,应该说装了一具年轻的尸体·他染着鲜艳的头发,脸色发黑,像涂了煤炭,看不清五官·黑衣船夫大师本能地感到有些不对劲。
“他怎么死的”·矮个子回答:“吃错药了·”·“吃错药”也是行内黑话,不过在缄默者中比较流行,意思是“被毒死的”。
黑衣船夫大师猜测两个鸟嘴面具中一个是医生,另一个是杀手·这搭配倒是不错,医生制毒,杀手杀人,杀完人运来“换货”,换来的尸体交给医生做研究,顺便毁尸灭迹。
大师虽然心中仍有些不安(毕竟城里最近不太平,好像在找什么通缉犯),但总不能坏了行规·上头大人物间的尔虞我诈、腥风血雨,和一个小小的黑衣船夫有什么关系呢就算总督换了又换,豪门贵族兴起又灭亡,小船夫还是得吃饭。
更何况高个子鸟嘴面具塞给他一袋分量不轻的“谢礼”,让大师万分满意·他挥挥手,两个鸟嘴面具将尸体卸下手推车,和船上的某件“货物”交换。
他俩活儿干得挺利索,不一会儿就完成了··两个鸟嘴面具再度向大师脱帽敬礼,推着小推车离开码头·大师则登上运尸船,命令手下启航·黑衣船夫们干起这趟活儿格外起劲,因为大师得到的“谢礼”,手下人也有份。
扬着黑帆的黑船顺着德兰河航向城外·今夜风向不错,不出一个小时,运尸船便停稳在城外的专用码头旁·码头上有牛车待命·黑衣船夫们将尸体挨个搬下船。
每具尸体脚上都挂着一个小木牌,上面写着此人的姓名和出生年月·有名有姓、有家有口的死者会被送往墓地,由家属认领,然后举行隆重的葬礼·身上有案子的尸体则由治安官接手,送往专用的停尸房。
无名无姓、无亲无故的死者则被送往另一个方向:火葬柴堆·他们的骨灰将撒进德兰河,顺着河水流向大海,省下了墓地和墓碑的钱··医生们送来的尸体和其他无名尸一起运向柴堆。
这活儿黑衣船夫大师做过无数次了,驾轻就熟·不过今天,情况却有些不同·柴堆前方立着一名专门管理殡葬业的官员·按照梵内萨的规定,每天运出的尸体都要由一名官员清点人数,核对身份,才能下葬。
但没人愿意成天和尸体打交道,所以这位官员只偶尔出现抽查黑衣船夫的工作·怎么这么巧,今天他偏偏来了呢大师心想,肯定和城里这几天的动荡有关。
他们在寻找通缉犯,好像是什么叛国者的儿子··官员拦下运尸牛车·他一副没睡醒的样子,一手抱着本厚重的簿册,一手握着羽毛笔··“停下停下”他不耐烦地指挥黑衣船夫,“我要核对尸体数量和身份”·“当然。
大人请看·”大师做出邀请的姿势,“一共六具尸体,都是城里的乞丐、流氓、穷鬼,死了都没人收尸·要不是咱们好心的总督阁下下令,他们还得不到火葬的厚遇呢,只能在城里腐烂发霉。”
“这可不是厚遇,是为了防止瘟疫·”官员拿腔拿调,“尸体会成为传染病的源头,尤其是这些死得不明不白的路倒尸·让我看看,六具尸体。
嗯,和清单上的数据一致·”他凑近运尸车,“哼,一帮穷鬼,死在城里,净给人添麻烦·咦,这人是怎么回事”他指向医生送来的那个死去的年轻人,“这个死者是不是搞错了”·黑衣船夫大师心脏狂跳。
“没搞错,大人·小的事先核对过一遍,怎么会搞错呢”·“你不是说这些人都是乞丐穷鬼吗”官员瞪着大师,“乞丐怎么有钱染发”·“这……”黑衣船夫大师心念电转,“他、他是外乡人没人晓得他打哪儿来的、姓甚名谁,他在本城也无亲无故,没人替他收尸。
依小的所见,跟乞丐也差不多·”·“这可不行依照规定,这类死者要交给治安官,以后说不定会有家人来认尸·”·“是是,小的这就叫人把这死者运到治安官大人那边。”
“等等”官员伸出手戳了一下死者的脸,“他的脸色怎么这么黑他是怎么死的”·“他……他吃错了药……”·“啥”·黑衣船夫大师冷汗直冒。
若是官员绕到他背后,就会看见他背上的衣服湿了一大片·他搜肠刮肚,可怎么也找不出理由帮他摆脱困境·那两个该遭瘟疫的鸟嘴面具都是他们害的·“你为什么不说话是不是在隐瞒什么”·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断了官员的讯问。
只见一名金发青年策马而来·他一身飘逸的白色绸缎长袍,风中翻飞如同白鸟的翅膀,胸前佩着一条黄金项链,末端挂了一个镶嵌着宝石的小徽章,像是一枚圣徽·梵内萨城内的神庙那么多,官员也分不清圣徽到底属于那位神明。
马儿尚未停步,金发青年便跳了下来,稳稳落地,可见他身手有多么敏捷·青年将手按在胸前,微微欠身行礼·官员不明所以,但习惯让他摘下帽子回礼。
“您好,大人·”青年说,转向黑衣船夫,“您好,大师·”·黑衣船夫大师快晕倒了·他认出了青年的声音——就是码头上那个高个子鸟嘴面具他不知道青年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好装作不认识他。
“你有什么事”官员倨傲地问··“我来认领一具尸体·”青年礼貌地说,“船夫大师搞错了尸体的名牌,误把一位有名有姓的死者当成了无名路倒尸。”
他指着牛车上那具染了蓝紫色头发、脸色发黑的尸体,“就是他·”·官员摸了摸自己光溜溜的下巴:“他是谁”·“是我的学徒。”
“你又是谁”·“我侍奉真实与虚饰之神·”·“哦,原来是个祭司·”官员盯着青年胸前的黄金圣徽,“你这个学徒是怎么死的”·“吃了不该吃的东西。”
官员挑起眉毛·黑衣船夫大师凑到他身边耳语道:“大人,他的意思是,这小子是服毒而死的·”·“服毒这是命案啊你们呈报给治安官了吗”·“不是命案,大人。
因为毒药是他自愿喝下的·”金发祭司说··“那么是自杀他为什么要自杀”·金发青年沉默了一会儿。
“我想答案只有神明才知道·”他说··官员皱起眉·他觉得这事儿不太对劲,但他也不好阻拦一位祭司·天知道城里有没有什么位高权重的大人信奉“真实与虚饰之神”呢只要祭司去大人物耳边嚼嚼舌根,他的仕途就完蛋了不如索性对这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若是上面问起,他只要推脱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就行了·官员清了清嗓子:“好吧好吧,你把这个学徒的尸体带走吧。
不过,黑衣船夫大师,搞错名牌可是你的工作失误啊,必须罚款·”·“是小的失误·小的该罚·”大师边连连道歉,边在心里为自己那笔“谢礼”哀叹。
金发祭司将他的学徒用防水布捆起,搬上马背·官员见事情了结,便先行去火葬柴堆那边吩咐手下准备火油·金发祭司趁官员离开的空档,拉住黑衣船夫大师的手,不动声色地将一张字条传给他。
“等回了城,”金发祭司耳语,“您随便找一位缄默者,把字条交给他·放心,您的‘谢礼’一分钱都不会少·”·“缄默者这么说您也是……”·“您心里清楚就好,别对外声张。”
大师点点头·“可我听说,缄默者从不说谎,必要的时候宁可保持沉默·可你……”·金发青年微微一笑·真看不出,这么一个俊朗的青年竟会是黑夜下的杀手。
“我刚才说的,没有一句是谎话·”·金发青年跃上马背,催促骏马奔向远方·黑衣船夫大师叹了口气·缄默者的字条还在他袖子里·只是张普通字条而已,他却觉得自己的皮肤都要被灼伤了。
·官员处理完一天的事务,疲惫地回到家中·他家里有个大嗓门的老婆·如果可以,他根本不想回来·这不,刚踏进家门,老婆的声音便像一支羽箭穿透了他的耳膜。
“你这死鬼,怎么才回来说,你是不是又去逛窑子了”·“逛你个头我天天往坟地跑,累都快累死了行行好,闭上你的嘴,让我清净一会儿吧”·“哈坟地平时怎么不见你这么勤快你脸上黑漆漆的是什么你一头栽进坟坑里了吗”·“什么黑漆漆……”·官员找到家中的镜子,仰起头,果真在下巴上发现了几条煤黑色的痕迹。
奇怪,他脸上怎么会有污渍·一道可怕的灵光闪过官员的脑海·他想起了今天那个被误当作无名路倒尸的年轻学徒的尸体·尸体脸上黑漆漆的,他好奇地摸过一下,然后又摸了自己的下巴……脸上的污渍一定是那时候沾上的可根据金发祭司所说,尸体之所以脸黑,是因为服下了毒药,那么黑色污渍就不可能会沾在他的手指上啊除非……·除非那黑色是涂上去的煤黑·第10章 同一时间,这个世界……·“我出去一下”官员喊道。
“死鬼你又去哪是不是去逛窑子哎呀,你回来”·官员跑出家门,幸好他的马还没卸下鞍鞯。
他爬上马背,催促马儿奔向梵内萨神庙区·他不知道“真实与虚饰之神”的神庙在那儿,费了好些功夫才从路人口中打探到路线·日落时分,他终于找到了神庙。
神庙中的祭司送走最后一批前来祈福的信徒,准备关门了·官员大喊着“等一下”,三步并作两步奔上神庙的台阶,绕过大门前的喷泉,叫住一位女祭司。
奇幻魔幻报仇雪恨西方罗曼·“请、请等一下”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这位……这位女士……”·女祭司上了年纪,头发花白,脸上已有了皱纹。
她瞥了一眼官员身上的官服,微笑道:“这位大人有何贵干若是祈福,请明日再来吧,神庙日落时分就闭门谢客了·”·“不,我……我有事要问。”
“是与城中公务相关的事吗”·“是的是的请问你们神庙中最近有没有学徒服毒而死”·女祭司表情怪异:“学徒啊,您是指见习祭司吧。
没有·如果发生了那种悲剧,我们一定会上报治安官的·”·“那你们神庙里有没有一个二十多岁的金发男祭司长得很英俊。”
“也没有·我们的弟兄姊妹人数不多,二十多岁的男祭司只有三人,但都不是金发,长相也不英俊·”说完,女祭司揶揄地笑了笑··“城里‘真实与虚饰之神’的神庙只有这一座”·“正是。
这座神庙建立不久,多亏了慷慨信徒的捐赠……啊,大人,您要走了吗没别的事要问了吗”·“没了再见”·官员跳下阶梯,差点扭伤脚。
糟糕了出大事了他犯了个大错那个金发青年根本不是祭司,他带走的尸体也绝对不是学徒不不,或许那根本就不是尸体,而是伪装成尸体的大活人那学徒染了头发,十七八岁模样,虽然由于脸上的煤灰没能看清相貌,但其他特征与通缉犯朱利亚诺·萨孔相符或许……不不,那一定就是朱利亚诺·萨孔他伪装成尸体逃出城了大事不妙,必须通报城卫队·他跳上马背,策马狂奔。
突然,马儿哀鸣一声,整个儿侧翻在地他从马背上摔了下去,由于惯性,在道路上滚了好长一段距离才停住·他灰头土脸地爬起来,只见地上拉了一根绊马索。
“咳……咳……救……救命……”·他浑身都痛得要命,头上肿起一个大包,一时间站不起来,只能坐在地上大呼小叫。
可这条街上一个人也没有·太阳落入地平线之下,夜幕笼罩了梵内萨城·夜里气温凉爽,官员却觉得一阵彻骨的寒意扩散到了四肢百骸··阴影中冒出两个人。
他们仿佛本身就是阴影的一部分,在某种无名力量的感召下化作实体·一个人身着华服,戴着一张狐狸面具·另一个身着朴素黑衣,戴着鸟嘴面具·官员顿时喘不过气。
是缄默者·他心想·缄默者绊倒了我的马,接下来就要杀我了·“怎么办”狐狸面具问鸟嘴面具,“干掉他”·鸟嘴面具摆摆手:“太明显。
死了一个管理殡葬业的官员,城卫队就算没长脑子,也能明白其中的蹊跷·”·“那怎么让他闭嘴”·“我有一瓶毒药,喝下后人会神志不清,产生各种各样的幻觉,分不清现实和幻想,大约一个月左右才会恢复正常。
妓院有时会把这种药少量掺进酒里助兴·让他喝药,然后把他扔进妓院·等人们找到他,他正在妓院里发疯呢·就算他说出了自己的发现,也没人会把瘾君子的胡言乱语当真。”
“好主意,与其让他一句话也说不了,不如让他说得越多越好·说得太多,就没人分得清是真是假了·”·戴狐狸面具的缄默者压住官员的身体,掰开他的嘴巴。
鸟嘴面具将毒药全部灌进他嘴里··“接下来呢”狐狸面具问··“摘下你的面具,搀着他,随便进一家妓院,记得和他称兄道弟,假装你们是一同出来喝花酒的好哥们。”
“我是问,你呢”·“当然是回去……做研究啦”·当狐狸面具把精神错乱、满口胡话的官员扶上马背,牵着马吆五喝六地向红灯区而去时,鸟嘴面具低沉地笑了一声。
他袖子里滑出一张字条·今天上午,他刚安顿好那具交换来的尸体,一位缄默者弟兄便找到他,交给他这张字条··字条是恩佐所写,经由黑衣船夫大师递送的。
根据上面的吩咐,炼金术士佩特罗和送来字条缄默者弟兄在恩佐的秘密藏身处(他众多藏身处的一个)找到一袋黄金,以此为酬劳,他们成功让那位殡葬业官员“闭上了嘴”。
佩特罗从衣服的暗袋里取出火折子,烧掉字条·恩佐和他年轻的小朋友现在已经远走高飞了吧他们会躲到哪儿呢恩佐提过罗尔冉,不过罗尔冉是个很大很大的地方……·他还能再见到他们吗··同一时间,约德海岸西北方的罗尔冉。
在第二皇朝的时代,罗尔冉曾是大公国·自从末代皇帝退位,第二皇朝覆灭,八十余年过去,罗尔冉大公国亦不复存在·如今,罗尔冉分裂成了许许多多个小领地,由各自的领主掌管,彼此间相互攻伐,战争与阴谋一刻不息。
罗尔冉边境的一处小村中··上了年纪的男子取下墙上所挂的宝剑,将其捧在手里,感知它沉甸甸的重量·男子头发几乎全白了,胡子大部分还是黑的,额头上皱纹很深,似乎常因各种困扰而忧虑。
他一身灰色的粗布衣服,腿上套着老旧皮裤和翻口靴,一副农民打扮,但他眼神锐利,犹如藏着刀锋,根本不像一介老实淳朴的农民·村里人常说,他盯着别人瞧的时候,就像狼在审视猎物。
男子抚摸剑鞘,微微叹息·这把剑跟随他多年,于他便如手足弟兄·可他已经很多年没碰过这把剑了,只把它挂在墙上,当作一件威风的装饰品·家中来了客人,他们会羡慕地表示:“原来您从前是位冒险者啊”除此之外,剑再没有别的功用了。
男子握住剑柄,将剑锋微微拔出数寸·他的右手缺了大拇指,在断指根处套了一枚金属指套,平时可以干些简单工作,但再也不能握剑··宝剑依旧锐利,银色的金属倒影出主人的面容。
他不敢去看自己的面影,怕猛然发现时光究竟如何改变了自己·他连忙还剑入鞘,将宝剑栓在一条特制的皮带上,然后转身出门··屋外有个年轻人正在等待。
他名叫安托万,是本村的一名孤儿,由男子抚养长大,算是他的养子兼学生·安托万不到二十岁,一头短短的褐色头发,茶色的眼睛散发着活泼的光彩·他穿着一套老旧皮甲,外面罩着打满补丁的羊毛斗篷,背着个鼓鼓囊囊的背包。
他即将出门远行··或许是等得不耐烦了,安托万不知从哪儿找了根草叶叼在嘴里··“安托万”男子喊道··“老师”·“过来”男子招招手。
安托万像听话的小羊一样迎上去··“这把剑你拿着·”·安托万瞪圆眼睛,嘴里的草叶被风吹跑了·“可是……老师,这是您的宝贝啊我不能收”·“我拿着它也没用,反倒是你,你需要一件武器防身。”
安托万摆摆手:“不用不用我只是去拜见男爵大人而已,来回路程顶多十天,不会有什么危险的·再说了,回来的时候,男爵大人的军队会跟我一起,我怕什么呢”·“现在世道不太平,有备无患。
你拿着吧·”·说罢,男子不听安托万的拒绝,将拴着剑的皮带捆到年轻人腰上·安托万的脸颊兴奋得发红·这把剑是他求之不得的宝贝,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竟然有一天能佩着它出门远行。
“老师,我不会让您失望的我一定不辱没您的威名”安托万按着剑柄,庄重地向老师发誓··“我哪有什么威名。
你照顾好自己和‘姬莉莎’就行了·”·“姬莉莎”是那把剑的名字··男子拍拍安托万的肩膀:“去吧·依照本地习俗,离乡远行之人要在日落时出发,日出时归来。
时候差不多了,上路吧·”·年轻人点点头:“我很快就回来”他满腔豪情,意气风发,在老师的目送下步向村口·晚归的村民见了他,纷纷同他挥手道别。
“路上小心,安托万”·“孩子按时吃饭,注意休息,别累坏自己”·“去吧,好兄弟从男爵大人那儿搬回救兵,打败山上那群强盗”·“安托万哥哥,我会想你的”·故事里的英雄都是这么从家乡出发的。
年轻人心想·我也会成为英雄吗··同一时间,旧帝都拉维那城的废墟上··这里曾是不可一世的第二皇朝的心脏,热情洋溢的诗人们赞颂它是“大地的中心”、“城中之城”。
它以洁白优美的大理石建成,一度有二十五万人口居住于此,是世界上最繁华、最壮丽的都城··然而再伟大的帝国也有覆灭的一天·第二皇朝国祚持续了八百二十一年。
八十六年前,末代皇帝宣布退位,而后遭到刺杀·达理安皇帝创造的帝国就此灭亡·同一年,北方海港灰翼城兴建了一座黑白女神的神庙,代表古神信仰回归大地。
龙皇的时代结束,复兴的纪元开始··如今,拉维那城只剩下不到三万人口,大部分建筑遭到洗劫,之后不是被毁就是被遗弃·剩下的那些得不到良好修缮,逐渐破败。
一度辉煌的“城中之城”变成了一堆白色的瓦砾和废墟·不过有一点十分奇妙:拉维那城最初建立在古代精灵城市的遗址上,后来经过多番扩建,才成为第二皇朝的帝都。
现在,人类添加的部分纷纷坍圮,最初那些精灵建筑却依旧巍然屹立,经历了漫长时光的洗礼,显得更加壮阔和优美··拉维那城中央,有一处建筑仍保持原样,那就是开国皇帝达理安的纪念碑。
据说石碑上附有龙神的保护魔法,才会历久弥新··傍晚,一位在拉维那城出生、长大、成家立业、就此老去、并终有一天会长眠于此的老人前往达理安纪念广场散步。
这儿鲜少有人光顾,因为人们传说广场是个不祥之地·可老人不这么想·老人喜欢广场和巍峨的纪念碑·他出生的时候,拉维那城尚没有如此破败,仍保持着帝都的恢弘气韵。
许多年过去,它美丽的身姿仍镌刻在老人心底··老人拄着拐杖,眺望纪念碑·出乎意料,纪念碑前居然有个人·他走近几步,看清楚了:那是个年轻男子,一头冰霜般雪白的长发,身穿一件样式复古的白色礼服,背着一张鲁特琴。
琴身色泽老旧,看上去有些年头了,琴身上铭着一朵翻卷的玫瑰·倘若老人对制琴工艺有所了解,就会知道那朵玫瑰是数百年前某位著名匠师的标志·今时今日,老人一生的积蓄都未必买得起这把的琴的一根琴弦。
听见有人接近,男子警觉地转身,琥珀色的双眼盯住老人,像一支箭将老人钉在原地··老人定了定神·他活了这么多年,目睹过战争、叛乱和谋杀,结过婚,生过孩子,将他们抚养长大又送走他们,经历过世界上最恐怖和最美好事。
天下再没有什么东西能吓倒他了··“小伙子,我看你不像本地人,你是来游览古迹的吗”·男子愣了愣,似乎惊异于老人的从容,旋即笑道:“是啊,老人家,我是个路过的旅客,特意前来瞻仰达理安皇帝纪念碑。”
“喔稀罕现在很少有人来游览了小伙子,我好心提醒你一句,你孤身一人,连件护身的兵器都没有,可得当心了,城里晚上有匪盗当街杀人呢”·“谢谢您的好意提醒,我看看就走,不会久留的。”
老人在广场上转了一圈,完成每天饭后散步的任务后便径直回家了·他离去之后,男子依然留在纪念碑下·他伸出手,轻触纪念碑,神情寥落哀伤。
“奥玛兰建立的帝国延续了一千两百年·”他柔声说,“你建立的帝国延续了八百二十年·在那之后,又过去了八十多年·”·他仰起头,望向石碑上飞扬的古文字。
“时间过得可真快啊,对不对,达理安”··奇幻魔幻报仇雪恨西方罗曼他的疑问,无人回答·一阵晚风拂过,带走了他的叹息··卷二 刺客学徒·第11章 安布兰庄园·一匹黑色骏马载着两位乘客,沿乡间小道悠然前进。
骑手一身汰洗旧了的灰衣,金发在脑后扎成马尾·随着马匹颠簸起伏,骑手的灰衣时不时扬起,露出他腰间装饰华丽的佩剑·另一个人坐在他后面,染着蓝紫色的头发,他身上那件尺寸不太合适的衬衣,像从某个农庄的晾衣架上随手窃来的。
他抱着骑手的腰,脑袋伏在对方的肩上,闭眼打盹·骑手每隔一段时间就要确认他是否摔下去了··两人一马不紧不慢,他们经过青翠的草场,从成群的绵羊中穿过,最终停在一座气派的庄园前。
庄园名叫安布兰,附近的牧人和佃农都要向庄园主缴纳租税·虽然没有贵族头衔,但安布兰的主人是这一带最大的地主·或许也是罗尔冉边境最大的地主··骑手推了推抱着他腰的乘客:“醒醒。
我们到了·”·乘客揉着惺忪睡眼:“到……到哪儿了”·他迷迷糊糊地被骑手从马上抱下来,双脚落地后才清醒。
“这里是什么地方”·庄园大门紧闭,门前的柱子上钉着一枚长钉,上面挂着一张银色面具·在门口挂面具,可真够诡异的·但金发骑手若无其事地摘下面具,戴在自己脸上,接着扣响大门上的黄铜门环。
不多时,门开了·一位衣着体面白发老者背着双手,钴蓝色的眼睛严厉地审视着两位来客·三人相对无语·过了好几分钟,老人缓缓地鞠了一躬··“欢迎回来,主人。”
蓝紫色头发的年轻人惊讶地转向他的同伴:“你是这座庄园的主人怎么从没听你提起过”·金发骑手踢了他一脚:“闭嘴。”
“主人好久没回来了,想必已经不记得老朽的名字了·老朽是伯纳德,您的管家·”·“喔,你好啊,伯纳德·家里一切都好吗”·“和您出门时一模一样。”
“那就好·我离家太久,回来感觉很不适应啊·”·“您很快就会适应的·对了,老朽年纪大了,竟然不记得主人的名讳。
请问主人尊姓大名”·“恩佐·”金发骑手说··“您的同伴呢”·“他叫朱利亚诺,是我的……学生。”
“原来是朱利亚诺少爷·”老管家恭恭敬敬、带着几分疏离,将“主人”和“少爷”请进家门··庄园内部更是富丽堂皇,奢华典雅,让朱利亚诺想起了自己的家。
可惜萨孔家族的宅邸已经付之一炬··“我很满意,伯纳德·”恩佐说,“我的房间你没动吧”·“老朽不敢,您房间的一切摆设都和您出门时一模一样。”
“带我去看看,我要检查一下·”·老管家领恩佐和朱利亚诺上到二楼,朝南的最好的房间就是主人的卧室·安布兰的主人在建设庄园时一定不吝金钱,以求将屋子尽量装潢得舒适宜人。
恩佐“检查”了卧室、客房和书房·书房桌子上放着一张纸,上面写着“随意取用”,纸上压着一枚图章戒指·恩佐拿起戒指检查了一下,便若无其事地戴在了自己手上,仿佛那本来就是他的东西一样。
“伯纳德,朱利亚诺少爷今后就住在我隔壁·我们一路舟车劳顿,风尘仆仆,请你准备洗澡水和食物·”·“遵命,主人·”·老管家离去后,恩佐摘下面具,叹了口气。
朱利亚诺目不转睛地盯着他,难掩脸上讶异的神色:“这里真是你家吗”·“当然不是·”恩佐神色疲倦··“那你怎么能大摇大摆地走进来那个老头为什么叫你主人”·恩佐扬起手中的面具:“这是缄默者的习惯。
我们彼此分享安全的藏身处·假如一个藏身处暂时用不着,就把面具挂在门口,这样后来的缄默者就知道,只要他有需要,就可以随时使用这个地方·”·朱利亚诺想起他们离开梵内萨窝棚中的那个小屋时,恩佐也把自己的面具挂在了门口。
“这么说安布兰庄园真正的主人也是缄默者他或者她出门在外,于是你就借住一下”·“可以这么说·不过安布兰‘真正’的主人说不定早就死了,留下这枚戒指的,说不定也只是一个借住的客人而已。”
恩佐望着手上的图章戒指,表情一瞬间灰暗下来,但很快恢复原状·这一切都令朱利亚诺万分惊奇·他从不知道夜行的杀手之间竟会存在如此奇妙的情谊。
“所有的缄默者都像这样吗”他问,“虽然你们从没见过面,但你们是朋友”·“朋友”恩佐挑起嘴角,“不止如此。
我们都是兄弟姐妹·和普通的兄弟姐妹不同,他们依靠出生维系在一起·而我们依靠死亡·死亡的纽带比出生更紧密·”·他拍了拍朱利亚诺的后背:“去洗澡吧。
你身上一股尸臭·”·自从恩佐把朱利亚诺从黑衣船夫的运尸车上带走,已经过了近十天·他们在约德地区辗转,不停更换服装和坐骑,防止遭人跟踪,一路披星戴月,根本顾不上清洁自己。
朱利亚诺也觉得自己身上发臭了,臭味和染发剂的味道混在一起,形成一股难以形容的怪味,让他快吐了·他成长在贵族家庭,从没这么狼狈过·伯纳德来通报洗澡水备妥后,他简直心花怒放。
管家让两个仆人搬了个大浴盆到“少爷的房间”里·朱利亚诺吩咐他们退下,脱去身上的破衣烂衫(真的是从一座农庄的晾衣架上偷来的),跳入浴盆。
连日的奔波流亡之后,朱利亚诺头一回全身心地放松·他洗去身上的尘土,让仆人换了盆水,又舒舒服服地泡进浴盆里··他腹部的伤口已经愈合了,留下一道难看的疤痕。
这不会是他身上的最后一道伤·他心想·既然他答应恩佐,要学习刺客的艺术,今后身上的伤疤只会越来越多·愈合的伤口有时候仍然会觉得痛,朱利亚诺害怕是不是留下了某种后遗症。
但恩佐告诉他不是·“那是因为你的身体记得那时的疼痛·它在反复回味·”这种说法有点恶心,但朱利亚诺接受了··背后的门开了。
有人走了进来··“伯纳德你来的正好,我觉得水有点凉了·”朱利亚诺头都没回··背后的脚步停了停,接着传来窸窸窣窣的脱衣声。
朱利亚诺转过身,“恩佐是你”·恩佐光着身体,跨进浴盆里:“我应该先教你第一课:刺客不论何时都不能把后背留给敌人。”
“你来干什么我还以为是伯纳德呢·”·“怎么浴盆很大,完全容得下两个人·”·“我不是指这个……”朱利亚诺撇撇嘴。
刺客靠在浴盆的另一头,他的对面·虽说浴盆很大,但恩佐个子高,他们的腿还是会缠在一起,朱利亚诺感觉很别扭·他与恩佐同行也挺久了,却还是第一次目睹刺客的裸体。
穿着衣服的时候,恩佐看起来修长苗条,误给人一种纤瘦的印象·脱掉衣服才发现他身上肌肉矫健而流畅,每一道线条都像是经过艺术家精心的雕琢·但与那些美丽的大理石雕像不同的是,恩佐身上布满了疤痕:交错的刀伤,平行的抓伤,凹凸不平的烧伤,还有些地方像被撕下过一层皮。
他身上怎么会有这么多伤痕·“你看什么”·朱利亚诺移开视线:“我、我在想,你记得自己身上每一条伤痕的来历吗”·恩佐沉进水里,让水淹到自己下巴。
“记得·”·“真的想不到你会费心去记那个……”·“等你变得跟我一样,”恩佐说,“你也会记得的。
身为缄默者,你所受的每一次伤都必定让你刻骨铭心·”·朱利亚诺下意识地捂住腹部的伤疤··“还疼吗”恩佐问。
朱利亚诺摇摇头:“不疼了·只是偶尔会有种隐隐约约的痛感·”·恩佐倾身向前,拉开朱利亚诺的手,抚摸他的伤疤·刺客的手指掠过周围敏感的皮肤,令年轻人小腹一紧。
他们的姿势变得很奇怪:朱利亚诺倚在浴盆边缘,恩佐则跨坐在他身上··“你、你想干什么”·缄默绅士歪了歪头,金发拂过水面。
“取回我早就应得的报酬·”·朱利亚诺紧张地吞咽口水·这一天迟早要来,但真的来了,他仍然不怎么情愿·可他也没有反抗的余地。
缄默者沉默地审视年轻人,像鱼贩端详一条鱼,思考该从何处下刀·忽然,他俯下身·朱利亚诺以为他要吻自己,惊惧得浑身紧绷·然而恩佐的嘴唇却错过了他的脸庞,一个湿漉漉的吻转而落在他的脖子上。
朱利亚诺微弱地呻吟一声·刺客一面吮吻他的颈子,一面握住他的*茎·在曼蕾夫人的妓院里,恩佐曾夸耀自己技术高超·他的手上功夫的确娴熟。
青涩的年轻人哪里经得起这种挑逗,没一会儿就泄身了·他舒服得晕晕乎乎,恩佐乘胜追击,左手探向年轻人下身神秘的洞穴,趁朱利亚诺放松时塞入一根手指·年轻人倒抽一口冷气,但或许是因为前面太舒服了,后面的不适和疼痛减轻了许多。
恩佐一手扩张那个紧窄的洞穴,一手牢牢环住朱利亚诺,不停地吻他·朱利亚诺不自觉地搂住恩佐的脖子,喉咙里发出小猫般高高低低的呻吟··年轻人适应性很好,很快就彻底打开了自己。
恩佐抽回手,握住自己早就硬挺的*茎,闯进朱利亚诺的身体里·朱利亚诺无助地睁大眼睛,望着天花板·他的身体被撑开,被填满,被反复地进攻和掠夺·恩佐紧紧拥他入怀,一面温柔地亲吻他,一面强硬地贯穿他。
浴盆里的水早就冷了,每一次激烈的动作都会激起冰冷的水花,他的身体却那么火热,像烧红的烙铁进入冷水中淬火··他被彻彻底底地侵略和索取,被再度推上高潮。
他不太记得接下来发生的事了,只觉得很羞耻,身体难受得厉害,却又相当舒服·他从不知道对男人打开双腿是这么美妙的体验··恩佐高潮时的*液充满了他的身体。
刺客退出后耐心地为他清洁后*,然后扶他站起来,为他擦去身上的水珠·朱利亚诺茫然地看着他,任由他将自己抱上床·年轻人累极了,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他陷在柔软的床铺里,赤裸的身体被干净的被褥所包围·恩佐躺在他身边,亲吻他,爱抚他·他们接着又做了一次·恩佐从背后进入他的身体,将他压在身下狠狠侵犯。
他呻吟,尖叫,哭着向缄默者求饶,却统统没用,直到恩佐满足自己的欲求,才从他体内抽离·朱利亚诺的双腿根本合不拢,只能任由后*盛不下的*液从*口溢出··恩佐抱着他,为他擦去泪水,像哄孩子一样轻轻拍打他的后背。
“你哭什么”缄默者问··“你信不信有朝一日我会杀了你”朱利亚诺哽咽··恩佐露出他让人心醉神迷的微笑:“我相信,因为你有一个好老师。”
他贴紧他的额头,用只有他们二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说:“我期待那一天到来·”·第12章 刺客的艺术·“我记得你曾提过,你会剑术”·清晨的阳光洒在安布兰庄园绿色的庭院中。
鸟儿啁啾,歌声美得令人心碎·牧月当季的鲜花盛放枝头,很难让人不产生折下几枝插在花瓶中的赏玩的想法··然而庄园的临时主人却没有赏花的闲情逸致。
恩佐戴着面具,身穿轻便结实的衬衫和马裤,腋下夹着两把未开刃的佩剑·他将其中一把丢给自己的学生——同样打扮的朱利亚诺·年轻学徒接住佩剑,掂了掂重量,一手持剑,一手背在背后,双腿叉立,摆出一个斗剑的基本起手式。
·奇幻魔幻报仇雪恨西方罗曼“剑术是贵族子弟的必修课·”他的声音从面具后传来,听起来闷闷的··“那就让我看看你的剑法水平如何。”
两人抵达安布兰庄园的第二天,恩佐便马不停蹄地开始了缄默者的授业·他将课程安排得满满的,让他的学生几乎喘不过气·清早是体能训练,早餐后先诵读一小时古代贤哲爱丽切·伊涅斯塔的诗歌(恩佐充满仰慕地称她为“缄默淑女的先行者”),然后是剑术课程。
朱利亚诺的身体还没从昨夜的激情中恢复,体力有些跟不上,但他很快找回了从前练剑时的感觉·恩佐不是要同他比剑,只是试试他的水准而已·他们剑尖相对,迈着沉稳的步伐,向彼此的左侧移动。
刺客突然向前跨了一步,剑尖刺向朱利亚诺胸口·但他没用全力·年轻的对手轻松荡开他的攻势,又摆好防御的架势··几个回合的突刺之后,恩佐在面具下露出笑容。
虽然看不见,但朱利亚诺能从他的声音中听出他的笑意··“不错,你们家给你找了个很好的剑术教练·”·“我父母在教育方面向来舍得花钱。”
朱利亚诺以一个主动攻击作为回答··“你所学的是典型的军队斗剑术·”他们重复着你来我往的攻守·佩剑相击的清脆碰撞声回荡在庭院中,惊飞了树上的小鸟。
“基础非常扎实,动作也漂亮·很多半路出家的剑客虽然招式凌厉,但他们的基础还不如你一半好,只要遇到强敌,他们就很容易露出破绽·但军队斗剑术不是这样。
它要花好几年时间锻炼基本功,稳扎稳打,然后慢慢向上提升,进步很慢,只有军队中服役的士兵和有钱有闲又不怎么需要真正动手的贵族子弟才有机会学到这种剑法·很多人等不及,就去学那些速成的剑法了,他们一时间能变得很厉害,但大部分最后都死于自己的急功近利之下。”
“听起来……这个什么剑法流派……游手好闲的人才会去学”朱利亚诺有些气喘吁吁··“也差不多军队斗剑术的基础打牢之后,就变成了适合贵族之间决斗的剑法,能变化出各种各样花哨的招式。
在实战中没什么用处,可看起来华丽漂亮,贵族子弟得靠这些博取名媛淑女的芳心·”·“天呐……我爸到底给我找了个什么教练……”·“我猜应该是个退伍的军人吧。
不过别担心,幸好你没学到花哨的那部分,不然改起来就难了·你基础扎实,往后学什么都容易·只要掌握我教给你的剑法,你就会发现突然之间世界上没几个人是你的对手了。”
“真的有那么厉害”·“在正式的剑术决斗中——是的·不过刺客的艺术可不止是堂堂正正的斗剑。”
恩佐荡开朱利亚诺的剑尖,接着收起佩剑··“不练了”年轻学徒疑惑道··恩佐从头到脚打量他,“你的步伐已经彻底乱了。
今天就先练到这儿吧,我把下午的课程提到上午,这样晚上你就能好好休息了·”·朱利亚诺无言地涨红了脸·他的后*现在还相当不适,以至于走路都很别扭,更不用提斗剑时需要沉稳的步伐。
幸亏恩佐让他戴上缄默者的面具,否则他脸上的红晕就藏不住了···所谓“下午的课程”,和清早的晨读有异曲同工之妙,但不仅仅是诵读诗歌·恩佐专门辟出一个房间作为教室,让管家从书房取来一大堆书籍,作为教科书堆在房间里。
朱利亚诺必须学习文学、历史、地理、各地民俗、异国的语言、本国的方言、宫廷的优雅礼节和街头帮派的黑话,除此之外,他还要了解各种药材的药性和炼金药水的功用。
他简直怀疑恩佐打算把他培养成一个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哲人,而不是夜幕下的杀手··“你不要以为背后捅刀子就能解决一个人·”·两个人坐在地毯上,被小山版的书籍所包围。
恩佐说:“致命的刺杀往往会在不经意的瞬间完成·你或许要混入衣香鬓影的舞会,或许要在某人的杯子里偷偷下毒,或许根本不用自己出手,只要用语言挑唆两个早就看不顺眼的人决斗,就能达成你的目的。
而这一切都需要知识·有的缄默者连剑都不知道怎么握,但他们一样是危险的刺客,或许是最危险的那种·当你见到他们,你会以为他们毫无危险,把他们当成普通的贵妇、老妪、乞丐或顽童,当你这么想的时候,你的性命就落在他们手里了。”
·朱利亚诺有些气馁地望向周围的书山·恩佐从中随意抽取一本·“《奥玛兰大帝远征记》·”他念出书名,“哼,奥玛兰大帝死后几百年这本书才写出来,里面充满了不知所云的战争场面和毫无根据的数据,相信它就是傻瓜。
不过对历史事件的描述倒还客观·”·朱利亚诺面露喜色:“喔我读过这本书”·“是吗”·“这是历史,是每个贵族子弟的必修……”·恩佐将尊贵的第一皇朝开国皇帝的远征记扔到一边:“谢天谢地你出身贵胄,我不用再读一次这本烂书了。
你还学过哪些”·朱利亚诺扳着手指:“龙皇纪元的历史、帝国地理、帝国语、阿刻敦学派自然哲学……”·“那这些你都不用再学了。”
恩佐将旁边的一座书山推倒,“我们今天还是继续读爱丽切·伊涅斯塔吧·你对她了解多少”·“我的家庭教师说她是个被流放的女疯子。”
“一派胡言你的老师简直是个不学无术的老流氓”·朱利亚诺小声辩解:“她是位年轻女士·”·“不学无术的女流氓”恩佐改换说法,“爱丽切·伊涅斯塔不是缄默者,但她是缄默淑女的先行者,刺客艺术的奠基人在她的时代,文化与艺术还是女性的特权,那时候‘缄默者’这个群体尚未诞生,约德城邦只有流窜于大街小巷、见不得光的杀手。
是她提出了‘刺客即武器’的理论,假如一个人持刀杀人,应当惩罚的是持刀者而非刀本身,同样,受雇的刺客只是雇主的武器,受罚的应当是雇主而非刺客·正是基于她的理论,缄默者才能光明正大地行走在约德城邦的街道上。”
他敬重地将爱丽切·伊涅斯塔的诗集按在胸前,表情很是虔诚·“她还是古神的追随者·她生活在第二皇朝中期,在她的时代,古神尚未归来,所有人都信奉龙神。
她宣扬龙神只不过是被人为神化的巨龙,真正的神祇是上古时候精灵族崇拜的众多对立的双子神·她因为‘宗教异端邪说’而被流放,最后死在了多罗希尼亚南方的一个海岛上。
可时间证明她才是对的·第二皇朝晚期,躲避战乱的难民无意中唤醒了沉睡的精灵族祭司,从他们那里带回了失落的信仰,其中就包括真实与虚饰之神·”·“真实与虚饰之神”·“我们的神。”
恩佐说,“因为死亡是唯一的真实,是永恒的沉默·所以真实之神亦是死亡与沉默之神·祂的孪生子则是森罗万象的虚幻与千变万化的谎言,永远戴着华丽的假面。
而这正是现实的人生,因为世上每个人都戴着面具伪饰自我,只有当死亡降临时,才会现出自己唯一的真实·缄默者敬奉这一对神明·”·说着,恩佐放下诗集,从衣服里拉出一根黄金链子,末端挂着一枚华贵的圣徽。
他拉起朱利亚诺的左手,将圣徽平放在他掌心,又将自己的手盖在上面··“你听好了,现在我要教你缄默者的四大法则,这是你唯一需要恪守的法则·在它之下,其他任何律法、规章或准则都与你无关。”
朱利亚诺点点头·冰冷的圣徽沾染了两人的体温,变得温热起来··“第一,不可背叛雇主·第二,不可出卖同伴·第三,不可说谎。”
恩佐突然抓住朱利亚诺的手腕,指甲陷入年轻人的皮肤里··圣徽的温度骤然升高,朱利亚诺尖叫一声,感觉自己像握着一枚灼热的火炭·他想松手,但恩佐牢牢抓住他的手,让他无法摆脱·“与其违反,宁可沉默重复一遍”·圣徽越来越烫,朱利亚诺怀疑自己的掌心已被灼伤了。
他咬着牙,重复道:“不可背叛雇主不可出卖同伴不可说谎与其……与其违反,宁可沉默”·手腕上的力道倏然消失。
朱利亚诺惨叫着丢下圣徽·“当”的一声,圣徽落地·年轻人左手握成拳,然后缓缓松开,惊异地发现手掌上一点灼痕也无·他拾起圣徽。
金属冷冰冰的,没有一丝温度··恩佐拿起圣徽,戴回自己脖子上··“你已经被认可了·”他说,“如果你心口不一,圣徽就会灼伤你的手。
但是没有·你想成为缄默者的心没有半分虚假·”·朱利亚诺右手拇指摩挲着左手掌心·“我现在已经是缄默者的一员了”·“还不是。
你只是一个学徒,一个刚入门的见习生而已·你要走的路还很长·”·他站起身·“今天的课就到此为止·”·说罢,他离开房间,剩下朱利亚诺一个人无言地坐在地板上。
年轻人左顾右盼,百无聊赖,于是拿起那本爱丽切·伊涅斯塔的诗集,津津有味地读了起来··第13章 刺客的艺术2·“我读完爱丽切·伊涅斯塔的诗集了。”
第二天的早餐桌上,朱利亚诺对恩佐说··“读完伊涅斯塔是读不完的,每次阅读都是崭新的体验·你现在只能算是‘看过’而已。”
餐桌上摆满了丰盛的食物:刚出炉的面包、煎得恰到好处的鸡蛋、新从枝头摘下的水果……仆人们上齐餐点后,恩佐挥挥手命令他们退下,只留下老管家在旁服侍。
“主人”和“少爷”都戴着面具·当仆人离开后,两人才将面具取下,毕竟再怎么神通广大的人也没法隔着面具进餐··朱利亚诺扔下面具,长长舒了口气:“为什么你在庄园里也要戴这个”·“这里人太多。
仆人、工人、送货的农民……”恩佐说,“我不想被人瞧见,也不想被人发现现在的主人和从前的主人不是同个人·那样会引来麻烦·”·“原来如此。”
朱利亚诺点点头·难怪只有当他们独处(或许老管家除外)时,恩佐才会除去面具,露出真容··老管家弯下腰,在恩佐耳边说:“实际上,主人,您大可不必这么做。”
“什么”·“安布兰从前的主人是一位妙龄女士,您再怎么伪装也……不如干脆……”·“你怎么不早告诉我”·“……我以为戴面具是您的嗜好。”
·恩佐瞪着老管家,神情很是尴尬·朱利亚诺望着两人,不禁哈哈大笑起来·他抱着肚子,差点滚到桌子下面·姜果然还是老的辣,伯纳德一句话就能噎得威风凛凛的刺客无言以对。
年轻人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恩佐一脸“活见鬼”的表情,命伯纳德退下,接着深沉地扶住额头,思考自己的持家方针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过了一会儿,他的银灰色眼睛转向朱利亚诺。
年轻的学徒此刻也刚好止住笑声·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相撞,一瞬间,朱利亚诺觉得自己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他连忙低头,假装欣赏盘中的美食··“你……你干嘛老盯着我看……”他结结巴巴,双手不自觉地捏住桌上的餐布。
“我从没见过你笑得这么开心的样子·”恩佐回答··“我不该这么笑吗”·“不·你应该多笑笑。”
刺客若有所思地凝视着他,“你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明明只是一句再常见不过的赞美,朱利亚诺却感到脸上要烧起来了··奇幻魔幻报仇雪恨西方罗曼·“你笑起来倒是很刻薄。”
他抓起一大块面包遮住脸,用食物掩盖自己的不自在··“是吗”恩佐叉起一枚鲜艳欲滴的草莓,“那我以后再也不笑了。”
“不”·朱利亚诺被自己的声音吓了一跳·他赶紧喝了一大杯凉水,企图用水浇熄自己体内莫名燃起的火焰·为什么听到恩佐说“再也不笑了”,他会慌张成这样他希望这位英俊的刺客常常对他露出微笑吗·“随你的便,我……我无所谓……”他嘟嘟囔囔。
恩佐将草莓塞进嘴里,神情非常严肃,眼底却如一泓银灰色的水,荡漾起快活的涟漪···早餐后又是读书时间,照样是爱丽切·伊涅斯塔的著作·往后的每一天都是如此。
朱利亚诺的日程渐渐固定了下来:上午同恩佐练剑,直到日上中天;午餐后有短短的午休;下午全部用来学习文化知识、毒药学和伊涅斯塔;晚上则是学习暗杀技术的时间。
一周七天里的五个晚上,夜幕降下后,恩佐会教授朱利亚诺如何在黑暗中比猫更加悄无声息地行走,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地从他人口袋里窃取金币,如何在袖子里藏起细如尖刺的匕首,然后像一片溜过夜空的云彩般流畅无阻地割断敌人的喉咙,再若无其事地逃离现场。
剩下的两个晚上,一个是留给朱利亚诺任意支配的假期·他可以休息、练习、外出游玩,甚至利用恩佐教给他的技巧,混进附近某个村镇的集市,玩乐一整夜也不会被发现。
最后那个晚上则是恩佐留给他自己的··每到那个时候,朱利亚诺就会洗干净自己,赤身裸体地缩在床上,将自己埋进柔软的被褥中,等待恩佐无声无息地来到他的房间,钻进他的被子里。
刺客在这方面的技术也高深得令人吃惊·他懂得如何取乐,更擅长让床上的伴侣获得欢愉·在他的挑弄和引导下,朱利亚诺沉浸在波涛起伏的欲海上,经历一整夜的高潮起伏。
随着一次又一次的索取,年轻人青涩的身体逐渐变得成熟,变成可供任意采撷的成熟甜美的果实·到后来,几乎不用恩佐费什么力,只需要几个熟稔的动作暗示,几句私密的枕边浪语,几个让人目眩神迷的吻,朱利亚诺就会配合地向他打开身体,成为他怀中魅力四射的情人。
将年轻人压制在床上,毫无保留地侵略和占有,固然很美妙,但恩佐也很喜欢彼此默契配合、各得其乐的激烈情事,尤其热爱倚坐在床头或是沙发,让朱利亚诺骑在他身上主动奉献。
一开始年轻人对此很抵触,但当恩佐搂着他的腰,依靠重力楔进他身体最深处时,他便放弃了无谓的矜持,彻彻底底变成了欲望的俘虏·每当这个时候,年轻学徒的热情都会让他的导师大吃一惊。
他的活力、敏感和不知餍足,让两个人度过了一个又一个美妙的夜晚·况且,缄默者决不能说谎,即使在床上也是一样·所以朱利亚诺从不违心地伪装愉悦,以取悦正在占有他的这名男子。
他难受就是难受,舒服就是舒服,情到浓时的呻吟尖叫和- yín -言浪语足以让最亲密的夫妻听了都脸红··两人床笫间的亲密也影响到了其他时候·牧月末的某个上午,两人如往常在庭院里练剑,朱利亚诺反复做错了好几个动作。
恩佐丢下剑,绕到年轻学徒背后,握着他的手摆出正确的姿势·· “双腿要分开·”恩佐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在朱利亚诺耳畔响起,“重心放低,握剑的时候不要太用力,就当你握的是一位高贵淑女的纤纤玉手,你不是要杀人,而是要和美丽的女士跳一支优雅的舞。”
说着,他环住朱利亚诺的腰,哼起一支小曲,轻轻摇摆身体··很难说当时他是不是故意的·他流连在耳边的火热气息,他隐含挑逗的话语,他环在腰上有力的手臂,都让年轻学徒回忆起了几天前的夜晚。
他的皮肤不可抑制地发热,胯下那根东西不老实地硬了起来,后*立刻湿软的不成样子,渴求被某个巨大坚硬的物体贯穿·他身体的变化当然逃不过刺客锐利的眼睛。
刺客环顾四周,确定没有闲杂人等在场后,夺走朱利亚诺手里的剑,看也不看扔在一旁,然后拖着欲迎还拒的年轻人躲进庭院里一株茂密的花丛下·不一会儿,盛放的花枝剧烈颤动起来,缠绵火热的压抑着的呻吟从花丛深处传来。
又过了一些时候,两个人满身泥土灰尘,头发里还插着草叶,狼狈地从花丛中爬出·朱利亚诺垂着头,脸红得像个熟透的番茄·恩佐碰了碰他的手,年轻学徒羞涩地躲开。
刺客绕到他面前,托起他的下巴,给了他一个长长的湿吻··当天下午,老管家去“教室”收拾书本时,惊讶地发现房间里空空荡荡的,那一对师生一反常态,没有在这儿诵读伊涅斯塔的经典。
与此同时,头顶的天花板传来床铺接连不断、富有规律的震动和吱呀声·老管家想了想·上面的房间就是朱利亚诺的卧室·他“哦”了一声,面露万事皆了然于心的表情,淡定地离开了。
第14章 远方的委托·牧月过去之后,夏季便到来了·罗尔冉地处约德诸城邦西北方,比起夏季炎热得仿佛大地都被炙烤成岩浆的梵内萨,罗尔冉气候自然也凉爽一些,然而饶是如此,也热得让人颇为受不了。
往昔夏日,朱利亚诺通常会和父母去郊外的别墅避暑·如今他家破人亡,自然无法再享受那么特别的待遇·不过他也没工夫为此伤感·他的大脑(和身体)每天都被刺客的课程(和刺客本人)霸占,让他无暇顾影自怜。
·恩佐还算好说话·他将每天上午的剑术教学提早了,这样每日中午最热的时候,朱利亚诺就不用冒着烈日汗如雨下地练剑·当然,朱利亚诺猜测这其中也有恩佐自己的私心。
刺客看起来也很受不了酷暑·他们对练的时候,恩佐常常脱光上衣,赤膊上场,上身只剩下挂在脖子上的圣徽··朱利亚诺的剑术进步很快,或许正应了恩佐那句话——名师出高徒。
刚到安布兰庄园的时候,朱利亚诺根本不是刺客的对手,常常被他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如今,当恩佐不那么认真的时候,朱利亚诺几乎能同他战成平手了··这给予了年轻人巨大的自信。
·“你要是再这么心不在焉,迟早要变成我的手下败将”·朱利亚诺疾步趋前,手中佩剑闪电般刺出·然而这只是虚晃一招,恩佐荡开他的攻击,露出了毫无防备的肩膀。
朱利亚诺手腕一番,收回佩剑,对准恩佐右肩刺出·刺客侧身躲开,却又中了计·年轻学徒往他侧后方一滚,向斜上方出剑·恩佐旋转着避开攻击,但剑锋还是碰到了他的身体。
幸好练习用的佩剑尚未开刃,否则刺客就要见血了·不过朱利亚诺并非毫无所谓·他的剑尖无意中挑起了恩佐脖子上的黄金项链,“哗啦”一声,链子断成两截,圣徽因惯性飞了出去,掉进一旁的草丛中。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朱利亚诺连忙收起剑·圣徽是“真实与虚饰之神”的标志,对恩佐来说有特殊意义。
挑落圣徽,岂不是一项对神灵大不敬的行为他该不会惹得刺客勃然大怒吧·恩佐拾起草丛中的圣徽,吹落挂在链子上的草叶,神情严肃。
年轻学徒战战兢兢,双手背在身后,像个犯了错、做好挨骂准备的孩子·但恩佐并没有严厉教训他,只是若有所思地望着金链子的断裂处,似乎回忆起了什么··“……恩佐”朱利亚诺小声说,“我真的很抱歉。
我会找人修好它的·我知道附近镇上有个首饰匠——”·“不必了·”恩佐打断他,“今天的课程就到这里·”·他将金链子揣进口袋里,撇下朱利亚诺一个人惴惴不安、不知所措地愣在庭院中,快速离开了。
那天下午没有上课·恩佐和老管家伯纳德一同出了门·回来的时候,他带回了一瓶以炼金术炼制的黑乎乎的药剂·朱利亚诺起初以为恩佐打算毒死他。
不过在刺客拔出瓶塞让他闻一下气味后,他便知道瓶子里装的是什么了··“染发剂·”他嫌恶地后退几步,“你想干什么我不是已经染过头发了吗”·“那是在梵内萨。”
恩佐让伯纳德端来一盆清水,将墨黑色的染料倒进水里,很快,那盆水就变成了阴沟一般的颜色,“这里是罗尔冉,不流行染发·你的头发在这里就像孔雀开屏一样显眼。”
朱利亚诺苦着一张脸·伯纳德把他的头发染成了黑色·老管家手艺卓绝,染得相当自然,甚至还特意弄出几根白发·“现在的许多年轻人都少年白头,好可怜的。”
管家痛心疾首地说··恩佐和管家买回来的染发剂大概不如梵内萨那位炼金术士制作得好,味道刺鼻极了,过了大半个月,那股令人作呕的气味才渐渐散去。
正好时至果月下旬,罗尔冉的季节悄悄地迈向了秋天,虽然白昼依旧炎热,但晚上凉爽多了··同剑术课程一样,朱利亚诺的夜间刺客训练也有了不俗的成果·他能像猫一样敏捷地在屋顶上穿行,而瓦片下的仆人们丝毫没有察觉。
他能在村镇的集市上偷走所有人的钱包,再把它们挨个物归原主,根本不会被发现·他能用藏在袖中的锋利匕首割破练习用的沙袋,在沙子漏出来之前,他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最“出色”的一次成果是在伯纳德卧室的窗外,恩佐将他按在墙上,他忍着没发出一点声音,一点儿没惊动秉烛夜读的老管家·第二天早餐的时候,恩佐故意当着伯纳德的面称赞朱利亚诺“忍耐力大有长进”,老管家摸不着头脑,只好跟着主人一起称赞。
朱利亚诺又羞又愤,接下来一天以干脆以罢课作为抗议··他以为恩佐不外乎有两种反应:老实向他道歉,或者狠狠教训他一顿,将他拖回课堂·没想到恩佐对他的罢课无动于衷,一整天都泡在书房中。
朱利亚诺等来等去,等不到老师的回应,倒是他自己先坐不住了··“你到底什么意思”·第二天一早,朱利亚诺闯进恩佐的书房,进门便是这么一句。
刺客坐在书桌前,修长的手指捏着一张薄薄的信纸·他抬眼瞄了瞄年轻学徒,将信纸反扣在桌上,往红木扶手椅上一靠·朱利亚诺发现不论他屁股下面坐的是什么,都能坐出一种雄踞王座般的架势。
刺客拍了拍自己的大腿·在他们的“私密时间”,这个动作代表“坐上来”··朱利亚诺涨红了脸··“你……现在可是大白天”·“白天又怎么了我们又不是没在白天做过。”
朱利亚诺的脸更红了,仿佛烧热的水壶,下一秒耳朵里就要喷出高压水蒸气·“白日宣- yín -,真不要脸”·“你自己不是也挺开心吗”·“我……我心里并不开心”他气得一跺脚,“我向你学习刺客的技艺,是为了替家人报仇”·“难道我没有对你倾囊相授吗”·“你教得很好,可是……现在我的仇人正逍遥法外,我却在跟一个男人寻欢作乐我……我无法忍受这一点”说着,他鼻子一酸,差点落下泪来,“我并不想那么开心……你是不是故意这么对我的你想羞辱我吗”·刺客凝视着他,无奈地叹了口气。
“那你想怎么样”·“我要杀了费尔南多和博尼韦尔”·“你连只鸡都没杀过,就敢去单挑因方松家族和梵内萨城卫队了你知道自己的实力有几斤几两吗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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