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事务所+番外 by 玴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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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事务所+番外 by 玴舟
介于阴界和阳界之间的死亡事务所,是为死得不明不白的人服务的·面瘫的老板,精分的工作人员,外表萝莉内心御姐的助手…他们为灵魂解忧,帮助灵魂完成未了的心愿再送灵魂去轮回转世。
每一个灵魂,他们既是听故事的人,也各自有自己的故事……·====·总会有一个人陪你走过漫长的人生旅途,却止步于旅途的终点,先一步离开你,当你回头时,身后已是红尘万丈,那是你们一起时,那个人所赠与你的,最美的风景。
====·慕澜说:“还会有比我更不幸的人吗”·连迦说:“有·”·====·食用须知:删文重发,修改了一些小细节和bug,大纲不变。
前面大多数是女配视角,不喜欢没关系,可以点×·有意见和建议请提出来,多多益善·…… ·   ·    ·第1章  慕澜的日记·    我叫慕澜,在三年前的一场车祸中,死了,那时我22岁。
    我看见那倒在血泊之中的身体扭曲成一个难以置信的角度,整张脸被血糊满了,却还能看见一双不曾闭上的眼睛,我知道那是我自己的尸体··    很奇怪我还能那么淡定地看着自己就这样横尸街头。
我的周围站满了很多人,他们看着我的尸体,叽叽喳喳地讨论着,不时地指指点点·我看见有的人捂住眼睛不敢看这个血腥的画面,有的人在打电话,有的人在拍照……至于那个肇事司机,腿都吓软了,瘫坐在地上,满脸惊恐。
    死亡是一件很神奇的事,在你落下最后一口气的那一刻,你的前尘往事就随着你的生命一起消散了,什么都不记得,什么都不剩下··    其实我无法肯定那个死去的人就是我,但心底里有个声音是这么告诉我的。
可是奇怪的是,我不记得我的身份了,我叫什么名字,几岁了,是做什么的,通通想不起来,脑子里面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    我清晰地看见那些人从我的身体里穿过,却没有一个人能够看到我。
我不知道自己应该去哪里,所以我只能呆呆地站在原地,听着周围人嘈杂的议论声,呼啸而来的警笛声,行人的脚步声,汽车的喇叭声,整个世界仿佛在一片喧嚣中渐渐倾斜,朝着不可预知的方向前去。
    我就在这个时候,见到了路宣·他站在我身侧不远处,静静地看着我,随即朝着我所在的地方走过来··    他竟然看得见我·    “慕澜。”
他说话的时候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一身单薄的黑衣衬得脸色苍白的可怕,就像一个病入膏肓的患者,随便一阵风就吹倒了··    “你在叫我”我问。
    “这里还有别人吗”他反问道,黑色的眼睛很亮,藏着我捉摸不透的情绪··    我指了指周围来来往往的人,然后我就看到他的嘴角轻轻扯动了一下,这种我们称之为“嘲笑”的表情在他那张脸上展露出来,有种说不出来的违和感。
    “跟我走吧·”他又接着说道··    “去哪”·    这次他没有回答我了。
我想他其实只是在传达一个命令,并没有想要征求我的意见,因为他在说完这句话以后转身就走了,丝毫没有打算管我··    我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就决定跟着他的走了。
    虽然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我猜他的心里一定是笃定我会跟着他走的··    路宣带我到一栋废弃的楼房前,那房子真的很破旧,外墙上的石灰都掉落的差不多了,留下来的是灰白色的水泥墙,上面布满了爬山虎。
这种上世纪末修建楼房,其实结构都是差不多的,而且这种房子的楼梯都是建在房子外面的,紧靠着墙壁,要想上楼,得先出门··    我们两个就顺着那楼梯朝楼上走去。
我不知道我们为什么要上去,好像本来就应该这么做,这种从心底里流露出来的习惯让我有些不安·路宣仿佛感受到了我的这种不安,转过头来看了看我,他还是没有表情,但他镇定的眼神让我稍稍放松了些。
    我们的脚踩在楼梯上,脚底下便传来“咯吱咯吱”的声音,听得人心惊肉跳·很奇怪,按理说我已经是死人了,此刻的我不过是一只孤魂,但灵魂又怎么会有重量呢·    我们沿着楼梯走上了楼房的天台,当我的脚踩到天台的地面上时,那种可怕的“咯吱”声才消失了。
    我环顾四周,发现这个天台非常大,但是有一半的空间被人用砖头砌起来,形成了一个半包围的房子,但这个房子的“门”用了一整块厚重的帘子挡了起来,我看不见里面是什么情形。
至于这剩下的没有被围起来的空间,就还是保留着天台的模样,空旷的,地面上还有一些青苔··    就在我打量着这里的时候,房子的门帘被人掀开,有个男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有一头瞩目的金色头发,和奶白色的肌肤·简直漂亮的不像一个男人,让人看一眼就有一种很惊艳的感觉··    那个男人朝我看过来,然后轻佻地吹了声口哨。
    “小美女·”说着还冲我眨了眨眼睛,淡褐色的眸子仿佛带着电··    “她比你还大·”路宣瞥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说着,“你勾搭错对象了,连迦。”
    “哦”连迦挑了挑眉,冲他魅惑地笑了笑,“不勾搭她难道要勾搭你吗”·    紧接着,我看见连迦的手开始不老实地摸上路宣的胸口,手指在他的胸膛上暧昧地画着圈圈,嘴角还挂着那抹诱人的笑。
    眼看着他的脸离路宣的脸越来越近,我暗暗想这两人不会就准备这样在我面前上演限制级画面了吧·可惜路宣还是那样一副不为所动的死人脸,丝毫没有被勾引的自觉。
·    “闹够了就开始工作·”路宣总算是开口了,连迦却像是突然间失去兴趣一般,放开了缠在他衣服上的手,又转头朝我看来··    “路宣,你是在开我的玩笑吗”连迦指了指我,“这怎么看也像是未成年少女吧”·    路宣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本黑色封面的笔记本,递给他以后,就朝房子里走去,边走边说着:“姓名,慕澜,年龄,22岁,死因,车祸。”
·    十几个字说完,他就消失在我的视线里,只有连迦站在原地翻看着那本笔记本,他翻看的速度很快,脸上一直保持着惊讶的表情,在他这张漂亮的脸上看着很是喜感。
    我很好奇他到底看到了什么,正打算走过去想要看一眼的时候,他却迅速将笔记本合上了,脸上也恢复了刚才的笑容··    切,搞得神秘兮兮的,一看就有猫腻。
我冲他翻了个白眼··    “这个呢属于工作机密,不给看·”他笑嘻嘻地说着,随即又故作严肃,清了清嗓子道,“现在,正式欢迎你来到死亡事务所,我是工作人员,连迦。”
    “……”·    “喂喂,我都已经这么严肃了,你好歹给个反应嘛”连迦不高兴的撇了撇嘴。
    “我该有什么反应”我已经很严肃地没有把他说的话当成笑话来听了··    “好吧·我是想说,你有什么问题,都可以问我,但是如果事关机密的话我就没办法回答你了。”
说着,他打了个响指,我面前就出现了两把椅子,“坐下说吧,站着累·”·    我对于他能凭空变出两把椅子这件事感到十分惊奇,虽然我此刻正在经历的事也算是很神奇了。
我,作为一个灵魂正在和一个怎么看也不像是一个正常人的人站在一个破旧楼房的天台上对话··    “你刚刚说的是什么事务所”我问。
    “死亡事务所·如你所见,这个事务所只有两个人,路宣是老板,至于工作人员,那就是我啦·”·    这真的不是什么恶作剧吗·    我问:“这个事务所是干什么的”·    “在回答你这个问题之前,我想先告诉你一个既定事实。
任何一个人,当他死亡以后,他的灵魂就应该立刻堕入轮回,转世重生,前尘往事一概都不会记得·”他顿了顿,又接着说道,“准确的说,灵魂是不会有记忆的,在这个人死亡的那一刻,记忆就自动消散了,至于轮回转世那都是规律而为,不论是谁,都逃不脱规律的。”
    “所以我才记不得生前的事·”我看见连迦点了点头,又问,“那我为什么会留在这儿按理说我不是应该在死亡的那一刻就转世投胎去了吗”·    “这就是我要告诉你的。
任何一个在生前怀有执念的人,当他以非正常的方式死亡,那么他的灵魂就不会转入轮回,而是暂时留在他死亡时的地方,成为一个孤魂·”·    我明白了,我是因为车祸死亡的,所以算是非正常死亡,但是我有什么执念呢我不记得了。
    天台的风很大,将连迦的头发吹得凌乱,我看见他在对我笑·他笑起来很好看,像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少年··    我问他:“你还没有回答我,这个事务所是干什么的”·    “我们啊,就是负责将那些孤魂带回来,然后帮助他们解开心结,放下执念,最后送他们去投胎。”
    我:“……”·    “喂喂喂,你那是什么表情”·    “还有一个问题……”我指了指身后的小房子,“为什么要把这个事务所建在这样……的一个地方”·    “这个就得问你自己了。”
连迦看着我认真说道,“事务所是没有特定的样子的·你死之前牵绊最深的或者说最难忘的地方是什么样子,那么你看见的事务所就是什么样子·比如说我,我此刻看到的事务所就是一间海边的别墅,那可是我每次跟美人约会的时候必去的地方。”
他嘿嘿一笑,我有些无语··    我对这样一个地方会有怎样的执念呢我想不起来,觉得很烦躁,突然间能够体会到那些失忆的人的痛苦了。
    “说起来,你看起来年纪挺小的,居然比我还大·”连迦摸了摸下巴,眯着眼朝我打量着,“唉真是的,整天看路宣那家伙的面瘫脸都看烦了,好不容易事务所里来了个女人,年纪还比我大,我对比我大的女人没兴趣诶”·    “……”·    “好了,该问的都问完了吧”连迦起身,指了指小房子,“那就快进去吧,外面冷。”
    “等一下,最后一个问题,”我拉住他,“我怎样才能解开执念”·    “这个……就是工作机密了,我是不会回答的,”连迦神秘地笑了笑,“在此之前,先留下来当我们的助手吧。”
    他又打了个响指,在我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我身下坐着的椅子就消失了·我一屁股跌坐在地上,痛死了·他非但没有拉我一把,反而站在旁边叉着腰大笑,这个没有同情心的家伙我气的在他脚上用力的锤了一下。
    “嗷痛痛痛你这个恶毒的女人”·    我得意地冲他挥了挥拳头··    后来我就留在了这里,成了这个事务所唯一的一个女助手。
我一直都不知道该如何放下那个所谓的执念,路宣却只告诉我“一切随缘”,我也就不再执着了···    反正我什么都不记得,跟着他们倒还有个安身之所。
这三年里,我在这个事务所,也见到了许多因为心有执念而不得轮回转世的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有的感人,有的震撼··    ·第2章  【楼鸣篇】楼鸣失踪·    楼鸣已经三天没来上课了,作为他的班主任,晏飞不得不重视起来。
    在九中这样一个鱼龙混杂的地方,楼鸣是一个十分特殊的存在,用常人的话来说,楼鸣是一个弱智,因为他的智力只相当于一个六岁孩童的水平··    孩子总是诚实的,喜欢和厌恶都表现在脸上,尤其是青春期的孩子们,总是会对于这种异于常人的人有着从心底里的排斥,即使大家嘴上不说出来,但只要一个眼神,一句另有所指的话,都会让这个与别人有所不同的孩子被孤立在群体之外。
    而楼鸣这个孩子,能够坐在九中的教室里,有一个重要的原因,是他有一个权势滔天的父亲·刚开学报道的时候,楼鸣是直接被九中的校长带过来的,安排在了晏飞的班里。
·    晏飞还记得校长跟他介绍楼鸣的时候,眼底那种自得的神情:“这是楼炎的儿子,楼鸣·这孩子情况有些特殊,就安排在你班里吧,你好好照看一下。”
    楼鸣的情况有多特殊,晏飞一开始不清楚,但楼炎这个名字,晏飞却是知道的·这个在B市一手遮天的男人,他的孩子在自己的学校里读书,也难怪校长会那么激动了。
    只是时间一久,晏飞就发现了,楼鸣虽然是楼炎的儿子,却并不受楼炎的重视,就连当初楼鸣开学,都是楼炎直接打电话给校长让他给自己的儿子安排好教室的。
当然这也不奇怪,一个整天忙着开各种会议,忙着指导工作的男人,哪来的时间和精力去关注一个智力低下的孩子··    晏飞是个聪明人,他深知一个楼鸣的存在并不会给自己的前途带来多大的便利,即使他有一个很有权势的老爸,但一个不受自己亲人重视的孩子是不能给自己的工作带来更多的益处的,因此,他答应校长的“好好照看”也就自然而然的变成“照看”了。
    楼鸣的位置被安排在了教室最后一排的角落里,紧靠着垃圾桶,那个位置一般是没人坐的,毕竟很少有人愿意与垃圾为伴·但楼鸣不懂这些,晏飞给他安排这个座位的时候,他还笑呵呵地忙着点头;同学们每次走过来扔垃圾时,一不留神“手滑”扔在了他的桌子上引得众人大笑时,他也不会介意。
    楼鸣孤独地活在自己世界里,他不知道任课的老师从来都不会点他的名字,也不知道同学们眼底的轻蔑到底包含了怎样的意思,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孤立在班级的群体之外。
    初中的孩子们,正处于青春萌动的时候,在荷尔蒙的刺激下,总是渴望着得到异性的关注·男孩子们几乎将课余时间都留在了篮球场,他们努力地投进每一颗球,以期路过的女孩子能将目光转到自己身上。
可惜他们大概不知道,再好的投篮技术都抵不上一张好看的脸··    女孩子们大多喜欢的是那种看着干干净净的,笑起来很好看的男生,她们并不在乎你的篮球打得好不好,也不关心你投进了几分球,对于她们来说,一张帅气的脸比什么都能吸引她们。
    楼鸣全身上下最招人待见的大概就是那张遗传自他老爸的脸了,他整天都是乐呵呵的,笑起来脸上还有两个酒窝·他大概不知道,因为那张脸,班里有多少女生在默默地注视着他。
    可是现在楼鸣不见了··    晏飞作为班主任,也不得不重视,毕竟就算再不被关注,这也是楼炎的儿子·要是让楼炎发现自己的儿子在自己的眼皮底下失踪,他的工作估计就要丢了。
    想到这儿,晏飞不由地烦躁起来,心里也在怪校长当初找谁不好,偏偏找上自己··    这天放学前,晏飞走进教室,看着讲台下坐的端端正正,正用一脸期待着放学的神情看着自己的同学们,他轻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他当然知道楼鸣在班上是被孤立的,他作为班主任,却放任了这种无形的暴力,从来不曾去指责过这些同学们,在他的心底,其实也是对楼鸣这个学生很鄙夷的吧··    “同学们,有人知道楼鸣去哪里了吗他已经三天没来上课了。”
    教室里一片唉声叹气··    “老师赶紧放学啦”·    “谁会关心那个傻子啊。”
    “老师我们不知道”·    晏飞沉默地看着他们,那一张张尚显稚气的脸,却从嘴里吐出带着毒液的话。
他看着他们,仿佛在看着自己,他突然觉得心底发凉……·    五月的阳光洒在操场的绿地上,折射出一片刺眼的亮光,叫人睁不开眼,却又从心底里喜欢着这片温暖。
    路宣穿着一件与这片生机蓬勃的颜色格格不入的黑色衣服,面无表情地站在操场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前面不远处一位站着的少年··    那人穿着九中的校服,身姿笔挺,一张白皙的脸在阳光的照耀下透着如玉般的光泽。
那人微笑着看着路宣,脸上隐隐露出两个酒窝··    “楼鸣·”路宣走过去叫他··    楼鸣看了看他,不确定他是不是在叫自己,又转头看了看周围,并没有其他人,于是冲着他点了点头。
    “你在这儿干什么”路宣盯着他的脸,问道··    “……等一个人·”楼鸣侧了侧头,有些不确定地回答。
    “等谁”·    “我……不记得了·”楼鸣皱了皱眉··    “那跟我走吧。”
一如慕澜第一次见到他那样,路宣并没有等楼鸣的反应,转过身就走·楼鸣看着他的背影,没有动···    “我不走·”楼鸣在他身后,轻声回答。
路宣没有回头,似乎早就知道他的决定……·    第二天一早,晏飞来到办公室,一眼就看见了安安静静放置在自己桌上的白色信封·他疑惑地拆开来看,上面只有一个地址和一行字,是打印出来的,“我知道楼鸣在哪里。”
    晏飞看着这句话,心里还想着这是哪个学生的恶作剧·他又看了看那行字下面的地址,觉得有些眼熟,仔细想了想,顿时冷汗就出来了··    这个地址怎么会被人知道的是巧合吗他疑惑地看了看四周,几个老师都在埋头备课,还有一个在玩电脑,看起来都很正常,也没有人发现他的异常。
    晏飞连忙将信封收进包里,又跟旁边的一个老师说道:“苏老师,我突然想起家里有点事,今天上午我的课你帮我代上一下吧·”·    见苏然点头答应,晏飞连声道了谢,就匆忙地离开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的其他老师看到他这副着急的模样,都有些奇怪··    “晏老师家里是出了什么事啊,怎么急成这样”·    “晏老师不是本地人吧那肯定不是家里人出事。”
    苏然笑着说道:“也许是家里燃气灶没关·”·    “苏老师你又在开玩笑了·”一个老师打趣到,苏然笑了笑没说话,眼底有些锋利的冷意……·    初夏的阳光有些刺眼,晏飞被这明晃晃的阳光照得睁不开眼睛,他跑的很急,额头上的汗一直沿着鬓角往下滑落。
    他来到地址所示的地方,这是离学校并不算太远的一条胡同,但因为位置隐蔽的原因,平时走这儿的人很少,胡同深处有一间小旅馆,终日大门半闭着,只在傍晚的时候,会有几个浓妆艳抹的女人站在门口,闲聊,眼睛还不时地朝周围打量探寻着,至于这些人是做什么的,不言而喻。
    晏飞会知道这里,是因为他来过,当然不是他一个人来的,还有一个人,是楼鸣··    ——“晏老师,我们来这里干什么”·    ——“老师有好玩的东西给你看。”
    ——“真的吗什么东西”·    ——“等下你就知道了。”
    晏飞还记得他将楼鸣带到这里时,那个做接待的女人脸上露出的了然的笑意,她脸上画着夸张的妆,随着她的笑,呈现着诡异的扭曲感··    晏飞走了进去,还是那个女人,还是那副妆容,他眼眸沉了沉,向那女人要了上次的那间房,径直走了过去。
    房间里的摆设还是跟上次来的时候一样,床单已经换成干净的了·他不知道那封信是谁放在他那儿的,那人知道了多少,想要干什么·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要到这儿来,明明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这里也不可能留下什么证据。
    晏飞看着眼前干净整洁的床单,神情竟然有些恍惚,仿佛看到了当初楼鸣在这张床上shen吟求饶的身影··    ——“老师,我好痛”·    ——“我好痛呀。
老师放开我”·    楼鸣根本不懂晏飞在对自己做什么,他只能大声呼救·晏飞却不管不顾地压迫着他,强制性的让他去去承受自己的暴戾。
    晏飞回忆着当时的场景,脸色竟开始逐渐chao红,呼吸在加重,楼鸣的shen吟和求饶仿佛又在耳边响起,他听见了,却根本停不下来,看着楼鸣痛苦的脸,他竟有种残忍的快意。
    一切美好的东西都有让人想毁掉的冲动·楼鸣在晏飞眼里就是这样的东西,那个永远笑着的孩子,那个芝兰玉树的少年,晏飞想要看到他脸上有不一样的表情,想要……毁掉他这种病态的心理,晏飞自知很不正常,可是在他意识到不正常时已经晚了。
反正做都做了,又能怎么样呢楼鸣这个人除了哭,也不可能将事情闹大··    手机铃声的响起打断了他的回忆,脸色也恢复了正常。
    “想起什么了吗”电话的那头,是一个没有任何感情的声音,冷冰冰的就像机器人··    “你是谁”晏飞的声音有些不自觉发颤。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    “我告诉你,不管你是谁,你要是在我面前耍花样,”晏飞故作镇定地朝打电话的那人低吼,“我不会放过你的”·    电话那头的声音又说道:“我知道你的事情,很快,楼炎也会知道的。”
    电话被人挂断了,晏飞似乎听到了那边传来一声冷笑,他全身无力地瘫坐在了地上·脑子里一片空白,他好像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想不起了。
    他只知道,他就要完了··    ·第3章  【楼鸣篇】别去后山·    九中依山而建,教学楼后面是操场,穿过操场,是一整面铁丝网,翻过铁丝网,外面种了一排常青树,树后面就是进入后山的路。
校方为了学生安全,利用铁丝网将后山与学校隔绝起来,但同时开了一个门,用于紧急逃生,虽然这个门常年都被锁着,并没有什么用··    楼鸣有些茫然地看着自己的身体轻而易举地穿过了那个铁丝网。
他其实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过去,但是看到路宣头也不回地走了,他又不知道该去哪里··    他看着铁丝网后面那片从未踏足过的领域,一股强烈的冲动就从心底冒出来,他要去看看·    “你要去哪里”身后传来一个女生的声音。
楼鸣回过头,看见声音的主人此刻正站在铁丝网那个被锁着的门背后瞪着他···    那女生穿着九中的校服,楼鸣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认识她,因为他此刻脑子里一片空白。
    “去后山·”他回答··    然后女生的的脸色就变了··    “不要去”那女生怒吼住他,手握成拳捶在铁丝网上,有些气急败坏,但那道隔绝彼此的门却紧闭着。
    楼鸣有些疑惑:“为什么”·    “因为、因为、反正你不能去”女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眼圈都急的泛红了,白皙的脸上涨的通红,有细微的汗冒出来。
    “……”楼鸣决定不再理她,转身就朝后山的小道走去··    “喂楼鸣你不要去”女生急得跺脚,但这铁丝网太高,她又翻不过去。
    突然,她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睛死死的盯着那个门上挂着的锁··    那是一种很老式的挂锁了,女生将头上的发夹取了一个下来,弯折了两下,往锁眼里探了探,却一时打不开。
    女生抬头看了看,楼鸣的身影已经看不到了,她又急了,额头上的汗越来越多,拿着发夹的手都被汗湿了,有些拿不稳··    “啪嗒。”
锁被打开的声音传来,女生激动地将锁扔开,拉开门,朝后山跑去··    通向山里的路只有这一条小道,也不知是不是楼鸣走得太快,女生一路小跑着,也没看到他的身影。
    再往上走已经没路了,女生环顾四周,仍然没有看见楼鸣·她皱了皱眉,突然转身,朝一个地方走去··    一片凌乱的杂土,胡乱的堆在一起,土堆上面还有一大片杂草掩盖着,土堆四周是很多凌乱的脚印,可见那些人在掩埋他的时候是多么的慌乱。
    是啊,要不是太慌乱,怎么会连他的手还露在外面都没有注意到·楼鸣看着那只暴露在空气中的手,即使山里光线不是太好,他也认出了那只手是属于自己的,因为在手背上有一块蝴蝶形的胎记。
·    楼鸣抬起手看了看,那块胎记的位置真是一模一样·自己是死了吗那么现在站在这里的是什么是灵魂吗·    原来人死后真的有灵魂。
    “呜哇”女生赶过来,看到楼鸣站在土堆前,顿时就哭了·楼鸣被她的哭声给吓了一跳,怔愣了几秒··    “我叫你不要来你偏要来,你这个笨蛋,大笨蛋如果不知道自己死了不是很好吗”女生哭得喘气,楼鸣有些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
    “喂·你……你别哭了·”楼鸣拍拍她的肩,想安抚一下她,却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手从她的身体里穿过,顿时无奈的笑了笑。
    “我这么难过你让我哭一下不行啊”·    “好吧,那你继续哭·”·    “呜呜呜……”·    “……”·    过了一会儿,女生才算缓过劲来。
揉着微肿的眼睛,看着楼鸣,湿漉漉的眼睛看起来很萌··    “你叫什么名字啊”楼鸣问··    “夏沫。”
    “你怎么知道我死了”·    提到这个,夏沫有点紧张,她抬头看了看四周,悄悄地对楼鸣说:“我当时就躲在教学楼后面的,我看见王宁他们打你了。
我想去找老师,但那个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大家都走了,我找不到人·我转了一圈回来,看到那些人把你抬起来,说要把你埋了,我当时很害怕就跑了·第二天我偷偷上山,找了很久,才找到这里。”
    “那你怎么看得见我”楼鸣又问,随即指了指自己,强调,“现在的我·”·    “慕澜给了我一瓶眼药水,说滴了这个就能看见你了。”
夏沫脸有些微红,嗫嚅道··    “慕澜是谁”·    “我、我不知道,我当时只想着要见你,没有多问。”
夏沫咬了咬嘴唇··    夏沫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信了慕澜的话,明明是个跟自己差不多大的女生,为什么说的话竟然有种莫名的可信度,让自己不自觉就相信了。
    “见我做什么”楼鸣皱了皱眉,有些不解··    “……你管我”夏沫脸涨的通红,怒瞪了他一眼,“一直都是你在问我,该我问你了吧”·    “你问吧。”
楼鸣顿了顿,又说,“其实我都不记得了·”·    “怎么会”夏沫有些震惊,随即又像是明白了什么,“难怪你看起来都不呆了,死了原来还有这样的好处。”
    “……”楼鸣有些无语,“我以前很呆吗”·    夏沫点点头,岂止是呆啊,那就是傻好吗不过她也没说实话,估计楼鸣也不想记起这段日子。
    一时无话·楼鸣想了想,说道:“夏沫,你去报警吧·”·    夏沫愣愣得看着他的脸,没说话,神情有些难过··    “怎么了”·    “楼鸣……你会消失吗”·    楼鸣就笑了,摇了摇头:“傻呀你我已经死了。”
    一说到这个,夏沫更难过了,撇了撇嘴,像是马上又要哭出来了:“楼鸣,你不要走好不好·”·    “嗯·”楼鸣点了点头,“我不走。”
·    楼鸣看着夏沫跑下山去,眼神平静,不发一语……·    晏飞回到学校的时候,办公室里只有一个老师在,他虽然有些疑惑其他人干什么去了,却没有放太多的心思来关注这些无关紧要的事,心中更多的是事情即将败露的恐惧,这恐惧压抑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晏老师不舒服吗脸色这么难看·”那个老师看他神情有些不对劲,问道··    “啊没事,就是有点胃痛,”晏飞勉强地笑了笑,又像是想到什么,问,“陈老师,你今天早上有没有看到谁来找过我”·    陈老师有些奇怪:“没有啊,我是第一个来的,那个时候办公室还没开门。
怎么了,你丢了什么东西吗”·    “没有没有,就是不知道谁放了一封信在我这儿,里面写了一些小女生的心思,但是没有署名,所以我就想问一下你知不知道是谁。”
    “哎呀,这个年纪的小女生都会有情思萌动的时候,找不到人可以倾诉,所以才会匿名的告诉你嘛,你也不用太在意,她们呀,也就是把你当成了树洞,倾诉一下小心思,也没想过需要你的开导。”
陈老师笑着说··    晏飞也笑着点了点头,表示不会放在心上,却在转过身的瞬间,脸上的笑意荡然无存··    他想了想,还是走出办公室,找了个僻静的角落把楼鸣失踪的事报告给了校长,不出所料被校长大骂了一顿。
    “你是猪吗楼鸣都失踪三天了你才发现你这个班主任是干什么吃的马上派人去找,找不到你这个班主任也别想当了”校长气急败坏的声音刺得他耳膜在嗡嗡作响,他却在心底稍稍松了一口气,把校长拖下水也是保全自己的一种方法,楼鸣如果出事,那么校长也脱不了干系。
到时候楼炎如果怪罪下来,校长的下场也许比自己还要惨,毕竟当初楼鸣在这学校的一切事务都是校长安排的·想到这儿,晏飞忍不住在心底轻轻嘲笑这个总是不可一世的男人,爬得越高,摔得越惨。
    现在,他唯一担心的就是那个给他留下信封的人了,毕竟楼鸣如果只是失踪那么楼炎更多的肯定是怪罪到校长身上,但如果自己曾经对楼鸣做的那事被那人捅出来了,那自己就真的完了。
    那个人知道的事情太多,这对他的威胁太大了,不除掉的话他一定会不得安宁·想到这儿,他的眼底划过一丝狠厉,让那张脸看起来扭曲的可怕……·    再次回到办公室的时候,晏飞发现办公室里的几个老师都回来了,正在小声的互相交谈着,脸上的表情有些凝重,也有些掩饰不住的好奇。
·    “这是怎么了”晏飞有些疑惑··    “晏老师你还不知道吗刚刚警察来了,说是接到报案,在学校后山发现了一具尸体,而且就是我们学校的学生,我们刚刚都跑去看了,哎哟,那尸体太可怕了,血肉模糊的都看不清脸,要不是那校服,可能都没办法确认是我们学校的学生”说话的是李老师,办公室里出了名的八卦,一张嘴,说出的话十分只能信七八分。
    晏飞对她说的话有些不以为然,却又突然想到失踪的楼鸣,脸色也有些凝重··    “李老师说的太夸张了,”一直没开口的苏然笑了笑,说道,“虽然没法认出身份,但是他们请来了法医,回去验尸应该也能查明身份的。”
    晏飞看着她的脸,脸色变了变,心里“咯噔”一声,有种说不出的奇异感觉·苏然虽然是笑着在说话,但是语气里却透着微微敌意,听在耳朵里有些不舒服。
    他借口有事,就离开了办公室··    ·第4章  【楼鸣篇】他的结局·    不知不觉走到了操场,正值午休时间,操场上没有人,明晃晃的阳光晒的晏飞有些难受,他眯着眼漫无目的地走着。
    那个铁丝网上的门被人打开了,他走出去,只看到门外面种的几棵树,和通向后山的那条小路,路口已经被拉上了警戒线··    四周都是静悄悄的,晏飞突然就想上去看看,他轻易地穿过了警戒线,朝山上走去。
    他不知道,身后有个人都一直在注视着他··    山上自然什么都没有,据说是发现尸体的地方,此刻除了横七竖八地拉着的警戒线和踩得凌乱的脚印,什么都没剩下。
    晏飞有些失望,他心里是有几分相信这个尸体是属于楼鸣的,可是,是谁杀了他又埋在这儿,他却不清楚·他想找到更多的证据,这样他撇清关系就要容易些。
晏飞无奈地走下山,想着要不要去试着找找失踪的楼鸣,其实他心里还是抱了一丝侥幸心理,如果楼鸣只是失踪,那么他就不会有那么多的麻烦了·但他不敢报警,这样会把事情给闹大。
    晏飞此刻只是想办法撇清与楼鸣失踪的关系,楼鸣现在还只是失踪,那么只要找到他,事情就解决了,如果楼鸣死了,那么就得找到杀死他的凶手,而楼炎的注意力也会更多地放在凶手上而不是自己这个班主任的监管不力上。
    晏飞觉得事情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他已经什么都不在乎了,楼鸣是死是活,对他的影响都不大·但是那个给他打电话的人,他却不得不在意·晏飞对这个藏在暗处的人很是惊惧,心底很不安,如果那个人不是在吓他,而是真的知道那些事的话,才是对他最大的威胁。
    他一面想着一面朝山下走去··    “晏老师,你在这儿做什么”突如其来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他猛地一惊,才注意到路口处的警戒线外,站着一个女生。
    “哦是夏沫啊,你怎么没去休息,跑这儿来了”晏飞认出了女生,笑着问道··    夏沫把手上拿着的书举起来给晏飞看:“我睡不着,出来背会儿书。”
·    “哦哦背书啊,挺好的·”晏飞亲切的笑着说,“别太累了,该休息还是要休息的·”·    夏沫点点头:“晏老师,你怎么也没休息”·    “太热了,睡不着,出来转转。”
    “哦·”夏沫的眼睛一直盯着他,黑色如墨般的眸子里冷静的让人害怕,“晏老师还是不要去后山了,那里面发现了尸体,很吓人的。”
    “老师知道·”晏飞拍了拍她的头,“你一个人在这里背书,也要注意安全啊·”·    夏沫突然诡异地笑了笑:“晏老师,你看错了吧,我不是一个人啊。”
说着指了指晏飞的身后,·    “你看,楼鸣也在这儿,跟我一起呢·”·    晏飞的脸刷的变得惨白,冷汗顿时就从额头上冒出来了。
    “夏沫,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晏飞皱着眉,怒视着眼前的女生,不知道为什么,夏沫脸上尚显稚嫩的笑在他眼里竟然诡异的令人害怕。
    “叮咚·”手机传来短信提示音··    ——楼炎已经知道了,你逃不掉的··    晏飞握着手机的手止不住地发抖,完了,真的完了。
    他猛地推开夏沫,朝教学楼跑去·夏沫被他猛地推了一下没站稳,跌坐在地上··    “喂,你没事吧·”楼鸣看她摔倒,想要伸手去扶她,却还是不出所料地看着手指轻易地穿过了她的身体。
    “没事没事·”夏沫毫不在意地起身,拍了拍身上沾到的泥土,冲着楼鸣笑道,“我说你就在这儿,晏老师还不信·”·    “他又看不见我。
你呀,真是恶趣味,”楼鸣笑着摇头,“不过看到他吓成这样,我还挺开心的·”·    夏沫脸色突然变得有些奇怪:“你讨厌他吗”·    “不知道,”楼鸣摇摇头,“我不记得了,但是从心底是有点排斥他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因为他欺负你了呀·”夏沫低声呢喃,声音太小,楼鸣没有听清··    午休时间结束,上课铃声响起。
    “快去上课吧·”·    “嗯·”夏沫抱着书跑开,跑了几步,又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转过头冲他大声说,“楼鸣,我会保护你的”·    逆着光,她看到楼鸣站在原地轻轻地冲她笑着,眉目如画,两个梨涡若隐若现,美好极了……·    下午楼炎就来学校了,校长正准备做好接待工作,就见楼炎丝毫不领情地冷声道:“把楼鸣的班主任叫过来,我有事要问他。”
    晏飞怀着必死的心情,推开了校长办公室的门,他此刻心里已经没有多余的想法了,他唯一能够想到的就是自己完了,楼炎绝对不会放过自己··    其实一开始晏飞是怀有一丝侥幸心理的,那个威胁他的人也许没有所谓的证据,只不过是想要吓一吓他,以求得一些利益。
可是现在,这丝侥幸心理已经荡然无存··    楼炎的目光在他进入办公室的时候就落在了他身上·长期身处高位的人,仅仅是普通的一个眼神也让他有些站不住脚。
    “楼先生,你找我”他谄媚地陪着笑,暗自揣测楼炎到底知道了多少··    “我的儿子,三天前在你们学校失踪了,”楼炎神情冷淡,看不出他对于楼鸣失踪这件事到底有怎样的想法,要说伤心的话,也看不太出来,可若是一点感觉都没有,他又怎么会到学校来。
    “中午的时候,我接到警方的电话,在学校后山发现了尸体,并且已经查明,是我的孩子·”·    晏飞的心里“咯噔”一下,眼神瞟了瞟身旁的校长,冷汗早就爬满了额头,还不敢去揩拭。
    “楼鸣在学校受人欺负,我早就有所耳闻,保姆说,很多次给他洗澡的时候,都会在他身上看到青一块紫一块,问他怎么弄的,他也说不清楚·我的工作太忙,对楼鸣的关注很少,这大概给了你们一种我不重视自己的孩子的错觉。”
说到这里,楼炎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整理情绪··    “我知道楼鸣的情况很特殊,他在学校容易受到不公正的待遇,可是我没有想到,我会在今天,接到他的死亡通知书。”
楼炎的声音终于有些压抑不住,轻轻哽咽了一下,“我的孩子,是被人杀害的·你们,作为校长和老师,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    “我今天来这里,是通知你们,做好准备,这事情不会就这么简单就了结的。
我绝对会让你们和那些凶手,付出应有的代价”·    楼炎的神情始终是淡漠的,若不是说出这些话,别人也许永远都猜不透他的真实想法。
    上天是公平的,当你拥有了别人难以企及的东西,那么,你总会失去一些东西·楼炎坐到了许多人都无法达到的高度,却失去了作为一个父亲,一个普通人该有的表达情感的能力。
    楼炎离开之后,校长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瘫坐在沙发上··    晏飞却无法让自己放松下来·楼炎没有提到自己对楼鸣做过得那些事,为什么是那个人没有告诉他么既然没有告诉他,那么那个人到底在想些什么,仅仅是吓自己吗·    他如游魂般走出了校长办公室,去洗手间洗了把脸冷静一下。
手机铃声又响了起来,把他吓了一跳··    “被吓到了吗哈哈·”电话的那头,仍旧是没有感情的声音,他却能听出那人语气里的愉悦和……愤恨。
·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晏飞又惊又怒,声音在微微发颤··    “我想要你下地狱”电话那头的声音猛地尖锐起来,刺得他的耳朵生疼,“像你这种恶心的人,怎么配当一名老师畜生都不如”·    “你等着吧,很快,你就要去监狱里度过你的后半生了。”
那人挂断了电话··    晏飞抬头看了看天花板,头顶上的灯光照下来,落进他的眼睛里,折射出心底最深的恐惧和疯狂··    他抬起手轻轻挡住了眼睛,呵呵笑了起来,那笑声越来越大,在空荡荡的洗手间里回响,听得人心惊肉跳……·    两天后,警方发布逮捕令,将晏飞和三个犯案学生逮捕。
那三个学生有一个是楼鸣所在班级的,叫王宁,是九中出了名的混混,很多老师都管不了他,晏飞在请了两次家长以后,也彻底放弃了对王宁的教育·另外两个学生,一个叫李啸,一个叫郭宇,都是隔壁班的。
    这件事在九中影响很大,警方抓捕那天,正好是校职工例会,很多人都见证了这件事··    晏飞被带走的时候,脸上很平静·其实当一个人在发现事情的走向朝自己可以预见的方向发展而自己却无能为力改变这种情况时,你所能做的就是静静等待结局的发生。
    参加会议的老师都惊讶地看着晏飞被戴上手铐,只有苏然在笑着,笑意不达眼底··    “晏飞·”苏然在身后叫他。
    晏飞有些疑惑地回头··    “电话那头的人是我呢·”苏然呵呵地笑了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你庭审那天我会去的,我要亲眼看看。”
    她把亲眼两个字咬的很重,晏飞都能从她的话里感受到切齿的恨意·可惜晏飞没有任何的表情,一切都已成定局,知道是谁干的已经不重要了。
    半个月后,法院判决下来,王宁,李啸和郭宇涉嫌故意杀·人罪被判处无期徒刑,晏飞涉嫌猥·亵未成年人罪被判处无期徒刑··    四人均被判处无期徒刑,那三个学生还未成年,会被判这么重不用想也知道是楼炎从中做了一些工作,这大概是他现在唯一能为自己的孩子所做的事了。
    但是晏飞曾经猥·亵过楼鸣这件事却让楼炎震怒到极点,他的孩子,虽然心智不健全,可是却被自己和家人保护的很好,却没想到,送他去读书却遭到了这样的侮。
辱,怎么能不愤怒·    楼炎悔不当初,如果早一点发现孩子的处境,事情是不是就不会发展成这样了·    可惜没有如果。
    ·第5章   【楼鸣篇】事情起因·    苏然作为证人来到庭审现场,看着晏飞穿着狱服一脸颓败的样子,她还是抑制不住心里的愤怒,在判决下来的时候,冲他吼道:“晏飞人在做,天在看,报应不爽”·    晏飞没有说话,在庭审的时候他终于知道为什么苏然这么恨自己了。
    苏然竟然是楼鸣的阿姨·    就算是害死了楼鸣,可那三个人现在还是学生,她身为老师的职责始终没办法去太过责怪他们,况且他们已经受到了应有的惩罚。
可是对于晏飞,她却没办法不恨,为人师表,竟然做出猥·亵自己学生这样下·作的事,而且这个被伤害的孩子还是自己的侄儿,她怎么可能不痛恨·    苏然还记得那天她正好休假,去商场给楼鸣买了礼物去楼鸣家准备送给他,却看见楼鸣一直在房间里哭。
·    ——“鸣鸣,怎么了谁欺负你了”楼鸣在学校被人欺负的事她有所耳闻,但她三个月前才调职到九中,也没有在同事面前透露过自己与楼鸣的关系,这些所谓的校园暴。
力事情她没有亲眼见到,不好处理··    ——“阿姨,我好痛·”·    她顿时有些紧张··    ——“哪痛啊是肚子吗是不是乱吃东西了”·    楼鸣指了指屁股:“这儿好痛。”
    苏然把楼鸣的裤子脱下来,那裤子上沾染的血迹让她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后来,在楼鸣断断续续的抽噎声中,她大概把事情的过程弄清楚了。
    再后来,夏沫私下找到苏然,告诉了她,自己亲眼看见楼鸣被晏飞带进了一间小旅馆,过了很久才出来,楼鸣在哭而晏飞没有管他··    联系到楼鸣所说的事,苏然简直难以置信这种事情会发生在自己的侄儿身上。
晏飞那个衣冠禽·兽,怎么配当一个人民教师·    她发誓,一定要让晏飞付出代·    她花了很多的时间搜集证据,以至于错过了楼鸣失踪的消息,如果,如果能够再快一点就好了,如果自己再负责任一点,楼鸣是不是就不会死了……·    三个学生的父母对于判决结果不服,集体上诉,二审维持原判。
    这件事不止九中,甚至在整个B市都闹的很大,九中校长被革职,苏然也在这件事之后自动请辞··    夏沫和楼鸣站在操场上,相对无言。
    夏沫看着他的脸,突然就红了眼眶:“对不起·”·    楼鸣摇了摇头,他根本没有怪她:“我都忘记了,不是你的错。”
    可是事情的起因在我啊·夏沫捂着脸,任由泪水从指缝里落下··    夏沫长得很漂亮,她的漂亮在九中都是出了名的。
王宁暗恋她很久了,可是夏沫太骄傲,成绩又好,而他只是一个小混混,他们之间的差距让他很自卑··    那天中午,他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把夏沫叫到天台,可是夏沫却狠狠地拒绝了他。
·    ——“我不喜欢你”·    ——“你连楼鸣都比不上”·    被拒绝的难过和一直以来的自卑最终化为了对楼鸣的嫉妒和愤恨,冲动之下,就做出了难以挽回的事。
    他本来只是想教训一下楼鸣的,怎么会这样·    生命有时脆弱的让人害怕··    他和李啸郭宇一起,连夜将楼鸣的尸体运到后山找了个地方埋了起来,慌乱中,留下的却是满地证据。
    “还不打算走吗”路宣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了,面无表情地在楼鸣的身旁··    夏沫看了看路宣,又回过头来看楼鸣,表情有些紧张,她急切地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楼鸣冲她笑了笑,又转头对路宣说:“我等的人还没有来·”·    “你知道你在等谁吗”·    楼鸣摇了摇头:“他总是会来的,他……”·    “他来不了了。”
路宣毫不留情地打断他的话,“跟我走,你可以见到他·”·    楼鸣低垂着眼沉默了··    夏沫拉了拉他的衣角,他才抬起头,看着面前的女生,她此刻眼底充斥着泪水,但还是扬起嘴角轻轻地笑了笑。
    “楼鸣,再见·”·    “……再见,夏沫·”·    一片模糊中,楼鸣和路宣渐渐消失在她的视线里,她蹲下身子,在静默的操场上无声地哭泣……·    “我们要去哪”楼鸣看着路宣连话都不说,只自顾自往前走着,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了。
    “到了·”路宣停下脚步,指了指前面·楼鸣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是一间普通的公寓·此刻公寓的门半掩着,有昏黄的灯光从里面漏出来。
    一个长得很漂亮的男人从房子里走出来,眼神瞟了一眼路宣,然后落在楼鸣身上··    “唉,为什么是个男的”连迦做捧心状,表情凄苦,“我想要妹子啊啊啊啊”·    路宣没理他,径自走进屋里。
楼鸣安静地看着他,没说话,准确地说大概是被连迦给吓得说不出话来了··    连迦见他没反应,失望地收敛了表情,转身拉开房门,做了个邀请的姿势:“欢迎光临死亡事务所,我是工作人员连迦。”
    “我是助手慕澜·”身后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慕澜,这不就是给夏沫眼药水的人吗楼鸣回过头,看见一个跟自己年龄差不多的女生站在身后。
    “你们好,我是楼鸣·”·    “先进去再说吧·”慕澜领着楼鸣和连迦一起走进屋里··    这间公寓的装修不算太精细,符合现代人的简单整洁的风格,但是却处处都透着家的味道。
墙上挂着一张照片,楼鸣惊讶地发现照片上的人竟然是楼炎和他自己··    “这是我家”楼鸣问连迦··    “不是,这里是死亡事务所。”
连迦摇摇头,顿了顿又说,“不过你待会儿就可以回你家去了·”·    路宣递给慕澜一个黑色的本子,慕澜打开然后宣读道:“姓名,楼鸣,年龄,15,死因,校园暴力。”
    后面的内容她没有念下去,自己默默地看完后,对楼鸣说:“看来我们需要去你家一趟了·”·    “你跟他去吧,我要补觉。”
连迦说着,打了个哈欠,拉开卧室的门就走了进去·路宣一言不发地走进书房,看样子他也不会去了··    慕澜挑了挑眉,无奈地捂着额头,说:“看来只有我陪你去了。”
    慕澜带着楼鸣来到一间公寓,楼鸣奇怪地看着她:“我们走了这么久怎么又回到原地了”·    “呵呵,小弟、弟你真可爱,”慕澜笑着捏了捏他的脸,“这里才是你家,刚才那个地方是事务所,至于为什么两个地方是一模一样的,这个一时半会儿也解释不清楚。”
    楼鸣被她的动作弄得手足无措,明明就是一个跟自己年纪差不多大的女生,怎么就叫自己弟、弟了·    两个人走到客厅,就看到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是楼炎··    楼炎看不见他们两个,他正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张父子的合照,眼睛里有懊悔,有悲伤,有痛恨,情绪太复杂,混杂在一起反而看不清楚。
    “是爸爸对不起你·”楼鸣和慕澜站在客厅里,安静地听楼炎的呢喃,“爸爸太忙了,没有太多的时间关心你·就连那天答应了要来接你放学也失约了。
如果,如果我不是那么忙,就不会……连你最后一面都见不到了·”·    “爸爸·”楼鸣突然知道自己一直在等的人是谁了。
他看着楼炎,这个一直以来都强大的如同神只一般的男人,终于在失去了自己唯一的孩子以后泄露了一丝脆弱··    刹那间,他在人世间度过的那十五年的记忆如潮水般席卷而来。
楼鸣觉得自己头痛得厉害,那些他早已不记得的事情一桩桩一件件,走马灯一样地在他的脑海里串联起来··    楼炎惊讶地看着两个人凭空在自己面前出现,甚至其中一个还是自己的儿子。
    “鸣鸣”楼炎惊喜地叫出来··    “爸爸……”楼鸣看着楼炎激动地起身站在自己面前,满脸的不可置信和欣喜若狂,与平日里威严肃穆的形象大相径庭,那手甚至都在止不住的颤抖。
·    他像曾经很多次都做过的那样,向楼炎伸出双手,“抱·”·    那一刻的楼鸣,仿佛回到了曾经痴傻的时候,天真懵懂,因为从来没有见过妈妈,所以无比渴望爸爸的怀抱。
他就那样静静地注视着楼炎,一双漆黑如墨般的眸子里满含着对父爱的渴望··    楼炎颤抖着想要抱住他,却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穿过楼鸣的身体,扑了个空。
    “怎么……怎么会这样”·    楼鸣了然地笑了笑,有些无奈的放下双手:“爸爸,我已经死了呀。”
    慕澜一直沉默地站在旁边·楼鸣在说完这句话之后,仿佛失去了最后一丝力气,他的魂体,渐渐变得透明,可是脸上,始终带着一抹释怀的笑意:“再见……爸爸。”
    “不”楼炎奋力扑过去,却还是触碰不到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楼鸣消散在空气中··    慕澜看着这个男人双眼圆睁地就快要爆出来了,额头上青筋鼓起,他趴在地上,眼圈通红,却连一滴眼泪都不曾落下。
那份难过,融进空气中,只要轻轻吸一口气,都能清楚地闻到··    慕澜闭了闭眼睛,然后又睁开,掏出那本黑色的本子,在记录着楼鸣的资料的那一页的末尾写到:成功解开牵绊,任务完成。
    事情做完了,她的身影也渐渐消失在空气中,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楼炎仍旧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就像死了一样··    慕澜摸了摸胸口,那里自从她死后一直都是空荡荡的,可是刚才,那份悲伤却快要从心里溢出来了。
    她终于知道为什么连迦不愿意来了··    ==========·    第一个故事完··    ·第6章  【清竹篇】段竹的画·    黑压压的乌云铺天盖地地在天边翻滚着,间或有煞白的闪电从云间露出来,紧接着就是一阵沉闷的雷声传来,犹如两军对垒,压抑的气息让人透不过气来。
    慕澜从梦中醒过来,看着窗外,还不到傍晚,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窗帘被狂风吹得猎猎作响,她起身,走到窗边去将窗户关上··    房间里顿时更暗了。
    她走出房间,但客厅里没人,一切都是静悄悄的,雷声在这片寂静中更加清晰··    外面开始下雨了,豆大的雨点打在窗户上,滴滴答答,听的人无端烦躁,她心里渐渐泛起一阵难以平息的心悸。
    慕澜想了想,还是找了把伞,打开门走了出去··    她没有换衣服,还穿着刚才午睡时的那件睡裙·狂风大作,夹杂着雨水扑打在她身上,裸露的肌肤顿时就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慕澜在成为事务所的助手以后,就发现自己似乎变成了一个半人半鬼的存在·只要她愿意,她可以触碰到任何非活体的东西,甚至于其他人,虽然不能触碰到她,却可以看见她。
    ——就好像自带隐身技能·这是连迦当初吐槽时的原话··    ——我们把活人的世界称为此岸,把死人的世界称为彼岸。
事务所是介于此岸和彼岸之间的特殊存在,在事务所工作的“人”自然也会有其特殊性·这是路宣的解释·虽然当时慕澜听了以后,觉得这个解释还不如不解释。
    这也就是慕澜出门要打伞的原因·虽然只要她愿意以灵体的方式出现,她完全不会被雨水所影响,但更多的时候,她还是把自己当成一个活人来看待的,以人的方式游走在此岸和彼岸之间。
    慕澜撑着伞从房子外面的楼梯上朝天台走去·天台上那间小房子的灯果然是亮着的,她轻不可察地松了一口气,收伞走了进去··    “你打伞干嘛又淋不湿。”
连迦看着她将湿漉漉的伞立在门口,很快,以伞顶尖为中心就淌了一滩水··    “哪个人下雨不打伞”慕澜朝他翻了个白眼。
    “你又不是人·”·    “……”她竟无言以对,索性换了个话题,“你们在这儿做什么”·    路宣坐在办公桌后面,头也不抬地看着书,显然是不打算回她的话。
慕澜也不指望他会回答,所以她眼睛一直都是看着连迦的··    在这个事务所里,路宣和连迦的关系有些奇怪·这是慕澜呆了一段时间后发现的,路宣这个人虽然面瘫,但是其实对人很好,这个对人其实专指对连迦。
连迦不休息的时候,路宣会冷着脸叫他去睡觉;有时候,路宣去见任务对象回来,还会顺便给连迦带点吃的··    虽然对于他们这种半人半鬼的东西,休息和吃饭其实并不是那么重要。
    慕澜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路宣对连迦和对自己不太一样·但对此路宣的解释是:“连迦这个人不会照顾自己·”·    “喏,”连迦晃了晃手中的一个黑色的小本子,“下一个任务的资料。”
    慕澜挑了挑眉:“真是难得见你对任务这么积极,难道任务对象是美女”·    “聪明”连迦笑着对她竖了个拇指,“而且不止一个美女哟。”
    慕澜再次朝天翻了个白眼·身后,路宣还是雷打不动地低头看书,一点也没有受到这边的影响……·    连着下了好几天的雨,老天爷总算是放晴了,大雨洗刷后的s市,天空是难得见到的蓝色,看得人整个心情都舒爽了。
    伴随着最后一声蝉鸣,这个城市的酷暑终于过去,在第一片银杏叶变黄的那一刻,宣告着秋天来临··    陆清拿着药走在路上,步伐有些急,她刚刚在所辖片区巡查完,一身警、察制服还没来得及脱下,就急匆匆得往家里赶。
·    刚下过雨的地面还是湿漉漉的,鞋子踩在地上一直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这声音持续到她到家之前··    陆清打开门,一直紧绷着的脸微微放松了下来,眼神是难得的温柔。
她看向屋里,那人在画画··    段竹听到声音,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转过头来看着她:“这么早就回来了”·    她穿着一身浅蓝色的睡裙,外面披着一件外套,一头长卷发随意地披散着,有几缕发丝无力地搭在肩膀上,随着她的动作慢慢滑下来。
    陆清看着段竹的脚上连鞋都没有穿,忍不住皱了皱眉,又在玄关处给她拿了一双拖鞋过来··    “怎么光着脚就出来了你自己身体不好,就更应该好好照看着,”她一边抬起段竹的脚给她穿鞋,一边说着,“一点都不知道爱惜身体。”
    “灵感来了,就没顾得上·”段竹不在意地摆了摆手,手上的画笔也跟着晃,那上面沾满的颜料看得陆清一阵忐忑··    陆清回头看她的画,那是漫山遍野的开得正盛的向日葵,金黄色的花瓣和一片葱葱郁郁的绿叶形成强烈的对比,可是却不会让人觉得突兀。
整个画面都是金黄色为主,叶子的绿反倒缓解了视觉的冲击··    段竹的画,色彩强烈,色调明亮,永远给人奋不顾身勇敢向前的力量,你总是能在她的画中发现无限的激情与蓬勃的张力。
    ——当代梵高·段竹的老师曾不遗余力地赞美她··    陆清倒是不以为然,段竹这个人,跟她的画有着明显的反差,自私,任性,骄傲地像一只花孔雀。
陆清其实一直很好奇,这样性格的人,是怎样完成这些温暖的画作的··    “陆清,我饿了·”段竹终于停下笔,转过身来对着她,瘪着嘴揉肚子,细白的腿在椅子上一晃一晃的,苍白的小脸看着有些可怜。
    陆清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想吃什么”·    “可乐鸡翅,拔丝香蕉,青菜丸子,醋溜土豆丝,糖醋排骨,还有……巧克力圣代”段竹说得激动,眼睛都在放光。
    “你不能吃冷的我要说多少遍你才会记得”陆清皱着眉瞪了她一眼,“其他的我看看冰箱里有没有食材。”
    段竹撅起嘴看着她,以示不满··    “赌气也没用,不能吃就是不能吃,我是为你好·”陆清说完,也不看她,径直走进厨房。
    身后,段竹用手撑着脑袋,望着她的背影发呆··    第一次见到陆清是什么时候呢·    啊对,是两年前。
那时候的她病的很严重,又因为院长去世,她突然间失去了生活的依靠·院长留给她的最后一笔钱也全都花在医药费上,她那段时间穷得只能靠卖画来维持生计··    陆清这个人,看着比谁都冷漠傲慢,却是段竹遇到过的除了院长以外对她最好的人。
    那天,她照例坐在市中心广场的一角给人画画·艺术通常是一件很费钱的事,绘画也不例外,如果想要画出完美的作品,需要花费很多的钱去买好一点的绘画材料和工具,而且肯定不止买一次。
    她那时很穷,连好一点的颜料都买不起了,只能画最普通的素描·10块钱一张,卖的很便宜,因为这样,来找她画画的人会更多··    段竹有很严重的肺心病,是先天的,也许这就是她的父母把她扔在孤儿院门口的原因。
    冬天的时候,病情会加重,她只能戴着口罩给人画画·她画的很慢,每咳一下,都会带动指尖的颤抖,落下的笔触就朝着不可预见的方向划去,然后就得不停修改,重来。
    陆清就是那个时候出现的,她和同事在抓捕一群贩、毒团伙时,不甚让一个毒、贩子给挣脱逃跑了,她就追着这人跑了出来··    那罪、犯也狡猾,专门往人多的地方跑,来来往往的人挡住了陆清的视线,稍不留神,那人就不见了。
    陆清急得跳脚,在人群中四处张望,猛然看到那人也看过来,视线相接,陆清就迅速朝那人的方向跑去··    在人多的地方逃跑有利有弊,人群会形成阻碍。
那罪、犯跑得跌跌撞撞,不停地用手将身边的人推开,引得四周抱怨声不停·陆清一身警官服跟随其后,又吸引不少人好奇地观望··    段竹画完最后一幅画,收了钱后,起身伸了个懒腰,准备将画板收起来。
还没动作,就被一股大力猛地一撞,连人带画板地摔倒在地上··    “咔嚓”一声从身下传来,是画板断裂的声音··    那是她唯一的一个画板了,段竹简直想哭。
    那个撞到她的人也摔在她身旁,站起身连句道歉都没有,回头瞪了她一眼,骂骂咧咧地准备跑·段竹气得随手拿起断裂的画板朝那人扔去,正中脖子。
    那人被她扔的东西打了一下,脚下没注意,一个踉跄又摔在地上·陆清在这时候跑过来,一脚踩在那人的背上,反手给他戴上手铐··    罪、犯不甘心地朝段竹吼:“臭婊、子,都是你坏我的事”·    “闭嘴”陆清又踢了他一脚,才转过头来,气喘吁吁地朝段竹道了谢,“真的是太谢谢你了。”
    陆清真的是累坏了,大冬天的,却跑得满头大汗,一头利落的短发被汗水打湿,贴着皮肤,看起来有些滑稽··    “道谢有什么用我的画板都坏了”段竹看着破碎的画板,又生气又心疼,语气很不好。
    “这个……”陆清看着地上的画板,有些为难地看着她,“要不我买一个来赔偿给你·”·    段竹脸色还是有些不好看,她把口罩摘了想要说些什么,还没开口,眼前就一阵阵发黑。
·    在她晕倒之前,看见的是陆清一脸惊吓的表情·真是的,身为一位人民警、察胆子怎么这么小·    段竹回想了很久,那些细枝末节在记忆里已经模糊不清得即使用力也想不起来了,只有陆清凌厉的身手和微窘的表情在回忆里越发清晰。
    “陆清,我快要饿死啦”段竹冲着厨房里前后忙碌的背影有些不满··    陆清抽空回头看了她一眼:“快要饿死的人还有力气鬼吼鬼叫”·    段竹朝她吐了吐舌头。
    ·第7章  【清竹篇】日常生活·    陆清把做好的饭菜端到桌子上,叫段竹过去吃饭·桌上摆的几道菜都是段竹刚刚提到的,另外还有几道素菜。
    “为什么没有糖醋排骨”段竹有些不高兴··    “因为冰箱里没有了·”陆清瞥了她一眼,“明天去买。”
    段竹皱了皱鼻子·陆清看见了,伸出手指在她鼻子上揉了揉:“别皱着,不好看·”·    “我就是想吃嘛”·    “现在天色都晚了,乖,明天再去买。”
陆清盛好饭,把碗递给她,又给自己盛了碗饭,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陆清的手很好看,肤色偏白,手指修长·段竹很喜欢看她系扣子的样子,美好的让她转移不了注意力。
    两人吃饭的时候都吃的很慢,段竹是因为身体的原因,不能吃得太急,陆清为了将就她,也习惯了放慢速度,有时候出紧急任务,才会快速地扒两口饭,就匆匆忙忙地走了。
    “我明天休假一天,”陆清往段竹的碗里夹菜,“多吃点青菜,你看看你腰上都长了多少肉了”·    “……”段竹忍不住反驳,“腰上有肉,摸着手感好”·    陆清好笑地看着她:“是,手感是挺好的。”
说着,眼睛还故意在她的腰上打量了一圈··    段竹脸一红,拿着筷子的手抬起来,作势要打她··    “诶诶打住,不闹了。
好好吃饭·”陆清连连摆手,又往段竹的碗里夹了菜,才摆正脸色,严肃道,“后天开始,我会比较忙·这几天接到消息,又有贩、毒团伙流窜了,局里很重视这件事,这两天没事就不要乱跑,你要是有课,我会抽空去接你。
你一个人在家里,自己做饭,菜我会买·不要定外卖,那东西又不卫生也没营养,还有……”·    “知道了知道了,啰嗦。”段竹不耐烦地打断她。
陆清这个人,总是把她当小孩子,这让她有些不高兴··    陆清被她截住了话头,也没再啰嗦,只轻轻说了句:“我还不是为了你好·”话毕,就安静了。
    一时无话··    段竹偷偷瞟了一眼陆清的表情,脸色不算很好看,她心里突突的跳了跳,暗想刚才的话肯定是让陆清生气了,可是她也不是故意的啊,谁让陆清把她当个不听话的小孩一样来教训,任谁听了心里也会不舒服嘛。
    想到这,段竹也不想开口道歉,反正,陆清会原谅她的··    果然,两个人安静地吃完饭后,陆清还是主动开了口:“去休息一会儿,我来洗碗。”
    段竹立刻像是得了赦令一样,起身抱住陆清,在她的脸上“吧唧”一声留下一个吻:“就知道你最好了”·    陆清看着她头也不回地冲向客厅,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罢了,早知道这人一向是没心没肺,还指望她会替自己着想的话,那也真是愚蠢了。
    可是,就算知道她是这样自私任性的一个人,自己不也还是情不自禁地为她着迷,心甘情愿地为她做这些事吗·    陆清自嘲地笑了笑,拿起碗筷走回厨房。
    等到陆清把碗洗完走进客厅的时候,就看到电视还开着,正在播放的是最近很火的一个综艺节目,嘉宾们凑着一堆,互相嬉闹打趣,为一个完全无笑点的笑话笑得前仰后合,真是无聊透了。
段竹靠在沙发上,头一点一点的,快要睡着了··    真是活得无忧无虑啊陆清无奈地摇头·走到饮水机边接了杯温水,又把回家前给段竹买的药拿了一包出来,这才走到沙发跟前,把段竹叫起来。
    “先把药吃了再睡·”陆清满意地看着段竹乖乖地接过药和水吞了,拍了拍她的头,“回房间去睡,这儿睡容易着凉·”·    段竹仰着头看她,眼睛一眨一眨地,像只小仓鼠。
她举起双手递到陆清面前,撒娇:“你抱我进去嘛·”·    陆清白了她一眼,无奈地弯腰把她抱起来:“我看你以后要是没有我了该怎么办。”
    段竹乖巧地把手环在她的脖子后,头轻轻靠在她的肩上,轻声说:“你才不会不要我呢·”·    陆清脚步停了停,低头看她,段竹闭着眼睛,睫毛随着呼吸一颤一颤的,丝毫没有感觉到陆清情绪的变化。
    陆清把段竹抱到床上,给她盖好被子后,找了衣服走进浴室··    花洒里喷出热水,很快便营造了一片蒸腾的热气,陆清隔着一片雾气,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赤、裸着身子,隐约可以看见锁骨上还有一块牙印,那是段竹留下的。
·    两个人在一起,情到深处时,段竹总喜欢在她身上留下些印子,她说这是属于她的,留个记号,谁都碰不得·一脸得意的表情,衬着那张绯红色的脸,漂亮极了。
    段竹这个人,自尊心强得要死,永远用一副百毒不侵的样子把自己伪装起来,就像只刺猬,浑身都是刺·可只有跟她熟了,真正了解她之后,才会明白她就是个小孩子,会跟人撒娇,会渴望人的关心和疼爱。
陆清有时候跟她在一起,都感觉自己像是养了个女儿,知道她是这样的性格,就算有时候她无心说了很伤人的话,自己也没办法去责怪她···    陆清对段竹的第一印象,就是她对着那个毒贩子时一副气急败坏的表情。
    她当时脸色真是白的吓人,因为生气脸颊上泛着不正常的**,可是却意外地很好看··    段竹突然晕倒的时候,陆清是真的被吓到了,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幸好那时,跟她一起抓捕罪、犯的同事及时赶到,把逃跑的毒、贩子带走,而她,送段竹去了附近的医院··    医生告诉她段竹有很严重的肺心病时,陆清觉得自己有些同情这个女孩子。
    但也仅此而已了,至于心底那微微的心动和疼痛,则被她忽略了··    她替段竹付了医药费,又给她买了一套崭新的画具放在她的床头,就离开了。
    陆清裹着浴巾踩着拖鞋走出来,头发还湿漉漉得,她拿了张干毛巾包着,防止头发上的水滴下来弄湿了地板··    段竹睁着眼躺在床上,见她出来,支起身子半靠在床头,静静地看着陆清走到梳妆台前吹头发。
    “你的胸真平啊·”段竹盯了她一会儿后评价··    “……”镜子完整的映射出陆清翻了个白眼,“谢谢夸奖。”
    段竹无语·翻身下床,走到陆清身后,拿起吹风替她吹头发·陆清的发丝很软,头发又短,摸在手里的感觉很舒服··    陆清安静地看着段竹在身后,轻轻地触碰着自己的头发,灯光衬得她的脸越发柔和。
两个人沉默着,谁都没有说话,房间里只有吹风机的嗡嗡声,很温馨··    陆清想,等到很多年后,她回忆起这一幕,一定还是会从心底涌出无限的温暖。
有些记忆不会在时光的研磨中消散,反而如一泓甘酿,时间越久,越发香醇··    第二天一早,陆清把段竹从被子里拉出来,让她陪着自己去市场买菜。
    “你自己出来就好了嘛,非要把我也拉出来·”段竹打着哈欠,一脸不满··    “你一天到晚除了上课都是呆在家里,都快发霉了。”
陆清拉着她的手不让她走,“今天天气这么好,就应该出来晒晒太阳·”·    “我才不想晒太阳,我又不是太阳花·”·    “……”陆清顿了片刻,“我接下来这段时间都不在家,难道我还能指望你去买菜我现在不多买一点,你在家里吃什么”·    “我要吃的时候我会买。”
    “你会买菜”陆清戏谑地一笑,“你认得的菜就那几个,在这个季节的还不一定有·”·    “……”段竹不满地瞪她一眼,“还不都是你惯的”·    谁规定在孤儿院长大的孩子就必须自立自强的段竹就是个例外。
    小时候有院长妈妈宠着,除了学习什么事都不让她做,结果到段竹十八岁了,就只会煮面条和做蛋炒饭·在后来的两年里,因为院长生病,为了照顾她,段竹才渐渐学会了做一些基本的家常菜。
再后来,又有陆清惯着她,家务事都给包了,段竹有时候兴致来了,会在网上找食谱做一些菜,当然,这些食材都是让陆清买回来的··    所以陆清说的没错,段竹确实不认识菜,菜谱上会教做菜的方法,但食材都是让陆清买回来现成的,让段竹自己去买,估计一头雾水。
    “是是是,祖宗,我错了·”陆清笑着,拉起她的手就走,“走吧,带你去认识认识·”·    陆清拉着她在菜市场一路横冲直撞,大肆扫荡,一边买菜还一边给她说这菜的名字可以怎么做,引得卖菜的大妈不停打量她,段竹被盯得满脸通红。
    好不容易从菜市场出来,段竹总算是松了一口气,没好气地在陆清肩上拍了一下:“我再也不来了”·    陆清手里提满了东西,脸色也有些惨淡:“去超市买点佐料,我们就回去了。”
    两人朝附近的超市走去··    ·第8章  【清竹篇】被绑架了·    正巧碰到超市在搞促销,门口挤满了人,陆清把刚才买的菜放在超市外面的储物柜里,跟着段竹准备进去。
    门口真是人山人海,跟赶着抢年货似的,这天气不算太热,大家都挤的满头是汗·陆清一手护着段竹,一手拨开人群,想往里走··    迎面冲出来一个男人,把段竹撞了一下,她一时没站稳,身子晃了晃。
    等她站稳,就发现钱包不见了·    “陆清……”话音未落,陆清已经追了出去·段竹撇了撇嘴,每次的反应都比自己快,好没成就感。
    脑子里正乱七八糟的想着,身后就抵上一个硬邦邦的物什,段竹脸色一变,就听见耳边一个男人低沉的声音响起:“段小姐,请跟我走一趟吧·”·    陆清没追到那小偷,回到超市,找了一圈没有找到人,顿时就急了。
    段竹的手机就在那个被偷了的包里,现在也联系不上了··    段竹这个人骨子里很懒,能坐着绝不站着,能躺着绝不坐着·她去追小偷这会儿,段竹是肯定不会乱跑的,最多就找个位置坐着休息。
能让她走的,除非是有人强、迫她·    该死的陆清皱着眉又四处找了找,连超市的寻人广播都利用上了,终于确定,段竹确实是不见了。
    陆清颓然地回到家,屋子里安安静静的,再没有那人叽叽喳喳的吵闹声··    一整晚,因为心里总是担心着段竹可能会出现的各种各样的意外,陆清辗转无眠,索性在沙发上坐了一夜。
··    天刚蒙蒙亮,陆清将手中未燃尽的烟蒂扔进烟灰缸·她其实很少抽烟,因为忍受不了尼古丁的味道,但是段竹说她夹着烟的姿势很好看,她也就偶尔点上一根烟,抽一两口,然后慢慢等它燃烧殆尽。
    这一夜大概是她抽烟最频繁的一次,她揉了揉发闷的太阳穴,走进浴室冲了个澡,换好了警服去警局·出门之前,她打了个电话:“喂,是骆晗吗我要报案……”·    陆清这个人,心性沉稳,遇事沉着,很少有能让她心慌的事。
事实上,若不是事关段竹安危,她也不会像这样难得的心急火燎,可即使是这样,她的脸上,也很难找到几分焦急的情绪来··    ——越是着急,就越容易犯错,你们将来是要做人民警、察的人,如果连你们都慌了,人民怎么信任你们这是当初在警校时的老师说过的话,陆清时刻谨记着,所以此刻,即使她已经慌乱得握着手机的手都在发抖了,她也在心里一遍遍提醒自己不要着急。
    陆清到警局的时候,才七点过,警局里除了值班的没有几个人,骆晗也在·她先去做了笔录··    骆晗也看出她眼底隐藏不住的疲惫,只能不断安慰她别着急。
怎么看这安慰都有些无力,陆清也听不进去··    段竹失踪,很有可能是被人带走的,陆清心里很清楚,因为段竹没有理由不打招呼就离开,而且段竹是孤儿,身边除了自己也没有多的朋友,思来想去,也只有绑架和拐卖这两种可能性,可是这两种可能性陆清也不敢往深了想,她没办法想象如果段竹真的出事了,她该怎么办。
    “拐卖的可能性不大,段竹是个成年人,而且当时你们又在超市门口这样人多眼杂的地方,就算是想拐卖,那人贩子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的能力·”骆晗替她分析着。
    说话间,警局里的人陆陆续续地来了,两人也停止了谈话,回到各自的位置上··    “吱——”值班室外面清晰地响起刹车声,众人听声音就知道,是局长邢森的车。
只是有些意外,邢局今天来的这么早·    只见邢森穿着一身制服径自从车里走了出来,脚步很快,脸色也是难得的严肃·他疾步走进大楼里来,大声说着:“除了值班的,其他人到会议室来”·    随即,呼啦啦一群人跟在邢森后面走进会议室,秘书眼疾手快得泡了杯茶放在邢森的桌子上。
    邢森见众人都已入座,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才开口道:“我们接到举报,皇城KTV有人聚众吸、毒·”·    众人面面相觑,却没有人开口接话,他们心里都清楚,这肯定不是值得邢局重视的事。
果然,邢森接着说:“还记得两年前我们抓捕的那个贩、毒团伙吗当时让一个毒贩子逃脱了,是陆清去把人给抓回来的·”·    陆清听到自己的名字,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她只是想起,第一次见到段竹,就是因为这次抓捕行动。
    邢森顿了顿,又继续道:“但是在半个月前,这人被放出来了·”·    众人大惊··    一个人忍不住开口道:“这怎么可能,他不是被判了十几年吗”·    邢森点了点头:“他确实是被判了十二年,但是在一个月前,他被查出有严重肾衰竭,所以他申请了保外就医,并且被批准了。
但在一个星期前,他打伤了监守人员逃了·”·    陆清脸色一变,心底有一个不好的预感渐渐升起,像一团乌云笼罩在心头,压得她胸口发闷··    “他虽然逃了,但是这个病已经拖不了太久了,他肯定需要一大笔钱来治病做透析,那么贩、毒是来钱最快捷的一条途径,也是他最擅长的一种。
我们怀疑,最近皇城KTV的毒、品来源很有可能跟他有关·他虽然被关押了两年,但是他的贩、毒网络渠道肯定还在,再过一两天,关于这人的通缉令也会下来,所以这段时间,你们要加强对皇城KTV以及其附近的搜查,不要放过任何一个可疑分子”·    “是”众人齐声答道。
    “还有,这人的档案资料待会儿会逐一发到你们手上,里面有他的照片,你们可以利用照片去询问一下哪些医院出现过这人,重点排查那些拥有医疗器材私人小诊所,如果他怕被追捕,应该会放弃做透析,但是治病的药肯定是需要的。
    “对了,通缉令还没有下来,所以你们还要加强对车站、旅馆这些地方的排查,”邢森目光扫过众人,见他们点头,又问道,“还有什么疑问吗”·    陆清迟疑了一下,举手说道:“邢局,我有话要说。”
    邢森点了点头示意她继续讲··    “我的女朋友段竹昨天失踪了,我跟她认识就是在两年前的那次抓捕行动中,可以说,要不是因为她,我当时根本没办法将这个毒、贩抓到。
当时是因为段竹出手,把毒、贩子阻拦了一下,我才能成功抓捕他,现在这人逃出来了,我担心他会对段竹进行报复·”陆清皱着眉,将段竹失踪的事情讲了一遍,“我甚至怀疑,就是这人绑架了段竹”·    众人神色有些严肃,陆清有一个女朋友在局里早不是什么秘密,大家也都看得开,谁也不会因为这件事就把陆清看的与众不同。
    现在段竹失踪了,这件事倒是让他们吃惊,如果真如陆清猜测的那样,段竹是被毒、贩绑架了,谁也预料不到段竹在这人手中会遭遇什么事,而且有人质在手上做威胁,这对警方的抓捕行动也会有很大的影响。
    邢森脸色有些深沉:“你有收到绑匪的消息吗”·    陆清摇了摇头··    “你先别着急,不一定就是绑架,”邢森安慰她,“她是在哪里失踪的”·    “我家附近的一个超市门口,当时人很多,我们准备去超市买东西,但是段竹的钱包被偷了,我去追小偷,回来的时候人就不见了。”
·    “去调超市的监控看看,说不定会有线索·”邢森沉吟片刻,随即就把事情安排下来,“骆晗你和陆清负责去调查段竹的失踪案,看看是否和这个人有关,其他人,暂时放下手头的工作,把重点放在这次的贩、毒案。
秘书你现在把档案资料拿去复印了发给他们,人手一份·”·    秘书应声走出会议室··    “这段时间会比较忙,辛苦大家了,破了这起案子,肯定给你们嘉奖”邢森鼓舞着士气。
    “是”·    “好了,散会·抓紧时间工作”·    众人陆陆续续散去,骆晗陪着陆清等他们走了,才起身道:“走吧,先去超市那边看看。”
    “嗯·”陆清搓了搓紧绷着的脸,强撑起一个笑脸,和骆晗一起走出会议室··    两人来到段竹失踪时所在的超市,在给超市经理说明来意后,经理带两人去了监控室。
监控室里还有一个人,正坐在电脑前面仔细的看着屏幕·经理叫了他一声:“陈舒”·    陈舒闻声转过头,见到是经理,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他局促地叫了一声:“经理好。”
    经理点了点头,又指了指陆清两人,道:“这两位警、察同志需要调昨天的监控录像,你帮他们调出来一下·”·    “啊”陈舒愣了一下,眼睛在陆清身上扫了扫,又连忙点点头:“好,好的。”
    陈舒把监控调到昨天零点时分,又问道:“请问你们需要看哪个时间段的”·    “早上八点的。”
陆清看着他说··    “好的·”陈舒把八点的录像调出来,起身示意他们过来看,“按电脑左右键可以前进和后退,用鼠标也行。”
    陆清坐到陈舒刚才的位置上,电脑屏幕上是很多个摄像头在八点时拍摄的画面,陆清看了一下,最终将能够拍到超市门口的那个画面,点击放大,骆晗在她旁边跟她一起看着,就连陈舒也凑过来,脸上有些好奇,连呼吸都因为兴奋有些加重。
    陆清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倒是经理呵斥了他一声:“你跟在这儿凑什么热闹去给两位警察同志泡茶·”·    骆晗连忙摆手道:“不用不用,我们这儿看完就走。”
    陈舒这次反应倒挺快,连忙跑出监控室去给他们两个泡茶去了·陆清盯着他跑走的背影,若有所思··    ·第9章  【清竹篇】找寻线索·    骆晗见她的反应有些奇怪,俯身在她耳边轻声问:“怎么有问题”·    陆清没有回答他,只是问了站在一旁的经理:“你们这个监控室一直都是陈舒在负责吗”·    经理愣了下,随即摇头:“不是。
负责监控的是陈舒和另外一个人,叫葛林,两个人是轮休,相当于上一天班然后休息一天·”·    “所以昨天不是他在上班”·    经理点头。
    “这陈舒和葛林两个人在你这儿干了几年了”陆清接着问··    “陈舒干了比较久了,差不多有两年了,葛林才来一个星期,因为上一个员工家里有事,请假了,所以推荐了他家的亲戚来帮他守两个星期,我当时也没法临时招人,所以就同意了。”
    才来一个星期,这么巧陆清和骆晗对视了一眼,没说话··    陆清转身看着电脑屏幕,她记得昨天跟段竹两个人从菜市场出来已经差不多九点了,走过来算半个小时,那也差不多九点半的样子。
她将监控录像时间调至九点半,然后盯着屏幕,眼睛都不眨一下,看的很仔细··    骆晗看她专注的样子,也没有出声打搅她·陈舒端了两杯茶放在两人面前的电脑桌上,然后站在一旁和经理一起静静注视着。
    时间一分一秒过得很慢,在看了差不多将近四十分钟后,陆清终于眼睛一亮,不自觉直起身,背脊打得笔直··    “出现了”骆晗也忍不住凑上来看。
    监控能够捕捉到的画面有限,透过屏幕,只能看见门口拥挤的人潮,随即,是陆清和段竹两人被人群挤得东倒西歪的景象,陆清的右手护着段竹,左手在努力把挡在前面的人拨开,录像里,看得见陆清当时的脸色不是很好看,倒是段竹,好像很享受被陆清保护的样子。
    大概过了一两分钟,她们面前走过去一个穿着黑衣的男人,准确的说,这个男人是迎着段竹的正面走过去的,那人撞了段竹一下就迅速跑开了,旋即就是陆清跟着这人冲出去的身影和站在原地神色有些奇怪的段竹。
    画面到这里,陆清按了暂停,她回过头看着陈舒,漆黑的眸子里有不知名的情绪:“你可以解释一下,为什么这个小偷的背影跟你一模一样吗”·    陈舒的脸色微微变了变,他讪笑了声:“警察同志,你是不是认错了,这个男人怎么可能是我”·    “哦也许吧,那么请你跟我身边的这位骆警官解释一下你昨天的这个时候在哪里做什么”陆清使了个眼色,骆晗走过去,把陈舒带出去了。
    经理站在一旁,有些没反应过来:“警察同志,你是说陈舒是小偷吗”·    “只是怀疑·”陆清没有多说,又转过头继续看着画面。
    只见陆清离开后不到两分钟,一个带着鸭舌帽的男人就站在了段竹身后,男人的右手挽过段竹的肩,两人的动作在外人看起来十分亲密,如果忽略掉段竹不自然的神情,他们看起来就好像一对情侣。
·    然后这人便带着段竹离开了··    男人看起来似乎对监控器的位置十分熟悉,带着帽子有意无意地避开了摄像头的捕捉范围,整个过程,镜头只拍到男人的一个侧脸,连眼睛都没看到。
    经理看着陆清垂在身侧的手握成拳,连骨节都开始泛白,用力之大,可见一斑··    可是陆清的神情仍旧平静,看不出丝毫的异样,她对经理说:“这一段视频内容我需要拷贝一份带回去。”
    见经理连忙点头同意,她又转过头去,继续盯着屏幕,看看有没有什么遗漏的地方··    过了一会儿,骆晗把陈舒带进来:“这小子都招了。”
    陆清点点头,对经理说:“我们需要把人带回去做笔录,麻烦你,如果那个葛林回来的话,记得看住他,我们需要找他问话·”·    经理脸色惨白地点头,不停地擦着额头上的冷汗,他真的没想到,找的两个员工竟然都会跟警察扯上关系。
骆晗同情地看了经理一眼,没说话··    陆清起身,向经理道谢:“那我们就先回去了,今天麻烦你了·”·    “哪里哪里,”经理连连摆手,“我送你们。”
    陆清和骆晗两人带着陈舒离开··    三人回到警局,路过值班室时,被正在值班的民警小张叫住:“陆清,这儿有你的包裹”·    陆清眼里有些疑惑,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脸色一变:“谁寄来的”·    “不知道,”小张摇头,“我跟小李换班的时候,就放在这儿了,上面就写了你的名字,其他的什么也没留下。”
    “哦好的,谢谢你·”陆清点头接过他手中的包裹··    “客气啥·”·    一行人刚走进去,陆清迫不及待地把包裹拆开,里面是一个深蓝色的锦盒,陆清打开盒子一看,顿时脸色变得惨白,那是一块玉佩,碧色的玉佩在蓝色丝绒布上,色泽清润,流光溢彩。
    “怎么了”骆晗看她的脸色有些不对,连忙问道,“这是什么”·    “这是……去年段竹生日的时候,我送给她的长生佩。”
陆清觉得自己的喉咙干涩得厉害,让她险些说不出话来,“她一直都是随身携带的,轻易不会取下来”·    骆晗见她一副快要晕倒的样子,连忙伸手扶住了她:“别急别急,只是一块玉佩,说明不了什么,也许只是绑匪想给你一点威慑。”
    陆清没有说话,拿着玉佩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旁边有人递过来一份档案袋:“这是刚才秘书给的,里面有毒贩的资料·”·    陆清把档案袋打开,把里面的纸质档案拿出来。
第一页就是那个毒贩子的基本资料,上面还附有他的照片··    这个毒贩子叫林格,是A市人,出身在一个农村家庭,家庭条件不好,初中毕业了就没在读书,一直在县城打工。
19岁的时候,林格的父母在建筑工地上出了意外,双双身亡,林格得了一笔抚恤金,就离开了A市··    接下来的这几年,也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竟然走上了贩毒的道路。
林格成了一名毒贩子,并在警方的眼皮子底下,快速建立起一个贩毒网络,在本市进行毒品交易··    林格这人十分狡猾,警方为了抓捕他,耗费了太多的人力和时间。
两年前的那次抓捕行动中,都差点让他又逃了,若不是当时段竹用画板砸了他,陆清也不会成功把他逮捕··    陆清看着资料照片上那张熟悉的脸,心里有些感概。
    照片一共有三张,分别是林格的正面照,和左右侧脸照,他的右脸上有一道伤疤,让他整张脸看起来有些狰狞··    “林格,林格……”陆清无意识地念叨着这个名字,“格林,葛林……葛林”·    陆清的眼睛猛地睁大,她仔细地盯着照片上林格的左脸,然后用手轻轻遮住他的眼睛,留下的侧脸跟摄像头里的那个男人一模一样·    她激动地大叫:“骆晗那个葛林就是毒贩”·    骆晗此刻不在,他见陆清盯着档案发呆的时候就带着陈舒去做笔录了。
但是陆清周围还是有人听见了她的话,连忙问:“陆清,你在说什么”·    “我说,绑架段竹的人就是林格,他化名葛林,现在是段竹失踪的那个超市的监控人员。”
陆清语速难得的快,可见内心是多么的激动··    “陆清”骆晗和陈舒从审讯室走过来,骆晗神情激动,“这是陈舒的笔录。
葛林很有可能就是那个毒贩子”·    “不是可能,”陆清接过他递来的册子,“他就是·”·    陈舒自己说,葛林利用他有前科的事做威胁,要他那天早晨去偷段竹的钱包,主要是要将陆清引开。
葛林说他暗恋段竹很久了,想趁着这个机会跟她表白··    “葛林是这么跟你说的,他暗恋段竹”陆清问陈舒··    “对,之前我去跟他换班的时候,看见他在看段竹的照片,都是些**的照片。”
陈舒说道,“所以我相了信他说的话·”·    陆清皱眉:“我当时去追你的时候,你跑哪去了”·    “那条巷子,最里面是连通这超市的后仓库的,我从那里直接回到超市的。”
    “可以了,”陆清把册子合起来,问了最后一个问题,“你知道葛林住在哪里吗”·    陈舒摇头:“我们除了换班的时候,基本没什么交集,我都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我有前科的。”
·    陆清脸色有些不好看,现在已经知道了林格就是绑架段竹的人,而且这人也是他们正在追捕的逃犯,可是,却找不到这个人··    段竹怎么样了,在这种亡命之徒的手上,不知道有没有受委屈陆清心下不安,更多的是对段竹此刻未知的状态的恐惧。
    骆晗也只能不断安慰她:“有线索总比一头雾水好,现在我们只要去蹲守一些医院诊所,总能抓到他的·”·    陆清点点头,闭着眼用手捏了捏鼻梁,一直紧绷着的神经才微微放松了些。
    休息了一会儿,陆清和骆晗把获取到的资料报告给邢森,邢森看了他们提供的内容,当即决定:死守住各个医院诊所,并且加强对皇城KTV的巡查··    邢森还要求陆清把手机随身携带,他猜测林格如果没法从毒品这条渠道获取资金,那么他肯定会用段竹的生命安全作为威胁,拿段竹的命来换钱·    ·第10章  【清竹篇】结局相反·    这天夜里,陆清没有回家里,呆在休息室里打盹,凌晨三四点的时候,警局里突然变得很嘈杂。
    她从休息室里出来,才知道是今晚上负责蹲守皇城KTV的人回来了,而且抓到两个正在进行毒品交易的人··    大家在审讯室外面,透过屏幕看着里面的情况,陆清也跟着他们一起围观,就在这时,她的手机传来消息提示音,她掏出手机来看,是一条彩信,发件人未知。
点开,是一张照片··    照片中,段竹被反手绑在一张椅子上,嘴巴被胶布粘着,浑身都是伤·她还穿着失踪那天穿的一条淡蓝色裙子,此时的裙子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到处都是血迹。
她的眼睛紧闭着,像是昏了过去,惨白地脸色可见她有着多么痛苦遭遇··    陆清握着手机的手在止不住的发抖,她的段竹,那么骄傲的一个人,是她捧在心尖上疼的人,此刻却经历着从未有过的悲惨遭遇,她怎么能不愤怒她连骂都舍不得的人,却被人折磨成这副样子,她却一点办法也没有,陆清从未这么痛恨过自己的无能。
    有人发现了陆清的异样,连忙过来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    “怎么了”骆晗跑过来问··    陆清没有说话,她把手机递给技术科的小王,让他看看能不能查出那个号码所属手机的位置。
骆晗见她脸色白的吓人,连忙扶她去沙发上坐着,又给她端了杯水过来··    “你的脸色太难看了,要不去睡一会儿吧·”·    陆清摇头,她怎么睡得着,没看到照片之前,她还可以自欺欺人地认为段竹没什么危险,可现在看到她那副模样,她满脑子都是段竹浑身是血的画面。
    骆晗也知道她的固执,也没再多劝,只在她旁边陪着她··    没过多久,邢森一行人从审讯室里出来·邢森用眼睛看了一下周围的人,就说:“把文北街22号列入重点搜查点”·    文北街22号正属于皇城KTV所在的街区,据被逮捕的这两个人交代,最近的毒品都是从文北街22号流出的,他们的上线偶然透露,那里住的人是有名的毒贩子,但是他们都没见过。
    这两人的上线也是一个毒贩子,他的货源就来自于文北街22号,至于再往上还有谁就不清楚了··    第二天一早,技术科的报告也出来了,追踪到的手机位置正是文北街附近。
    只是陆清一直很疑惑,林格需要大量的钱治病,为什么绑架了段竹后,却不利用段竹做威胁索要赎金呢·    两天后,警方实施抓捕行动,邢森在行动前不断地强调,要严防紧守,不要放过任何的可以让罪犯逃跑的地方,更重要的,是保障人质的安全。
    然而他们都没有想到,他们最终在文北街抓到的,是林格的尸体和一封他的遗书··    ——“反正都活不成了,有个人来陪葬也不亏”·    他们都猜错了·    林格他根本没想过要治病,他已经患上了尿毒症,早就活不长了。
对段竹陆清的仇恨和对病情的绝望让他的心里变得扭曲,他唯一想要做的事,就是在临死之前对曾经害他坐牢的段竹和陆清实施报复·    陆清在看见林格满是血迹的遗书的时候就崩溃了,她发了疯似的到处找段竹的身影,连骆晗都拉不住她。
    他们是在一个小仓库里发现段竹的,她的胸口上插着一把尖刀,从刀口处流出的血迹都已干涸,在淡蓝色的裙子上留下触目惊心的红色··    陆清抱着段竹的尸体,无声无息地抽泣,段竹的脸色白的发青,她闭着眼睛,像是在陆清的怀里睡着了……·    “轰隆隆——”伴随着一道划破天际的白光,雷声轰鸣而至。
    段竹被雷鸣声惊醒,才发现窗外已是狂风暴雨,回想刚才的梦,内容已经有些模糊了,只觉得胸口一阵发闷,难受得厉害··    窗外的雷声不断,她听得头疼,索性起身下床。
房间里空调开得很足,她拿了件外套披在肩上,踩着拖鞋走出房间··    整个客厅里空旷的厉害,安安静静的,只有拖鞋发出的“踢嗒踢嗒”声,段竹觉得这片寂静令她心慌,总觉得缺少了些什么。
    她把灯打开,顿时客厅里明亮了起来,清冷的灯光照在她的脸上,让她的脸色显得越发苍白··    客厅里有乱七八糟的散落在地上的画笔,颜料,以及一副未完成的画。
画面上,一片葱葱郁郁的油菜花田里,一个人张开着双臂,仿佛在拥抱那片温暖的花海··    唯一遗憾的是,画中人没有脸·看那人细碎的短发,应该是一位男生,但若是说这是一位留着短发的女生,也是能说的过去的。
    “这是谁”突如其来的声音打破了空间里的寂静,段竹被吓了一跳·循声望去,一个长得很漂亮的男人坐在沙发上,用手撑着下巴,望着她所在的方向。
·    这人是谁他是怎么进来的进来多久了·    段竹定了定心神,问:“你是谁”·    “连迦。”
男人冲她扬起一个友好的笑脸··    “你是怎么进来的”·    连迦撇了撇嘴,有些自负地说:“这世间还没有我去不了的地方。”
    “你,你想要做什么”段竹的声音在抑制不住的颤抖··    “别紧张,”连迦双手举起,以示自己没有恶意,“只是随便聊聊天而已。”
    “……”段竹没有说话··    “这画上的人是谁”连迦把手放下,恢复了刚才用手撑着下巴的姿势,眼神落在那幅画上。
    “……陆清·”段竹低垂着眼睑,长长的睫毛耷下来,她在说出陆清的名字的时候,表情有一丝的变化,说不上是高兴还是悲伤。
    “怎么不画脸”连迦侧着头问··    段竹闭着眼想了想,随即摇了摇头:“忘记了·”·    “为什么忘了”·    “因为我很久都没有见过她了,所以忘了。”
    “她去哪了”·    “……不知道·”·    连迦盯着她的脸看了半天,突然笑了起来:“美人,你在撒谎哟”·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段竹皱着眉头瞪了他一眼,随即脸色一变,神情痛苦地捂着胸口,原本就苍白的皮肤更加白了几分,渐渐有些发青··    连迦被她呼吸都有些困难的样子给吓了一跳,见茶几上有几瓶药,连忙翻出来,又给她接了杯水,喂她吃了下去。
    几分钟后,段竹的状态才有些好转··    “啧啧,陆清怎么舍得留你一个人在这世上”连迦摇头晃脑地感叹着,“你连你自己都照顾不好。”
    “你在胡说些什么”段竹还有些气喘··    “我说,陆清死了以后你过得真惨。”
连迦的眼底有一丝残忍,语气也是难得的冷酷,仔细听,还有几分痛苦,“陆清也真是倒霉,她救了你,你却把她忘了……”·    “你胡说”段竹愤怒地打断他的话,“陆清她是离开了,她自己离开的,我根本……根本就留不住她。”
    “你当然留不住她,因为她已经死了”连迦的话里有一丝残忍的快意,“怎么要我告诉你吗当初你被绑架,是陆清最先在仓库里找到了你,林格想杀你,被陆清拦住了,慌乱中,她被林格用尖刀刺中了心脏,林格想再杀你的时候,被冲进来的警察给制服了。
    “陆清死在你面前的画面让你受了刺激,你在潜意识里把当时的记忆自动的修正了,你认为是陆清离开了你,而且你知道,她再也不会回来了·”·    “你胡说”段竹早已跌坐在地上,泪流满面,“你胡说……陆清她没死她没有”·    “你打算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连迦嘲讽地瞥了她一眼,“骗自己她只是离开了,这样心里会少一点负罪感是吗”·    连迦弯下身子,紧盯着她的脸,忍不住嘲笑:“陆清真是可悲。
你说,她会不会死不瞑目呢”·    段竹捂着脸,痛苦地摇头:“不是这样的,不该是这样的……”·    “连迦,差不多就行了。”
慕澜不知何时出现在这里,看着与平日里的性格大相径庭的连迦,心下有些疑惑,却还是忍不住出声制止了他··    “哦阿澜你怎么这么快就来了,我还没玩够呢”连迦恢复了之前的嬉皮笑脸的样子,“让美女哭也是一种本事啊。”
    慕澜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转头对着段竹,一副公事公办的表情说:“你好,我是慕澜,目前是死亡事务所的助手·”·    段竹仍旧在抽泣,对于慕澜的话没有反应。
    “你还想不想见陆清”慕澜问··    “我、我还能再见到她吗”段竹睁着泛红的眼睛,睫毛被泪水打湿,眼睛湿漉漉的,看着有些可怜。
    “当然可以,”慕澜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不过只有一次机会·就看你愿不愿意了·”·    “我愿意”段竹的脸上难得呈现出有几分急切的表情,“我、我什么时候可以见到她”·    慕澜没回答,把头转向连迦:“这次的任务是你负责的。”
    连迦撇了撇嘴,像个小孩子一样,赌气冲慕澜说:“那你插一脚干嘛”·    “路宣让我看着你。”
    “又是路宣那个死人脸”连迦有些不高兴,“他怎么什么都要管”·    “……”慕澜没接话,连迦的小孩子个性,说生气就生气的性格有时真的让她有些无语,初见时的惊艳都在后来熟知的过程中渐渐消散了。
    ·第11章 【清竹篇】最后一面·    连着晴了几天的城市,又开始下起雨来·慕澜坐在天台的小房子里,门帘被掀起来了,她撑着下巴安静地看着门外淅淅沥沥的雨。
连迦跟没骨头似的缩在沙发里,眼睛半阖着在打盹,路宣万年不变地坐在书桌后面埋头写字···    “你今天怎么了”慕澜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没人说话··    “你知道我在说你,”慕澜撑着下巴的姿势没变,她甚至连目光都没有动一下,“连迦·”·    “没怎么啊。”
连迦睁开眼睛,目光落向不知名的某处·他低低的说:“只是有些感叹啊·人都是这么贱,永远不知道珍惜对自己好的人·”·    路宣写字的手停了停,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又继续埋下头。
    慕澜转过头来看他:“为什么”·    “因为我以前就是这样的人啊·”连迦轻声笑了笑。
    “你记得以前的事”慕澜问··    “嗯啊,记得·”连迦提起以前的事并没有太多的反应,有些兴致缺缺。
    慕澜有些疑惑:“你为什么会记得”·    连迦歪着头冲她神秘一笑:“不告诉你·”·    慕澜朝天翻了个白眼,故作神秘地把话说一半什么的真是太讨厌了……·    傍晚的时候,雨停了。
    段竹穿着一身水蓝色的连衣裙坐在出租车的后座,抱着一束雏菊,肩上挎着一个小包,脸上是久病不愈的苍白色,长卷发披散着,整个人都散发着疲态,像是随时会倒下。
    司机偷偷地在后视镜里打量了她几眼,她也没注意,只静静地望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车子朝南山公墓开去··    沿途的景物在视线中飞快地朝后面倒退而去。
    段竹想起陆清曾对她说“我看你以后要是没有我了该怎么办·”是啊,该怎么办她从来没有想过失去陆清自己的生活会变成什么样子,总觉得这样的事情离她太遥远,她甚至懒得为此花费那几分心思。
    却没想过这样的玩笑话,却一语成谶··    ——“我以后会照顾你·”·    ——“小祖宗,别哭,我看着心疼。”
    ——“你想这么多干什么有我在呢·”·    陆清,你这个骗子·    她下车的时候,脚步虚晃了两下,要不是抬手扶了扶车门,差点向前倒去。
    “姑娘,你没事吧”司机关心地问道··    段竹摆了摆手,抱着花朝山上走去··    雨后空气有些潮湿,混杂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闻着很舒服。
    段竹想起第一次跟陆清约会的时候,就是在市郊的芷山上,也是这样雨后的天气·她们在山顶搭了一个帐篷,睡了一晚·她们在清晨的阳光中接吻,四周充斥着的是露水的味道,美好地让她现在回忆起这一幕都会觉得心痛的无法呼吸。
    陆清的墓在山顶·她走了很久,到山顶的时候,天已经完全暗下来了,一弯明月在天边斜挂着··    她把花放在陆清的墓碑前,夜色深沉,她有些看不清墓碑上的那张照片。
她伸出手,指尖碰了碰那照片,又猛地收回来,垂在身侧蜷缩着··    “我以为你不会来了·”身后传来熟悉的嗓音··    她只觉得眼睛酸涩的厉害,她用手揉了揉后,这才转过身。
只见陆清还穿着一身警服,正站在她面前,月光下,她的眉眼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清而温柔··    眼泪最终还是失去控制,汹涌而出··    “我真的、真的不是故意的,”她本就有严重的肺心病,一哭就会喘不上气,“我忘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忘了,我、我真的”·    “好了,乖,不哭,我没怪你。”
陆清把她拥入怀中,替她擦干眼泪,看着她泪眼朦胧的样子,轻叹了一口气·“我就是担心你照顾不好自己·”·    段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用手将她抱的更紧了。
    “阿竹,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天冷了多穿些衣服,不要光着脚在地板上走,药吃完了记得去药店买,还有,尽量照着菜谱学做一些菜,不要老是点外卖,也不要吃冷的东西,晚上洗完澡把头发吹干了再睡,睡觉不要踢被子”陆清絮絮叨叨地说了很久,段竹一直安静地听着。
    “你呀以前跟你说你总是没耐心,现在,总算是能够静心听我说话了·”·    段竹低声说:“我怕再也听不到了。”
    陆清就沉默了··    “陆清,你知道我有多么感激吗”·    “什么”·    “我是个孤儿,穷尽一生,也不过是孤单地活着,可是老天对我不薄,20岁前有院长照顾我,20岁后又遇见了你。
陆清,我一直觉得,能遇见你,已经用尽了我此生所有的运气,所以,就算我现在死了我也不会有任何的遗憾·”·    “你别乱说话”·    段竹轻轻一笑:“我说的是真的。
你也知道我的病,能活到现在已经是大幸·我以前跟你讲过我小时候的事,我在孤儿院那么多年,除了院长,见过的最多的人就是医生,当初很多医生都说我活不过16岁,没想到,居然还能苟且偷生的在这世上多活6年。
我已经很满足了·”·    “阿竹”·    “你别说话,你听我说·”段竹打断她的话,“我以前很自私任性,因为我想让你厌烦我,在我离开你的时候,你记住的大多是我不好的印象,这样你就不会太难过了。
可我没想到,你居然就这样放纵我的自私和任性,对我有求必应·我想,以后再也不会有像你这样对我的人了·陆清,真的谢谢你,还有,对不起·”··    “陆清,我以前总是嫌你啰嗦,我没耐心听你总是把事情交代一遍又一遍,我总是打断你说话,那是因为我知道,我照顾不好我自己,但你是可以照顾我的。陆清,我这么依赖你,你怎么舍得离开我?”·    陆清把她搂得更紧,头深埋在她的发间:“我舍不得啊,我怎么舍得”·    “陆清”·    “嗯”·    “陆清。”
    “嗯,我在·”·    “陆清·”·    “我在·”·    “陆清,”段竹的眼泪落下来,“我爱你。”
    陆清将她从怀抱中放开,看着她的眼睛:“我也爱你·”·    这夜的月光如水,天际偶有几颗细碎的星在闪烁,落在陆清的眼睛里,像碎钻般闪耀。
    她们在夜空下接吻··    段竹在一片模糊的视线中,看着陆清化作一片虚无,她惊慌失措,却什么都留不住,就连触碰过她的指尖的温度,都在慢慢地褪去,只余下一点点冰凉。
    段竹在陆清的墓碑前坐了一夜,清晨露重,沾湿了她的头发··    第一抹阳光落在地面时,她才终于动了动僵硬的身子,站起身··    “我要走了。
以后再来看你·”她冲着照片中的人笑了笑,“如果我还活着的话·”……·    等再回到家的时候,已近中午·段竹看着客厅中间那幅未完成的画,脚步顿了顿,还是执起笔坐在那幅画前。
手起笔落,她几乎不用耗费一丝的心神去想象,陆清的脸就在画纸上呈现出来··    半个多小时过去,这幅画完成了··    画中的陆清,身着一袭白衣,在阳光中闭着眼张开着双臂,正在拥抱着那一大片金色的花海。
细碎的短发贴着脸颊,脸上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你不是总好奇为什么我的画总是给人温暖吗因为你就是我的阳光啊。
    “画的不错·”连迦不知何时又冒出来了,正坐在沙发上看她··    段竹坐着的姿势没变,她盯着画中的人,低声道:“是我连累了她。”
·    连迦嗤笑了一声:“现在才知道后悔”·    “是啊,我后悔了·”段竹闭了闭眼睛,压下了从胸口传来的痛楚,只是脸色更加苍白了几分,“如果死的是我该多好。”
    “你还真是自私啊·”·    段竹捂着嘴,还是没能忍住咳嗽起来,惨白的脸上浮起不正常的**··    “不是咳咳不是一直如此吗”·    连迦看着她难受的样子,眼神动了动,还不待有动作,慕澜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把一把药和一杯水递给了段竹,顺带瞪了连迦一眼。
    连迦撇了撇嘴,没说话··    段竹服了药,看着他们俩,说:“总之,还是要谢谢你们,让我能够见陆清最后一面·”·    “只是工作而已。”
慕澜总是习惯性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表情,在她那张充满稚气的脸上看起来有些滑稽··    “那你们今天来,是还有什么事吗”·    连迦摆了摆手:“本来我不想来的,是阿澜硬拉着我来的。”
    慕澜甩给他一个白眼:“这次的任务是你负责的,我只是助手·况且”·    “况且,路宣还让你看着我·”连迦打断她的话,“他到底有什么可不放心的,我的资历可比你高。”
    “这件事你去问他”·    连迦顿时就无话可说了,他转过头看向段竹:“其实也没什么事,就是关心一下任务对象。
想问一下你还有什么要求吗我们能做到的话会尽量满足的·”·    段竹没说话··    “如果没什么事的话,那我们就先走了。”
连迦似乎是受不了她的沉默,有些急迫地想要离开··    “等一下”段竹叫住他··    她拿起一支铅笔在那幅画的右下角写了几笔,然后把画取下来,拿给连迦。
    “这幅画,如果你们还能见到陆清,请帮我把这幅画交给她·”她顿了顿,又说,“如果见不到的话,就放在她的墓碑前好了·”·    “你可以自己去。”
慕澜看着画上用铅笔写上的几个字“Mysunshine”说到··    段竹凄惨地笑了笑:“你们不就是来听我交代后事的吗”·    连迦和慕澜沉默了。
    “谢谢你们,能见到她最后一面我已经很满足了·最后一个心愿,你们替我达成吧·”段竹冲他们笑了笑,“现在可以请你们先离开了吗我想一个人呆会儿。”
    一周后,有邻居向警方报案··    段竹吞服了大量的安眠药,自杀了··    她死去的样子很安详,穿着一袭浅蓝色的裙子,安静地躺在床上,像是睡着了,做着很香甜的梦。
    一如当初陆清在医院里见到的那样··    只一眼,就失了魂魄··    ===================·    第二个故事完。
    ··第12章  【云深篇】她在那里·    难得的一个晴朗的周末,事务所没有什么事,慕澜跟路宣打了个招呼跑出去玩了,剩下连迦和路宣两个人在屋里大眼瞪小眼。
    “到底是小孩子啊”连迦忍不住感叹··    路宣瞥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反驳:“她比你大。”
    “我就知道你要这么说”连迦看着路宣一脸严肃的表情,有些无语,“你能不能不要活得这么累,老是一本正经的,你的人生很无趣诶”·    路宣木着脸不说话。
    “说真的,阿宣,你这样无趣的人,是不是在性生活上也很无趣啊”连迦一脸坏笑地凑近他,用自己的肩撞了撞他的肩,“你一个星期打几次飞机”·    “”·    “切,你以为你不说话我就不知道了”连迦不以为意,脸上始终挂着狡黠的笑,然后在路宣的面前伸出一根食指,很是得意的摇了摇。
    路宣眼神闪了闪,盯着他得意的脸,说:“你很闲”·    连迦脸色不变:“是啊,是挺闲的·”·    路宣听出了他话里的其他意思,却没说破,起身朝门外走去,边走边说着:“很闲的话就去找点事情做。”
    语毕,也不看连迦作何反应,就径直朝天台上而去··    连迦在他身后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嘴角噙着的笑意渐渐淡去,他坐在沙发上环视了周围一圈,屋里的摆设跟普通人家里没有什么不同,只是家具都有些陈旧了,到处都彰显着时间的长久感。
    如果慕澜能够看到连迦眼中的世界的话,也会很惊讶的,连迦所见的的事务所的样子跟自己见到的一模一样·    可惜的是她看不到。
    连迦的目光落向窗外,那里没有海,跟记忆力那片蔚蓝色的世界完全不同,他没有骗慕澜,他曾经确实是住在一间海边的别墅里,就跟被关在笼里的金丝雀一样,唯一能够见到的天空就是那个狭窄的方框。
    可是现在,这个方框比以前所见的更小了··    他的视线落向不知明的某处,对着空气喃喃道:“路宣啊,我想做的事情你会不知道吗”·    路宣回到天台上的那间小屋里,习惯性地坐在那张桌子后面,拿出黑色的本子翻看着,却觉得平日里能够让他注意力集中起来的文字怎么看怎么觉得烦躁。
明明是普普通通的白纸黑字,可是他却在字里行间里看见的是连迦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他知道连迦想要什么,可是,放在桌上的手猛地握成拳,用力之大,连骨节都微微泛白。
    心里有个声音渐渐清晰:不能··    不能答应他··    他深呼吸了一口气,闭着眼睛捏了捏鼻梁,平复了一下有些波动的心情,又才睁开眼,把注意力放在了面前的笔记本上。
·    死亡事务所作为此岸和彼岸之间的一个特殊的存在,其实所做的工作无非就是亡灵引渡,将留在此岸的生魂带回到彼岸,让其转入轮回,再世重生。
    死亡事务所存在的历史已经悠久到不可追溯其源,先后有无数的引渡人是事务所的老板,但在古代,引渡人的名字更多的是被“黑白无常”所代替。
    所以其实民间传说也并非完全不可信,毕竟你没有死过,又怎么会知道呢·    路宣时常在看的黑色小本子可以称之为生死簿,上面简单地记录着灵魂的名字,性别和在死亡时的年龄及死因。
每当把灵魂带到事务所后,需要当着灵魂的面将本子上的信息念给他们听,虽然这并没有什么用,毕竟灵魂是没有记忆的,但作为一项规定,这已经成为了事务所必经的一个流程了。
    如果灵魂没有被带到事务所,而是直接引渡的,那么需要在名字后面做上符号以示记录··    路宣看着本子上的“陆清、段竹”两个名字,然后分别在她们两个人的名字后面打了一个叉。
    ——“陆清,女,25岁,死因:利器所伤·”·    ——“段竹,女,22岁,死因:自杀·”·    短短几字,便是一生……·    有这样一种说法,大街上行人走路的速度跟这个城市的发达程度有关,越是行色匆匆,这个城市越是发达,毕竟人们总是要学着去适应越来越快节奏的生活方式,但作为休闲之都的C市,却恰恰与之相反。
街道上虽然来来往往的车辆很多,可是人行道上却很少见人来去匆忙,大多数人都趁着这难得的好天气,从家里出来散散步,遛遛狗··    慕澜走在街上,稚气的脸上虽然故作老成,可是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却出卖了她内心的好奇。
她不知道曾经的她有没有见过这么繁华的地方,至少现在在她少的可怜的记忆里是没有的,包括在她出车祸的那条街,也没有这里热闹··    耳朵里听见的,是鸣笛声,犬吠声,人们的交谈声,小孩嬉闹的、哭叫着的声音:眼睛里看见的,是牵着手的情侣,络绎不绝的车辆,闪烁变化的红绿灯,巨大的LED广告牌,耸入云霄的高楼·    她随意地跟着人群走到一个广场,找了一个长椅坐下。
前面不远处有一群孩子正围着一个做糖人的师傅嘻嘻哈哈的吵闹着,眼睛的目光却始终停留在那些做工精致的小人上·她也目不转睛地盯着··    那些小孩买到自己喜欢的糖人,高高兴兴地离开了。
她还是看着··    那师傅瞧见,笑呵呵地问:“小姑娘,要买一个糖人吗”·    慕澜的眼睛亮了亮,随机像是反应过来,面露尴尬地摇了摇头。
    她没有钱···    师傅笑着没再说话,又继续低下头继续忙着自己手中的事·慕澜手肘放在膝盖上,用手撑着下巴,眼睛却转向广场中央那个巨大的LED显示屏。
上面正在播放着时下正火热的一部偶像剧,剧中的女主角长着一张柔柔弱弱的脸,此时哭得梨花带雨,引得男主角心疼地安慰她··    广场上很多坐着休息的人也或多或少地在看着,慕澜没看过开头,此刻看得有些云里雾里,摸不着头脑。
    眼前突然有人伸手递了一个东西过来,慕澜一惊,回过神来,才看清是那师傅拿了个糖人正举在她面前··    她一愣,连忙摆手:“我、我不买。”
    师傅手未放下,笑看着她:“拿着吧,叔叔送你的·”·    她迟疑着接过来,这是一个白色的绵羊,样子精巧漂亮,她只看一眼就喜欢上了,拿在手里,左瞧右看,爱不释手,也舍不得下嘴咬一口。
    师傅见她喜爱的样子,眼睛里有些怀念:“我女儿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很喜欢我做的糖人,每次做出来,她都舍不得吃,有时候天气太热,糖都化了,她也舍不得扔。”
    慕澜没有告诉他自己的实际年龄其实比看起来大很多:“您的女儿现在不喜欢吃了吗”·    师傅摇了摇头,神情有些悲伤:“她十年前离家出走后就再也没回来过。”
    慕澜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那您不是已经十年都没有见过她了”·    师傅说:“刚开始的那几年我确实没有见到,现在能见到了。”
    “她回来了”·    师傅摇了摇头,抬手指了指屏幕上正哭泣着的女主角:“她在那里·”·    慕澜其实认识这个演员,她虽然不怎么看电视剧,却跟很多女生一样有着八卦的心理,在事务所里没事干的时候,她也会看看电视上的一些娱乐新闻。
忘了说,连迦一直跟慕澜吐槽,这都什么年代了,事务所里连台电脑都没有,唯一的电器就是电视,做个生平记录还得手写,真是太不与时俱进了·    当时慕澜摆着一张老成的脸,说:“其实还是有其他电器的,比如电灯。”
    气得连迦脸色铁青,三天没跟她说话··    这个女演员叫云深,是这几年火速蹿起迅速上位的一个小花·其实用火速不恰当,毕竟之前她也在许多电视剧摸爬滚打地当了几年的龙套,直到受到一个导演赏识,在一部大火的剧里演了女二号,才走进观众的视野。
    云深是这个师傅的女儿慕澜有些惊讶,据她所知,云深是个孤儿,是由于一个偶然的机会才踏进演艺圈的··    “我每天都会来这儿卖糖人,因为只有这里我才能见到她。”
师傅在说这话的时候神情有些难过·慕澜沉默了,她决定瞒下云深对外所说的自己是个孤儿的事实··    如果眼前的这个男人知道了自己的女儿说的话,该会有多难过啊。
    “挺好的,”慕澜看着自己手中的糖人,低声说,“她说不定也会看到你呢·”·    师傅笑着,没有戳破她善意的谎言。
    两个人一起安静地看着屏幕上的电视剧··    电视剧还没播完,师傅接到了一个电话,慕澜注意到他的手机不是现下很流行的触屏手机,而是一个破破旧旧的,手机壳上面的漆皮都掉的快差不多的老式按键手机。
手机铃声是一个很清亮的男声:“爸爸,快接电话爸爸,快接电话爸爸”·    男人接起电话,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嘈杂,她只断断续续地听见了几句话:“锁雨昏迷在医”·    慕澜见他脸色瞬间巨变,挂断电话,很抱歉地冲她说:“我的儿子出了点事,我要赶去医院一趟。”
    原来这个师傅还有个儿子·慕澜想着,冲他点了点头:“好的·叔叔再见·”·    师傅赶忙把自己的小摊子收拾了,最后略带遗憾地看了一眼大屏幕,离开了。
    ·第13章  【云深篇】父亲儿子·    “今日,一组登山团队在攀登斯蓝峰时发生意外,两名队员不幸罹难,另有三名队员受重伤现已被送往当地医院抢救。
据悉,这组团队创造了团体攀登斯蓝峰平均年龄最小的记录,队中年龄最大者25岁,最小者仅14岁·该团队队长萧锁雨,曾在13岁时成功登顶珠峰,是登顶珠峰最年轻记录保持者。
这次意外中,萧锁雨也不幸重伤昏迷,目前在S省第三人民医院抢救”·    连迦关掉了电视··    “你看这个干嘛”慕澜疑惑地看着他,“下一个任务对象”·    “我要吃。”
连迦盯着她手中拿着的糖人,答非所问·他盯着糖人时眼里似有碎光在闪耀,一张奶白色的脸也因着光芒显得灵动万分··    “这个”慕澜沿着他的目光,看到了自己手里的东西,得意地挑了挑眉,举起来在他眼前摇了摇,然后猛地一收手,“不给。”
    连迦眼里的亮光霎时黯淡,有些气急败坏:“你这人对我真不友好”·    慕澜木着脸没说话··    连迦捂脸朝屋外跑去:“路宣,慕澜又欺负我”·    “”·    慕澜决定以后也要继续欺负他……·    这里是S省最大的一家综合医院,拥挤的人潮,充斥在每一处角落。
刷得惨白的墙壁,在明晃晃的灯光下,映射出每一个人脸上愁云惨淡的神情·消毒水的气味在空气中蔓延,穿着白色大褂的医生护士戴着口罩穿梭其间,一片忙碌的景象。
·    “林医生,加护病房的那位病人醒了·”一位护士查房回来,手里还拿着查房记录,边说着将查房记录递给林放,一边不着痕迹地偷偷看着他。
林放是今年初才来这家医院的,据说是院长花了重金从国外挖过来的人才,现在是这家医院外科室主任··    ——“病程记录·患者,萧锁雨,男,18岁。
患者缘于5小时前发生滑坠,致全身多处疼痛,局部皮肤青紫,即时昏迷左侧6、7肋骨骨折并气胸,左髋关节脱位脊柱生理性弯曲,左下肢踝关节骨折,双下肢无浮肿,生理反射存在,巴氏征、克氏征、布氏征病理征未引出。
头颅大小正常,无畸形,左颞顶部稍肿胀、压痛”·    林放眼睛快速地扫过上面的字,然后将记录册放在自己面前的桌子上,反身将搭在椅子后背的白大褂取下来穿上。
他的身材修长,从肩,到背,到笔直的腿,每一处的线条都恰到好处·他穿衣的动作很流畅,常年握手术刀的手保养得很好,指节分明,皮肤白皙,散发着如玉的润泽。
    他侧脸的线条深刻,高挺的鼻梁,轻轻抿起的嘴唇都让他看起来有些冷漠,他低头的时候刘海会轻轻搭下来,微微遮住眼睛·小护士站在他的身侧,偷偷地看着他,满目柔情。
    “许婉,你在这儿帮我看一下,我过去看看他·”许婉是小护士的名字··    医院里,医生护士方便称呼,一般都在名字前加个“小”字,有人叫她小许,有人叫她小婉。
只有林放,从来都是连名带姓地叫她·甚至在医院里,也只有院长有资格叫林放“小林”,其他人也都称“林医生”··    这个人冷漠得连在称谓上表示亲近都不愿意。
    许婉有些失望,却还是点点头答应他··    林放并不关心她的感受,拿起桌上的记录册就朝ICU病房走去··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呼吸机和心电图机间或发出的一点声音。
萧锁雨躺在病床上,还戴着氧气罩,额头上缠着一圈绷带,脸上有着一些擦伤,右脸颊上有些淤青,肿起高高得一块,看起来有些狼狈可笑··    身上的登山服早已经脱下来,换成了蓝白条纹的病号服。
丑死了他的眼睛瞥见自己身穿的衣服,有些不满地皱了皱眉,却一下子扯到脸上的伤口,嘶得痛叫了一声··    “呵·”林放站在房间外,看着他的样子,忍不住嗤笑了一声。
    萧锁雨抬了抬眼皮,看了他一眼,又把目光转向自己身上·他试着动了动手指,发现还能动,才微不可察地松了一口气·然后眼睛再瞟了一眼被吊起来的裹着石膏的左腿,目光微微一闪,却又仿佛毫不在意地移开。
    “你的腿没事,只是骨折了·”林放走过来,站在他的病床侧,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跟你一起受伤的那两个人运气比你好,至少没像你一样搞到要住加护病房。”
    萧锁雨戴着氧气罩没法说话,背对着光,他也看不清林放的表情,他只是将目光快速地从林放身上移开··    那个态度很明显,他很不耐烦。
    林放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医院已经通知了你的亲属,哦对,就是你父亲,算算时间,”他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时间,“应该快到了吧·”·    萧锁雨的眼睛有些微微睁大,仔细看的话,还能从他的眼中看出一丝难堪。
    而很显然,林放看见了·他的嘴角微微勾起,说不上是笑容的表情,但看得出来他的心情很好··    林放弯下身子,胳膊撑在萧锁雨的枕头旁,在他的耳边轻笑了一声:“善良的父亲会怎样对待叛逆的儿子呢真是令人期待啊。”
    他的气息那么温热,刺激得他的耳廓瞬间就变红了··    萧锁雨外强中干地瞪了他一眼,眼底的不耐烦更甚·林放隔着氧气罩,看着他的嘴唇微微张了张,他认出那是一个“滚”字,但他对这种毫无威慑力的字眼毫不在意。
他直起身,在氧气罩上落下一个浅浅的吻,深情而肃穆的样子像是虔诚的教徒在朝圣··    “我会再来看你的,”他朝门外走去,转身的时候,他轻声说道,“你出意外的事情上新闻了,萧暮云应该也会知道的。”
他说完,也不看萧锁雨惊异的表情,径直走出病房··    林放回到办公室,许婉果然还在那儿坐着,只是办公室里还多了一个人··    “林医生,这位是患者的家属。”
许婉指了指那个坐在沙发上,脸色灰白的男人,“他叫萧莘,是萧锁雨的父亲·”·    萧莘看见林放,激动地站起身,脸上焦急的神色一览无余,他几次张了张口,却颤抖着嘴唇说不出话来。
林放走过去安抚性地拍了拍他的肩,又朝许婉交代:“隔半个小时去给他换一次药·再观察一天,如果没什么意外的话,明天就可以转到普通病房了·”·    许婉点了点头。
    “你先出去吧,我要跟病人家属谈话·”·    许婉神色黯然地走出办公室·为什么,为什么就不能更亲近我一点呢·    “医、医生,我的儿子他怎么样了”萧莘说话的时候,声音都在发颤。
他已经五十多岁了,十年前失去了女儿,就剩这么一个儿子,如果儿子也出事了,他该怎么活·    林放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混浊的眼睛里充斥着痛苦和担忧,抓着自己衣服的手在不住的颤抖,眼里划过一道暗色的光。
    “他没事·”林放抓住萧莘的手示意他松手,然后看着皱成一团的袖子,强迫症又犯了·手指不住地在皱褶的地方抚摸着,想要把皱着的衣服弄得平整。
    萧莘看着他的动作,顿时有些尴尬,手足无措地想要道歉:“抱、抱歉啊,医生·”·    林放面色无波:“没事·你先坐下,我们谈谈。”
·    “好的·”·    林放见他坐下,好整以暇道:“患者现在已经醒过来了,生命体征正常,保险起见,我们需要再观察一天。”
    萧莘顿时又激动地站起身:“真的太感谢你了·”·    “你先别激动·”林放顿了顿,又道,“他的伤势不算太严重,明天应该就可以转到普通病房,好好修养的话,几个月就能痊愈。”
    萧莘听闻,脸上又担忧又心疼:“这个孩子,我跟他说过,登山这种事太危险,叫他不要去,他就不听劝·你说他要是听我的话,哪还用遭这罪啊”·    林放不置可否。
    “医生,我能去看看我儿子吗”萧莘问··    林放点了点头:“当然可以,不过请你先跟护士去换上无菌服。”
    说着,他去门外把许婉叫进来,让她带萧莘去萧锁雨的病房,自己一个小时后还有一台手术,就待在办公室里休息··    林放是在一年前认识萧锁雨的,那时他还在R国的一家医院工作,是一个普通的神经外科医生。
R国有一半国土处于极圈内,拥有极为漫长的冬季,却也有着很多独特的美景,其中塔斯特冰上酒吧街和堪纳山的雪景更是闻名于世界··    酒吧街上大多都是露天酒吧,坐在沙发上,一抬头便是璀璨的星河,星光与霓虹交相辉映,胜却世间无数的美景。
他被好友杰尼拉去一家新开张的酒吧,这家名叫钟情的酒吧跟其他酒吧没什么不同,冰制成的吧台,舒缓的蓝调音乐,冷色调的灯光,踩着溜冰鞋在客人中来回穿梭的服务生,大同小异的金发碧眼的美人·    他无趣地缩在沙发上,看着杰尼邀请了一个又一个女人跳了一段又一段的冰上舞,他换了个姿势继续缩着。
    ·第14章  【云深篇】暮云深深·    萧锁雨也是被朋友拉着来的,他在跨进这家酒吧外的围栏时,脸上还透着明显的不耐烦·但他滑冰的姿态很优雅,刀刃在冰面上画出一道道优美蜿蜒的弧线。
这里的每个人的脚上都穿着溜冰鞋,却没有谁像他那样,只一眼就夺走了所有人的视线··    他穿着简单的白色外套,黑色的裤子·脖子上系着的一条深色围巾正随着他的动作在风中飞扬。
林放盯着他的脸,那种介于成人和少年之间的样子简直对人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萧锁雨察觉到他的视线,微微侧过头来,眼皮轻轻一抬,瞥了他一眼又转过去,漫不经心又目中无人的样子就像一位骄傲的小王子。
    林放勾起嘴角轻轻笑了··    手机铃声响起的时候,他的回忆被打断了··    “喂”来电显示没有备注,这并不奇怪,他喜欢不定期地删除联系人。
那些被删除的人或者还保留着他的电话号码,或者也跟他一样,删除了联系方式就此沦为陌生人··    “林放”电话那头是一个女声,声音绵柔动听却又带着不易察觉的强势。
    “萧暮云·”林放一听这个声音就知道是谁了,他顿了顿,“或者叫你云深比较好·”·    “......”电话那头的声音沉默了一瞬,又道,“小雨他怎么样了”·    林放皮笑肉不笑地说:“你自己不会来看吗”·    “你能不能不要每次跟我说话都是这样阴阳怪气的”云深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生气。
    林放对她的态度不以为意:“哦那么云大明星希望我怎么跟你说话呢”·    “算了,”云深平息了一下心情,换了话题,“我过两天会过来看小雨。”
    “呵,”林放嘲笑了一声,“管我什么事,怎么,还要我去迎接你吗”·    电话那头“啪”的一声,挂断了。
    林放看了眼通话时间,34秒,他随手将电话扔在桌上,起身去休息间准备冲个澡··    这间休息室并不大,被他划分成了卧室和卫生间,卧室里只有一张单人床,床边一个小柜子放着换洗的衣物。
他这个人有着轻微的洁癖,他不喜欢别人碰他的衣服,今天萧莘无意识的触碰让他心里有些火大,但念在这人是萧锁雨的父亲他才忍着没发作··    林放这个人,心情不好的时候并不会冲人发火,但是表情却会冷漠到极致,说出来的话也是咄咄逼人,叫人招架不住。
云深一个电话正好撞他枪口上,原本他对待云深就比较损,这下更好,说话直接噎死人了··    他去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的衣服,这才觉得全身心都舒服多了。
    他拿着干毛巾擦拭着湿漉漉的头发,许婉走进来,见他的动作,痴痴地有些看呆了,竟忘了自己要说的话··    “有什么事吗”他擦头发的动作不停,只瞥了许婉微微泛红的脸就转开了目光。
他知道许婉的心思,但那又怎样,暗恋只是一个人的事,跟他有何关系·    许婉这才回过神来,有些尴尬,却见他一脸淡漠,心下涌起阵阵失望和不甘心,按捺下这些情绪,她才说:“那位萧大叔已经走了,他原本是打算进去房间里面的,但不知道为什么,他临时改变了主意,只在病房外偷偷看了几眼就离开了,只说等明天再来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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