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起床都看到模范夫夫在闹分手 by mijia(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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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起床都看到模范夫夫在闹分手 by mijia(下)(2)
·    ——毕竟,陆天羽的“赵涵”徒弟的身份是硬伤,一天不解决,众弟子便一天看他不顺眼··    当然,就算关系缓和了,洛水宗弟子调。
教起陆天羽来也绝不会留手,即便陆天羽进步迅速,在面对习剑数十年的剑铭峰弟子时,也仍旧经常被揍得灰头土脸、纠结万分··    一想到萧铭真人刚一回来,便发现自家小徒弟被折腾得如此凄惨,万一一个不满迁怒到玄钺师叔可怎生是好青珪顿时急出了一身冷汗,连忙开口解释,果断“大义灭亲”,将黑锅推给了自家师父——反正始作俑者也的确是他:“是师父不喜陆师弟太过依赖术法,既然要练剑,自然需要从最基本练起……”·    “我明白的。”
萧铭笑着点了点头,看上去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让青珪稍稍松了口气··    他偷眼看了看萧铭和善的笑容,又望了望根本没有分给他一个眼神的玄钺师叔,小心试探道:“听闻玄钺师叔这次的任务相当危险,师父一直都在担忧,还有萧铭真人,师父也一直记挂着您,两位是否要与师父一晤”·    萧铭沉吟片刻,尚未作答,便听到玄钺冷声拒绝:“大约是没有时间了。”
    正说着,天际便飞来一道传讯符咒,转瞬间停在他的手边,似乎颇为迫切得闪了闪·玄钺抬手一抹,微一簇眉,带上了几分不悦:“掌门寻我与萧铭,有事商谈。”
    ——不悦,当然不悦,玄钺听从苏俞琤的建议,绕了那么大一个圈子,好不容易将萧铭拐回洛水宗,为的就是故地重游、追忆一番两人以往的琴瑟和鸣、恩爱缱绻,试试能不能让对方软化,趁机更进一步。
    如今连剑铭峰的院子都尚未踏入一步,前来搅局的人便一批接着一批,玄钺心中暗暗焦急,没有当场翻脸已然涵养极佳,自然摆不出什么好脸色··    旁人看不出玄钺那张冰块脸上如何焦躁,但萧铭却清楚地感受到了。
他抬手按住玄钺的手臂,迅速将那一簇不满的小火苗熄灭,随即朝着青珪歉然笑道:“看起来,我们要改日再去拜访了·”·    青珪自然不会说什么,连忙躬身应了,而玄钺也被那句“改日”取悦,周身气势顿时轻快起来——既然是改日,那么一时半刻萧铭应当是不会离开了。
    因为萧铭和玄钺有事,陆天羽自然还是暂时跟着青珪·目送两人匆匆离开,玄钺却并不着急带萧铭去见掌门·关于妖界的情报他早已传递过去,这次传唤,十有八。
九是为了他与萧铭之间的事情,而在自己尚未成功之前,玄钺并不喜欢其他人过多置喙··    既然玄钺不急,萧铭自然也不会着急·两人一边随意闲谈着一边前往掌门所在的正殿,而一路上的洛水宗弟子虽然热情颇高地纷纷围观,却并没有一人上前搭话,也不知是因为萧铭离宗太久、关系疏远,还是由于玄钺在此、生人勿扰。
    不知为何,萧铭总觉得众人的目光让他有些手足无措,连带着应对身侧的玄钺都不复以往的坦然,似乎无论他做什么说什么,气氛都怪怪的··    “怎么了”发现萧铭眼神闪烁,应答也慢了几分,玄钺停下脚步,有些担忧地问道,抬手搭住萧铭的手腕,“可是身体有何不适”·    玄钺的体温素来较低,指尖更是颇为冰冷,但搭在萧铭的肌肤上,却让他产生了一种灼热的错觉,从手腕直冲心田。
    萧铭颇为尴尬地缩了缩手,却被对方紧紧扣住,他刚一张口,便听到一个相当熟悉的兴奋的声音:“玄钺听说你终于将赵涵拐回洛水宗了追到了心上人,你可别——萧铭”·    萧铭趁机挣脱了玄钺的桎梏,扭头看向兴冲冲走来的苏俞琤。
苏俞琤眉飞色舞、语气高昂,只可惜还未说完便正对上萧铭的面孔,顿时又如见鬼般戛然而止,差点惊得跳将起来··    刻意忽略方才一瞬间的悸动,萧铭颇有些恶劣地扬眉一笑:“苏道友,你方才在说什么心上人赵涵”·    苏俞琤僵硬在原地,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反应,下意识将求助的目光投向玄钺。
    只可惜玄钺根本没有注意他,自然也不会帮他解围,只是目光柔和地望着萧铭,心情极佳地纵容他逗弄恐吓可怜的苏俞琤··    “你们……这是……和好了”苏俞琤一见玄钺那让他鸡皮疙瘩丛生的眼神就顿时秒懂,但是秒懂之后又不由得有些心塞。
俗话说“宁拆一座庙、不毁一桩婚”,萧铭与玄钺和好自然是一件好事,但是——赵涵该怎么办玄钺他到底在搞什么鬼·    “和好这可不一定。”
萧铭似笑非笑,“现在我想知道的是,你说的那个玄钺的心上人赵涵是怎么回事”·    苏俞琤糟心不已,他想要质问玄钺,却担心将事情弄得更糟,只能频频示意玄钺,让他开口表态——别再看萧铭了魂淡你后院都已经起火了·    终于,苏俞琤的眼神似乎打动了玄钺——实际上是玄钺并不喜欢萧铭这样全副心神都放在别人身上、却刻意忽略了他的模样——终于,他开口打断了萧铭对于苏俞琤的逼迫:“掌门还在等,我们先走吧。”
破镜重圆相爱相杀恩怨情仇·    虽然有些惋惜,萧铭也知道事情的轻重缓急,他扬了扬眉梢,给了苏俞琤一个“等下再好好谈”的眼神,随即便有些别扭得再度被玄钺握住手腕,拉走。
    目送两人并肩离开,苏俞琤劫后余生得长长松了口气,却越想越觉得不对··    先前,萧铭与赵涵是两个人的概念已经太过深刻,使得苏俞琤第一个反应便是玄钺劈腿,脚踏两条船。
但是这绝对不是玄钺那个木头的风格,而且他先前与萧铭并不熟悉,今日与他相见后,萧铭对待他的态度却与以往大相径庭,在得知玄钺另有“心上人”的时候,与其说是愤怒、伤心、不可置信,还不如说是……戏谑·    苏俞琤不笨,只是一时间钻了牛角尖。
待到他终于理清思路、恍然大悟,整个人都有些不对了·    无论是直觉还是逻辑,都同时指向了一个结论,那就是萧铭即是赵涵,他被萧铭和玄钺合力坑了这简直不能忍啊·    苏俞琤默默握起拳头,心中义愤填膺——枉费他那么尽心尽力得想要帮玄钺讨好心上人,枉费他那么热情地想要帮萧铭撮合……等等,他……在萧铭面前表示……要撮合玄钺和“赵涵”·    心头原本涌动的怒火被瞬时间浇灭,想起溪山镇中萧铭显露出了的腹黑本性,苏俞琤硬生生打了个寒战,扭头便走。
    别说去找萧铭麻烦了,对方不来找他麻烦就足够了他当时为何如此嘴贱,竟然在“原配”面前表示要怂恿人家的道侣另寻所爱就算这“所爱”也是“原配”,那也妥妥儿得拉足了仇恨啊·    尚未在洛水宗站稳脚,苏俞琤便在洛水宗众人好奇和疑惑的目光中火烧屁股那般匆匆离开,而萧铭与玄钺此时也被引到了正殿之前,正应付着特意找了借口跑过来的掌门首徒:“看起来,萧真人与玄钺峰主之间的误会终于解除了”·    “误会”萧铭愣了一瞬,扭头看了看身侧的玄钺,心中微软,“嗯……算是吧。”
    “有什么事情,说开了就好了,相信以玄钺峰主的品性,绝对不会让真人你受到委屈的·”掌门首徒笑道,目光温和诚挚··    “嗯,玄钺的确待我极好。”
萧铭垂下目光,轻声答道,而玄钺目光微闪,不自觉地蜷了蜷手指,克制着自己因为内心激动而难免逾举的冲动··    “两位之间能相互体谅,那便太好了。”
掌门首徒虽然不过金丹,但是在辈分上却与玄钺持平,故而语气也较为随意·他迟疑片刻,轻咳一声,“师父对此也相当欣慰,只是萧道友先前的一些做法让他老人家难免心气不顺,倘若语气太过严厉,萧道友无需介怀。”
    萧铭失笑:“原本便是我做得不对,令掌门失望了,被训斥自然理所应当·”·    此时他们已然在正殿之前,虽尚未入内,但想必掌门的神识也早已察觉到了他们。
    如今掌门首徒能在此说出这番话,即便不是掌门授意,起码也是在对方的默许下,这样一来,一则能够让掌门维持尊严,二则也不会令萧铭感到寒心,算是最基本的驭人之术。
    眼见萧铭表态,掌门首徒也松了口气,语气更加亲昵了几分:“据传萧道友先前一直在天玄派落脚如今回了洛水宗,天玄派那边可安排妥当了”·    萧铭迟疑一瞬,微微摇头:“我此番只是回来看看,最终还是要回天玄派的。”
    没料到萧铭如此回答,掌门首徒愣了一瞬:“还要回去这——”·    他素来为人圆滑老练,一直被当做下一任掌门培养,如今竟也一时间不知该如何问询,不由得看向萧铭身侧的玄钺。
    玄钺面色未变,嘴角却抿紧几分,连双眸都似乎黯了黯··    萧铭感觉出气氛沉郁,他干咳一声,有些无措,只是还不待开口,便听到正殿内一声怒气冲冲的低喝:“都呆在门口做什么还不快给我进来”·    掌门首徒忍不住缩了缩脖子,深感自己遭受了无妄之灾,连忙推开殿门,自己则立于一侧,不再多言。
    萧铭朝他歉然一笑,随即与玄钺相携而入·见到两人,坐在首座的掌门顿时眉头一竖,语带不悦地劈头就问:“我倒是不知,那天玄派有多么好,竟然让你念念不忘,连洛水宗都不想回了”·    洛水宗掌门与玄钺情同师徒父子,但与萧铭间的关系却疏远很多。
当初萧铭初到洛水宗的时候,掌门便对他极其不满,认为他一定是使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这才引得玄钺不管不顾、倾心以对——当然,事实证明,掌门也并未料错。
    虽然并未刻意刁难,但掌门对待萧铭的态度却着实不佳,警惕而防备,直到“日久见人心”后,这才逐渐缓和下来,但也称不上亲近··    萧铭对待掌门素来温和有礼、敬而远之,此时也不亢不卑地微一拱手:“天玄派于晚辈有恩,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晚辈自然不能不管不顾。”
    “你借洛水宗之力平息了天玄派与璇玑门之间的矛盾,这难道不是报恩”掌门瞪了他一眼,半点也不认同萧铭的借口,干脆利落地直击重点,“莫非你道侣在你心上的地位,还比不上天玄派那帮人”·    萧铭:“……”·    ——这个问题槽点好多,完全不知该从何处吐起·    玄钺:“……”·    ——一点都不想知道问题的答案,好心塞……·    ·    第五十七章··破镜重圆相爱相杀恩怨情仇    ·    尴尬地静默片刻后,萧铭微微侧头扫了玄钺一眼,随即直视洛水宗掌门,声音清亮中夹杂着几分无奈:“掌门说笑了,晚辈与玄钺……已然不是道侣。”
    虽然早有准备,但是听到萧铭如此回应,玄钺仍旧忍不住羽睫轻颤了几分,表情却并无异样,仿佛默认那般··    洛水宗掌门看了看一无所动的玄钺,又窥了窥眸光清澈认真的萧铭,简直无法形容自己的心塞。
    虽然彼此间接触并不多,更算不上亲密,但是掌门对于萧铭仍旧颇为了解,最起码,他知道萧铭本身并不像外表所展示出来的那般柔和温顺·反之,他心中极有主意,但凡是萧铭决定的事情,便极少有人能改变,而唯独可以动摇他的那一个人,如今却正因为不希望给对方什么压力而努力装死中……·    洛水宗掌门念及此处,又忍不住瞪了玄钺一眼,想他一把年纪还在为小辈们之间的情情爱爱操碎了心,而小辈们却偏偏拿他当做洪水猛兽,生怕他插手其中,便坏了两人之间的姻缘。
·    洛水宗掌门感觉格外心累,良久后,他长叹一声,缓下了语气:“莫非,你还在为玄钺化神大典上的那番话耿耿于怀”·    “并非如此。”
萧铭连忙摇头,“原因……有很多,总之是晚辈个人的问题,铸下大错,无法弥补,如今能够与玄钺以友人的身份相处,足矣·”·    萧铭这番话算是把一切责难扛在了自己身上,又将自己低到了尘埃当中,被如此示弱,洛水宗掌门无论如何也无法继续咄咄逼人,不得不以眼神示意玄钺,恨不得将这个关键时刻却闷声不坑的混账狠狠抽上一顿。
    ——你家道侣说犯了错,配不上你,只希望能与你当朋友,你倒是反驳啊·    ——鼻子底下那张嘴到底是用来干什么的如此关键时刻甜言蜜语几句表明心迹,我再撮合撮合,一切不就迎刃而解了·    ——你倒是说·    依然装死中的玄钺:“……”·    一个退避三尺,一个毫无作为,洛水宗掌门只觉得自己被气得缩短了好几年的阳寿,最终不得不含恨扬手:“罢了,罢了你们小辈之间的事情,老夫懒得管了”·    下一刻,洛水宗掌门似乎产生了面前两人双双松了口气的幻听。
    终于,装死的玄钺抬起双臂,与萧铭一同拱手行礼,完全不想再看到这两张脸的掌门挥手让他们退下,却又在两人走到门口之时出声唤住了玄钺··    萧铭脚步一顿,识请识趣地先一步离开,而玄钺则再度转身面向掌门,隐含疑问。
    “对于萧铭……你如今到底做何想法”掌门望着自己最为得意也是最为疼爱的晚辈,却实在搞不懂他的所作所为。
明明对萧铭仍就诸多在意,做了不知多少违背本性的事情,关键时刻却又不积极主动,白白放过大好时机··    “我的心意未变,倘若他只愿与我为友,那我们便只是友人。”
玄钺垂下视线,再一次吐出前往妖界之前对掌门的回应··    掌门叹了口气,如果说上一次玄钺说这句话他一点也不相信,但如今看到他与萧铭两人的做派,却不得不信了。
    “也好·”掌门摇了摇头,终于彻底决定将两人的事情丢开不管,“我对你只有一个要求,注意你的身份,注意分寸,别闹出什么不可收拾的祸端。”
    玄钺躬身应诺,再次转身出殿,而萧铭此时正等在正殿门口,与门外的掌门首徒低声闲谈··    见到玄钺出来,萧铭微微一笑,玄钺的眼神也顷刻间柔和下来,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与萧铭距离过近的掌门首徒。
    掌门首徒嘴角微抽,默默向旁边跨了一步,拉开距离··    眼见玄钺一步步靠近,萧铭的笑容中染上了几分无措,他自然明白玄钺对他的情愫,却仍旧在掌门面前毫不留情地拒绝,如今过了掌门那一关后再度面对玄钺,少不得会带上些许歉疚和尴尬。
    接下来该如何做呢他这次来洛水宗是为了接自家小徒弟的,如果现在就提出要带小徒弟离开,是不是太过不近人情了但如果继续与玄钺相处,又让萧铭万分的不自在。
    很显然,萧铭的踟蹰被玄钺感知到了,他的心顿时提了起来,望向萧铭的视线中也带出了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忐忑与挽留··    被玄钺这般看着,萧铭实在无法说出离开的话,自暴自弃地轻咳一声,微微浅笑:“要不要看看我此番幻冥境中的收获”·    玄钺眼睛倏然一亮,立刻点头应是,见他这般,萧铭原先的犹豫也瞬时间消散一空,笑容越发柔和雅致。
    在一旁默默围观二人互动的掌门首徒纵然有种“狗眼已瞎”的糟心感,却仍旧倍感欣慰:“二位天作之合,当真羡煞我等·”·    萧铭笑容一僵,化为尴尬的苦笑:“吴师兄不要误会,如今我与玄钺早已不是道侣,只是友人罢了。”
    说罢,他不再多言,立刻点头道别后转身离开,而玄钺自然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两人之间虽然没有任何接触、也没有任何交谈,却偏偏极为契合,仿佛自成天地方圆。
    目送两人并肩离去的掌门首徒吴师兄一脸震惊:“……”·    周围悄悄偷听三人交谈的洛水宗弟子一脸卧槽:“……”·    默默打开殿门的洛水宗掌门一脸无语:“……”·    “……师父,这是……”掌门首徒纠结地望向自家师尊,简直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破镜重圆相爱相杀恩怨情仇·    ——友人你家友人间又这样的气场只是站在一起就能闪瞎人眼睛却偏偏说什么“只是朋友”,“朋友”这么纯洁的词汇求求你们放过它吧·    “呵呵。”
洛水宗掌门冷笑数声,甩袖离开,“他们愿意闹分手就闹呗,反正是他们自己的事情,闲杂人等管不着,也管不了”·    掌门首徒再次目送走了自家师父愤愤的背影,无可奈何地抓了抓头发。
    ——闹分手……这是情趣还是新的秀恩爱方式·    就在萧铭与玄钺在兜了一大圈后终于相携着重新踏上剑铭峰的时候,新一代八卦再次迅猛席卷了洛水宗众位弟子长老们。
    #我们家玄钺峰主和道侣萧铭正在闹分手无论他们在一起怎么闪,那都是在闹分手#·    #懂的懂的我们懂的这是闹(玩)分(情)手(趣)的新姿势,我们都懂的#·    #我们只要静静看着他们分(情)手(趣)就够了#·    萧铭:“……”·    玄钺:“……”·    ——周围人那种又无奈又纵容的眼神是什么鬼·    玄钺一贯将不重要的人当成大白菜,自然无视了过去,坦然举步领着萧铭走向两人曾经的居所。
萧铭却素来对人的情绪格外敏感,没有玄钺这般大而化之的本领,不由得带上几分窘然,低声轻喃:“这到底是……怎么了”·    不是敌意,却也不是纯粹的……善意第一次感应到这样的目光,着实让萧铭摸不着头脑,无从应对。
    听到萧铭的自言自语,玄钺回眸询问,萧铭却摇了摇头,掠过这一个话题,抬眼望向眼前熟悉至极的院落:“我……还住在这里”·    “自然。”
玄钺理所以当地回答,旋即想起了什么,带上了几分尴尬,“这里……也有客房的,我让他们收拾——”·    “客房已经收拾干净了,峰主,萧铭真人。”
一名剑铭峰弟子迅速接口,恭恭敬敬地朝二人行了一礼,“已然不是道侣便不能同宿一间卧房,我们懂的·”顿了顿,剑铭峰弟子眨了眨眼睛,暧昧一笑,“我们都懂。”
    萧铭:“……”·    玄钺:“……”·    ——虽然话是没错,但是总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对·    本能告诉萧铭还是不要过于深究比较好,于是他果断朝着一众剑铭峰弟子点头致谢:“麻烦你们了。”
    “真人这样说太过见外了”另一名弟子不满地说道,“即使您不再是峰主的道侣,也永远是我们剑铭峰的一份子”·    ——更何况你们闹够了分手,不还是道侣么·    完全不知对方真正所想的萧铭只觉得心中微暖,刚待要与这些许久不见的弟子们一叙旧情,便被玄钺扯了扯衣袖:“走了。”
    玄钺峰主很不爽,非常不爽,他辛辛苦苦、紧赶慢赶地完成妖界任务跑去接回萧铭,却连坐下来安安静静独处的时间都没有,便被一而再再而三地打断。
陆天羽是萧铭的爱徒,萧铭为他而来,玄钺忍了;洛水宗掌门是长辈,长辈传唤,于情于理都需要前去拜见,玄钺继续忍;好不容易终于来到剑铭峰,玄钺可再也无法容忍萧铭将时间花费在那群弟子们身上,果断上前阻止。
    玄钺金口一开,众弟子自然不敢继续打扰,连忙躬身退开,而玄钺一手扯着萧铭的手腕将他带入院中,另一手则捏了个法决,发动了院落外的禁制,以免再有什么不长眼的家伙跑过来作妖——比如那个恋师严重的陆天羽。
    故地重游,院中一草一木都似乎没有什么变化,萧铭习惯性地目光一扫,下意识看向曾经两人共居的屋舍,联想到最后那一次的“旖旎”,不由得眸光微闪,略显尴尬。
    玄钺将萧铭带到院中石桌边,本没有多想,但看到萧铭的目光和情态,也微微红了耳廓··    不过,两人都没有多言,面对面在石桌边坐下,萧铭袖摆轻拂,便将自己从幻冥境内带出的丹药置于桌面之上。
    玄钺素来眼界极高,突然看到这一桌有价无市的丹药也不由得微微愕然:“此行……你倒是的确收货颇丰·”·    幻冥境内物价昂贵,更不用说这些极品的丹药,以萧铭的修为,又只身一人,能获得这些东西着实令人吃惊。
哪怕是曾经的玄钺,做得也并不比对方要好··    萧铭浅浅一笑,毫不掩饰对自己的自得,却也并未过多吹嘘:“你可有何需要之物”·    玄钺第一个反应是推拒,但不知想到了什么,却伸手拿起其中一瓶:“多谢。”
    “无妨·”萧铭眨了眨眼睛,看玄钺将丹药收起,随后从储物戒中掏出不少乱七八糟的东西,朝着他面前推了推,“这些是我在妖界弄到的小玩意,无什珍贵,但胜在新奇有趣,便带给你瞧瞧。”
    萧铭有些无奈,虽然这些东西大多并不认识,但他可不相信能被玄钺看上眼的会不珍贵,只是既然玄钺二话不说收了他的东西,他也不好太过客气,只得笑着接下。
    达成所愿后,玄钺整个人都似乎轻松愉快了很多,转而询问萧铭此番在幻冥境内历练的经过··    曾经两人仍是道侣的时候,无论是玄钺还是萧铭出行归来,他们都会彼此交流自己的经历。
如今这一幕让萧铭颇有些恍然,大脑尚未反应,嘴巴却不由自主地作答,如此习惯简直让萧铭哭笑不得··破镜重圆相爱相杀恩怨情仇·    不过,这一次萧铭却并未像是从前那样隐瞒自己那些不光彩、不正派的行动,反而详细叙述了自己如何定下计划,如何设陷阱,如何放饵,又如何收网——大概,也是为了试探玄钺的底线吧。
    所幸玄钺并未对此流露任何的不满,反倒听得极其认真,只有在他为了计划而自伤的时候才微微皱起眉头,毫不掩饰自己的不悦,却并未加以申斥··    ——这大约便是萧铭能够与玄钺契合之处了,玄钺懂得尊重萧铭的选择,也信赖他的能力,即使不喜,也绝不干涉。
    当然,幻冥境内发生的事情,也不能完全向玄钺和盘托出,萧铭选择性隐瞒了越青最后病娇发作,被他痛下杀手如今死生不知的事情·直觉的,萧铭认为自己与越青之间的孽缘也许并不会如此简单就结束,他并不希望玄钺被卷入其中,背负目前还摸不着头绪的忧虑。
    只不过,尽管萧铭努力将越青轻描淡写地描绘成一个临时的合作者,但是玄钺那根对“天敌”灵敏至极的神经却仍旧本能地提出警告,将越青挖了出来:“那位越青……我去接你之时似乎并未见到”·    即使玄钺素来高冷到不会对不想关的人多看一眼,但是倘若有人与萧铭关系稍进,他便不可能不注意到对方。
    萧铭抿了抿嘴唇,带上了几分叹息:“事情有变,越青……不幸身陨·”·    “原来如此·幻冥境中本就危险,这也是难免之事,你无需太过介怀。”
玄钺微微颔首·他一点也不关心越青是怎么死的,只要死了就好,他便不必在意此人了··    如此毫无诚意的安抚让萧铭嘴角一抽,所幸他本人也不想多谈越青的事情,干脆换了话题,揶揄道:“说起来,我还尚未问过你,你在幻冥境中是如何历练的是提剑大杀四方,还是打铁、跑堂之流”·    玄钺动作一僵,视线微微飘忽:“最初……我跟随一位铁匠学习如何铸剑。”
顿了顿,似乎觉得这样的回答有些掉分,玄钺很快添上一句,“虽然所铸之物不过是最低阶的凡剑,却仍令我对剑之一道多了一番了解,所获颇丰·”·    萧铭忍笑颔首,不管玄钺说得多么认真严肃,他脑中想象到的仍旧是幻冥境内那位面相憨厚、赤。
裸着壮硕的上·半·身挥动铁锤打铁的金丹修者,一旦将玄钺的面孔代入其中,萧铭便忍得肚子都微微发疼··    意识到萧铭脑中幻想出的自己的姿态大约不怎么潇洒英武,玄钺颇有些无奈,却也没有别的方法,只能尽量无视:“不过那是白日,所获的银钱也并不多,更多的则是从哪些想要对我出手的人身上搜获的。”
    “我明白·”萧铭点了点头,识请识趣儿地略过这一段玄钺的黑历史,视线在桌上微微一扫,“那么妖界之行,可有何收获”·    听到这个问题,玄钺的面色顿时严肃了起来:“妖界的确有所异动,起因似是妖界赤王,虽然我并未探听出到底所谓何事,但也许……与我洛水宗有关。”
    “妖界赤王”萧铭敲了敲桌面,对此一无所知··    “妖界赤王是成名数百年的大妖,本体是流有凤凰血脉的赤翼鸟。”
对于萧铭的疑问,玄钺自然知无不言,“几百年前,他曾经被封于洛水宗后山,却因为我二师兄轻信而走脱,师父为了赎罪,在他逃走后追踪而去,最终却棋差一招,落入妖族设下的陷阱。
师父身受重伤坏了根基,二师兄愧疚至极,心魔丛生,原本天赋不逊于我的他从此卡在金丹大圆满不得寸进·”玄钺语气淡然,萧铭却仍旧听得出他对于这段往事的怅惘,“二师兄待到侍奉师父寿元燃尽后便自请放逐,看守妖界结界,一旦赤王当真突破结界踏入修真界,我恐怕二师兄会太过冲动,再次做下错事……”·    上次萧铭与这位二师兄见面的时候,玄钺也曾经粗略提过他“因错信他人而酿成大错”之事,没想打真相竟是如此。
不过更让萧铭在意的却不是二师兄与那妖族赤王之间的恩怨情仇,而是这赤王的本体赤翼鸟··    如今,远古留存的凤凰、麒麟、龙等圣兽早已不知所踪,于是继承它们一缕血脉的妖族——譬如赤翼鸟——便成为了妖族中的王者。
当然,为了维持修真界与妖界之间的稳定,此等大妖都被拦在结界之内,极少会来到修真界肆虐··    凤凰浴火,起死回生,而赤翼鸟也承袭其特性,无论血液根骨都是千金难寻的良药,理所当然遭人觊觎;其本身亦是极为精纯的火系灵物,生下的子嗣自然十之八。
九将是纯净的火灵根;再加上这赤王曾经的确曾在修真界活动……·    萧铭眸光微转,看向匆匆换洗了衣服、收拾妥当后赶过来,却被关在院落禁制外的小徒弟,正对上对方可怜巴巴的目光,简直泫而欲泣。
    ——半妖之身本就是在人与妖的夹缝中求生的可悲之物,如今自家小徒弟的生活刚刚步入正轨,只希望此次人、妖之间的冲突不要再把他卷进来才好……·    ·    第五十八章·    ·    萧铭在心中担忧着自家小徒弟,玄钺却并不知晓,发现对方的视线望向被阻隔在禁制之外的陆天羽后,顿时就有些不爽。
    只可惜,就算再怎么不爽,该做的也还是要做·先前萧铭专心听他讲述,并未发觉陆天羽的到来,玄钺自然也可故作不知,而如今他知晓了,再拦着不让陆天羽入内,便显得太过小气刻意,上不得台面。
    玄钺抿唇,微一抬手,那令陆天羽愤恨不已、怒视良久的禁制便被瞬时间消去,直到他举步入内才再次开启··    既然陆天羽这个大灯泡来了,玄钺与萧铭自然也不能继续说什么私。
密的话题——似乎原本他们之间的对话也算不上私·密——转而聊起了自己近一段时间在修行上的感悟与心得·时不时的,陆天羽也耐不住被忽视插。
上几句疑问,然后被萧铭与玄钺共同指点教导··破镜重圆相爱相杀恩怨情仇·    虽然三人之中有两者互看不爽,恨不得对方快点消失,但整体氛围看上去倒是颇为融洽投契,而接下来的时日,也与此无甚差别。
    除了彼此切磋交流,教导教导徒弟以外,萧铭也在玄钺的陪同下走访了先前关系较好的一众人等,纵使洛水宗内整体气氛总让他觉得哪里奇怪,但好歹诸位长老大能们大多都端着几分仙风道骨架子,无论心中如何八卦好奇,也做不来当着当事者的面夸夸其谈、追问到底的事情。
    ——嗯,只要忽视他们那些微妙的视线和暧昧的语气就完全没有问题了,起码萧铭觉得这样一圈下来,他的脸皮又被磨得增厚了一层,简直可以算得上临泰山崩而不色变。
    这一次洛水宗之行虽然在萧铭的计划之外,但是总体而言收获颇丰·一来,他终于将“萧铭=赵涵”在洛水宗中过了明路,以免以后再出现什么让人啼笑皆非的误解,二来也将自己以往以“萧铭”的身份结下的关系网重新抓在手中,多了一层依仗,至于第三,则是他在玄钺的带领下进入藏书阁,寻到了不少有关器灵方面颇为实用的札记。
    虽然一直以来与凌霄宫的器灵相处融洽——除了对方的“爱情观”太过奇葩完全无法沟通——但是萧铭却一直清清楚楚地记得这份融洽的前提。
器灵顺从他、帮助他,为的只是认为他是曾经主人的转世,而一旦这个前提错了,那么造成的后果可是萧铭承受不来的··    故而,他需要更为全面的了解器灵这种存在,一方面按照札记中所说的努力刷好感,另一方面也暗自研究一些能够控制器灵心神、甚至抹杀对方存在的手段,以防万一。
    当然,萧铭不可能让器灵知道自己心里真实的想法,以他的解释,借阅这些东西只是为了更好得与凌儿相处,而器灵也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全心全意信赖的主人正暗搓搓散发着的恶意,反倒对此越发感激涕零,对于萧铭的询问也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虽然在洛水宗中度过了一段尚算不错的时光,但是萧铭却仍旧谨记着自己目前归属天玄派·而当他终于向玄钺提出辞行的时候,无论如何不舍,玄钺也找不到任何拒绝的理由。
    无视洛水宗众人千奇百怪的眼神,挥别默默目送的玄钺,萧铭带着自己的小徒弟走得干脆利落,甚至有几分的迫不及待··    ——在洛水宗这般诡异的氛围内待得越久,他就越是怀念简单温馨的天玄派,简直归心似箭·    萧铭这厢归心似箭,好不容易摆脱了玄钺“欺压”的陆天羽更不用多说,师徒二人没有过多停留便从洛水宗回归了天玄派,第一件事情当然是回禀掌门,并且询问一下宗内近一段时间的大小事宜。
    自从狠狠反咬了璇玑门一口,又进一步得到洛水宗庇护后,天玄派的内忧外患终于得以平息,派内欣欣向荣,再度回归了曾经平静祥和的氛围··    与天玄派掌门闲话几句,又选了瓶这次在幻冥境中得到的丹药上缴宗门,确定没有需要自己出面处理的事宜之后,萧铭表示自己需要闭关一段时间,以消化这次历练的收获。
    天玄派掌门自然干脆的应了,萧铭再度带着小徒弟回到居住的院落,打开禁制后便落下脸上一直挂着的老好人笑容,严肃地转身面向陆天羽··    陆天羽刚想要趁着独处时机与自家师父好好撒撒娇诉诉苦,一转眼便看到师尊变脸,顿时愣了一下,不由自主跟着严肃起来:“师父”·    打量了一下自家徒弟近一段时间出落地越发艳丽的面孔,萧铭轻叹一声:“天羽,你可知你的父亲是谁”·    听到这句询问,陆天羽顿时什么心思都没有了,脸色猛地沉了下来,带上了几分戾气:“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但是有些事情,并不是你不知道就能够逃避的。”
萧铭抬手抚了抚自家小徒弟的头顶,“为了你自己的安危,也需早做准备才是·”·    陆天羽心中一慌,很快意识到了萧铭语中未尽的含义:“师父……您是知道了什么吗”·    “只是猜测。”
萧铭并未否认,也没有确切地下什么定论,只是将自己从玄钺口中知道的关于妖界赤翼鸟赤王的讯息转述给了陆天羽,“按理说,这件事情关系重大,我不应当直接告诉你,但是我相信你的判断力和手段、心性,你不同于一般的小孩子,应当懂得为自己负责,而我虽然是你的师父,也不能代替你做出如此重要的决定。”
    “妖界和人界……会出现冲突吗”陆天羽双眸闪烁,咬了咬嘴唇··    “妖界和人界,从来都不存在和平。”
萧铭轻哂··    陆天羽沉默良久,试探性地伸出手,扯住萧铭的衣袖:“倘若……倘若我当真是那赤王的骨血,倘若那赤王当真突破结界为祸人间,师父你会不要我吗”·    “说什么蠢话。”
萧铭皱了皱眉,却并未甩开陆天羽的手,“我对人类无爱,对妖族也无恨,只要你不背叛我、伤害我,那么自然一直都是为师的弟子·”·    “这样就足够了”陆天羽心中一松,展颜而笑,“只要师父不抛弃我,那我什么都不怕父亲呵,我才没有那种东西”·    “话虽如此,早些确信,也可早做准备。”
萧铭点了点陆天羽的眉心,“否则到时候就算你不认那赤王,人族这边也讨不到什么好处·”·    “我明白·”陆天羽重重点头,眼眸坚定,“我准备去陆家看看,如果有人知道我的出身往事,那除了陆家不做第二猜想——再说,师父外出历练的这一段时间,我已然迈入筑基高阶,也是时候清算一下曾经的仇怨了。”
    “如果你这样想,那就去做吧·”萧铭微微一笑,点头应允··破镜重圆相爱相杀恩怨情仇·    主意已决,陆天羽顿时有些坐立难安,被萧铭塞了些符咒丹药后便迫不及待离开了天玄派,只引得那些听闻两人归来后便立刻跑过来见情郎的少女们心碎了一地。
    萧铭摸了摸鼻子,眼不见心不烦地转身闭关,心中万分庆幸洛水宗剑铭峰大多都是男弟子,否则以自家小徒弟引桃花的水准,还不知会多出来多少朵··    打发了小徒弟,无事一身轻的萧铭终于进入了凌霄宫,开始清算幻冥境一行的收获。
    虽然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之中,但是暗伤也留下了不少,需要仔细闭关调养,在伤势痊愈后配上幻冥境所获的丹药,冲上金丹大圆满应当没有太大的问题,只是结婴那还要两说。
    萧铭规划着自己此番闭关的计划,器灵凌儿也没有悠闲,正甩着两根马尾在玄钺赠与的那堆“回礼”中扒翻,倒是当真被它找出不少的好东西。
    纵使萧铭不识货,凌儿却随着它的前主人在妖界观光过数回,见多识广,在分门别类归置好后,捧着其中几样飞到萧铭面前··    “这几件东西目前对主人极有用处,可以与主人目前手头的法器共同祭炼,倒是算那玄钺有几分良心”器灵目光灼灼,一副“快来夸我”的炫耀表情,“这幻蜃与晗光镜颇为契合,可以增幅其致幻的效力,而这几根茛羽是茛鸟身上最宝贝的东西,可以大幅提升声音的感染力,正适合主人双月环上的铃铛……”·    器灵絮絮叨叨地讲着,萧铭自然也毫不客气的笑纳,在计划中添上了祭炼法器的内容。
    接下来的闭关时光便如流水般划过,萧铭打打坐、炼炼器,偶尔也在凌霄宫中走动一番,表面上参观参观被凌儿打理地紧紧有条的凌霄宫,实际上则按照器灵札记中所言,为了自己万一与器灵翻脸留下退路。
    唯一让萧铭稍稍挂心的是一直未归的陆天羽,不过萧铭留在陆天羽身上的神念一直安安静静,大约便意味着对方没什么危险,久不归来也许是又有什么奇遇。
    当萧铭终于从凌霄宫内出来,结束闭关之后,已然将自己的境界稳定在了金丹大圆满,虽然化婴的契机还不知在哪里,但也算得上半步元婴的大能了··    萧铭曾无比欣羡于玄钺天灵根堪称飞一般的修炼速度,如今有了凌霄宫那闭关室内的精纯灵气,他也终于能够摆脱自身体质的桎梏,大有作为了。
联想到自己在筑基期挣扎了近百年才成功结丹,再对比现在不过寥寥数年便摸到元婴的门槛,萧铭当真有种恍若隔世之感——当然,更重要的是,有一种多年媳妇熬成婆的吐气扬眉。
·    境界提升,再加上心情愉快,萧铭自然想要到外面去浪一浪·不过萧铭的“浪”可不是无组织无纪律的浪,他首先要找一个得罪过他,尚未报复却也不能放任不管的目标,其次,修为也不能过差,得充当一个好对手,让他在实战中习惯一下金丹大圆满的战斗方式,试探出自己的极限。
    理所应当的,萧铭暗搓搓盯上了最近相当老实消停的璇玑门··    纵使璇玑门如今表现得再无害,萧铭也绝对不相信他们当真会一直无害下去,无非就是折损了一名元婴中阶的大能,又逢遭洛水宗护短,故而不得不韬光养晦、卧薪尝胆罢了。
但凡有朝一日璇玑门恢复过来,必然会对天玄派施加报复——且不论璇玑门本身是怎么想的,反正在萧铭的“小人之心”中是这样认定的··    既然是仇人,不趁对手虚弱打死了干净,反倒放任其修养生息,当真是蠢货才会做的事情。
    先前璇玑门与天玄派冲突白热化,不好明目张胆的出手报复,以免被“正义人生”口诛笔伐,再加上幻冥境开启在即,萧铭便暂时将其丢开不管,如今修为提升,又没有其他事情要做,璇玑门自然又被小心眼的萧铭重新惦记上了。
    璇玑门虽然最近一段时间安分守己,但嚣张多年的本性仍在,特别是那些被长辈骄纵惯了的小辈们,纵使如何被长辈叮嘱,一旦被激起火气,十有八·九会原形毕露。
    当然,萧铭真正的的目的可不是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小辈,而是借由小辈引来的长辈·璇玑门先前张扬跋扈无非便是仗着自己门派有两位元婴修者,先前被玄钺斩了一名,倘若萧铭再弄死另一名,看它还有何猖狂的余地。
    一旦两名元婴真君全部陨落,璇玑门失了最大依仗,以往它得罪过的小宗门没有了顾及,少不得要咬上几口报仇雪恨·到时候萧铭趁机在其间挑唆一番,便不怕这璇玑门不会墙倒众人推,而一旦失去了安身立命的根本,璇玑门自然也不可能再威胁到天玄派了。
    既然萧铭打得一手好算盘,必定不会允许自己阴沟里翻船·以他金丹大圆满的境界去挑衅璇玑门元婴初阶的真君,就算耍手段偷袭,万一出现意外那可当真难以全身而退。
为了自己的身家性命,萧铭思索再三后传讯给了玄钺,道明情况后索要一两道剑气,一旦情况有变便放上一放,别说不过是元婴低阶,就算元婴高阶或大圆满,大约也抵抗不了。
    剑修的剑气向来只送最为信赖之人,否则万一被人拿去诬陷,可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的·所幸,萧铭这种试探的小手段得到了满意的答复,很快,他便接到了足足五道剑气,足够他在修真界横行无忌。
    萧铭将剑气收好,嘴角止不住上扬,而当他与天玄派掌门话别,表示要外出历练一番后,却在刚一出天玄派大门的时候便看到了那道素白的身影··    “玄钺……”萧铭讶然瞪大了眼睛,望向转向他、一脸淡然的青年,“你怎生在此”·    玄钺目光柔和:“我不放心。”
    萧铭心跳骤然加快,掩饰着调笑:“不放心害怕我拿着你那几道剑气乱用不成”·    “你知道我不放心什么。”
玄钺安静地看着萧铭,丝毫不为所动,“你的对手已然元婴,即使有剑气护身,我也不放心你独行·”·破镜重圆相爱相杀恩怨情仇·    萧铭最招架不住的便是玄钺的直白,他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就算我拒绝,也没用吧罢了,要跟的话随你,但我们要约法三章,不许妄言、妄动,凡事听从于我。”
    “好·”玄钺唇角轻勾,迅速应道,随后跟在萧铭身后,宛若一道影子··    ——终于等到自家前()道侣出关,还传讯与他,不趁机跟过来刷存在感,绝对要单身一万年·    ·    第五十九章·    ·    作为中、小型门派的“镇派之宝”,元婴道君所享受的待遇自然是得天独厚的,可以说只要一人成功进阶元婴,但凡与之相关者便能“鸡犬升天”——璇玑门自然也不例外。
    被萧铭盯上的这位“胡真君” 周围也有这么一波背靠大树好乘凉的亲朋晚辈,不过人有亲疏,能够借此将其引出璇玑门的却并不算多·所幸自从与璇玑门结仇后,萧铭便一直在留意可以利用的讯息,如今挑挑拣拣,倒是也的确找出了那么两三个。
至于真正要对谁下手,就要看具体情况了··    带着玄钺一路优哉游哉地逛到璇玑门地界,当然,萧铭又给自己换了张脸,以免“赵涵”那副面孔太招仇恨,出现什么意外。
    改头换面之后,萧铭开始在璇玑门周边的市坊转悠,探听自己定下的那几个目标最近有何举动·这是一件拼RP的事情,所以萧铭也并不着急,只是身后一直紧跟的玄钺让他颇有些压力。
    “你应当不喜这些人多的地方吧如果无聊,可以随意找个清静的地方等我·”萧铭微微侧头,无奈说道,“我还不知要逛多久呢。”
    玄钺不会撒谎自己喜欢逛街这种在他眼中毫无意义的举动,但是让他扔下萧铭一人独自逍遥却更为不甘·从前结为道侣时并没有这等想要一直待在一起、注视着对方的念头,但是如今两人聚少离多,即使偶尔见面也会很快分别,难得能够如此独处,让玄钺如何都不肯放过。
    “无碍·”玄钺微微垂首,“倘若我不喜,自会离去·”·    “……那好·”萧铭耸了耸肩,目光漫不经心地停在灵宠阁门外笼子中的一只白色灵猫身上,懒洋洋地伸出一根手指逗了逗。
    那灵猫浑身上下雪白一片,一根杂毛也没有,湛蓝的猫瞳晶莹灵动,显然是上等货色,这才被放置于门口招揽顾客··    萧铭周身灵气纯净,显然很得这灵猫的喜爱,见他伸手逗弄,便讨喜地抬起爪子搭在萧铭的手指上,“咪呜咪呜”地甩着尾巴。
    萧铭修为高深,穿着服饰也非富即贵,身后跟着的玄钺更是通身贵气,灵宠阁门口迎客的修士虽然修为不高,但迎来送往间早已练就了一双火眼金睛,一眼便发觉两人不凡,连忙上前招呼,陪笑着将这只灵猫夸得天上少有、地上无双。
·    灵猫漂亮可爱、灵气逼人,的确得到了萧铭的几分眼缘,不然也不可能让他驻足逗弄,只是也仅此而已了·这种娇贵的小东西偶尔看看就好,养起来着实麻烦,萧铭刚待要拒绝对方的推销,便听到一个清脆的嗓音插。
了进来:“这猫儿甚是可爱,我要了”·    萧铭笑容微顿,侧头看向横插·进·来女修,眸光中晦色一瞬而过。
    那女修穿着璇玑门内门弟子的服饰,修为却不过筑基初期,她的五官精致秀美,眉宇间带着几分骄纵,显然是颇为得宠之人·明明嘴上夸着灵猫可爱,目光却若有若无地飘向玄钺的方向,似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这位道友,凡事总要有个先来后到·”萧铭话锋一转,吞下方要脱口而出的拒绝,转而伸手从笼中将灵猫抱了出来,抚了抚那油光水滑的皮毛——嗯,手感还挺不错的。
    玄钺先前也看出萧铭对灵猫不是很感兴趣,虽对他突然改口不明所以,却也不会拆台,直接从储物戒中摸出一块上品灵石,扔向灵宠阁的修者··    生性节俭的萧铭有些不满地扫了玄钺一眼,似是在斥责他花钱大手大脚,但也并未多言,只是径自抱着灵猫转身而去。
    璇玑门女修眼见萧铭与玄钺离开,连忙错身一步挡在萧铭面前,粉面含怒,却硬生生压住了脾气,敛袖行了一礼:“小女子对这灵猫喜爱非常,不知两位可否割爱”·    女修显然很懂得如何表现自己,行礼的姿态极美,眸光脉脉含情,不着痕迹地萦绕于玄钺周身。
    “那可不行,这小东西我也喜欢得紧呢”萧铭勾起唇角,带出了几分的轻蔑,突然伸手,捏住了女修秀气的下颚,“况且你这勾引人的手段实在低劣,令人看不过眼。”
    没料到萧铭将话如此不客气,女修猛地瞪大眼睛,呼吸一滞,刚待要发怒,下一瞬便面色一白,身形摇摇欲坠,斗大的汗珠从额角沁出··    “教你个乖,知晓什么人不能招惹,什么人不能勾引,省得将来做那花下之鬼。”
萧铭将那女修甩开,睥睨着对方委顿在地的身影,随即一手抱着灵猫,一手袍袖微甩,扫了玄钺一眼,“走了·”·    玄钺微怔,眼中异彩连连,嘴角也微微扬起,看都没看那女修一眼,举步跟在了萧铭身后。
    直到两人走远,萧铭仍旧能够感受到女修停留在他后背上那怨毒的目光,不过却半点都不在意··    接下来,萧铭没有继续在市坊闲逛,反而带着玄钺进了一家酒楼,点了几碟小菜打发时间,而那灵猫则用过就丢,被新主人弃之不顾。
    “为何要买那只猫”玄钺试探着执起萧铭的手,以袖摆擦拭萧铭刚刚捏住女修下巴的指腹,接到萧铭诧异的目光后微微移开视线,“脏了。”
    发现这样的举动有些逾举,萧铭尴尬地将手抽出来,置于鼻端闻了闻,随后敷衍着笑道:“的确,隐隐闻着一股子脂粉味·”说着,他将手指在衣服上随便抹了抹,似乎要抹去方才的暧昧,“至于猫……当然是为了拉仇恨。”
破镜重圆相爱相杀恩怨情仇·    有些惋惜地目视着萧铭将手收回,玄钺移开视线,执起面前的玉箸:“仇恨”·    “嗯,那女修我有几分了解,璇玑门胡真君的胞弟……对其思慕良久。”
萧铭浅笑着眨了眨眼睛,一脸的恶意满满——虽然这些小人物的爱恨情仇很不惹眼,但有时利用起来,也能收到不错的效果··    “……所以你故意激怒她,让她引来那什么胞弟”玄钺夹吃食的动作微顿,语气中带上了三分的失落。
    “自然·”萧铭懒洋洋地拍了拍悄悄凑过来的灵猫的脑袋,漫不经心地应道,“不然还能因为什么我莫非还能与一看不清身份的筑基小辈斤斤计较不成”·    玄钺……默默地沉默了,刚刚自作多情了半天,让他觉得自己脸有点大——肿的。
而萧铭也同样有些尴尬,因为他理解了玄钺方才的言下之意,也同样由于女修之前光明正大觊觎玄钺的举动而感觉到了些微的不悦··    只是,他们都没有彼此言明。
    所幸,灵猫摩挲着萧铭手臂邀宠的举动让两人间安静的气氛并没有显得太过滞涩,萧铭对这些普通的饭食没有兴趣,只是举着筷子挑挑拣拣了些喂给灵猫,而玄钺也没有了吃东西的心情,安静凝视着萧铭与灵猫之间的互动:“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做”·    “自然是等着那女修领人来报仇。”
萧铭上下打量了玄钺片刻,有些无奈,“至于你……先躲一躲吧·”·    “为何”玄钺不悦地皱眉。
    “我怕你这张脸太具有辨识度,万一被认出来就功亏一篑了·”萧铭笑道,抬手制止玄钺的反驳,“况且为了顺利将坐镇璇玑门的胡真君引出来,我少不得要做戏一番,说不定还颇为狼狈,你没有那演技,百分百要露馅的。”
    对于萧铭的第二个理由,玄钺完全无法反驳,不由得有几分气闷:“不过杀个元婴罢了,哪里需要那么费劲·”·    “就算是你,也不能直接冲进璇玑门,毫无道理地将人家安安分分的真君弄死吧”萧铭失笑,将吃饱喝足的灵猫塞进了玄钺怀里,“先前说好,一切都听我的,乖,不要闹脾气。”
    抱着毛绒绒的软萌灵猫、浑身气息冷冽的玄钺:“……”·    终于好说歹说将玄钺糊弄走,没有了“碍事者”,萧铭接下来的计划进行的非常顺利。
    被他盯上的家伙名为胡德英,虽然身份上是璇玑门胡真君的胞弟,但因为年纪相差太大,所以基本上是当成儿子拉扯长大的,无论是亲缘关系还是彼此感情都格外亲密。
胡德英灵根普通,心性也一般,胡真君劳心劳力用各种天材地宝堆在他身上,最终也不过堆了个筑基,除非奇遇,恐怕此生金丹难望·因此,对于阳寿比自己短暂许多的胞弟,胡真君自然千娇万宠,唯恐他哪里不痛快,而胡德英在外人面前跋扈,对胡真君这个哥哥倒也的确一片赤诚,态度顺服。
·    胡真君知道最近璇玑门深陷麻烦,千叮万嘱胡德英谨言慎行,而胡德英自然也顺从哥哥的吩咐,所以最初,虽然胡德英是最适合的诱饵人选,萧铭也没怎么将心思打在他身上。
    只可惜“英雄难过美人关”,胡德英被宠的少年心性,被人欺凌、向他哭诉的又是仅次于哥哥的最重要的心上人,加之附近又是璇玑门的地盘,胡德英根本没有考虑太多,便同意出手教训萧铭,为自家心上人出气。
    萧铭用法宝遮掩了金丹期的修为,显露出筑基期的表象,一路且战且退,狼狈、却又不着痕迹地将胡德英等前来寻衅滋事的璇玑门弟子引出了市坊,逐渐远离璇玑门周边。
    只可惜,刚待到萧铭打算朝胡德英狠下杀手的时候,他却发现有另外的不速之客横插·了一杠子,其中一人面向憨厚老实,修为不过筑基中期,根基却格外扎实,而另一个,却是自家浪出门去寻找自己身世,却许久未归的小徒弟。
    萧铭在心中“啧”了一声,隐身在附近藏匿了下来,而一直紧跟着他的玄钺自然也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的身边:“你徒弟”·    “谁知道他是怎么跑到这里来的。”
萧铭无奈叹了口气,暂且按耐下来、静观其变··    陆天羽当然不知道自己与思念已久的师父正暗搓搓围观自己,也丝毫不知道什么计划,更不识得胡德英此人。
只是,单凭那一身璇玑门的服饰便牢牢地拉足了仇恨,陆天羽黑白分明的瞳眸转了一转,肚子里的黑水顿时咕嘟咕嘟乱翻,可他尚未有所动作,同行的郑琼便怒声厉喝:“胡德英”·    显然,胡德英与郑琼之间积怨颇深,听到自己的名字,胡德英睥睨了对方一眼,满是不屑与嘲讽:“原来是郑、道、友,先前让你侥幸逃脱,如今竟然还主动送上门来找死不成”·    “你——你这个冷血的恶徒”郑琼目眦欲裂,不由自主握紧双拳,指间泛白。
    那郑琼穿的是驭兽门服饰,比散修打扮的陆天羽更容易暴露身份,而驭兽门也勉强算是中等门派,用来对付元婴尽除后的璇玑门颇为合适·萧铭心念一转,双月环便被他拿在手中,轻轻摇动起以茛羽祭炼过后的幻音铃。
    幻音铃没有发出任何声息,散发出的声波却足以影响目标的神志,更不用说对方只是几名筑基期的晚辈··    胡德英与郑琼等人都没有发现自己心中本来燃烧的火苗被泼了一大滩油,顿时直窜而上烧毁了理智,只有陆天羽稍稍察觉,努力克制着情绪后退一步,秀丽的双眉忍不住微微皱起。
    对于自家小徒弟的警惕,萧铭很是满意,只可惜在萧铭的黑手之下,就算陆天羽再警惕,也阻止不了接下来的冲突··    郑琼应当是体修,他没有拿出什么武器,举起一双肉拳直冲向胡德英,而胡德英冷笑一声,扬手将缠于腰间的长鞭抽。
出··破镜重圆相爱相杀恩怨情仇·    虽然陆天羽与郑琼只是两人,比不得胡德英那方人多势众,但郑琼的战斗经验格外丰富,陆天羽更是修为高,兼之心狠手毒,纵使没有使出全力,也丝毫不落下风,更别说暗处还藏着一个萧铭。
    思及璇玑门上次故意引自家小徒弟出手,然后主动往剑上撞去的作为,萧铭微一眯眼,决定继续成全他们这项爱好·食指弹动送出几道灵气,原本仗着手中法宝极多、便像是猫戏耍耗子那般得意洋洋戏弄着郑琼的胡德英不由自主地偏了一偏,被郑琼的铁拳结结实实砸在了丹田之处。
    胡德英自小娇惯,哪里受过这样的重伤,顿时心神慌乱,转身欲逃·终于得以报仇雪恨、早就杀红了眼的郑琼哪里肯就此放过,连跨几步追了上去,拳头更是如雨点般落下,将胡德英砸得不成人形。
    眼见死仇已然结下,陆天羽自然不再留手,燃着火焰的长剑“刷刷刷”结果掉自己的对手,飞身去追最后那名眼见事态不妙、果断逃之夭夭的璇玑门弟子。
    原本,陆天羽规划的不错,必然能将对方及时斩于剑下,但萧铭哪里能让他成功杀人灭口,少不得再弹出几缕灵气,阻碍了自家小徒弟的动作··    陆天羽本就怀疑周围有人藏头露尾、控人心神,只是当时情况紧急,无暇探查,如今对方先是挑起他们之间的争斗,然后又故意放璇玑门之人离开,顿时就被陆天羽阴谋论到自己和郑琼成为了那不明人士手中杀人的刀。
    陆天羽哪里愿意吃这样的亏,他黑眸中怒火熊熊,刚待要开口责问,便听到一丝极为熟悉的传音:“天羽,此事是为师的安排,你不要多管·”·    顷刻间,滔天怒火转为了喜悦的亮芒,陆天羽连忙四下看去,却丝毫没有发现自家师尊的影子,顿时冒出了几分委屈——莫非只有他想师父想得紧,而师父明明在他身边,却一点都不想与他相见·    当然,委屈是委屈,陆天羽却相当识大体,脑子也灵活,顿时将萧铭的计划猜测了七七八八,转而走向仍旧恨恨捶打了胡德英尸身的郑琼,拉住他的手臂:“够了,他已经死了。”
    郑琼气喘吁吁地被陆天羽拉着站起身,双目微微失神,片刻后波光一闪,竟然流下泪来:“小华……小华……哥哥为你报仇了,终于报仇了……”·    陆天羽拍了拍郑琼的肩膀,一把火将胡德英的尸身烧成灰烬,自责道:“现在不是多想的时间,刚刚逃走一人,我……没有追上,璇玑门必定会知晓此事,你……待要如何”·    郑琼振作起精神,抬手抹掉面颊上的泪珠,朝陆天羽感激一笑:“仇是我报的,人也是我杀的,不关陆兄弟的事情,那人大概认出我身上驭兽门的服饰,我得要赶紧回宗门禀告才是。
陆兄弟,我们就此作别吧”·    倘若没有萧铭插手,陆天羽自然会找个机会脱身,以免惹上大麻烦,但是他相信自家师父一旦出手,自然不会留下后患,而唯独跟着郑琼,他才会有机会与师父见上一面,如何肯就此离开·    “郑兄说哪里话这事情我也掺了一脚,怎么能只让你一人背负责难在郑兄眼中,我陆天羽便是这等贪生怕死的卑劣之人吗”陆天羽一脸正气,扬声叱责。
·    完全不了解陆天羽本性的郑琼自然被哄得感动至极,恨不得当即拉着陆天羽结拜兄弟·两人稍作商议便匆匆离开,直到周围再无他人,萧铭与玄钺这才显露了身型——嗯,还有那只一直被玄钺揣在怀里的白色灵猫。
    “你的徒弟……倒是颇得你的真传·”玄钺想到陆天羽那毫无违和感的正义面孔,微微摇了摇头··    “还算他成器。”
萧铭浅浅一笑,将玄钺似褒似贬的话当成夸赞坦然收下,随即试探道,“我们师徒这等做派,你怕是极为不喜吧”·    “确是不喜。”
玄钺垂首,引来一阵清风将脚下人型的灰烬吹开,随后再度看向面色微白的萧铭,“但倘若你喜欢,无论是掩护放哨、杀人灭迹,我都能做得·”·    萧铭:“……”·    ——呵呵,这情话说得越来越顺溜了,都会欲扬先抑的大喘气了·    ·    第六十章·    ·    虽然不知道璇玑门的胡真君是打算先给自己的胞弟收尸,还是直接冲向驭兽门报仇雪恨,但他终归是要前往驭兽门一趟的。
正所谓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萧铭与玄钺只需要等在驭兽门附近守株待兔便可··    驭兽门离璇玑门并不算近,但很显然,接到自家胞弟死亡消息后的胡真君简直气疯了,并未等候多久,他们便看到了胡真君气势汹汹、怒意滔天的身影。
    玄钺深深看了萧铭一眼,随后一言不发的隐匿了身形,而萧铭也换上了“赵涵”的样貌,笑吟吟地现身在胡真君面前··    看到赵涵,胡真君先是一愣,似乎有些搞不清情况,却仍旧记得天玄派外玄钺的一剑之威,即使仇人相见,也不得不按耐住脾气,语气冰冷、降尊纡贵地微一颔首:“赵道友。”
    ——现在可不是与“赵涵”起冲突的时候,还是自家胞弟的事情更为重要··    只可惜,胡真君想要息事宁人,萧铭却完全没有这个打算,他微微一笑,再次拦住侧身欲走的胡真君:“真君留步,我在此候君久矣。”
    胡真君微一皱眉,随即猛地瞪大了眼睛:“莫非——是你”·    胡真君并不蠢,相反,他极为聪明,对于鬼蜮伎俩更是脑筋转得极快,只是从前都是他算计旁人,唯独在萧铭身上连连摔跟头,坑得连带着自己的宗门都灰头土脸。
    他知晓自己与“赵涵”是敌非友,除非故意为之,否则像这样“恰巧偶遇”还特意现身相见的可能性几乎为零·再加上“赵涵”曾经令他吃尽苦头的阴险狡诈,胡真君顿时便明白了胞弟的死亡并非意外寻仇,而是被精心策划的、引他上钩的诱饵。
破镜重圆相爱相杀恩怨情仇·    “你——你——竖子尔敢”胡真君怒发冲冠,平素疼爱的胞弟因他而死,这简直比对方不小心被仇人所杀还要令他难以接受——是他的宠爱,成为了胞弟的催命符。
    被愤怒冲昏头脑的胡真君此时也没有细思修为比自己低一个大境界的“赵涵”为何竟然胆敢孤身一人算计于他,当即举起自己的法器金刀横劈将去,而萧铭也一反常态的没有提前设下什么陷阱埋伏,反而沉稳地挺身迎上。
    元婴期修者即使对于大宗门也是相当贵重的资源,能够这般直面元婴真君全力击杀却无后顾之忧的机会自然可遇而不可求,萧铭此番的目的不仅仅是杀人,同样也是借由实战锻炼自己。
    胡真君毕竟晋升元婴已久,虽然仅仅是初阶,对于刚刚金丹大圆满的萧铭而言也是远远难以企及的·尽管早就有所准备,方一个照面,萧铭便支持不住接连败退,切身领会了一把元婴与金丹之间深渊般的差距。
    胡真君杀招迭出,恨不得立即将萧铭斩于刀下,但就算败相频出,萧铭也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刻意外逃脱,受伤虽重,却无一致命——这样的“意外”一而再、再而三,就算被怒火冲昏的胡真君也察觉出了不对之处。
    按理说,他想要诛杀萧铭不过是三两下的功夫,无论对方如何狡猾,金丹就是金丹,面对元婴有如蚍蜉撼树·能够爬到元婴境界的修者没有一个是傻子,胡真君很快冷静了下来,顿时后背全是冷汗——即使目前场面上他完全占据了上风。
    “赵涵”与玄钺交情极深,竟然能够让玄钺毫不顾忌洛水宗的立场前来相助,而如今“赵涵”胆敢找上他来寻仇,所仰仗的无非也是玄钺。
    仔细思索自己落空的杀招,胡真君越想越是心惊,能够如此不着痕迹地将他的杀招化为无形的,十有八·九便是那玄钺尊者·而以玄钺尊者化神期的修为,不被他察觉地藏匿于一边,简直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胡真君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只困兽,明明可以很轻易地弄死,却被母兽当成了训练幼兽的道具,最终难逃一死,却还要为了杀身仇人的茁壮成长做出卓越贡献。
    不甘心,他怎能甘心如此袖手等死为胞弟报仇重要,但自己的性命更为重要,头脑冷静下来的胡真君第一个反应便是逃走,只是既然入了局,便由不得他抽身而出。
    每次逃出有望,都会有一道剑气将他重新逼回,再加上萧铭的穷追猛打,胡真君立时便落入下风,身上出现了好几道鲜血淋漓的伤口··    左突右冲却只是将自己撞了个头破血流,胡真君心中冰冷一片,悲凉万分。
    那可是玄钺尊者,是化神期的剑修,哪里是他一个元婴初期能够抵抗得了的胡真君终于停止了无意义地逃避,转身面向了萧铭,眼中赤红一片,几欲入魔。
    ——反正逃生无望,那便鱼死网破吧纵使敌不过玄钺,他就算拼却性命、身陨道消,也要拉着“赵涵”一同陪葬·    胡真君周身气势暴涨,疯狂的眼神让萧铭心中一紧,他知道,先前不过是开胃小菜,如今才是重头戏码。
    不敢再有任何留手,萧铭立刻将自己祭炼的法器全都掏了出来,严阵以待·只不过明明被元婴期的威压压得浑身肌肉骨骼隐隐作痛,萧铭的心中却一片平静,平静到完全没有任何的恐惧与担忧。
·    以金丹之身与一个濒临疯狂的元婴斗法,简直是在作大死,任谁看到这一幕,都会认为真正发疯的人是萧铭·每时每刻都游走在生死的边缘线上,似乎万一踏错一步,便会迎来万劫不复的死亡深渊。
萧铭的神经紧绷到了极限,最初他还有时间思考自己的行动,但随着对手越发狠戾的反扑,最终只能凭借直觉与本能来应对··    周身飞舞着周天破云剑,萧铭手持双月环,环末的铃铛无声地摇摆,晗光镜高高悬于头顶,自上而下笼罩着整个战场——萧铭感觉自己进入到了某种相当玄妙的境界,无惧无怖、冷漠自持,一进一退、一举一动、无论是防御还是进攻都仿佛行云流水,完全不需要思考便达成了最契合、最高效的局面。
原本作为单独个体的法器之间似乎也隐隐有了呼应与共鸣,仿若成为了一体··    萧铭知道这大概就是所谓的顿悟,是每一个修者都竭力追求的奇遇,却很少有人能真正获得。
这一次的顿悟,一来是因为胡真君的疯狂,将萧铭逼迫到了极限,二来却是由于一直站在萧铭身后守护的玄钺,倘若没有他,萧铭的心境不可能那么平稳无波,求生尚且不及,哪里有多余的心思用以体悟·    这一次顿悟,是玄钺送给萧铭的,萧铭第一次如此真真切切地体会到自己是如何信任着对方、依赖着对方,似乎只要有玄钺在身边,那么他什么都不用担心,什么都不需惧怕,哪怕死神的镰刀次次擦身而过,也不会威胁他分毫。
    就连萧铭本人都无法想象自己竟然信任玄钺到如斯程度,毫不犹豫、全无顾及地将自己的身家性命全部交付于对方的手心之上,只要对方一个疏忽,便会尸骨无存。
    倘若曾经有人告诉萧铭他会这般信任玄钺,萧铭大概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但事实上他当真做到了,明明他们二人之间曾经有过背叛与仇怨,甚至一度不死不休……·    进入玄妙顿悟的萧铭不再仅仅被胡真君打压、险象环生,他寻到了自己的节奏,甚至隐隐有了与胡真君分庭抗礼的趋势。
    萧铭的转变,胡真君自然发现了,仇人居然进入了顿悟,这让他怎生忍耐胡真君不知道萧铭的这次顿悟能够达到怎样的程度,所有有幸进入顿悟的修士无一不会有质的飞跃,死在玄钺剑下还能说自己技不如人,但胡真君万万无法忍受自己殒命于一个区区金丹小辈。
    胡真君恨恨咬牙,周身气势再一次暴涨·暴烈的灵气在他的体内横冲直撞,绞碎了他的每一缕经脉,将原本融入血肉内的灵力全部榨取而出··    如此毫无顾忌、暴虐悍然的灵气波动自然被萧铭感知到了,他神色微变,迅速脱离了顿悟境界将自己的周身护住,向后撤开,只是为时已晚。
破镜重圆相爱相杀恩怨情仇·    元婴自爆的力度即使是化神期修者都不能轻视,更何况萧铭不过是一个金丹他本已经做好了身受重伤的准备,却不料手臂被人猛地一扯,接着便被按入一个气息冷冽的怀抱。
    身体被极大的力道禁锢,丝毫动弹不得,萧铭只能竭力拓展灵力,护住以背部为盾、遮挡住他的玄钺——即使这点防护对于玄钺而言不过杯水车薪。
    靠在玄钺胸口,倾听着对方沉稳的心跳,萧铭微微合眼,下一秒,他便觉得眼前一黑,耳边嗡鸣不知·即使有玄钺抵挡,没有正面抵抗元婴自爆的赫赫威势,余波也让萧铭气海翻腾不止,呕出几口鲜血。
    与萧铭的狼狈不同,玄钺却连呼吸都不曾紊乱,他早在察觉胡真君自爆之时便做了准备,加之身为剑修,肉·体极为强悍,所伤之处不过是背部一片皮肉,甚至他还有心在胡真君自爆之后反身一剑,将那趁着自爆脱体而逃的元婴一剑穿心。
    元婴在玄钺的剑尖消散成齑粉,尸身更是碎得不能更碎·一界元婴大能就此陨落,着实令人唏嘘,只是在场两人却丝毫没有关注这些··    “你的伤势如何”萧铭一把抓住玄钺的手臂,注视着那背部雪白布料上刺目的血红,眼框也微微泛出红色。
    玄钺收剑的动作稍稍一顿,眼睛眨了眨,原本毫无异色的面孔硬生生白了一层,显露出几分的虚弱:“无碍·”·    “怎么可能无碍”萧铭厉声喝道,心中懊悔不已。
是他太过托大,也太过相信玄钺的能力,竟然没有顾忌对方兔子急了也会咬人,没有提早防范自爆这一同归于尽的手段,害得玄钺因此受伤··    ——果然,无论是谁一旦有了全心信赖的依仗,都会不由自主地松懈下来,忘了曾经的谨小慎微。
    这可绝对不是什么好现象··    萧铭神色沉郁,眸光冰冷,顿时让玄钺心中一个“咯噔”··    不过是元婴初期的自爆,就算玄钺毫无准备,也不会伤得太过严重,只是萧铭一来关心则乱,二来境界不过是金丹,丝毫不知化神期真正的威能,故而才被玄钺临时伪装的拙劣把戏所骗。
    玄钺原本没有打算故作虚弱,只是萧铭那关怀慌乱的目光让他一时头脑发热,无师自通·若此时是别人,估计已然被这一出英雄舍身救美的场景感动,不管不顾地扑进对方怀里柔情蜜意,只可惜对于萧铭而言,他不仅仅只有感动,还有迈入堕落的恐慌。
    玄钺与萧铭毕竟相处已久,一见他的面色就知道他在想些什么,顿时暗骂自己一时冲动——万一萧铭因此而内疚后悔,下次再遇上什么棘手的麻烦却只愿自己解决不带他玩了该如何是好·    “当真无妨。”
玄钺覆上萧铭抓着他手臂的手,轻轻握住,“只不过是皮肉伤罢了,倘若不信,我可以褪下衣服给你查看·”·    萧铭:“……”·    沉默片刻,萧铭嘴角一抽:“不,脱衣服就不必了。”
说着,他翻手扣住玄钺的脉门,送入一缕灵气,在玄钺周身经脉内绕了一圈,确定的确没有什么隐患后这才微微缓和了脸色,抬头观察玄钺比以往苍白上几分的面孔。
    玄钺表情微僵,连忙再次握住萧铭:“……我面色发白,只是有些失血·”·    萧铭:“……呵呵。”
    冷静下来后,萧铭自然明白了玄钺这厮到底做了什么“好事”,立即将被握住的手抽了出来,冷然而笑:“我倒是不知,你何时这般会做戏了。”
·    玄钺抿了抿嘴唇:“我只是……想让你多关心我一下·”·    萧铭噎了一噎,再次被对方的直球击地后退一步,无法继续计较对方做戏,心虚气短地甩袖而去。
    玄钺不明所以,皱了皱眉,自然也紧跟了上去··    玄钺这厢后悔自己拙劣的骗局,萧铭那厢却心乱如麻·明明早已决定与玄钺以友人的身份相处,但越是接触,他却越是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亏欠玄钺的也越来越多。
    萧铭欠了玄钺,面对他时便永远无法理直气壮,但凡玄钺稍一坚持,他便下意识地退让,生怕惹对方不快·倘若玄钺要做什么危害萧铭的事情倒也罢了,只是每次玄钺的坚持,都是善意而带着情谊的。
萧铭做不到对方全心全意的为他着想,而他却不识好歹地拒人于千里之外,可一旦接受,他与玄钺之间的关系便永远走不上“友谊”的正轨··    萧铭侧头看向身后的玄钺,正迎上他略显忐忑讨好的目光,顿时更是糟心不已,似乎预料到了自己被对方一步步逼迫、逃无可逃的未来。
    莫非自己当真要与玄钺重归道侣那么他能够像是玄钺这般全心全意付出,不留任何私心倘若做不到,那么这种不对等的感情是否能地久天长亦或是破裂后予以对方第二次伤害·    萧铭不信任“爱情”这种东西,再深刻的“爱情”都会被时间消磨,当曾经的激烈的感情消退后,原本被忽视的矛盾便会凸显出来,越发令人无法忍受——君不见多少曾经相爱甚深的爱侣最终劳燕分飞。
    爱情让两人之间贴得太过紧密了,一点摩擦都会造成伤害,远不如友情的距离来得令人安心··    萧铭心中乱糟糟的,脚下却丝毫没有犹豫,转瞬间便将玄钺领去了他早就观察好的隐蔽的疗伤地点。
    “你后背的伤……自己处理一下·”萧铭转身看向玄钺,神色间隐隐带着几分无奈,“我需要进入凌霄宫疗伤,顺便消化一下这次战斗与顿悟中所获的体悟,你……”·    “我为你护法,不必担心。”
玄钺立即打断道··    “……多谢·”萧铭垂了垂视线,随即闪身消失,而玄钺望着萧铭原本站立的地点,轻轻叹了口气,接着盘膝而坐,取出本命剑细细擦拭——至于后背的伤,连伤药都不必擦,很快便能因化神修者的强悍体质而愈合无踪。
破镜重圆相爱相杀恩怨情仇·    其实,玄钺此时最需要的不是擦剑静心,而是找一朵多瓣花,然后数一数到底是“他在意我”,还是“他不在意我”。
    ·    第六十一章·    ·    就在萧铭玄钺二人疗伤的疗伤、纠结的纠结时,千里之外的璇玑门却是乱成了一团,原因自然是门中唯一仅剩的一名元婴真君的魂灯灭了。
    在得知这一消息的时候,璇玑门上下整个都懵了,完全无法相信眼前的事实——但是现实就是现实,死去的人永远无法复生··    数年之前,他们璇玑门拥有两名元婴修者,数名半步元婴,正当野心勃勃,试图将璇玑之名推上新的高峰,如今两名元婴修者尽皆身陨,金丹者亦死伤大半,千年基业可谓毁于一旦,怎生不令璇玑门众人悲愤欲绝·    璇玑门修者不知胡真君乃何人所杀,却知晓他此次离宗为的是向驭兽门讨还自家胞弟的血仇,那么此事便十有八。
九与驭兽门有关··    纵使知道自己元气大伤,但璇玑门众人怎么可能咽得下这口气,让诛杀自家元婴真君的凶手逍遥法外、继续猖狂璇玑门掌门恼羞成怒,亲自率领剩下的金丹修者气势汹汹地杀上驭兽门讨要说法,而无辜背锅的驭兽门也跟着懵逼了。
    驭兽门众人冤啊,天知道那胡真君到底是怎么死的自从自家弟子急匆匆跑回宗门将自己“错手”杀了胡真君胞弟的消息禀告后,驭兽门上下就如临大敌,不仅将自己宗门的金丹长老们尽皆召回,甚至还将唯一那名闭关已久、早已不理俗务的元婴真君请出,做好了要大战一场的准备,却不曾想左等右等都没有消息,直到璇玑门众人杀将上来,告诉他们连胡真君也死了·    驭兽门掌门无语了一瞬,又是庆幸大敌已除又是苦闷不幸背锅,可无论他如何解释,璇玑门众人都一概不听,认准了要驭兽门偿还——既然找不到真正的凶手,那么就是驭兽门的错·    如果不是你们驭兽门弟子杀了胡真君胞弟,胡真君又怎会匆匆离宗况且与胡真君有隙、又能对他造成威胁的只有驭兽门,空口无凭,你又哪里有证据证明自己与此事无关·    耐下心思几番解释却发现说不通后,驭兽门掌门的怒气也烧了上来。
胡真君千里迢迢跑来他们宗门寻仇,结果跑到一半把自己给跑死了,管他们驭兽门什么事情璇玑门如此咄咄逼人,当真以为驭兽门好欺负不成·    现在的璇玑门,可不是当初有两名元婴大能坐镇的时候了·    驭兽门一来恼怒璇玑门不讲道理,二来因璇玑门曾经的跋扈而有些旧怨,三来也的确眼馋璇玑门近些年来侵占的资源。
仗着自己有两名元婴真君,璇玑门可是软硬兼施地从不少小宗门那里掠夺了不少好东西,修真界资源本就有限,获得的资源越多,宗门便发展得越是强盛,如今璇玑门终于没落,也是时候将手中掌握的资源让出一些了。
    毕竟,修真界的潜规则就是弱肉强食··    驭兽门上下暗搓搓地打着小算盘,想要趁着璇玑门势弱的机会狠狠咬上一口,而唯一的忌讳,便是璇玑门所附庸的洛水宗。
    驭兽门不是洛水宗的附属宗门,而归于无极门名下,万一璇玑门朝着洛水宗求助,洛水宗必定是要护着自己的附属宗门的,至于无极门是否会插手却不一定——如今洛水宗地位超然,无极门大约也不想因为此等“小事”而坏了与洛水宗之间的关系。
    正当驭兽门掌门举棋不定的时候,守门弟子却突然来报,说山下有一名金丹修者拜见,自称天玄派长老赵涵,此番前来是为了自己的徒儿陆天羽··    天玄派赵涵这个名字自从洛水宗大比后便颇为引人瞩目,驭兽门掌门自然也有所耳闻,更有传言说此人与洛水宗玄钺峰主有旧,关系极近,在洛水宗中也有几分脸面,上次璇玑门对天玄派出手,正是因为此人的原因才铩羽而归,半点好处没有得到,还陨了一名元婴真君。
·    驭兽门掌门眼睛一亮,连忙请这位赵涵长老上山,又将消息带给了在宗门内做客的陆天羽··    陆天羽早就在等着这一天了,闻言自然大喜过望,就连一直与他在一起的郑琼也从来没见过自家友人如此喜行于色的模样:“这位赵涵长老,便是你经常提及的师父”·    “正是”陆天羽笑道,一边匆匆赶往驭兽门山门迎接,一边还心有灵犀地将萧铭的出现合理化,“在你杀了胡德英后,我便传讯给师父,询问此事该如何解决,毕竟师父与璇玑门接触颇多,也有些仇怨——没想到他这般不放心,竟然亲自来了”·    郑琼心中感动,却总觉得陆天羽这番话中带着森森的炫耀之感,让人颇为不爽。
    萧铭的到来受到了驭兽门上下一致的欢迎,刚刚与自家小徒弟见了一面,甚至来不及叙旧,他便被驭兽门掌门请去了正殿,就璇玑门一事进行商讨··    这次驭兽门之行,萧铭没有随身携带玄钺,为的便是消除自己杀了胡真君的嫌疑——任谁都不会认为一个金丹能杀了元婴,更何况他此行为的是自家小徒弟,合情合理。
    萧铭与驭兽门掌门一番密谈,很快坚定了驭兽门掌门找璇玑门麻烦的决心·萧铭并没有过多劝说,只是表明自己可以出面稳住洛水宗,让其在此事上不要插手。
毕竟,天玄派与璇玑门同样结怨颇深,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萧铭半点不会吝啬予以些许的帮助··    ——当然,这番帮助只能在私下里进行,不可大张旗鼓,驭兽门掌门深以为然,愉快地与萧铭达成了协定。
    有了萧铭从中斡旋,再加上驭兽门为洛水宗奉上了厚礼,这事儿便如此成了·洛水宗掌门除了感叹一声萧铭当真记仇外没有其他表示,最终只是出手护了护几乎一蹶不振的璇玑门,使得其宗门传承不会因此而断绝罢了,毕竟倘若什么举动也没有,难免会让其他附属宗门感到寒心。
破镜重圆相爱相杀恩怨情仇·    不过,之后的这些事情便与萧铭毫无关系了,除了自始至终参与其中的玄钺,还有对自家师父所知甚深的陆天羽外,没有一个人意识到萧铭才是这一切事端背后推波助澜的罪魁祸首,而萧铭也安然得隐身于幕后,深藏功与名。
    虽然这次璇玑门并未被完全打死,但萧铭的目的也达到了·璇玑门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无法恢复元气,就算恢复过来,天玄派如无意外也会发展到新的高度,再也无法被璇玑门威胁。
更何况比起天玄派,此时的璇玑门与驭兽门仇怨更深,就算要报仇,驭兽门也会顶在天玄派之前,充当护盾与示警··    干掉了璇玑门,又把驭兽门的宗门声望刷到了“友好”,顺便拿了不少“谢礼”,萧铭终于腾出手来,有时间关心关心自家小徒弟了。
    对此,陆天羽表示不开心——总感觉自己在师父心中的地位又下降了一些呢……OTZ不过,不开心归不开心,师父的关心总是要回应的。
陆天羽带着萧铭进了自己在驭兽门的临时客房,原原本本地将自己离宗后的事情交代了个一清二楚··    “我大约的确是那妖族赤王的血脉·”陆天羽表情阴郁,显然一点也不因知晓生父而喜悦,“据说百年前,我母亲救回一名重伤的男子,那男子样貌英俊、风流多情,立时便把涉世未深的母亲迷住,哪怕后来得知男子的身份是妖修也没有一丝后悔。”
顿了顿,陆天羽轻嗤,“那男子哄骗母亲,成就了好事,借助母亲的处·子·元·阴修养伤势·后来有仇人追踪而至,男子借口担心母亲安危,为了不将她牵扯进去而抽身离开,自此之后却一去不回。
只有我那母亲一直相信男子深有苦衷、傻傻等着,就算男子没有归来,数月后得知腹中已经孕育男子子嗣的母亲还是义无反顾地把我生了下来,小心抚养·”·    “如此这般,倒是的确与洛水宗那一桩旧事契合。”
萧铭点了点头,并未感觉意外,“但时间似乎有些对不上”·    “……对得上的·”陆天羽面露尴尬,“因为我出生后……是一颗蛋。”
    萧铭:“……”·    陆天羽眨了眨眼睛,轻咳一声:“妖族的鸟类子嗣出生后需要父母哺育灵力以孵化,我母亲灵力低微,又不敢大张声势,能给予我的灵力极其有限,于是我在那蛋里一呆便呆了近百年……”说到此处,陆天羽神色微黯,“为了将灵力尽可能地输送给我,母亲的修为境界一直在向下跌落,就算行事如何谨慎,最终难免会被陆家人察觉。
陆家人用手段逼问母亲,得知了曾经的那段露水姻缘,又通过母亲的描述,猜测我父亲大约是有凤凰血脉的赤翼鸟——当然,他们并不知晓那赤翼鸟是什么妖族赤王——这才将算盘打到了我的身上,想要待我成年后便将我炼做丹药——反正,我是个妖族的孽种,除了母亲,谁都不会关心,反倒可以算得上是为民除害。
至于我的母亲……因为受了太多痛苦,感情压抑太重,唯一的念想便是将我孵出,这才一直坚持,等到我终于出生,便一蹶不振,很快就撒手人寰·”·    萧铭抬手抚了抚陆天羽的脑袋,无声地安慰了一下,随后询问:“陆家人你可处理妥当了万一妖界当真入侵修真界,可不要让他们生出什么事端。”
    萧铭不在乎陆家人的下场,只担心他们会拖后腿,陆天羽也不想告诉自家师父自己处置陆家人的手段,只是顺服的点了点头:“师父的担忧我自然也是知晓的,放心吧,绝对不会有问题的。”
    萧铭满意地微微一笑:“如果只是这样,那应该用不了如此长的时间,之后你又做了什么,为何竟然跑到驭兽门这里”·    “因为徒儿想要提纯血脉。”
陆天羽毫无保留,“徒儿是人妖混血,血肉自然不精纯,陆家人得了个方子,能够剔除我的人族血脉,萃取更纯粹的妖力,用以炼丹效果更佳·”·    萧铭皱了皱眉:“你想要变为真正的妖族”·    “当然不是”陆天羽连忙反驳,“师父担心我就是因为我体内妖族的混血,所以我想要反其道而行之,将妖族血脉剔除,变成纯粹的人类,这样便可一劳永逸”·    虽然听上去的确不错,但其中蕴含的风险却不知有多少,萧铭不赞同地摇了摇头:“你怎知那方子可靠况且方子是为了剔除人族血脉,当真适合剔除妖族之血你太过冒失了。”
    “我当然知晓……”陆天羽垂下头,可怜兮兮地解释,“如果要做,我自然会告知师父,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所以现在只是寻找些方子上需要用,手头却没有的材料,有备无患。”
    “你一向主意大·”萧铭轻哼了一声,也不知是褒是贬,不过做师父的,不就是需要包容自家徒弟的小毛病么萧铭缓了口气,向陆天羽伸出手来,“方子拿给我看看。”
    陆天羽连忙掏出一块玉简,待萧铭查阅后紧张兮兮地望着他··    萧铭见他如此作态,不禁笑骂了一声:“看我做什么你当你师父无所不能,什么都知道不成”·    陆天羽尴尬地笑了笑,挠了挠面颊。
    “方子我记下了,但是我不懂这些,会去寻些信得过的人询问,在得到确切答案之前,你不要妄动·”萧铭面容一肃··    “弟子谨记。”
陆天羽也同样收敛了笑容,认真应道··    正事说完了,师徒两人之间的气氛骤然轻松下来,转而聊了些其他的话题,比如陆天羽这次离宗后除了陆家之外的经历,其中自然少不得要提到与萧铭有过几面之缘,还被他算计了一把的郑琼。
    郑琼为人质朴大度,陆天羽虽然鬼点子多,却也最喜欢与这样的人交往,而最让陆天羽津津乐道的,便是郑琼那可悲可叹的气运值··破镜重圆相爱相杀恩怨情仇·    “师父你是不知他有多倒霉每次遇敌被攻击的总是他,无论得了什么东西,转手都会失掉,我们一同遇到秘境,我满载而归,他却毫无所获还得了一身伤,甚至在树下休息的时候都会有鸟屎从天而降”陆天羽说得手舞足蹈,惊叹连连,甚至还颇为不厚道地感叹了一声,“自从我与他一同行动后,感觉自己运气好了不少,而且还没人跟我抢东西,简直好极了”·    萧铭:“……”·    ——做人衰到这份上,也算得上是得天独厚了……·    “唯一幸运了一次,就是溪山秘境。”
陆天羽耸了耸肩膀,“不知师父是不是知晓,那个被发现数千年都没人破解的、有着奇奇怪怪题目的秘境·”·    萧铭心里“咯噔”一声,脸上却丝毫未变:“为师的确听说过,还去见识过一番。”
    陆天羽不以为意地随便点了点头:“最后,那个秘境竟然选择了郑琼大概他一辈子的幸运值都被花在这上面了”·    萧铭:“……”·    “只可惜他破了秘境,却被人发现,获得的几样宝贝也被人夺了去,甚至有不少人认为他不可能只拿到这么几样东西,身上必定还掩藏有更宝贵的,所以一直在追杀他。”
陆天羽耸了耸肩膀,“我与他相遇的时候便是他被人追杀,我阴差阳错救了他一命,这才熟识了起来·”·    萧铭的表情……微妙了几分。
    如果陆天羽不说,萧铭早就忘记自己在溪山秘境挖的坑了,只是没想到坑挖得很成功,最终却坑了徒弟的好友··    看着口无遮拦嘲笑着郑琼,却明显与他关系不错的陆天羽,萧铭只想要叹上那么一口气。
    蠢孩子,你那朋友破了溪山秘境可不是因为难得的幸运值大爆发,而是由于……他一直都是幸运E啊……·    ·    第六十二章·    ·    自从在自家小徒弟那里了解到郑琼此人之后,再次见面的时候,萧铭看着他的眼神便不由自主地带上了几分怜爱,直把郑琼看得头皮发麻却又摸不着头脑,还拉了陆天羽不少的仇恨值。
    #突然发现自己似乎又多了一个情敌#·    #失宠噩耗师父对我朋友比对我还好#·    ——一时间,陆天羽的整个世界都快要崩塌了,而这种不满在自家师父将一只不知从哪里弄来的浑身雪白的灵猫送给郑琼之后达到了顶峰。
    郑琼自小到大都是幸运E,浑身上下的灵石从来没有超过十块,更没有什么法器功法,走得也是最为廉价的体修路子·所幸此人悟性不错,又心性极坚,这才磕磕碰碰地活到现在,纵使修为不高,但却因为遭遇的险境太多,故而根基扎实、战斗经验丰富,大约也算是“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了。
    经受这么多困苦却依旧坚·挺地活到现在,从另一种角度说,又何尝不是一种运道呢萧铭并不吝惜用那么一两件对他而言可有可无的东西,帮自家小徒弟收拢一位诚心实意的帮手。
    而事实证明,萧铭收敛人心的手段从来都会准确骚·到对方的痒·处··    郑琼见过不少宝贝,却留不住一样,从来都是他散财给别人,却没有受过他人馈赠,如今突然被塞了这么一只看上去就格外昂贵的灵猫,不由得整个人都懵了。
    “你好歹是驭兽门弟子,虽为体修,关于灵兽的饲养也耳濡目染了不少,这灵猫是我因缘偶得,懒得养,便给了你吧·”萧铭笑容慈和,注视着懵逼的郑琼,温言说道。
    “这、这怎生使得”郑琼抱着柔软的灵猫,浑身僵硬,想要将猫儿重新交回萧铭手中,却不敢太过无礼,憋得一张老实憨厚的面孔整个都红了。
    陆天羽在一边斜睨着他,满脸不爽,刚想要开口将灵猫要来自己养,却被萧铭一个眼刀阻止,只能悻悻地闭口不言··    “为何不可你是天羽的好友,助他良多,这只灵猫便算是我这个做师父给的见面礼了。”
成功将灵猫转手的萧铭心情不错,理都不理猫儿委屈的“咪呜咪呜”,更对那直直伸向他试图勾到他衣襟的爪子视而不见,“身为驭兽门的弟子,没有一两只灵兽怎么说得过去,这灵猫虽然看着柔弱,却也有些能力,你契约了它,也能多一分保障。”
·    “但我觉得陆兄弟……”郑琼无法承受陆天羽散发出的低气压,只是刚刚开口道一半,便被萧铭否决:“我的徒弟我自然了解,天羽他不适合饲养这种柔弱娇贵的小东西,对他的帮助也不大。”
    郑琼再三推辞不过,最终不得不按照萧铭的说法,将有些心不甘情不愿的灵猫契约了,对萧铭的好感度更是蹭蹭蹭直往上涨,看向萧铭的目光不自觉地带上了不逊于陆天羽的孺慕。
    郑琼没有师父,加上性子憨厚、贫穷与幸运E,在驭兽门中也一直算是边缘人,倘若不是胡真君意外身陨,少不得会被驭兽门当做罪魁祸首抛弃,以消减璇玑门的怒气。
    如今郑琼与陆天羽交好,又得了萧铭的眼缘,这才算是真正在驭兽门有了立足之地·只是郑琼虽然憨厚却并不愚蠢,自然明白先前在宗门内的处境,就算如今情况好转,曾经的裂痕也是消磨不去的,只是郑琼生性大度善良,所以才故作不知罢了。
    比起生活许久、却并无太过归属感的宗门,反倒是陆天羽这个“危难中不离不弃”的好友更让郑琼信赖,当然,现在也要加上身为金丹前辈,却待他态度和善温柔,甚至将贵重的灵猫相赠的萧铭。
    即使并无师徒之名,在郑琼心中,也真心实意地将萧铭当成是师长那般敬重——只可惜他并不知道、也永远不会知道,这位他敬重的长辈,也曾经狠狠坑了他一把,让他背了一口沉重的黑锅。
破镜重圆相爱相杀恩怨情仇·    因为还有一个玄钺在宗外等候,萧铭并未在驭兽门停留多久,在稍稍指点了一下陆天羽并郑琼的修行后便很快离开,将可怜巴巴的小徒弟甩在了脑后。
    解决了璇玑门的问题,萧铭可谓是一身轻松,对待被他抛弃了一段时间的玄钺态度更是温和·两人离开驭兽门的范围之后,玄钺侧头看向萧铭,显然很是不愿就此分别:“接下来,你准备去做什么”·    萧铭沉默片刻,微微迟疑,随后将一块玉简取出,递给玄钺:“对这玉简当中的方子,你可有所了解”·    玉简之中拓印的自然是萧铭从陆天羽那里拿到的,他先前询问过器灵凌儿,却没有得到满意的答复,毕竟凌儿所了解的都是从前主人那里获得的知识,半妖显然并不在此之列,而萧铭第二个所想到的询问对象,便是玄钺了。
    玄钺将玉简浏览了一边,皱眉摇头:“这是药方抱歉,我对于炼丹并不了解·”顿了顿,他看向明显有些心事的萧铭,低声询问,“这药方颇为古怪,是为了什么”·    萧铭将玉简拿回,轻叹一声:“我信任你,故而可以将此事告知与你,但出我口、入你耳,切莫被第三人得知。”
    “那是自然·”玄钺面容一肃,“我可以发下心魔誓·”·    “这却是不必·”萧铭笑了起来,缓和了表情,随后将自己徒儿有可能是赤王血脉的事情大体说了一遍。
    赤王害得玄钺师父道消身殒、二师兄自我放逐,可谓仇怨颇深,玄钺眉头紧锁,不由自主地带上了几分戾气,倘若陆天羽不是萧铭心爱的弟子,大约立即便会被玄钺一剑弄死——纵使陆天羽与赤王当年的所作所为毫无干系,但毕竟流着对方传承下的血,父债子偿、天经地义。
    萧铭自然感应到了玄钺周身的杀意,下意识伸手按住他惯于持剑的右手,顿时,玄钺气息一滞,满腔杀意灰飞烟灭,脑中唯一剩下的便是自己右手手背上微凉柔软的触感。
    “你不要这样排斥天羽,我的话尚未说完·”萧铭有些无奈,“我刚才给你看的方子是天羽偶得,他想要借此剔除体内的妖族血脉。”
    玄钺有些迟钝的反应了几息:“当真如此”·    “自然·”萧铭点了点头,“只是我不知这个方法是否有效,对身体有没有什么损害,所以想要寻个可靠的人鉴定一下。”
    既然陆天羽想要剔除妖族血脉,那么便意味着他将于赤王没有半分关系,也算是一件好事·玄钺沉吟着点了点头:“虽然我不懂这些,但是我知道有人也许会了解。”
    萧铭眼睛一亮,他就知道以玄钺的身份和人脉,必然会有所收获:“是谁,在哪”·    “十荒林,半妖村。”
玄钺语气坚定··    十荒林,是人界与妖界之间结界的所在之处,而十荒林中由半妖们聚居而成的村落,在修真界也不算是什么秘密··    半妖处境尴尬,被人类与妖族共同排斥,为了谋求生存,半妖村便应运而出,大约只有在半妖村,半妖们才能安心生活,不必担心朝不保夕。
    十荒林靠近妖界,其中活动着不少威胁性极高的妖兽,就算有人想要抓捕半妖,也会不愿意冒着危险深入其中,况且半妖村极其排外,敌视一切陌生的入侵者,一旦有人踏入十荒林被半妖发觉,便会受到毫不留情的追杀,不问缘由、不提因果。
故而萧铭虽然知道半妖村的存在,却很有自知之明地没有打算走这里条道路,却不曾想反而被玄钺率先提了出来··    眼见萧铭慎之又慎地皱起眉,玄钺自然知晓他在忌惮什么:“若是我们两人,进入半妖村大约颇为困难,但是我的二师兄玄钶却与那些半妖有一些交情。”
    玄钺从来不会妄言,既然他说有方法,那么必然不是谎言·萧铭稍稍放下心来:“不会太过麻烦玄钶真人吗”·    “无妨。”
玄钺轻描淡写地回答,相当干脆地将自家二师兄卖了个干净··    既然“师弟”都说无妨了,萧铭也不矫情,当即道谢,将行程定了下来。
而顺利得以与萧铭继续同行的玄钺也格外愉快,嘴角微微勾了勾,心满意足··    十荒林在大陆极西,就算以萧铭、玄钺的速度,也足足赶了十余日才到。
在这段时间内,玄钺也对萧铭讲述了一番自家二师兄与半妖们的恩怨情仇,大约应当用相爱相杀()与日久见人心来总结··    玄钺的二师兄玄钶被妖族所骗,故而最开始对半妖们的态度极不友好,双方冲突了不知多少次,只是谁也奈何不了谁,这才勉强保持了井水不犯河水的状态。
不过随着“打”交道的次数不断增多,彼此间也稍稍有了些许了解,终究不再如初见时那般时刻剑拔弩张地警惕防备··    半妖村周围的环境并不太平,天敌不仅有人类也有妖兽。
玄钶对于成年的半妖们存有敌意,但对于在半妖村出生的孩子们却颇为和善,甚至几次在巡查结界时对误入险境的半妖孩童出手相救,逐渐结下一些善缘··    玄钶驻守十荒林百余年,曾经援手过的半妖孩子们尽皆长大成人,对于玄钶的态度比之长辈友好了数倍。
借由这些孩子,玄钶终于逐步被半妖村所接受,而玄钶一个人十荒林呆了太久,偶尔耐不住寂寞,也会去半妖们那里染染人气··    直到萧铭随着玄钺到达玄钶那间位于十荒林边缘的小院子时,他对于这位只有一面……或者说两面之缘的玄钶真人已然有了最初步的了解。
而待到两人在院门前站定后,早已接到玄钺传讯的玄钶也迎了出来,热情地抱着自家小师弟拍了拍后背,接着被玄钺颇为冷淡嫌弃地推开:“又是满身酒臭·”·    玄钶大大咧咧地笑着,丝毫没有半分不悦,一手抓着腰间的酒葫芦,一手搭在玄钺的肩膀上,将目光转向萧铭,微微眯起的眼眸遮掩住笑意之下的不友好:“这位是……”·破镜重圆相爱相杀恩怨情仇·    “你见过的。”
玄钺也同样望向萧铭,眸光柔和,“他是萧铭·”·    玄钶滞了滞,失声叫道:“萧铭你那个小道侣他不是赵涵吗”·    玄钶见过萧铭一面,自然记得那时此人的名字是“赵涵”,方才的询问不过是由于他对“赵涵”观感不佳,故而带着几分下马威的味道。
只是一转眼这“赵涵”却变成了“萧铭”,顿时就把离群索居许久的玄钶真人弄懵了··    萧铭干咳一声,抬手化去自己面上的伪装,恭敬地行了一礼:“我便是萧铭,伪装为赵涵,是因为先前有些……不得已的缘由。”
    玄钶眨眨眼睛,饶有兴趣地看了看萧铭,又瞅了瞅自家小师弟,八卦意味甚浓·只可惜玄钺一点都没有解释的意思,将他靠在肩膀上的手推下去:“还不让我们进去,站在这里做甚”说罢,他直接抓住萧铭的手腕,抬腿迈进院门。
    玄钶嘟囔了一句“你还真不客气”,随后笑着跟了进去,对待萧铭的态度也转了个大弯,热情友好起来··    自从年轻时被妖族骗了一次、铸成大错,玄钶无论是见谁都会带上三分怀疑。
他先前虽从未见过萧铭,但却从洛水宗众人的描述中了解了不少,兼之玄钺偶尔来看他时十句话中八·九句不离萧铭,让玄钶不得不感慨两人恩爱甚笃、天作之合··    玄钶深知自家小师弟性子清冷,本以为他会陪着他那把剑,冷冷清清过一辈子,不料中途杀出一个萧铭,只是言谈间便能让玄钺露出如此柔和的表情,自然让玄钶这个做师兄的很是欢喜。
    故而玄钶对萧铭的印象有多好,便有多排斥后来出现的“赵涵”,只觉得“赵涵”心术不正、居心叵测,硬生生拆散了一对仙缘道侣。
    如今好了,赵涵便是萧铭,与玄钺之间的感情仍旧亲密无间,玄钶自然打心底里地开心舒畅··    玄钶本就善谈,一个人驻守十荒林也着实憋坏他了,与萧铭之间的矛盾解开之后便立即将满腔的热情换了个方向。
萧铭长袖善舞,兼之这次有求于人,自然对玄钶极尽迎合,两人很快便勾肩搭背地聊了起来,仿佛许久不见的好友·至于玄钺……这人素来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直接被萧铭与玄钶双双忽略,只能一个人坐在一边浑身上下冒着冷气。
    玄钺面色不善,若是旁人在此,估计要吓得半句话都不敢多说·只可惜玄钶看着玄钺长大,早已对此习以为常,萧铭更是有恃无恐,只是偶尔睨笑玄钺一眼,带着几分不足为外人道的调侃和揶揄。
    ——明明两人之间没有半句交谈,只是几个眼神便让玄钶觉得自己变成了一个大煞风景的电灯泡,无怪修真界对这对道侣人人称羡,就算得知两人分开第一个反应也是不信,随后则是惋惜。
    虽然成了电灯泡,但玄钶憋了这么久终于找到一个能聊到一起去的对象,就算瞎了狗眼也不愿意放过,谈性十足间干脆解下腰间的酒壶,吵嚷着“酒逢知己,不醉不归”。
    玄钺微微皱起眉,刚想要拒绝,便被自家二师兄糊了一脸:“闭嘴闭嘴我知你不愿跟我喝酒,所以是跟你的小道侣喝没你什么事”·    玄钺隐忍地闭了嘴,侧头去看萧铭,却看到自家“小道侣”已然浅笑着掏出两个酒杯,置于自己和玄钶面前。
    既然萧铭同意了,玄钺就算如何不愿也不得不偃旗息鼓,只是担忧地按住萧铭放在桌上的手臂,轻声嘱托:“二师兄的酒素来霸道,你量力而行·”·    “什么量力而行喝酒就要痛痛快快的喝思前想后估量来估量去,还不如不喝平白糟蹋了我的好酒”玄钶不满地嚷道,嫌弃地瞪着玄钺,“你这个扫兴的家伙闪一边去”·    极少看到旁人训玄钺和训孙子一般,萧铭不由失笑:“我酒量不好,今日舍命陪君子,玄钶师兄可不要嫌弃。”
    “不嫌弃,不嫌弃”难得有人愿意陪他喝酒,玄钶连连摆手·萧铭又笑着转向玄钺:“倘若我喝醉了,就麻烦你了。”
    不知想到了什么,玄钺微微一愣,随即轻轻颔首,垂下眼帘遮挡住突然炙热起来的目光··    萧铭与玄钶都没有注意到玄钺的异常,双双举杯对饮。
    萧铭虽然谦称自己酒量不好,平常也极少喝酒,却自有一套喝酒的法门,就算喝得再多,也能保持理智,不至于失态·至于玄钶就更没有什么顾忌了,有人与他共饮,便越喝越多、越喝越猛,倘若不是好酒量支撑着,估计很快便要被喝趴下。
    玄钶拿出来的酒不仅烈,而且后劲十足,喝不惯这般烈酒的萧铭最先顶不住,抬手按着太阳穴摇摇晃晃地支在桌子上,眼神迷离,眉头轻锁·玄钶也喝得高了,先前还能与萧铭谈笑劝酒,如今却只是本能地将一杯又一杯的酒水灌入喉间,纵使动作大气豪迈,却硬生生萦绕出了几分悲凉,似乎那流入胃中的不是酒,而是心底悔恨的泪。
·    喝酒最醉人的便是喝闷酒,悲伤无从发泄,只能将自己灌醉,人事不知地一觉睡到天明··    很快,玄钶便嘟嘟囔囔地趴在了桌上,没有拿稳的酒杯将酒水洒了一桌一身,熏得醉酒之人越发迷醉。
玄钺抬手扶起摇摇晃晃的萧铭,侧头看了看昏昏然睡过去的玄钶,轻轻叹了口气——即使已经百年,他的二师兄也还是看不开、放不下··    也对,他们师兄弟三人自小由师父一手抚养长大,格外亲厚,二师兄一念之差却害得师父仙缘断绝、阳寿耗尽,就算临终前师父只道这是天命,不怨任何人,他们也无法就此释怀。
    ——甚至,他与大师兄有时也会隐隐责怪二师兄,怨他太过天真、识人不清,错信了妖孽··    “玄钶师兄……他……就这么放着不管了”萧铭口齿有些不清,神志却尚未被酒意完全侵蚀。
破镜重圆相爱相杀恩怨情仇·    “不用管,他早就习惯这样了·”玄钺表情淡然,双手将无力地靠在自己身上的萧铭抱紧,半拖半扶着送去一旁的客房。
    纵使萧铭勉励保持清醒,但被夜间的山风一吹,顿时昏昏沉沉了起来,待到进入客房,已然人事不知地昏在桌上··    玄钺草草铺好床铺,转身一看便见到趴在桌上毫无动静的萧铭,神色间又是无奈又是纵容,方要伸手将其抱起,却被萧铭出手如电地扼住咽喉。
    萧铭毫无意识,而警惕却是刻入骨髓的本能,甫一出手便杀机尽显·玄钺微微一愣,立即止住了动作,将刚刚放到萧铭肩膀的手移开,以示自己的无害。
    感受到对方没有敌意,萧铭掐住玄钺喉咙的手也微微放松了一些,似是困惑地皱了皱眉,迷离的眼睛微微眯起,仿佛要看清面前这个让他感觉极其熟悉的人:“……玄钺”·    听到萧铭呢喃,玄钺轻声答道:“是我,我是玄钺,我扶你上。
床,不要担心·”·    “玄钺……玄钺……”萧铭呼唤着这个名字,终于将浑身的防备撤了下来,身子柔弱无骨般靠近对方怀里,甚至撒娇般地蹭了蹭,“难受……”·    一声轻轻的抱怨简直暖到了玄钺心底,当下一手将萧铭稳稳搂住,另一手带着灵气拂过他的额间,柔声劝道:“睡一觉,明早就好。”
    萧铭轻哼了一声,似乎是点了点头,随即顺从地被玄钺抱起,走了几步后又被放在床上,陷入被褥之间··    萧铭头枕着玄钺的腿,紧锁的双眉随着对方按压在头部穴道上的动作微微舒展。
玄钺低头看着萧铭,眼中暖色更甚,嘴角也微微勾起,只觉得心中一片安宁··    他知道萧铭的防备心重,只是对方刚刚掐住他喉咙的动作越是狠戾,便越是衬得认出他后的顺服与依赖的可贵。
此时此刻,玄钺恨不得萧铭对待所有人都是那般不留情面,唯独会这般靠在他怀里,毫无防备地任他摆布··    “萧铭·”玄钺轻声唤道,如此反复再三,这才换来对方一声不耐地回应。
    “萧铭,你爱玄钺吗”玄钺望着萧铭微微睁开、却毫无焦距的双眸,柔和地仿佛担心惊扰了什么··    “爱……”萧铭恍惚答道,却不待询问之人反应,复又皱眉否决,“不,不爱。”
    刚刚惊喜了没有三秒钟的玄钺:“……”·    不甘心得到这个答案就放弃,玄钺再次摇了摇萧铭,追问道:“为何不爱”·    萧铭似乎没有听懂这个问题,迟钝地蹙眉思考,被玄钺追问数声后这才酝酿出了两个字:“害怕……”·    “害怕为何害怕你在害怕什么”玄钺诧异而急切地连声发问,最终却只得到一个“烦”和一个后脑勺,然后被单方面地强硬结束了这一场趁人之危的问话。
    玄钺无可奈何地看着萧铭嫌弃地抛弃自己的膝枕,背对着自己蜷进被褥里,终究还是叹了口气,没有继续打搅对方好眠··    他不会在萧铭醉酒时做任何逾礼的事情,却也不甘就此离开,干脆一直坐在床沿注视着萧铭,这一看便看到了晨光熹微。
    而那一声“害怕”也深深印在了他的心底,再也抹除不去··    ·    第六十三章·    ·    虽然昨日晚上醉得昏昏沉沉,以至于被套了话,但是第二日醒来后萧铭却并未忘记分毫——这大概也是拜他素来谨慎机警所致,就算意识早已失控,但记忆力却依旧好好地发挥着功效。
    萧铭隐隐记得自己入睡时身边一直伴着一个让他放松的气息,大约便是玄钺,只是等到他清醒过来后玄钺却早已离开,也不知是否是因为要避嫌的缘由··    萧铭坐在床上思索片刻,便果断决定装失忆,将昨晚的记忆完全删除,以免玄钺询问那句“害怕”是何意之时无从解释——那种患得患失的矫情心思,萧铭当真没脸说出口。
    揉了揉脸,又将体内灵力运行了几周,彻底消除醉宿后的负面效应,萧铭将自己稍稍打理一番后便推门而出,浅笑着与院内的玄钺打了声招呼··    玄钺抬头看向萧铭,带着几分的迟疑,似是在犹豫是否要询问昨晚的事情,只是不待他开口,便被萧铭率先掌握了主动权。
    “昨晚我真是喝醉了,你扶我去客房后便没有了半分记忆,我……没给你添什么麻烦吧”萧铭的面上带着几分的尴尬与不自在,微微红了面颊。
    “并无·”玄钺下意识地回答,“你昨晚很快就睡过去了·”·    “这样就好·”萧铭摸了摸鼻子,羞赧一笑,“我从未这样醉过,当真害怕做出什么失礼的事情。”
    玄钺的视线微微飘忽——真正趁着萧铭醉酒做下失礼事情的人,其实是他才对··    萧铭几句话便将玄钺开口的突破点堵死,让他一时半刻找不到适合的切入点,只能顺着萧铭的话题聊了聊关于十荒林的传闻。
双方一个表面自然内里尴尬,一个从内而外全都尴尬,竟然一时半刻也没有冷场,直到玄钶房间的门被“吱呀”一声推开··    玄钶被扔在桌边整整一宿,显然睡得不怎么安稳,整个人透着颓废懒散的气息,与一板一眼的玄钺完全是两个极端。
    玄钺显然看不上玄钶的散漫,微微皱了皱眉,脚步微挪,挡在了萧铭身前,语气责备:“师兄·”·    玄钶茫然地看了玄钺一眼,又顺着他不赞同的目光低头望向自己凌乱散开的衣襟,无可奈何地将自己赤。
裸一片的胸膛遮掩好,嘲讽回道:“怎么,担心我的身子污了你家小道侣的眼么真不愧是成家立业的人了,竟如此婆婆妈妈·”·破镜重圆相爱相杀恩怨情仇·    玄钺被堵了一堵,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反驳,萧铭也很是无奈,轻笑一声准备打个圆场:“师兄说笑了,我与玄钺——”·    “是是是,我知道你与玄钺之间那档子事”玄钶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昨晚没良心地把我丢下不管不提,一大清早就看你们在一起黏黏糊糊,当真伤眼”·    萧铭愣了愣,下意识目测了一下自己与玄钺之间的距离,却当真没有看出什么“黏黏糊糊”的迹象——他们只是很普通的站在一起聊个天好嘛·    被冤了一脸血的萧铭抚了抚额,刚待要继续解释,便被玄钺打断:“既然你已经醒了,那么可以带我们去半妖村了吧”·    一提到正事,萧铭立即闭了嘴,期待地看向玄钶。
    玄钶昨日早已知道他们到来的缘由,也答应了下来,此时自然不会反悔:“如果你们准备好了,那就走吧不过切记,半妖村对你们这些外来修者可一点也不友好,千万不要做任何引人怀疑的事情。
特别是你,玄钺,克制住你的脾气,无论遇到怎样的恶意都不许拔剑我总归不会让你们身处险境就是了·”·    虽然遭遇挑衅却隐忍按耐不是玄钺平素的风格,但此时为了萧铭也不得不应允。
玄钶再三交代了关于半妖村的禁忌后终于松口,将玄钺与重新换上“赵涵”易容的萧铭带入了十荒林··    玄钶以金丹修者的身份镇守十荒林结界百余年,自然有一套自己的生存法则。
在外人眼中穷凶极恶的十荒林,在玄钶面前大约就相当于自家后花园,只要不去侵·犯那些凶兽们各自划分的地盘,便不会遇到太大的危险——更何况他们这里还有一名化神期的剑修。
    萧铭与玄钺跟随玄钶七拐八拐地在十荒林内前进着,也不知过了多久,玄钶突然停下脚步,朝两人微一摆手··    下一秒,不远处的草丛微微晃了晃,从中钻出一个半大的少年。
少年警惕而凶狠地瞪着他们,纤细的身体紧绷着,仿佛稍有异动,便会立即逃窜而去·玄钶前跨一步,将玄钺与萧铭挡在身后,懒洋洋地举了举手里的酒葫芦:“小狐狸,这两人是我在洛水宗的师弟,有些事情要找你们村长商谈。”
    被称作“小狐狸”的少年望了望玄钶,稍稍放松了一下:“你们在这里等着,我去问问村长,不许擅自往前走了”·    “知道了知道了你快去”玄钶早就对此习以为常,催促着敷衍,等到少年再次隐没身形后这才解释道,“前面就是半妖村的警戒线了,不经允许是不能进入的,否则半妖们立刻便会翻脸。
我们要在这里等待一段时间·”·    玄钺与萧铭自然入乡随俗地应了下来··    接下来又是一段漫长的等待,当半妖们再次出现后,他们终于得到了入村的许可。
    这一次来的半妖不只有“小狐狸”,还有五名成年的半妖,皆是体格健壮、战斗力强悍的类型·萧铭一行人便被这么半是护送半是监视地带进了半妖村,而村中则意外的冷清,家家户户大门紧闭,悄无声息,只有一道又一道警惕与不友好的视线透过门窗的缝隙来来回回在他们身上扫过,令人心情格外不愉。
    萧铭对这样的目光适应良好,微微含笑的表情丝毫未变,而玄钺腰间的佩剑“祛邪”则应和般嗡鸣不止,似乎在对自己的主人发出示警··    玄钶抬手按住玄钺紧绷的肩膀,笑得颇为无奈:“这些半妖胆小得很,你可不要吓坏了他们”·    玄钶的话引得周围几名半妖怒目而视,只是他们了解玄钶的实力,更忌惮深不可测的玄钺,不得不按耐住脾气,以免当真惹怒了对方,反倒给自己的村人带来麻烦。
    眼见气氛紧绷,萧铭也很是无奈,不得不开口打断玄钶的毒舌:“师兄,你一个人来的时候,这里也是那般冷清吗”·    “这倒不是,我一个人的时候他们可不是这种瑟缩的鹌鹑样,一个个都恨不得扑上来把我生吃了咧”玄钶嘲笑道。
    萧铭微微抽了抽嘴角,暗道这么一个善于用言语拉仇恨的家伙,怪不得别人会想要弄死他··    所幸,半妖们大概也对玄钶的毒舌习惯了,纵使周身气息越来越不善,最终也还是相安无事地将他们带到了半妖村最中央的院落。
    “这里面住的便是半妖村的村长了,他是这里活得时间最长、懂得也最多的人,如果连他都不知道的话,你们的问题大概也没有别人会知晓了·”玄钶指了指院门,示意萧铭与玄钺自己进去,“我跟那个老家伙不对盘,就不进去了。
趁你们聊天的时候,我去老猴儿那里弄点他酿的酒去”·    说罢,玄钶提着酒葫芦转身离开,其他五名半妖也没有在意玄钶的去向,只是谨慎地盯着萧铭与玄钺的一举一动。
    萧铭对着半妖们点了点头,便拉着玄钺进入院中,通过大敞着的屋门··    屋内的光线很暗,却并不会对修者敏锐的五感造成困扰·萧铭很轻易便锁定了坐在蒲团上的干瘦老者,只是那银白色的浓密的胡须与满是褶皱的面孔却让他完全认不清对方的五官。
    “晚辈赵涵,见过村长·”萧铭态度坦荡恭敬,朝老者行了一礼,玄钺则抱剑站在他的侧后方,并没有介入谈话的打算··    萧铭这般懂事知礼的做法就算不惹人喜欢,也不会招人厌烦,老者扫了玄钺一眼,微微眯起眼睛,随后将目光放回萧铭身上,稍稍点了点头:“你们这次前来所谓何事莫非是洛水宗对于结界又有何安排”·    “不,这次晚辈前来,是为了一件私事。”
萧铭摇了摇头,没有理会老者诧异和不悦的目光,轻声将自己的弟子是半妖、想要剔除妖族血统的事情说了一遍——当然,其父辈乃是妖族赤王的事情必须隐下不提。
破镜重圆相爱相杀恩怨情仇·    半妖憎恨人类,无非是因为人类对半妖的排斥屠戮,不过所谓仇恨也不能以偏概全,如萧铭这般对半妖存有善意的人类也并非没有。
萧铭毫不掩饰自己对陆天羽的爱护,一片拳拳爱徒之心令老者颇为动容,看向萧铭的目光也温和了许多··    萧铭说完后,便将印有方子的玉简双手奉上,老者将其拿起,探入神识。
    片刻后,老者再次看向萧铭:“这方子是用于剔除半妖体内人类血脉的,若要剔除妖族之血,则需要改动其中几味药材·”·    听到老者这样说,萧铭眼睛一亮。
    “我已经将改动后的药方记录了下来·”老者将玉简递还给萧铭,见他如此欣喜,不由轻叹,“但事情却并没有这样简单·”·    萧铭动作一顿,皱了皱眉,却似是领悟了什么那般微微恍然。
    “这方子并非是什么秘密,只要有心,便不难获得,其中所需的药材也绝非千年难遇之物,但半妖还是半妖,极少有能够真正成为妖族或人族的,你可知这是为何”老者看着萧铭将玉简收入怀中,苍老的声音颇为悲凉。
    萧铭没有回答,脸色却越发阴沉,老者也并未多加等待:“因为这个方子,不是给活人用的·”·    萧铭微微合眼,心下沉重,却也没有太过惊讶。
    陆家人在修真界不过是一个不起眼的小世家,大能们稍稍动一动手指便能将其碾碎,自然没有接触太过高深隐秘的讯息的机会·既然陆家人都能拿到药方、凑够药材,半妖们为何得不到,为何不尝试恐怕是尝试了,却后果惨痛罢了。
    陆家人动用这个方子剔除陆天羽的人族血统不过是为了炼丹,当然不在乎他的死活·但萧铭在乎,他想要剔除陆天羽的妖族血脉,是为了让自家小徒弟活得更好,永无后顾之忧。
    “那么……就没有第二种方法了吗”萧铭的声音略显干涩··    老者闭目摇头··    “半妖中有用了这样的方法,最后成功的例子吗”萧铭追问。
    “我不知道·”老者再次摇头,“起码我活了这么久,从未听闻·剔除血脉可不是一件简简单单的事情,无异于将人浑身上下拆开来再重组,除非有圣兽凤凰那般起死回生、浴火重生的能力,否则大概没有谁能坚持下来。”
    听到“凤凰”二字,萧铭眼睛一亮,却复又皱眉,将方才微动的心念压下··    陆天羽体内的赤翼鸟血统的确是凤凰后裔,但却并无纯粹的凤凰那般强大,他不可能因为这一丝的联系而冒如此大的风险。
    “半妖,终究不容于世,就算有你这个师父护佑周全,也不能保证不会被人所发现,而倘若被别人知晓,恐怕难以全身而退·”老者声音平缓慈和,“若是你愿意,可以将他带来半妖村。
起码在这里,能够保他平安活下去·”·    “如果真要到了那个地步,我会考虑的·”萧铭道谢,随后苦笑一下,“不过我着实不舍得,我的徒儿天纵英才、聪慧坚忍,本应纵横天地、问鼎大道,我实在不忍他被拘在十荒林中,荒废了天资——估计他本人也是不愿的。”
    “我明白·”老者的胡须动了动,似乎露出了一个笑容,“年轻人总是不安分的,总是向往着外面的世界,向往着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不撞个头破血流,是不会回头的。”
    萧铭也跟着笑了起来:“所以我们这些做长辈的,就只能尽可能护着他们了·”·    当玄钺与萧铭从老者的院落出来后,天色已然渐晚。
    萧铭抬头看着天空,长长地呼了口气——此行虽然没有得到好的结果,但也算是了却了一件心事·起码萧铭是不会再允许自家小徒弟异想天开地剔除血脉了。
    玄钺按住萧铭的肩膀:“不要太过担心,如果陆天羽有事,我也会护着他的·”·    萧铭心情沉重,却也没有太过消沉,闻言笑着点了点头,并未拒绝。
只是他却不希望玄钺会被陆天羽的事情拖累,毕竟萧铭孑然一身、无从牵挂,但玄钺却不可能舍了洛水宗·与其让玄钺两面为难,还不如不将他牵扯进来··    陆天羽是萧铭的徒弟,他的事情,萧铭会自己来解决。
    萧铭并未对玄钺直言自己的打算,也没有多说陆天羽的事情,两人并肩朝村外走去,很快便在村口见到了等候已久的玄钶··    玄钶右眼微肿,身上的衣服也被撕开了几道口子,显然是跟人狠狠打了一场。
此时他正屈膝坐在村口的大石上,大口喝着美酒,看上去心情颇为愉快··    看到萧铭和玄钺,玄钶抬手挥了挥:“事情办完了”·    “嗯,办完了。”
萧铭笑着点了点头,并未多谈·玄钶也识趣的没有追问,直接从石头上跳了下来,“那么就走吧·”·    萧铭点头应是,只是还不待三人离开,却突然听到身后半妖村内警钟长鸣。
    玄钶面色一变,猛地回头,诧异地看向萧铭与玄钺·萧铭玄钺也一脸茫然,闹不清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这钟声代表村里出了大事,让半妖们都去集合。”
玄钶表情凝重,“你们二人没有做什么多余的事情吧”·    “绝对没有·”萧铭并未因为被怀疑而不悦,肃然答道。
    玄钶微微缓和了脸色:“我自然相信你们,不过你们还是在这里等一等,我去看看情况,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好,我们不会乱走的。”
萧铭点了点头,目送玄钶快步离开,随即侧头望向玄钺,“你说村里会出什么事呢”·破镜重圆相爱相杀恩怨情仇·    “不知。”
玄钺倒是没有萧铭的担忧,一脸平静,“与我们无关·”·    “但愿吧·”萧铭叹了口气,撩起衣摆席地而坐,安静地等候起来。
    时间流逝,晚霞逐渐染上天际,萧铭隐隐听到村中半妖们争执的声音越来越大,却并未放开神识打探清楚,生怕引起什么误解·所幸这么久都没有半妖来找他们的麻烦,大约事情的确与他们无关,萧铭提着的心逐渐放下,百赖无聊间拔起地上的长梗草,随意编起了小玩意。
    用草叶编一些小东西的技能,还是小时候萧铭的姐姐教给他的,如今重新捡起来稍有生疏,但萧铭心细手巧,很快倒也弄得有模有样··    玄钺一直在关注着萧铭的举动,见他做这种颇有童趣的东西不由得愣了愣,不由自主地在他身边坐下,目不转睛地盯着。
    萧铭的手指白皙修长,衬着绿油油的草叶格外漂亮,明明不过是农家孩子粗糙的玩具,被他托在掌心内却显得精巧绝伦,令人爱不释手··    “可以给我么”玄钺注视着萧铭把玩的草编兔子,突然开口。
    萧铭诧异地偏头看向玄钺:“你喜欢这种东西”·    “喜欢·”玄钺回答地相当干脆,没有半分不好意思。
    萧铭显然没有预料玄钺竟然有这样“别致”的爱好,忍笑着将兔子放到玄钺手中,刚待要调侃几句,便注意到玄钶匆匆转回的脚步··    萧铭拍了拍衣摆上的草屑,起身迎了上去,而玄钺则对此视而不见,小心翼翼地捧着绿色的小兔子,相当认真地烦恼到底要将其放在哪里比较合适——储物戒里的话,会不会被压坏了·    玄钶是一个人走的,回来的时候怀里却抱着一名纤细的女子。
    女子似乎是受了伤,原本华贵的衣服上满是干涸的血迹与无垢,看上去格外狼狈·意识到有人接近,女子侧头看了过来,露出一张苍白脆弱、漂亮却也颇为熟悉的面孔。
    萧铭微微瞪大眼睛,诧异地张口,而那女子更是激动万分,似是久旱逢甘霖、他乡遇故知,惊声悲泣:“赵大哥”·    玄钺素来平稳的手忍不住一抖,差点将指间的小兔子捏碎。
    ——“层出不穷”的男性·情敌还不够,什么时候又冒出来一个妹子·    ·    第六十四章·    ·    玄钺默默将手里的小兔子放进储物戒,以免当真被自己失手弄坏,盯着萧铭背影的眼神几乎要射出冰箭。
天知道他多么想要将对方扯到自己身后,彻底隔绝萧铭与女孩子的接触,只可惜萧铭本人却一点也没有注意玄钺酸破天际的醋意,反而在认出女孩是谁之后加快了脚步:“夏道友”·    夏黛哽咽地朝着萧铭伸出双手,玄钶一时不备,竟然被她挣脱开来,随后眼睁睁看着女孩哭泣着投入萧铭的怀抱。
    突然觉得脑袋涨得生疼的玄钶:“……”·    咽了咽口水,玄钶下意识看向不远处的玄钺,只见自家小师弟周身剑意凛然,似乎分分钟就要拔剑斩了这对当着他的面勾勾搭搭的“奸。
夫·淫·妇”,顿时意识到自己作了个大死,带回来一个要不得的祖宗··    只可惜自己作的死,就算跪着也要继续作完,玄钶干巴巴地扯了扯嘴角:“这位道友是一名年轻半妖从十荒林内救回来的,本来藏得好好的,结果你们两人突然到来,惊得整个半妖村风声鹤唳,最后连累了他们被其余半妖察觉。”
玄钶无奈地摊了摊手,“那半妖从小在村内长大,虽然被长辈千叮万嘱人类的危险,却并无亲身体会,加之年少慕艾,便犯了半妖村的大忌·这位道友被半妖们发现,本来要处死,却被我横插。
了一杠子,废了一番口舌终于将她弄了出来,没想到……与萧、赵师弟你还是旧识”·    萧铭迎着玄钶的目光点了点头,拍了拍夏黛的后背——小女孩自小到大都被捧着,从来没有经历过这般险境,一遇到认识的人便不由得崩溃大哭,直到将恐惧与痛苦发泄出来后才渐渐止住——“是,我与夏道友有过一面之缘。”
    顿了顿,萧铭也察觉到自己后背差点被玄钺盯出两个窟窿,下意识加了句解释:“这位夏黛道友与苏俞琤感情甚笃,我与苏道友共同游历的时候与夏道友相识,于是相处了一段时日。”
    苏俞琤的花心本性修真界无人不晓,听闻夏黛与苏俞琤有一腿,玄钺、玄钶师兄弟的面色这才稍稍转暖,只是这却并不足以让玄钺平息自己的领地被他人染指的愤怒。
    玄钺从来都不是怜香惜玉的人·在夏黛稍稍平静后,他迅速上前将其从萧铭身上扯下,又不着痕迹地将萧铭拉远了一些··    夏黛从来没有被男子这样粗。
暴的对待过,又加上身体虚弱反应迟钝,顿时就有些发蒙·只不过当她抬头正对上玄钺冰冷的目光,立时一个激灵恢复了神志,下意识往玄钶身后躲了躲,像是老鼠见了猫那般瑟缩起来。
    “好了好了,天色不早了,十荒林的夜晚很危险,我们还是先离开为妙·”安抚地看了自家师弟一眼,玄钶开口打了圆场·玄钺微微颔首,率先握着萧铭的手臂离开,而玄钶则护着夏黛走在后面。
    回程路上,众人先是安慰了惊魂甫定的夏黛,然后开始询问她为何会身在十荒林这样一个绝非筑基弟子应该涉足的地点··    夏黛抽抽噎噎,最终还是在众人的追问中将事情说了个大概。
    合欢派中双·修、采·补两支素来不和,但毕竟隶属同门,故而就算有冲突,也并未太过防备彼此·夏黛与合欢派众位师姐外出历练,历练地点是十荒林附近的落霞谷。
本来一切顺利,却不知为何,采·补一支的师姐们突然出手,暗算了她们··破镜重圆相爱相杀恩怨情仇·    夏黛被双·修一支的师姐们护着逃遁,慌不择路间误入了十荒林,又遇到林内妖兽袭击,体力灵力不支、身受重伤,最终昏了过去,待到醒来后便躺在了一间逼仄的柴房之中,被半妖的青年所救。
    “所以,你并不清楚同门师姐为何要对你们动手”萧铭微微皱了皱眉,顿时脑补出好几种阴谋诡计··    夏黛虽然一贯傻白甜,但如今经历了磨难,终究也长大了。
她轻轻摇了摇头:“不清楚,但我知道,我合欢派这次必然要有一场大劫,恐怕师父师姐她们已经……”·    抽泣了一声,夏黛望向性格最为温和的萧铭,如水做的眼眸中满是依赖和祈求,看得萧铭头大如斗。
    无论合欢派内双·修、采·补两支如何内斗,那都是合欢派自己的事情,外人没有立场插手;更何况萧铭只不过是一个小宗门的金丹长老,根本没有实力去做些什么——当然最重要的是,萧铭与夏黛不过泛泛之交,就算他对夏黛表现得格外关怀体贴,也不代表他愿意为了夏黛而涉险。
    萧铭不愿意,玄钺就更不愿意了,不待萧铭委婉拒绝便直接将事情揽到了自己身上:“我带她回洛水宗,看看掌门有何打算·”·    ——这大约是最为合情合理的处置方法了。
    合欢派隶属玉琼阁,而能与玉琼阁对话的自然是洛水宗掌门·一来通过玉琼阁插·手合欢派内务是最好的途径,二来洛水宗也能以此掌握合欢派内骤变的具体情报,不至于完全两眼一抹黑。
    也许合欢派此次不过是普通的权利更迭,也许其中有着更深层次的内幕,但无论如何,对于洛水宗而言也是有备无患··    夏黛听到洛水宗也许会插。
手,顿时心中一喜,即使对于玄钺格外惧怕,也迫不及待地想要随其前往洛水宗··    萧铭迟疑片刻,添了句询问:“你是否需要我将此事通知苏道友他想必也极为挂心你的安危。”
    夏黛眼睛一亮,显然格外想要见到苏俞琤,但很快却又垂下眼帘,轻轻摇了摇头:“还是算了……我不想将他牵扯进来·”·    萧铭轻叹了口气,倒是对于夏黛的决定感同身受,毕竟他也不想将玄钺拉进自己的麻烦里。
    玄钺要带夏黛回洛水宗,萧铭心中也记挂着自己的小徒弟,三人在玄钶的院落休息一晚后便分道扬镳,各种处理各自的事情··    萧铭给陆天羽传讯,询问他目前所在的地点,得知他已经带着郑琼回到天玄派后便迅速赶了回去。
    因为璇玑门倒了个大霉,天玄派上下均是幸灾乐祸、喜气洋洋,感染得萧铭心里也轻松了几分·在向天玄派掌门回禀后,萧铭回到自己的院落,刚一进入,便看到自家小徒弟与郑琼你来我往,似是正在交流体修的修炼方法。
    明明是法修,却又是习剑又是炼体,真不知应当夸他好学还是骂他贪心·萧铭默默观察片刻,还没动作,便发觉自己脚边蹭过来一团又软又暖的东西。
    萧铭低下头,正好与灵猫湛蓝如洗的瞳眸对上,不由得微微一笑,弯腰将这只粘人的小东西抱了起来··    纵使被萧铭无情地抛弃过一回,灵猫却仍旧对于萧铭喜爱非常,蹭在他怀里爱娇地叫唤着,很快便引起了陆天羽与郑琼的注意。
    回头便看到自家师父的身影,陆天羽眼睛一亮,快走几步刚想要来一个热情的拥抱,便发现萧铭怀里霸占了位置的猫儿·顿时,陆天羽脸上便是一沉。
    郑琼已然了解了自己好兄弟恋师狂魔的本性,连忙将灵猫唤回,生怕它一个不小心就被小心眼的陆天羽弄死··    没有了碍事的猫,陆天羽终于心满意足地扑进萧铭怀里,撒娇着蹭来蹭去,萧铭越想越觉得自家小徒弟与那只灵猫的动作有着异曲同工之妙,不由得表情有些微妙。
    ——难道说有着妖族血统,就特别容易带上几分动物的性格·    反正无论说过多少次,陆天羽也是充耳不闻,萧铭如今根本懒得继续训斥他没有正形,直接伸手狠狠弹了下他的后脑勺,然后趁着陆天羽抬手捂住脑袋的时候将他推开。
    转向郑琼,萧铭略带歉意:“这次匆匆赶回,我有些事情要与天羽交代,不知……”·    “前辈尽管说,不必顾虑我,我这就出门转一转”郑琼立刻了解了萧铭的言下之意,爽快地应道。
    在送走郑琼后,萧铭这才对正在装委屈的小徒弟招了招手,带他进到了屋内··    简练地将自己进入十荒林半妖村的经过与结果说了,萧铭语气严峻地告知陆天羽不要继续试图剔除妖族血脉——当然,他将关于凤凰的那一点猜想隐瞒了下来,以免陆天羽有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冲动冒险。
    很显然,陆天羽对于这样的结果极其失望,好在他也不是一根筋的人,在确认的确不可行后终究还是同意了放弃··    “也就是说,我要一辈子带着这可恶的妖族血脉了”陆天羽表情阴翳,烦闷地捶了捶桌子。
    “怕是如此·”萧铭点头,随即查看了一下陆天羽的修为,“你这次外出历练一圈,又解决了陆家的因果,可有结丹的把握”·    陆天羽愣了一下,立刻郑重点头:“有,大约有八。
九分把握·”·    “那就好·这一次,你试着闭关结丹吧·”萧铭摸了摸自家小徒弟的脑袋,“如此年轻便结丹,应当算是百年难遇的天纵英才了。
我本不想这么冒险,但你的血统毕竟特殊,早一些结丹,万一遇到危险也多一分依仗·正所谓‘求人不如求己’·”·    “我明白的,师父。”
陆天羽用头顶蹭了蹭萧铭的手心,露出一丝微笑,“我不会让师父失望的·”·破镜重圆相爱相杀恩怨情仇·    “虽然我希望你能结丹,但是切记切记,千万不要勉强。
结丹失败可不是一件小事,太过急躁冒进必然得不偿失·”萧铭厉声叮咛,着实担心自己的决定是否在揠苗助长··    “我知道·”陆天羽笑得愈发甜美,显然非常享受自家师尊的关怀与担忧。
    “最近我也打算试着闭关冲击元婴,总不能弟子结丹了,师父还在金丹期晃悠·”萧铭的表情微微缓和下来,随意开了个玩笑,而这一次则轮到陆天羽担忧了。
    “就算我的修为超过了师父,您也一辈子都是我尊敬的师父”陆天羽皱眉反驳,“师父刚刚迈入金丹大圆满,现在就化婴是不是太早了”·    “虽然我在金丹大圆满待得时间不长,但这一次与元婴真君斗法收获极多,隐隐已经对元婴有了一丝体悟,可以稍稍尝试。”
顿了顿,萧铭笑着宽慰,“当然,我也不会强求的,一切顺其自然·另外……”萧铭在陆天羽脑袋上用力拍了拍,笑骂,“竟然还想要在修为上超过为师当真野心不小,胆子不小啊”·    师徒两人坐在一起亲亲密密地说了些体己话,随即双双开始为自己晋级做准备。
毕竟一个结丹一个化婴,可不是普普通通闭闭关便能够成功的,多一些准备,也能多一分成功的把握··    陆天羽这番忙碌,郑琼也不好继续在天玄派继续打扰,很快便告辞离开,只是还没等萧铭师徒真正开始闭关,首先便传来了一个让修真界众人震惊不已的消息。
    原先隶属于玉琼阁门下的合欢派叛变了,采·补一支受了魔修诱惑,在大肆诛杀双·修一支的同门后转投魔门,成为了魔修中的一员·原本双。
修一支的合欢派弟子死伤惨重,幸好洛水宗及时察觉合欢派之变的背后有魔修插手,并迅速通知了玉琼阁,这才保住了剩余的合欢派弟子,没有让伤亡继续扩大··    一时间,魔修与道修之间的气氛顿时剑拔弩张起来,若非碍于妖界亦是蠢蠢欲动,不然一场道与魔的冲突在所难免。
    萧铭觉得,洛水宗、玉琼阁还有无极门这些正道魁首此时大概相当头疼,他们刚想要联合魔修阻击妖族,却不曾想魔修竟突然玩了这么一手,让局势变得更加岌岌可危。
    当然,这些与萧铭本是没什么关系的,像他这样的小虾米只需要听听指挥,不冒头也不拖后腿就足够了,只是从玄钺那里传来的一些关于魔门的消息,让他心里隐隐感到一丝不安。
    ——合欢派之变的幕后黑手是魔修中颇具有影响力的乐情尊者,传闻此人淫·邪狠毒,阴晴不定,极为精通采·补之术··    乐情……乐情……萧铭把玩着玄钺随信寄来的草编兔子,嘴里喃喃着这个名字,总觉得似乎从哪里听说过,熟悉得让他的脊背不由微微颤栗。
    ——另外,玄钺似乎的确很喜欢这些草编的小玩意,竟然在学会了之后编了个回赠于他,而且用的材料也不是凡品·如此清新舒爽、令人心神宁静的气息,大约起码应当是五百年以上的清髓草吧·    萧铭“啧”了一声,暗道玄钺暴殄天物,却下意识地在自己的储物戒中挑选一番,掏出几个装有灵草的玉盒。
    ——这一次,要编什么才好呢·    ·    第六十五章·    ·    当天际突然酝酿出瑰丽的结丹天象时,天玄派上下都不由得惊呆了这可是天玄派近百年来第一次显现出这般的景致,怎能不令人感到欣喜若狂·    天玄派好几代弟子都没有成功结丹,一来因为资源匮乏,二来由于弟子们资质平庸,三来也没有良师教导指引。
除了萧铭以散修的身份加入进来之外,已经许久没有新的金丹修者诞生了··    弟子、长老、甚至是掌门纷纷顺着灵气的流动寻到了萧铭所在的院落,人人脸上都是显而易见的喜悦。
    “看来,这次成功结丹的人,便是天羽了”掌门欣慰地抚摸着胡须,连连颔首··    “我从很早便看出天羽绝非池中之物,如此年轻便跃居金丹,哪怕是洛水宗、无极门之类的大宗门,也鲜少有人能媲美”刘长老大声夸赞,虽然对于自家孙女疯狂爱慕陆天羽很是不满,但这些私人感情却完全不能影响他对陆天羽本人的欣赏。
    掌门与长老们议论纷纷,片刻后却突然发现一个最应当身在此处、却尚未现身的人:“赵涵长老呢你们有谁见到他了”——虽然萧铭的身份已经在天玄派高层中过了明路,但知情者们仍旧习惯将其称之为“赵涵”,而非萧铭。
    众人错愕半晌,最终还是掌门恍然想起不久之前萧铭曾经对他禀告说要闭关··    “真是荒唐弟子结丹这么重要的事情竟然不守在外面万一出现问题该如何是好”一位金丹长老皱眉责备。
    “也许是天羽自作主张,赵长老本人也不知情呢·”掌门哈哈笑着打了个圆场——反正这是师徒两人之间的事情,外人也不好置喙。
    在确定陆天羽成功结丹后,练气、筑基期的弟子都被赶走,只剩下掌门与长老们守在外面,打算第一时间对其表示恭喜,全力博得这一新晋天才的好感··    因为心情愉快,所以就算等候的时间再长也没有人觉得不耐烦,于是当陆天羽稳固好修为,从闭关室内走出来后,便看到天玄派众人围坐在一起,一边喝茶一边谈笑风生的场面。
    发现陆天羽的身影,掌门率先起身迎了上去,拍着他的肩膀连声道好,其余长老们也完全不吝惜自己的夸奖,想到什么好话都一股脑地往陆天羽身上扔··    ——如今,陆天羽已经不是普通的筑基弟子了,而是能够与他们站在同一阶层的金丹修者。
就算众人的修为比陆天羽高,但按照陆天羽的资质,大概过不了多久便会超越,自然不能再像往常那般以长辈高高在上的身份相处··破镜重圆相爱相杀恩怨情仇·    所幸陆天羽也并未因为结丹便骄傲自满,他脸上挂着令人心生愉悦的微笑,一举一动仍旧谦逊礼貌,对掌门与长老们依旧执晚辈礼,再次大大刷了一番众人心中的好感度,也弥补了双方身份骤变后的尴尬。
    相互联络完感情,掌门这才开口询问:“赵长老是否仍在闭关他可知晓你这次闭关是要结丹”·    萧铭与陆天羽都是天玄派如今的瑰宝,天玄派的振兴绝对少不了这师徒二人,平心而论,掌门一点都不想他们之间出现什么裂痕,影响天玄派的稳定。
    听到掌门如此试探,陆天羽的脸上没有露出半分不满,只是浅笑着点头:“是的,师父他知道,我这次闭关结丹,也是他先提出来的·”·    掌门微微皱了皱眉:“这可就不太应该了,赵长老大约也是年轻,不了解结丹的重要。”
    “掌门放心·”陆天羽当然知道掌门在担心什么,不由得笑了出来,“我才不会因为这点事情便对师父生隙·师父这样做是因为他信任我,而我也相信自己。
再说,师父他也有自己要做的事情,比我的事情更加重要·”顿了顿,陆天羽眨了眨眼睛,“这次师父闭关,是闭得化婴关呢”·    “化婴你是说化婴”天玄派众人全都懵逼了,完全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一个弟子晋升金丹都能让他们开心到放下手头事务赶过来守着,如今金丹还不够,他们……这是要多一名元婴真君了·    天玄派已然有数百年不曾出现过元婴真君了,虽然他们也一直幻想着能够有一名元婴真君镇守山门,却从来没有想到惊喜来得这么突然——而且,还是他们从未预料到的萧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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