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事务所+番外 by 玴舟(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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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事务所+番外 by 玴舟(2)
·    林放点了点头,他早就猜到萧莘不会进去,父子之间隔阂这么大,哪这么快就溶解的就算萧莘不计较,萧锁雨那个性子,怕是也不想见他。
    “好了,没事你出去吧·”·    许婉急切地想再说些什么:“林医生,我我”·    话在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如果被拒绝了,那么就真的一点机会都没有了,如果不说,他又怎么知道呢说与不说,竟是如此大的难题。
·    许婉看着林放正盯着他,心里就更紧张了:“我、我是想说,还有十几分钟你的手术就要开始了·”·    她的脸色煞白,眼前一阵阵发晕,最终还是没有把心里话说出来。
    林放不置可否:“我知道了,你出去吧·”连表白都不敢的人有什么资格说喜欢·    许婉应声走出房间......·    “啪”云深看着自己的手机从自己手里被扔出去,撞在墙壁上后落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助理夏瑜见状,偷偷溜出房间躲避灾难去了·吴起见她那副胆小怕事的样子,翻了个白眼,推开房间门走了进去··    他看着地上散落的手机,双手在胸前交握,夸张地叫着:“哎哟我的姑奶奶,谁又惹你不高兴了”·    吴起是云深的经纪人,认识她十年,陪着她从龙套角色一路成长到现在的东桓影视一姐,亦师亦友,深谙她的脾气。
云深这个人,冲动,急性子,别人无心的一句话都会让她生气,但是脾气来得快去得快,等她气过了又会恢复如常,并不会把得罪她的人放在心上·她这样的性格,其实不适合娱乐圈,很容易得罪人,但是跟她混熟了就知道她这人没有心眼。
    这么多年,看着她一步一步走过来,得罪过人,也交了很多朋友,个中酸甜苦辣,也只有她自己清楚··    十年的磨砺,让她的锋芒有些稍稍收敛,但是有一个人,跟她永远不对盘,只要两人一说话,就一定会有一方气到吐血,这个人,是林放。
    “除了林放那个混蛋还能有谁”云深抱着手臂没好气地说,“每次跟他说话都摆出一副阴阳怪气的样子,好像我欠了他几千万似的”·    吴起嘴角弯了弯,不说话。
只等着她气消了··    果然没过几分钟,云深就心平气和地看着他了··    “你俩都认识五六年了,林放他什么性格你不知道为他生气,犯得着吗你”吴起笑道。
    云深摆了摆手:“算了,不想提他·”·    吴起也识趣地换了话题:“我这儿收到了两个剧本,看着都挺适合你的,你看喜欢哪个,就接下吧。”
    云深的目光闪了闪,没说话··    “还有几个杂志的封面,都得在这个月内完成,下个月的M国时装周,公司已经收到了邀请函,指定你去,所以杂志的拍摄必须在这个月内进行,还有......”·    “起哥,我有事想跟你说”她打断吴起的絮叨,眼睛里难得有些犹豫和迟疑。
    吴起很少见她这个样子,很多时候的她都是光鲜亮丽,充满自信的,即使是受到前辈的辱骂,同门的排挤,她也很少在面上表现出难过忧郁的神情·此刻的犹豫,让他想起了十年前,自己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那时她还是一个新到不能再新的新人,一脚踏进了娱乐圈这个光怪陆离的圈子,面对自己从未见过的世界,彷徨失措。
    十年的相处,吴起了解她的一切··    “跟你的弟弟有关吗”·    云深猛地抬起头:“你知道了”·    吴起点点头,看着她吃惊的样子有些无奈:“新闻上都报道了,你觉得你都知道的事我会不知道”经纪人的消息来源怎么都比艺人快一点吧。
    云深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    “我想去S省一趟·”·    吴起深深得看了她一眼:“你该知道如果行踪被曝光会有什么后果”·    云深是以孤儿的身份出道的,其实这也不算失实,她确实是孤儿,但她有养父,她跟着养父生活了十五年,曾经她的名字,叫萧暮云。
    孤儿这层身份为她带来了很多利益,粉丝因为这个身份关心她,很多黑料因为这个身份做不得数,大众因为这个身份同情她,即使不是她的粉丝也会或多或少的关注她。
一个出身贫寒,却靠着自己的努力在娱乐圈打拼多年,并且取得了一定成效·多么励志的故事,这个缺少“正能量”的圈子正是需要这样的人存在啊··    但是不管怎么说,这个身份也具有一定的欺骗性。
云深明明不姓云却改了名字,明明有养父却说自己是孤儿,明明有弟弟却说自己一个亲人也没有·当初云深因为心里有怨气,出道的时候一时冲动就说了自己是孤儿,如今这个身份已经用了十年,早已在人们心中成了一个既定的事实,谁也没法预料,一旦事实被推翻将会有怎样的后果。
    云深闭着眼睛倒在沙发上:“......我知道·”·    知道,但是还是想要去··    那毕竟是自己的亲人,是自己的弟弟,和自己一起生活了八年。
    从他出生的那天起,她就一直陪伴着他,看着他长成一个小男孩,她既像姐姐又像母亲,现在她的弟弟在医院里昏迷着,她不能不去··    “交给林放不行吗他对你弟弟的心思你也应该清楚。”
吴起还想劝劝她,让她再考虑考虑··    云深摇了摇头:“林放虽然关心他,但性质毕竟不同·我总要自己去看了才放心·我已经......十年没有见过我的弟弟了,还有,我爸爸,我也好久没有见过了。”
她说话的时候声音很低,让人听不清楚,也不知道她的情绪··    吴起知道她的性子,也知道就算自己劝她,她也不会改变自己的决定·他是她的经纪人,更是她的朋友,所以他不打算再多说什么了。
    他点点头:“我知道了·我去安排·”·    ·第15章  【云深篇】不同态度·    “要吃饭吗我做了水煮牛肉。”
慕澜围着一条围裙掀开了小房子的门帘·天台上的风有些大,把慕澜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让举着锅铲的她看起来有些滑稽···    屋子里,路宣坐在办公桌后面,连迦正捧着他的脸,两个人的距离凑得很近,近到慕澜有一种两人马上就会接吻的错觉。
听见声响,路宣和连迦猛地回过头来,然后两人迅速分开··    她默默放下门帘:“打扰了·”·    谁都有秘密,慕澜并不关心他人的秘密是什么。
这个事务所里,路宣和连迦之间的关系有些非同寻常,她心里很清楚,但她从不会多问··    连迦说她总是木着脸装老成,对待事情总是严肃道刻板,她确实就是这样,到现在为止,她虽然把路宣和连迦当做了朋友,但她更关心自己生前的事,她想早点解开自己的心结,离开这个地方。
    永生在很多人眼里是一件很幸福的事,但不包括她·她宁愿在人世间度过自己短暂的一生,也不愿意这样不人不鬼的活着··    她一边想着一边走下天台。
连迦从屋子里跑出来追上她的脚步··    “你刚刚说你做了什么”连迦走在她的身侧问道,只字不提刚才的事,就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
    慕澜也不会多问:“水煮牛肉·”·    “为什么你会做饭”连迦有点受打击,“明明你都失忆了”·    慕澜白了他一眼:“跟着电视上学的。
没记忆就没有动手能力吗,你是不是傻”·    “你在怀疑我的智商不对,这不是重点,”连迦有些深深的挫败,“为什么你要做饭我们不用吃饭的。”
    “你爱吃不吃”慕澜决定不再管他·加快脚步朝楼下走去··    “喂喂我没说不吃,”连迦急忙跟上,脸上有些好奇,不停地絮絮叨叨,“辣吗我不太能吃辣的,吃了脸上会长痘的,我的皮肤这么白,长痘的话很难看诶你也是,你一个女孩子,脸上长痘的话就更没人要了,本来青春靓丽的脸上长了痘痘多难看啊,小心嫁不出去啊,还有……”·    慕澜忍无可忍:“闭嘴”·    “再多说一个字,你就别吃了”·    连迦伸手在嘴巴上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黑白分明的眼珠子转呀转,最终还是忍不住说了一句:“你这女人真暴躁。”
说完又急忙把嘴巴捂上,生怕再多说一句惹得慕澜发怒了··    慕澜被他胆小得可爱的表情弄得哭笑不得,免费又再送了他一记白眼··    连迦捂着嘴笑弯了眼……·    S省第三人民医院里,人来人往。
这个S省最大的综合医院,每天接纳的病人成千上万,医生护士忙得团团转,恨不得多长出几只手脚,好让自己轻松一些··    林放的办公室算是人比较少的了,毕竟他是外科室主任,普通病人挂号也不至于挂到他这儿来。
今天上午没有手术,他在休息室里补了个懒觉,早上十点才从床上爬起来·昨夜凌晨三点,急救室送来一个出车祸的伤患,几个值班的医生护士忙活了三个多小时,才把人抢救过来,那人现在正躺在加护病房,还没度过危险期。
    林放接近早上七点才忙完,准备睡觉的时候,脑子里又闪现出做手术的场景,血淋淋的画面让他的洁癖犯了,跑去浴室洗了个澡才重新回到床上··    许婉端了杯咖啡进来,放在林放的办公桌上。
    林放正在接电话:“你过来了”·    “我为什么要去接你,你自己找不到吗”·    “呵。”
    “我不介意一起吃午饭·说不定报社会有料呢·”·    “随便你·”·    电话挂断,林放回过身来,看到还矗立在自己办公桌旁的许婉,眉头不经意地皱了一下。
    “你站在这儿做什么”·    许婉原本是怔楞着,听见林放对自己说话,猛然回过神来,脸色微微发白:“没、没事。
我先出去了,林医生·”·    她慌乱地跑出去,林放盯着她的背影,无声地挑了挑眉··    许婉站在门外,隔了一道墙壁,才勉强压下自己的心慌。
她听到了,不会错的,跟林放通话的人是个女人会是林放的女朋友吗可是对待女朋友会是这样冷嘲的态度吗·    林放对待所有人都是礼貌而疏离的,尤其是对待同一科室的自己,更是疏离到了极点,可是他在打电话时,却是冷淡中带了点嘲讽,那种类似于朋友间的互嘲,让许婉内心的危机感顿生,林放对待这个陌生女人的态度是与旁人不同的。
    许婉觉得自己内心嫉妒的藤蔓在疯狂地滋生,林放的身边有一个疑是他女朋友的女人,那个女人是谁,她凭什么能够占据林放凭什么·    许婉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脸色惨白,理智回来,连忙平息了妒火。
    自己有什么资格嫉妒呢她无声地苦笑·林放的疏离,不就是拒绝自己的最好态度了吗可是,不甘心呐别人可以,为什么自己不可以呢为什么不能回头看看我呢,我一直都站在你身后,默默地注视着你呀·    许婉抱着手臂,靠着墙跌坐在地上。
    “……请问,林放林医生的办公室是在这儿吗”高跟鞋踩出的哒哒声在自己身旁消失,一个略带迟疑的声音自头顶上响起。
    许婉抬起头,见是一个穿着靓丽的女人·那人身穿一件红裙,头上戴着一顶黑色的宽檐帽,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大的有些夸张地墨镜,墨镜下面露出半张白皙的脸和红唇。
    一个美得会让女人感到很有攻击性的女子··    许婉看着她,连忙起身,才发现自己比这女子矮了一头,那种来自女人间的压迫性更加明显了,许婉只觉得自己在气势上就弱了一点:“是、是的。
林医生就在里面,请问你找他有什么事吗”··    女子似笑非笑地轻轻勾起嘴角,却没有回答她,径自抬手敲了敲办公室的门··    “没有挂号不能……”·    门被人打开,许婉的话戛然而止,她呆呆地盯着林放,不想错过他脸上的任何一个表情。
她想确认,确认这个女人是不是对林放来说是与众不同的··    林放站在门后,看到门外的两个人,脸上没有任何变化:“你来这么快”·    又看了看她身后:“吴起没跟你一起来”·    云深点了点头:“他还有其他事。”
边说着边走了进去··    林放冲着还站在门外的许婉交代:“再冲一杯咖啡进来·”许婉虽然是一名护士,但严格来说,她更像是林放的助手,很多小事都是交由她去做的。
    云深叫住她:“我不要咖啡,换成茶吧·”·    林放嘲讽道:“哟,转性了·”·    云深隔着墨镜朝他翻了个白眼:“你一天不挤兑我你不舒服是不是”·    “那是。”
    许婉脸色苍白地退出办公室·那种熟稔的语气,那种冷淡中带着的亲昵的态度,那种熟人间的嘲讽,他们怎么可能是普通的关系就算是朋友,可是男女之间会有纯洁的友谊吗·    许婉觉得心痛得难以忍受,原来林放并不是对所有人都疏离,原来他不是看不到自己,只因为,他的身边早已有了足以跟他比肩的女人,那个女人,足够漂亮,足够优雅,自己有什么资格去跟她竞争。
从来没有想过,会有这样一个人的存在,只一眼就让自己彻底地缴械投降,自卑到无以复加··    “那个小护士暗恋你呢·”云深摘下眼镜,冲着去关了门走向自己的林放努努嘴,眼中的调侃不言而喻。
十年磨砺,她看人的眼光还是准的··    林放回给她一个漫不经心的眼神:“那又如何,暗恋我的人多了去了·”·    “啧啧,真是无情啊。”
云深感叹着摇摇头,话题一转,“小雨现在没事吧”·    “两天前已经转到普通病房了,修养两三个月,就能完全好了。”
提到萧锁雨,林放的语气自然而然的认真了许多,但跟云深说话又会不自觉开嘲讽,“你说医院里这么多人,总会有人认识你吧啧啧,这要是传出去,该引起多大的热潮啊,我看你还是别去看他了。”
    “你知道我为了过来做了多大的心理建设吗”云深瞪大双眼,“都到这儿来了,怎么可能说放弃就放弃好歹也得让我去看他一眼再说,”·    “哟你还需要做心理建设啊你不是一向心比天宽,没心没肺得跟普度众生的菩萨一样吗”·    云深木着一张脸,面无表情:“老是这么毒舌小心嫁不出去”·    林放嗤笑一声:“我不用嫁,我娶。”
    “林放我×你大爷的,你说话不噎死人你会死是不是是不是是不是”云深终于憋不住,彻底爆发了,看她连着说了三个是不是就知道她内心的火气有多大。
    “噗”林放终于难得笑了,他看着怒火中烧的云深,忍不住添了一把火:“是·”·    这边林放和云深斗嘴斗得不亦乐乎,许婉端着一杯茶敲了敲门,然后走进来。
于是两人不约而同闭嘴了,谁都没有说话··    云深把脸微微侧开,她现在没有戴墨镜,不想被人认出来·林放见状,走过来站在许婉面前,接过了她手里的茶杯,稍稍遮住了许婉的视线。
    “这里没有什么事,你先出去吧·”·    许婉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地走了出去,在门被关上的时候,她回过头来想要再看一眼云深,但被林放挡住了,隔着一道门缝,她听见林放对自己说:“不要让人进来打扰。”
    门被彻底关上,许婉的手在身侧握成拳,用力之大,连指甲都深深陷进掌心里··    ·第16章  【云深篇】近乡情怯·    “我什么时候可以去看小雨”云深问。
    林放把茶杯放在她面前的小茶几上:“他就在病房里又不会跑,你想什么时候去就什么时候去·”·    云深有些不好意思:“我这不是紧张嘛。
万一他认不出我怎么办,你说他要是问一句‘你是谁’那我多尴尬”·    林放瞥了她一眼:“哟,你还知道尴尬。”
    见云深又要发作,他又接着道:“你天天都出现在电视上,他傻了才不会认识你·”·    “你更应该担心的是怎么跟他解释你是‘孤儿’这件事。”
    云深眼里的光闪了闪,面色微微沉了沉··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她的声音低沉下去,“我十年都没有来见过他,他肯定会怪我,或者,他可能会干脆的不认我,毕竟这十年里我们就是陌生人。
我很怕……见到他陌生的眼神·”·    “你当初在说出你是孤儿的时候就应该有这种准备·”·    “我那是一时冲动”云深急切地想要解释。
·    “这话你去对萧锁雨说,”林放挑了挑眉,冷嘲道,“你在这儿跟我说有什么用·”·    云深嗫嚅道:“我……我这不是不敢嘛。
近乡情怯你懂不懂”·    “哟还学会说成语了·”··    “……”·    云深无力的叹了一口气,捂着脸大叫了一声:“你说我该怎么办呀”高贵优雅,美丽逼人的气质完全不见。
    林放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沉着道:“你知道我跟萧锁雨是怎么认识的吗”·    他并没有等云深回答,又接着说:“是在R国的塔斯特,一间冰上酒吧里。
我在酒吧里呆的无聊的时候,他出现了·他和他的伙伴们一起出现的,那么多人,只有他一下子就吸引住了我的目光,他当时满脸的不耐烦,但是眼睛清澈透亮,他瞥向我的时候,我觉得自己的整个心脏都被揪紧了。”
    云深面无表情的吐槽:“你这个死基佬·”·    林放没理她,接着说:“然后我走过去请他喝酒,这是我第一次想要去接近一个人,我当时紧张得小腿都在发抖,虽然衣服穿的很厚不怎么看的出来。”
    他听见了云深夸张地嘲笑··    “他并没有拒绝我,我看的出来他的心情有些不好,喝酒喝得又猛又急,他的朋友也在跟着起哄,一杯一杯的倒酒给他喝。
他的酒量不怎么好,没喝多少脸就红的跟桃花一样,但是眼睛却是明亮的,就像星星一样在发光·”·    云深被这个比喻给恶寒了一下,忍不住抖了抖。
    “然后我邀请他跳舞,我们都穿着滑冰鞋,他都快站不稳了,需要靠着我才站得住·我搂着他的腰,细的简直不堪一握·我们在舞池中央转了很久,久到我现在只能回忆起灯光下他的脸,却想不起我们跳了多长时间。”
    “后来大家都喝趴了,我带着他去附近的宾馆·然后,我们做了·”·    云深目光定定地看着他:“你这个混蛋。”
她一直都知道林放跟自己的弟弟是一对,但他们怎么认识的怎么开始的却一无所知··    林放勾起嘴角,似笑非笑:“你知道吗那天他哭了。
他当时醉的迷迷糊糊,我以为是我弄痛了他,但不是,他哭着说‘我都攀登了这么多山了,我已经那么出名了,为什么姐姐还不来看我’”·    云深的眼圈顿时就红了,水汽在眼里凝聚,化作泪水落下来,精心画好的妆容轻易就被弄花了。
    “对不起……我、我不知道·”·    林放递给她一张纸巾:“这句话不用对我说·”·    “留着给萧锁雨吧。”
……·    到处都是白色,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地板,白色的床单被子,看的人直犯恶心··    还有难看到极致的病号服。
    萧锁雨厌恶的皱了皱眉,索性闭上眼睛,眼不见心不烦··    “小雨,我给你买了一些水果·”听到萧莘的声音,萧锁雨睁开眼,看到萧莘手里提着一袋子水果正看着自己,站在床边,整个人有些局促,手脚僵硬得不知该往哪儿放。
    见萧锁雨盯着自己,萧莘更有些紧张了,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的慢慢屏住·他想要说些什么来打破这尴尬到令人窒息的沉默··    “你看你喜欢吃什么我削给你吃,梨,还是苹果”·    萧锁雨的眉头又皱了起来,他讨厌这个男人总是略带讨好的语气,其实他大可不必这样,他是自己的父亲,虽然他们之间的关系不怎么好,但是他总该有些做父亲的威严,而不是把自己当做小少爷一样供着。
    萧锁雨其实也不知道自己在纠结什么,他一方面跟萧莘之间有隔阂,不想跟他亲近,另一方面又觉得萧莘作为自己父亲,也太好脾气了一些,好到让他有些看不起,却又在心底有些微微的心疼,这是自己的父亲啊,他那么努力地在试图破除我们之间的坚冰,我为什么要固执地把他隔开呢·    他就在这样的纠结中,脸色慢慢阴沉下去。
    就是他逼走姐姐的,我为什么要原谅他·    “我都不想吃·”·    萧莘一愣,随即尴尬地笑笑:“啊好好,那我放在你床头的柜子上,你什么时候想吃了你就跟我说,我”·    “说完了吗说完了你就走吧”他不耐烦地打断他的话,他怕萧莘再说下去自己又会忍不住心软,他不想总是这么心软,但他对萧莘恨不起来,他只能装出一副很强势的样子,拒绝他所有的好意。
    只要不看到他,就没事了·他这样安慰自己··    萧莘失落地点点头:“好,我先走了,你有什么需要的就给爸爸打电话。”
    萧锁雨闭着眼不看他,面上是伪装的无懈可击的冷漠脸,只有内心仿佛狂风掀起波澜,卷起他的思绪在无尽的飘摇··    听着萧莘离开的脚步声,他才缓缓睁开眼,呆呆地望着头顶的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没过多久,病房的门又被打开,穿着白大褂的林放走进来··    “你来干什么”萧锁雨没好气地看着他,他对林放一直是这样的态度。
从第一次见面到现在已经在一起了,这幅老子最大爱看看不看滚的欠揍表情基本没怎么变过··    林放倒是习惯了他的张扬跋扈,脸色不变,道:“带一个人来见你。”
    “有什么好见……”萧锁雨不耐烦的表情在见到林放身后的那人时僵在了脸上,一肚子的火顿时偃旗息鼓,脸上的红润急速褪去,苍白的可怕。
    云深是带着墨镜走进来的,别人也许不会一眼就认出她,但是萧锁雨怎么可能认不出来他难以置信地盯着云深,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全身的血液仿佛停止了流动,他像是被定住了一般僵硬地靠在床上,喉结上下滚动了几次,却怎么都说不出话来···    云深摘下眼镜,眼圈还是红的。
她努力调整了几次呼吸,却在开口的那一刻还是泄露了一丝颤音:“小雨·”·    这声音让萧锁雨回过神来,他脸色瞬变,眼神陌生而冰冷:“你是谁”·    云深身子忍不住轻轻抖了抖,虽然早就做好了萧锁雨不同自己相认的准备,但自己亲耳听到时还是会觉得心痛。
    他们一个站着,一个坐着,咫尺之间的距离,却是整整十年岁月所铸造出的鸿沟,那么近,那么远··    “我是你姐姐啊,小雨你不记得我了吗我是暮云姐姐。”
云深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在下巴凝成一滴小水珠后,重重地砸在地上··    萧锁雨侧过头不去看她,脸色冷漠如常:“我的姐姐,在十年前就死了。
你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演戏演的真好·”·    林放一只站在病床侧看着两个人,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在见到萧锁雨侧头的时候,他微不可察地笑了笑,然后走过去,坐在他的床边。
    “你干什么”萧锁雨瞪他一眼,抬起手想要推开他,可惜一抬手就扯到胸口上的伤,又痛得只能放下手作罢·林放执起他的手动作小心的放在床上,拉过被子给他盖上,只是那手却一直没放开过。
从掌心传来的轻微的颤抖让他明白,萧锁雨并不是表面看起来这么平静··    林放轻轻一笑,在被子下用力握紧了萧锁雨的手··    “某人当初哭着说‘姐姐怎么还不来看我’的时候可不是这副表情啊。”
林放一开口就是嘲讽··    萧锁雨:“”·    如果眼神可以杀死人的话,林放估计已经抢救无效了··    “小雨,都是姐姐的错,姐姐应该早点来看你的。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云深一连说了几个对不起,她除了说这三个字,已经不知道还能说什么来表达自己的歉意·言语是那样苍白无力,除了提醒他们已经分离了十年,什么也做不了。
    萧锁雨转过头来看着她,她在哭,眼妆被泪水弄花了,黑色的眼线顺着泪水滑落的时候凝固在脸上,留下一道深色的痕迹,她看起来狼狈极了·萧锁雨只觉得一股深深的无力感从心底慢慢升起,他想要说些什么,还未开口,眼眶就先红了。
    那是他的姐姐,从他出生的时候就一直陪在自己身边,和自己一起长大的姐姐,他们一起生活了八年,他把她当母亲一样尊敬和爱着的姐姐·可他那么爱的姐姐却在他八岁那年消失不见了,他们分开了十年,比他们在一起的时间还要长。
    整整十年,他一直在等她回来,可是她再也没有出现过·岁月就像一位锻造师,在时间的流逝中,把他的心渐渐地打磨至坚硬·他从满心期盼到渐渐绝望,他知道,他的姐姐不愿意回来了。
    ·第17章  【云深篇】竟然是她·    “你一直在怪我是不是这十年里,我一直想,你一定是不肯原谅我,所以不愿意回来,你对外都说你是孤儿,你不仅不肯原谅我,也不肯原谅爸爸。
既然如此,你还回来干什么好好地当你的大明星不行吗我们的生活毫无交集,我们就快要忘记你这个人了,你还回来干什么”最后一句话萧锁雨是吼出来的,不小心扯到伤口,忍不住咳出声来,脸色又白了几分。
    “不是,我”云深急切地想要解释,萧锁雨却打断了她的话,继续说着刚才的话··    “你以前说你喜欢登山,你想去看看世界上那么多的山它们是什么样的,你想去看看那些没有融化的冰川,去赤道看雪,这些我都记得。
我去学习登山的技巧,去看那些我从来不感兴趣的风景,爸爸阻止我,我违背他的意愿,因为我想让你看到”·    “我攀登过那么多的山,我想让你知道我一直都记得你的愿望,我也会努力去实现它。
13岁我成功登上珠峰的时候,那时候有记者来采访我,我立刻就答应了,我在想我出名了你就能看到我了·可是没有,你还是没有出现,我甚至都不知道你有没有看到那个新闻。”
    “我有我看到了”云深急切地点点头,“我的弟弟很棒,他打破了世界纪录,你不知道我有多骄傲。
可是,当时我还在小电视剧里当龙套,我想回来,但是我不敢,也没有脸回来·”·    “呵·你不敢”萧锁雨嘲讽地一笑,“你一句不敢,你就敢消失整整十年你知不知道我们找你找得快要发疯了你知不知道我跟爸爸因为你吵了多少次我认为是他逼走你的,我怪了他十年你现在一句不敢,就把什么都抹消掉了。
我们这十年的等待,真是个笑话·”·    他说着就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你知不知道我每次受伤的时候是怎么想的我想我的姐姐她一定会在某个地方看到我的努力,她会为我感到骄傲,她会在某一天回到我的身边,亲口告诉我她一直在我身后默默注视着我,为我加油,感谢我代替她看到了世界上那么多的风景。”
    “我遭遇了那么多次雪崩,被雪埋了那么多次,摔下山崖,腿摔断了,只能爬着走的时候,我都在心里一直这么告诉自己:她会来的,你要等。
可是你没有来,我被雪埋得时候,是我的朋友拉我起来的,我摔断腿的时候,是我自己爬着走的,你从来没有出现过·”·    “可我一直在坚持,看,你终于出现了,可你的出现让我觉得我一直以来的坚持就像是个笑话。
你一句不敢,就把我所有的伤痛都一笔抹杀了,我真是愚蠢啊,我那么执着地等你干什么所以,”萧锁雨擦干脸上的眼泪,话锋一转,“请你走吧我们就当从未见过,你还是那个大明星,我还是萧锁雨。
我们从来都没有关系,以后也不会有·”·    “小雨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对不起,对不起”云深想要走过来去碰碰他的脸,却被他侧过头避开了。
她的手就那么僵在半空中,林放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请你离开吧,我想休息了·”萧锁雨闭上眼睛,显然是不打算看他们了。
    林放把他的床放平,扯过被子给他盖上后,冲云深道:“先走吧·”见萧锁雨明显不想多谈,再多说也无益··    林放从床头抽了一张纸给云深,让她把脸上的泪水擦干。
云深看着被被子盖住看不见脸的萧锁雨,眼圈又红了红,极力忍住了才没有掉眼泪·然后她戴上了墨镜和林放一起走出病房……·    许婉回到护士站的时候,眼里还有些疑惑,来找林放的那个女人自己似乎在哪里见过,虽然只看到一个侧脸,可还是有莫名的熟悉感。
但是这么漂亮的一个女人,自己如果见过的话一定会有印象的啊··    她听到身后有抽泣声,回过头,看见护士小晨正左手拿着手机,右手擦着眼泪·这已经不是什么好奇怪的事了,小晨这个人多愁善感,又喜欢看偶像剧,每次看到感动虐心的地方都会忍不住跟着电视里面的人物一起哭。
    “这次你又是看到什么感动的地方了”许婉调侃道··    小晨转过头来,眼睛还是红红的,可爱的像一只兔子:“方恒居然听信那个白莲花的话,误会沈珊,还害得沈珊流产了。
沈珊好可怜啊,方恒真是个混蛋”·    方恒和沈珊是最近很热播的一部偶像剧的男女主,许婉也偶尔在看,但没有像小晨这样痴迷。
这部剧大火也是因为男女主都是一线明星,很少拍偶像剧的他们在这部剧中第一次合作,除了粉丝,很多路人也对这部剧比较关注··    方恒的扮演者周琛,是‘星宇’的一哥,沈珊的扮演者是云深,‘东桓’的一姐。
光是这两人的组合,就足够吸引人的目光了·尤其是云深,出道以来因为身世坎坷,绯闻一直很少而很受大众喜欢,她的长相十分具有东方美人的气质,与千篇一律的整容脸相比,有很强的辨识度,与现下流行的趋势相背离,却意外的符合很多人的审美。
    “电视剧而已啦,不要太当真了·”许婉笑着安慰她,“不过,云深的演技倒是真的挺棒的,电视剧都能演出大电影的感觉,而且拍这部剧都没有用配音。”
    “是啊,而且我觉得云深真的长得很美诶,特别有东方气质·淡妆就是那种古典美,浓妆的时候又变成**的女神·听说M国的导演有联系她想让她去拍电影。”
一说到八卦,小晨整个人都精神起来了··    许婉听着她的话,就不自觉在脑海里脑补云深浓妆的样子,肤白若玉,烈焰红唇她突然一惊,然后猛然地想到来见林放的那个女人,背后一身冷汗,她终于知道那股浓浓的熟悉感从哪里来了。
    她猛地抢过小晨手里的手机,视频还停留在沈珊那张哭得梨花带雨的脸上··    “你干什么呀”·    许婉没理她,她用手遮住沈珊的半张脸,那露出的下巴和嘴唇与刚才所见的那人慢慢重合了。
真的是她·    许婉这下倒是彻底愣住了,小晨有些不开心地把手机夺回去她也没有任何反应·那个人竟然是云深与林放关系不一般的女人竟然是云深难怪林放从来都注意不到自己,身边有这么光彩夺目的女人,他还能留意到其他的不起眼的东西吗·    她忍不住苦笑,这真是输的一塌糊涂,自己有什么资格和云深抢男人啊或许,是该死心了……·    林放送云深从医院后门出去,后门的人比较少,大门外面停着一辆车,吴起一直在那儿等着。
    “要一起吃个午饭吗”林放难得的关心好朋友一下··    云深摇了摇头:“下次吧·我今天来都是趁着工作空闲溜出来的,待会儿还要继续工作。”
    林放理解地点了点头,也不挽留她了··    他看着云深上了车,然后车开走后,才转身往回走··    病房里,萧锁雨还是一动不动地躺着。
这个房间虽然是普通病房,但却只住了萧锁雨一个人,是林放利用了一些特权给他安排的·房间里只有他的时候,简直安静地有些可怕··    “你想要逃避到什么时候”林放的声音在静谧的空气里响起,他看着拿被子蒙住脑袋的萧锁雨,责问的话语里有些掩藏的关心。
    见萧锁雨还是没有任何反应,林放眼底的闪过一瞬暗芒,他抬手把房间门反锁,大步走到病床前,一把掀开被子·入目的是萧锁雨睁得大大的红肿的眼睛,林放的手一顿,顿时就心软了。
    他坐在床边,伸手摸了摸萧锁雨的脸,萧锁雨扭头想要躲开,被他强硬的掰回来,那双眼睛就直愣愣地看着他,看起来可爱又可怜··    林放俯身亲了亲他的眼角,动作轻柔,带着不自觉的怜惜。
萧锁雨不自然的眨了眨眼睛,睫毛划过林放的脸,轻轻的,却像是在他的心底挠了挠,留下一阵酥痒·他忍不住又亲了亲他的眼睛··    萧锁雨觉得全身都僵硬透了,林放亲吻他的动作轻柔的让他很不自在,这种明显带着爱怜的动作放在林放身上就格外奇怪。
林放这个人在床上简直强硬的不像话,偏偏萧锁雨也是个不轻易低头的主儿,两人每次做的时候就跟打架一样,整个房间都弄得惨不忍睹··    现在,林放突如其来的温柔,倒让他不适应了。
    “你吃错药了”萧锁雨想推开他,却整个人都被被子裹着,林放又压在他上面不起身,他的手脚都动不了··    林放在他的耳侧吃吃笑了笑,呼出的热气打在他的耳廓,然后就看到他的耳朵顿时就变红了。
林放特别喜欢逗他,知道耳朵是他的敏感点,每次都会恶趣味的往他耳朵里吹气··    “我觉得我今天转行当知心大妈了·”林放的手撑在他的身侧,支起身子,看着身下萧锁雨耳朵眼睛都是红的,心情大好。
    ··第18章  【云深篇】恋姐情结·    “关我什么事”萧锁雨瞪着他,“赶紧从我身上起开”·    林放伸出一只手在他脸上挑逗似的一摸,然后在他发作之前直起了身子。
    “为什么不愿见她”林放明知故问··    萧锁雨不答话··    “觉得自己这十年过的很委屈,觉得自己一切的付出都是笑话,觉得姐姐从来没有将自己放在心上,还是觉得自己当初和父亲闹矛盾现在看起来是如此的愚蠢”每说一句,萧锁雨的脸色就变一分,但林放还是没有管他难看的脸色,自顾自地说着。
    “你知道我第一次见到你姐的时候,是多久吗”他看见萧锁雨的目光转向自己,“是五年前·”·    “那时我刚刚硕士毕业,在一个退休的教授开的诊所那儿实习。
云深找到我们,要做人流·她那个时候刚在一部电影里崭露头角,事业处于上升期,在此之前她一直都是演着龙套角色,很辛苦工资也很低·所以那个孩子不能留。”
·    林放看着萧锁雨的脸色有些深沉··    “但是她不敢在国内做手术,经人介绍才找到了我的老师那儿·后来我才知道,她是在一次杀青宴上,被一个富商看上了,想要包养她,但是她不愿意。
那个男人就找人暗算了她,给她下了药·知道她怀孕后,富商怕她把事情闹大,给了她一笔钱让她打掉,还答应给她安排一些资源,引荐了一些导演给她,所以后来才会有她那部成名作《深水之下》。”
    说到这儿,林放顿了顿,看着萧锁雨一脸的难以置信和心痛,脸上是带着了然的平静··    “这些事情,是我跟她认识很久之后,她告诉我的。
她在说这些事的时候,脸上一点多余的表情都没有,她不曾为这段过往感到难以启齿,也不曾为自己的遭遇而伤感·她说,这一切都是命里该受的,既然不能违背,那就去接受它。”
    林放也是从那一刻认识到,云深并不是一个像她外表看起来那么柔弱的女人,她的心足够坚硬,足够强大,可以让她扛过一切的艰难险阻,然后用风轻云淡的语气诉说这些过往。
    “她跟你说这些吗”萧锁雨眼圈又变红了,他一直都知道娱乐圈不是一个干净的地方,可是却不曾想过这样肮脏的事会发生在自己姐姐身上。
    林放点点头:“你的姐姐,她很优秀,这件事情是她身上的污点,她自己可以不去在意它,但是她却害怕让你们知道这件事·她在最艰难的时候,也是一个人熬过来的,五年前,如果没有这件事,她也许会回来,但是她也不会成为现在的她了。”
    “她为什么不说为什么”萧锁雨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然后顺着眼角滑落下来,“我们从来没有怪过她。
她为什么不早点回来·我一点都不想要我的姐姐当什么大明星,我也不想去登山,我只想让她陪在我身边,她为什么,就不能早点回来呢”·    林放伸出手将他的眼泪擦拭干净,可是那泪水越掉越多,怎么都擦不完。
    “她现在回来了·你却不愿意见她·”·    “我、我只是没有准备好”萧锁雨的神情有些尴尬起来,“我还躺在医院里,头上还有伤,身上还穿着这么丑的病号服”·    看来萧锁雨对这身病号服的怨念真的是够大,林放忍不住笑起来。
    “你笑个毛”萧锁雨虽然在姐姐面前想做个乖巧听话的弟弟,但在林放面前却完全不用隐藏自己嚣张的本性,一有不爽就直接黑脸,完全不给他面子。
    “我只是在笑某个人的恋姐情结真的是有些严重,”林放的眼底划过一道暗光,他伸手捏住萧锁雨的下巴,一字一句,“你已经是我的了,就算是你姐姐回来了你也别想逃开。”
    “你他妈吃错药了”萧锁雨一爪子拍开他的手,“你才恋姐,你全家都恋姐”·    “我全家就我一个。”
林放揉了揉被他拍红的手,“我恋你·”·    萧锁雨老脸一红,扭开头不看他··    林放盯着脸,黑色的眼睛里仿佛有墨色的浪潮在翻涌:“萧锁雨,你要是敢像你姐那样玩失踪的话,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萧锁雨:“”……·    “好的,非常不错,把手往前放一点,遮住膝盖·”·    “侧过脸,对,眼睛往下看。
要那种漫不经心的眼神,好的·”·    “非常棒,再换一个姿势·把手叉在腰上,下巴往上抬,对就是这样·”·    “这个姿势保持不动,腰再用点力,后背收紧,好的,可以了。”
    伴随着“咔擦咔擦”的快门声音和强烈到刺眼的灯光,这场拍摄终于在摄影师的一句“完工”中结束··    云深去换下自己的衣服走出来,就看见杂志主编和吴起站在一起,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主编一脸的激动和感谢,吴起脸上带着毫无破绽的微笑,只有眼角露出一丝不耐烦的光。
看见她出来,两人同时转过头来··    “这次真的很感谢云小姐来救场,我都可以预见我们这期杂志的销量肯定会很好,这都是沾了云小姐的光啊。”
主编红光满面地感谢道··    云深礼貌地一笑:“客气了·我也很高兴我们能有这样的一次合作·”·    主编笑着道:“云小姐真是太客气了,这样吧,今天也累了一天了,我做东请云小姐吃顿饭怎么样”·    云深的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还未说话,旁边吴起就连忙说道:“非常抱歉,云深她呆会儿还有工作,我们这次来S省的行程排的比较满,实在抽不出时间。”
·    主编点点头表示理解,本来云深就是一线大牌,这次能答应来他们杂志拍摄已经是给了很大的面子了,说是救场,可也是云深肯赏他们这个面子。
他要约云深吃饭,也是没有抱多大的希望的,被拒绝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主编脸色如常:“这真是太遗憾了,那就下次吧·既然云小姐还有工作,我就不叨扰了。”
    吴起点点头:“那我们就先走了·”·    云深冲主编点点头,跟着吴起,两人一前一后离开··    摄影棚外面,助理已经把车开过来了,云深先一步坐进去,吴起站在车外左右看了看,没有看到狗仔,这才放心地坐上车。
    “你也太小心了”云深看着他小心翼翼的样子,觉得有些好笑··    吴起无奈的地摇了摇头:“不小心不行啊,这次的行程本来就是秘密安排的,万一被狗仔追来了,那就出大事了。”
    “但是拍摄杂志这件事总归是瞒不住的·”·    “这个是借口,当然不用瞒·到时候就说你来这儿休假来了,顺便给这家杂志救场了。”
    那你在摄影棚门口做出这副如临大敌的样子是干什么云深撇了撇嘴,没有把这句话说出来··    “你打算在这边呆多久”吴起换了一个话题。
·    云深知道他想让自己早点回去,可是,萧锁雨还没有痊愈,甚至连萧莘的面都还没见到,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回来,这样就回去,怎么甘心·    但是吴起也是为了她好,才会对这件事有些过多的关注。
她想了想·还是做出了一个决定:“在等三天吧·”·    吴起眉头一皱,刚想要反对,但看到云深脸上犹豫的神情,顿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无奈地点点头:“三天就三天吧。”
    翌日,云深一早就顶着一顶鸭舌帽,带着口罩偷偷从医院后面溜进来··    林放对她这一身狗仔的装扮表现出了极大的嘲讽:“真想把云大明星这副猥琐的样子拍下来卖给八卦报社,我一定能得到很大一笔钱。”
    云深已经被他的毒舌摧残了五年,按理说应该习惯了,最好的态度就是置之不理,但奈何性子就是这样,一点就燃··    她猛地跳起来,一把揪住林放的耳朵:“你说谁猥琐呢”·    林放被她扯得一个踉跄:“你大爷的,把手给我放开”·    萧锁雨靠在床上,笑着看他俩打闹。
云深的性格他是知道的,暴脾气,一惹到她,就会生气·不熟的人,或许摆个脸色就过去了,熟悉的人就直接上手了·自己小时候调皮,有一次把她惹急了,直接被她大耳刮子抽过。
倒是林放,很少看到他这样跳脚的样子··    云深再一用力,把手松开,看着林放的耳朵被自己拧得通红,有些得意地瞥了她一眼:“不给你点颜色看看,真以为我好欺负”·    林放不在意地揉了揉耳朵:“不仅猥琐还暴力。”
    “你”云深正要准备动手,林放就溜到萧锁雨的旁边,看着自己弟弟正笑看着自己,云深不自觉就消火了··    林放看了看窗外,天气很好,问道:“要不要出去晒晒太阳”·    萧锁雨没回答,转过头来看云深。
他知道,云深来这儿都是偷偷地来的,如果出去的话,被人认出来该怎么办·    云深想都没想,就点点头:“当然可以·今天天气很好,出去看看吧。”
    萧锁雨咧嘴笑了笑,露出两颗虎牙··    已经是深秋的天气,本该有些凉爽,今天倒是难得的晴了·萧锁雨坐在轮椅上,林放给他披了一件外套,云深把口罩摘下来,把鸭舌帽的帽檐拉低站在旁边。
三人在医院的花园里闲聊着·偶尔有路过的人,也没有对这一幕感到任何奇怪,不会想到这个带着帽子的人竟然会是一个大明星··    ·第19章  【云深篇】十年岁月·    时间过得有些快,在三人的闲谈间,已近中午。
日照上头,晒得人有些发晕··    “饿了吗想吃什么,我去买·”林放问萧锁雨··    还未等萧锁雨回答,云深就先一步说到:“还用你问我已经让助理买了。”
    “哟呵,”林放轻轻一吹口哨,又忍不住一记嘲讽,“跟你认识五年多了,还没见你这么贴心过啊·”·    云深白了他一眼:“你怎么好意思跟我弟弟比”·    林放:“”·    两人推萧锁雨回病房,云深打电话叫助理把买好的东西送上来,考虑到萧锁雨是伤患,很多东西都不能吃,食物都偏清淡。
萧锁雨十年没有跟姐姐一起吃过饭了,看着面前摆放的饭菜,他拿着筷子的手都在轻微颤抖··    云深看他的样子,顿时眼圈都红了··    林放左右看了看他们两个,拿筷子敲了敲碗:“吃饭呢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
    萧锁雨瞪了他一眼,低头沉默着给云深碗里加了一筷子菜··    云深有些惊讶,抬眼有些不可思议看着萧锁雨,只见他抿着嘴沉默得自顾自吃着,并没有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什么不妥。
见云深看着自己,这耳朵才红了红,外强中干地吼了句:“看什么看,吃饭”·    林放嘴里的饭差点喷出去,被萧锁雨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勉强忍住了。
    三个人沉默地吃完了午饭··    云深下午还有工作,吃过午饭就要准备离开了···    “你不多留一会儿吗爸爸过一会儿就要来了。”
萧莘每天上午去广场上卖糖人,一直到下午三点,然后就收摊来医院·原本萧莘是不想去摆摊,而是来医院照顾小锁于的,只是前两天被萧锁雨冷言冷语地回绝了,也就改成了每天下午来看他一会儿。
    云深摇了摇头,也有些无奈:“这次只是利用来这边的工作机会才过来的,我会在这边留三天,明天再来吧,你帮我跟爸爸说,我明天来看他·”·    萧锁雨乖巧地点点头:“好吧,我会跟他说的。”
    云深揉了揉他的头发,因为头上有伤,长在伤口处得头发已经被剪了,看起来就像秃了一块,林放每次在萧锁雨面前都会嘲笑他,但是云深只是心疼地摸了摸,小心翼翼地没有触及到他的伤口。
他的头发细碎而柔软,摸起来并不扎手,很舒服··    “好好听爸爸的话,别再跟他置气了,”云深顿了顿,像是回忆起很久远的一件事,要用尽所有的心绪才能想起,“当年的事,错在我。”
    萧锁雨抬起头有些不解地看着她,云深嘴角弯了弯,笑道:“这件事一时半会讲不完,等我有空了再跟你讲·”·    萧锁雨点点头,没有多问。
    云深道:“那好吧,我先走了·”·    林放跟在她身后:“我送你·”·    云深点头没有拒绝,转身正准备离开的时候,萧锁雨在身后叫住她:“姐等你有空了,我给你看我拍的雪山照片。”
    云深笑着点点头:“好啊·”……·    林放和云深都离开了,萧锁雨对着安静的房间有些无聊了·他躺在床上,怔怔地望着头顶上雪白的天花板,这两天脑子里太乱,现在自己一个人了,终于可以让揪成一团的思绪慢慢发散开来,好好地整理一下。
·    十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其实他并不是特别的清楚·他所知道的就是自己看到的,他一直以为是爸爸逼走姐姐的,可是云深刚才说当年的事不怪他,为什么中间到底漏了什么·    十年前,云深15岁,他8岁。
    那年有一种传染病在国内肆意蔓延,从沿海到内陆,波及范围之大·从首例病人出现病症开始,到中科院研究出抗病毒疫苗,整整过了四个月,而这期间,每天都有人因为感染了这种病而死亡。
    出于安全考虑,所有学校被封锁,不许人员进出·一旦发现疑似感染对象,立刻被隔离··    那时,萧锁雨在上小学,虽然学校已经组织了给学生喝药剂预防,但是奈何小孩子的体质弱,还是有人不幸被传染,萧锁雨就是其中一个。
    他被送进隔离区,那个地方给人的感觉就像一个实验室,而自己就像是任人宰割的实验对象·每天都会有带着口罩的医生护士进进出出,拿出冒着寒光的针头扎进自己的胳膊。
那一个月里,他的手臂上留着大大小小的针眼··    他觉得很无助,这样绝望得看不见尽头的日子他真的受不了了,他哭过很多次,他想见姐姐,想见爸爸,可是他们都不来看他。
他发烧烧得意识不清的时候,难受的呕吐的时候,只有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护士,只有冷冰冰的针头,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人生真是变化无常,万事万物都有循环因果。
他恨透了医院,恨透了医生护士,却怎么也没想到,十年之后,自己会找一个当医生的男人··    他在熬过了一个月后,终于见到了自己爸爸,萧莘穿着厚厚的无菌服,带着口罩,站在他的病床前,老泪众横。
他握着自己的手·一遍一遍说道:“太好了太好了,我的儿子还在·”·    可是萧暮云没有来,自始至终,他的姐姐都没有出现··    “姐姐呢她为什么不来看我”姐姐那么喜欢他,为什么不来看他。
    萧莘哭着摇头:“没有姐姐了,姐姐走了·”·    “姐姐去哪儿了”·    “爸爸也不知道,爸爸也在找她。”
    “姐姐为什么要走她不要我了吗”一个月来的恐惧和委屈终于爆发,他扑在萧莘怀里大哭,那么伤心,哭得萧莘的心一阵一阵抽疼,“她为什么不要我了,为什么”·    “是爸爸的错,都是爸爸的错。
不哭,乖·”·    本就体质虚弱,加上一个月的担惊受怕,萧锁雨在萧莘的怀里哭得晕了过去·再次醒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回到自己家中了,家里萧暮云的东西都还在,只有萧暮云不见了。
    在那之后,他再也没有见过萧暮云·他无时无刻不在想她,萧暮云走的时候才15岁,他无法想象一个15岁的女生独自漂泊在外会经历什么,那是他的姐姐,是他的亲人,可是他却失去了她。
    他想她想得发疯的时候,会抱着她的衣服,闻着上面残留的气息,才能入睡·林放说他有恋姐情结,也许,他真的有恋姐情结··    他出生的时候,他的妈妈难产,死在了手术台上。
从记事起,陪在他身边的人,只有姐姐和父亲,他甚至潜意识里把萧暮云当做母亲来尊敬,不允许任何人欺负她··    可是萧莘说是因为他的错,萧暮云才离家出走了。
    是萧莘的错是他逼走了姐姐·    对于失去姐姐的伤心转化为了对萧莘的仇恨,他在这十年中,一直对萧莘抱有复杂的态度,既有对他的尊重,又有对他的敌意。
很多时候,他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所以才会有去登山的决定,他可以实现姐姐的愿望,也可以不再面对萧莘·再后来的近七年的时间里,他一直在外,他拥有了足够的登山经验,他结识了很多的伙伴,甚至他打破了世界纪录,成为了最年轻的登顶珠峰的人。
·    可是他还是很寂寞,他在这个世界上仅有的两个亲人,一个离开了他,一个被他隔绝在心墙之外·那种孤独感,在他站在山峰顶上的时候尤为强烈,所以他从来都不喜欢山顶的风光,他讨厌那些万年都不会消融的冰川带给他冰冷刺骨的感觉。
    直到他遇见了林放·他对林放的第一印象不深,无非是一个看中了他的外表想要勾搭自己的**,他对林放没有过多在意,却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第二天会在林放的床上醒过来。
    在看到自己满身的吻痕,皮肤青一块紫一块的时候,曾经的孤独和恐惧再次席卷而来·他惊慌失措,这一次,他的身边没有爸爸,更没有姐姐··    可是林放说:“别怕,我会照顾你。”
    他心动了··    他害怕孤独,他怕自己会一直这样,在无穷无尽的旅途中慢慢衰老,直到死亡,而在这漫长的岁月中,只有自己,孑然一身……·    下午的时候,萧莘来看他,照旧是提了一袋水果,给他放在床头。
    “今天感觉怎么样,身上还疼吗”萧莘面对自己这个儿子,也一时找不到话可说·父子俩似乎很少有时间空下来认认真真谈心说话的时候。
曾经萧锁雨需要关心的时候,萧莘不在他身边,等到萧锁雨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萧莘也不了解自己儿子在想些什么了··    萧锁雨摇了摇头,眼睛定定的看着萧莘。
他好久没有这样认真地看过他了,他的父亲已经这么老了,满头白发,额头、眼角都是皱纹·他突然觉得很心酸,十年啊,他跟他的父亲已经疏离了十年了,人生有多少个十年啊·    “爸。”
他一开口,眼角就有泪水滑下来··    萧莘顿时就有些着急了,连忙抽出一张纸给他:“这怎么哭了,是不是不高兴爸爸过来,爸爸马上就走,别哭,别哭。”
    “不是,不是,”他摇头,眼泪却越来越汹涌,“我只是,突然有些难过·”·    萧莘满眼心疼:“是不是谁欺负你了”·    萧锁雨还是摇头,却没有开口说话。
等过了一会,才平复好心情,对萧莘说:“爸,姐姐来看我了·”·    ·第20章  【云深篇】一切都好·    萧莘的表情僵在脸上:“你说谁来了你再说一遍”·    “是姐姐啊,暮云姐姐。”
    “小云、小云她回来了”萧莘花了半分钟才消化掉这个事实,脸上的神情从惊讶到惊喜,“她在哪里”·    萧锁雨说:“她有工作要忙,先走了。”
    见萧莘难掩脸上的失落,他急忙补充道:“她说她明天还会来的,你明天早点来医院就可以看到她了·”·    萧莘点了点头:“诶、诶,好的好的。”
    萧锁雨看他如此激动,沉默了一瞬,还是忍不住问:“当年姐姐为什么要走”·    他原本是固执的相信萧暮云是萧莘逼走的,可是萧暮云却说当年的事情不怪他,那么到底还有什么事情是自己不知道的·    萧莘一愣,随即忍不住叹了一口气,他的目光落向萧锁雨澄澈的眼睛,又仿佛透过这双眼穿梭了时间,追溯到了很久以前:“当年,被感染的还有你的姐姐。”
    萧锁雨怔怔地说不出话来··    “你在被送进隔离区的第三天,小云也被检查出感染了那种病·当时我急的不知道该怎么办,隔离区又不允许我进入,我只能在家里等你们的消息。
后来医院传来消息,说疫苗已经研究出来了,但要治疗还需要输近亲的血液·当时你们两个都在隔离区,医院的意思是让我先输血给你姐姐,因为你姐姐的症状要严重一些,可是小云不是我的亲生女儿,我们的血型根本不符合。
所以我要求医生先救你·”·    “但是小云不知道从哪儿听来了我救你不救她的消息,她很伤心,她以为我重男亲女,不喜欢她这个女儿,其实不是,我当时辗转找到了她的亲生母亲,她答应输血给小云,但是我需要付二十万给她。
我当时哪有那么多钱,你们两个在医院里每天都需要花钱·我就答应她,等小云病好了,我把房子抵押给她·”·    “后来英雅,就是小云的亲生母亲,不知道跟小云说了什么,让小云知道了她不是我亲生女儿的事实,她当时受打击很大,病还没好,就自己偷偷跑了。
我当时急疯了,到处去找她,可是连英雅也不知道她去哪里了·至于后来的事,你都知道了·”·    萧锁雨愣愣的听他说完这段话,突然从心底涌起一阵荒唐和恍惚的感觉。
这就是事情的真相·    这怎么可能,自己竟然从来没有听萧莘解释一下,就凭借自己的主观臆断误会了萧莘十年,给他们之间的关系判了死刑多么荒唐,多么可笑·    “哈”他忍不住大笑起来,就像是疯了一样,“哈哈哈哈,这真是,愚蠢至极”·    “小雨,你”萧莘有些担忧地看着他。
    他擦了擦滑落的眼泪,定定地看着萧莘说:“爸,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对不起,我不该误会你··    对不起,我应该早点听你解释。
    对不起,我不该如此叛逆··    对不起,我应该听你的话··    ……·    萧莘伸出手帮他擦掉落下来的泪水:“你这孩子,说啥呢。
你有什么对不起爸爸的就算有,爸爸还能怪你不成”·    萧锁雨扑进他的怀里,失声痛哭……··    “这就是你出车祸前的全部事情。”
慕澜关掉电视,转头对云深说到·此刻的她们,正坐在一间破旧的房子里,这是真的破旧,连像样的家具都没有,唯一能看的就是这个电视,色彩还是单一的黑白色。
    云深皱着眉头看完,眼底有些不确定:“我为什么出车祸了还有,他们现在在哪里”她指了指电视。
    “嗯”慕澜抱着手臂沉吟片刻,似乎在整理思绪,“那天晚上”·    那天晚上,有很多的八卦娱乐的网站像是有预谋的一样,选择在同一时间发布了一个惊人的消息:云深恋清曝光,男友是gay消息下面附上了云深和林放在一起的照片,以及林放和萧锁雨接吻的照片,而恰恰,三人在一起的画面却没有被拍到。
    这件事一曝光,立刻就上了热搜,吴起的电话被打爆了,云深被紧急叫回公司·当天晚上,已经没有回B市的航班了,云深和吴起一起,开车走的高速,他们走的那么急,甚至连告诉萧锁雨他们的时间都没有。
    萧莘和萧锁雨还满心期待地等待着云深来看他们,却怎么也没想到,会在第二天,听到云深的死讯··    他们的车在高速路上发生严重的交通事故,坐在前面的吴起和夏瑜当场死亡,云深坐在后面,但因为抢救不及时,没能救回来。
    这件事闹得很大,云深的粉丝不能接受自己的偶像就这样香消玉殒,认为是几个娱乐网站没有讲求事实,只是几张图片就拿来说事,才会害得云深在匆忙中出了意外,纷纷要求网站还云深一个公道。
    云深所在的公司东桓影视也发表声明,表示突然之间失去了云深这样一个优秀的艺人以及吴起和夏瑜这两个优秀的员工,公司上下,非常悲痛·同时发布一道律师函,要求网站拿出证据,否则会以诽谤罪起诉他们。
    云深的一些圈内好友也挺身而出,要求还云深一个公道··    三天后,在云深的追悼会上,林放以圈外好友的身份出席追悼会,并在众多记者面前解释了这件事。
    “我跟云深私底下是非常要好的朋友,我的确是gay,但这并不妨碍我和云深的朋友关系·有些媒体拿图说事,捕风捉影,严重损害了云深的名誉,我们已经通知了律师,将以诽谤罪起诉他们。
至于其他的,我不想多说,我的朋友已经离世,希望大家不要再过多得关注到这些无关的事情上,让逝者安息吧·”·    萧莘和萧锁雨自始至终没有在众人的面前出现过,没有人知道他们的内心会有多么的悲痛。
那种破镜重圆,失而复得的希望就在眼前,却被现实狠狠地打破,他们会有多伤心,会有多绝望……·    云深沉默地低下头,她的头发有些长,慕澜看不清她的表情。
·    其实对于这次的任务对象,慕澜的心情有些复杂,她们两个人都是因为出车祸死亡的,看到云深因为失去了记忆而茫然无措的样子,她会在心底涌现同病相怜的疼惜。
甚至于在不为人知的心底的某处,她在看到云深所拥有的父亲、弟弟和朋友的关爱时,她会有微微的羡慕和嫉妒··    她也是渴望父亲的疼爱和朋友关心的吗可她的亲人和朋友在哪里呢·    云深抬起头看向她:“我可以去看看他们吗”·    “当然可以,”慕澜收回心思,冲她点了点头,“跟我走吧。”
    云深是在一年前出车祸身亡的,灵体在生界徘徊了很久,却因为心有所系迟迟没有离开,而因为她出事的地方离她所记挂的地方相隔太远了,凭她自己的力量,根本无法走回这里,甚至,因为她没有记忆,她会离她所想要去的地方越来越远。
    直到前几天,路宣让连迦去把她带了回来,并把她交给了慕澜··    慕澜还记得连迦把云深带回来时,冲自己笑得一脸神秘的样子,跟当初自己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一模一样,一样的欠扁。
    ——“阿澜,这是你的任务对象,快点帮她解开心结吧,说不定对你想起以前的事情有帮助呢·嘻嘻”·    会对自己有帮助吗连迦一直都是知道自己的心结的却从来没有告诉过自己,他这样说是不是真的有什么深意呢而当时他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路宣就站在旁边,并没有出声反驳,以路宣直接的性子,要么不说,要说就一定会说真话。
这样看来,连迦说的就是真的··    两人各有所思··    “就是这儿了·”一路沉默着走了很久,直到慕澜出声提醒,云深才知道原来已经到了。
    云深看着眼前破败的房屋,跟刚才她和慕澜所在的事务所一模一样,通过跟慕澜的谈话,她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看到两间一模一样的房子··    这就是自己心中所牵挂的地方·    这么破败,但还是不难看出他们一家人曾经所生活过的痕迹。
她看到房屋的墙壁上,用粉笔写下的略带稚嫩的笔记:·    ——“小雨弟弟又长高了·”旁边是一个笑脸··    ——“我想去看看雪山,白色的雪肯定很漂亮。”
旁边是用白色的粉笔画出的山峰的模样··    ——“爸爸爱我们,姐姐爱弟弟·”旁边是一家三个人··    云深的眼圈红了红,她好想再见他们一面,她不曾想到,一次分离,就是天人永隔。
她还有好多话还没有说出口,她还没来得及跟父亲道歉,请求他的原谅;她还没看到弟弟拍的照片;她还没见证林放和弟弟结婚她还有那么多的事情没有做完,怎么就死了·    慕澜看着她的样子,胸口那处微微有些抽痛。
    “他们在哪”云深问慕澜·她并没有看见父亲他们··    慕澜指了指前面:“在前面。
这栋房子卖给英雅以后,他们就不住在这儿了·林放在前面不远处的小区买了套房子,你爸和你弟弟就住在那儿,偶尔会过来看看·”··    云深有些迫不及待:“我们过去看看。”
    慕澜点头答应·两人朝前走去··    天色将晚,大多数人都在吃晚饭了··    昏黄而温暖的灯光下,云深看到他们三个人坐在餐桌上,正在安静地吃着饭。
萧莘给萧锁雨夹了一筷子菜,萧锁雨笑着吃了;林放要给萧锁雨喂饭,伸过来的筷子被萧锁雨一爪子拍开,顺带瞪了他一眼·林放不介意地笑笑,萧莘也笑着看他俩。
    “不进去看看吗”胸口传来的疼痛越发剧烈,慕澜脸色发白,皱着眉忍不住想要捂住胸口,但任务还没完成,她没办法松懈下来。
    “不了,”云深摇摇头,转头过来微笑地看着她,眼里有泪光闪烁,“他们过得很好,我就不去打扰了·”·    慕澜看着她的灵体在慢慢变得透明,勾起唇角冲她轻轻一笑:“再见,云深。”
    “再见·”·    慕澜终于忍不住捂住胸口,大口地喘息,却根本无法抑制住那处传来的疼痛,连带着,连头都开始微微抽痛起来。
    眼前一阵阵发黑,她渐渐失去知觉,什么都不知道了··    ·第21章  【迦澜篇】往生之界·    路宣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一把接住了慕澜,避免了她与大地亲密接触。
    “喂喂阿宣你这么亲密地搂着阿澜,我会吃醋的哦”连迦紧跟在他身后,现出身形··    路宣看了他一眼,似乎在判断他说的话里的真假。
    很可惜,连迦把他的打量当成了威胁:“你瞪什么瞪你瞪我我还是会吃醋的”·    路宣决定不跟神经病说话,一把抱起慕澜,身体消失在虚空中。
    连迦冲着早已看不见人影的空地,大叫:“路宣,你要把阿澜带到哪里去她还是个小女孩,你不能欺负她啊啊啊啊啊”·    旁边有一户人里传来一声怒吼:“哪个神经病在外面乱吼啊吵死人了”·    连迦撇了撇嘴,冲那家人竖了个中指,也迅速隐匿了身形,朝路宣消失的地方追去。
    他不知道,在他走后不久,一道陌生的身影从虚空中慢慢浮现出来·那人身体修长,全身都包裹在黑色的衣服里·他站在连迦刚刚站过的地方,鼻翼轻轻一动,手指在空气中微微一抓,像是在捕捉什么气息。
而后,像是得到了准确的信息,他勾起嘴角笑了笑··    ——“终于找到你了,连迦·”·    路宣带着慕澜回到了事务所,将她抱到床上,顺便盖上了被子。
    慕澜的脸色难看到了极致,眉头紧皱,额头上还在冒虚汗,嘴唇一张一合,像在呢喃着什么·紧跟着回来的连迦看到这个样子的慕澜,也不禁吓了一跳。
    “阿澜她怎么样了”连迦看着路宣把慕澜的手放进被子里,问道··    路宣没有看他,说:“之前的任务对象触及到她的记忆了,我想,她的心结就要被解开了。”
    连迦是知道慕澜的心结的,看着她现在这副难受的样子,内心微微一动,忍不住想起了之前的几次任务对象,楼鸣,陆清,段竹,还有云深,这些人的故事对她的影响这么大吗其实当时,让慕澜留在事务所当女助手也是一时兴起,他在知道慕澜的事情后对慕澜的遭遇有些同情,恰好路宣对此事也没有反对,他们就让慕澜留下来了。
    规律使然,就算慕澜没有被带回事务所,她也早晚会有一天会想起前生的事,心有所系,这种强烈的牵绊一样可以使她恢复记忆,找到心中所牵挂的地方。
而事务所存在的意义,是加速这种恢复记忆的过程,让生魂早日前往来生··    之前云深之所以在人世间逗留了一年之久,是事务所的资料出了纰漏,而这种情况一经发现,事务所就会做出紧急处理。
    连迦没有想到,在事务所的这段时间,仅仅是几个任务对象就刺激得慕澜快要恢复记忆,可见,生前的事对慕澜的牵绊有多深·这种加速的情况,连迦以前从来没有遇见过。
    仔细算来,慕澜来到事务所已经三年了,因为事务所这种特殊的存在,也因为他们自身特殊的情况,时间在他们的身上不会留下任何的痕迹,他们不会苍老,不会有病痛,所以,岁月的流逝是多么的不经意,在他们都没有注意到的时候,就慢慢地过去了。
    连迦的喉结微微动了动:“她就要离开了”·    路宣察觉他话里那种说不出的意味,回过头来看他:“你也会舍不得”·    连迦习惯性地想要反驳,话到嘴边,却还是咽回肚子里。
    怎么会舍得呢他们在一起生活了三年,一千多个日日夜夜,虽然连迦总是嘲笑慕澜,说她人都死了,还是习惯把自己当人看,净做一些莫名奇妙的事。
可是连迦还是很感谢她,感谢她在不断提醒着自己,自己身上还是有人性的一部分··    他们就算是以灵体这样一种特殊的形式而存在,还是抹不去身上残存的人的习惯。
他们永远不会被雨淋湿,却还是习惯在下雨天的时候撑起一把伞;他们永远不知道饥饿,却还是习惯一日三餐;他们有永生的时间,却还是习惯在节假日的时候变着法做些好吃的来庆祝。
    “真舍不得·”连迦忍不住轻轻叹了一口气··    路宣黝黑的眸子紧盯着他,却没有为他说的这句话发表任何的看法。
    连迦看着他似乎永远不会有多余表情的样子,忍不住轻轻一笑:“路宣,如果我离开了你会舍得吗”·    路宣眼里的光微微一闪,脸上的神情似乎有些许变化,但那变化如此之快,甚至尚还未被人察觉就已经消失了。
他答非所问:“你不会离开的·”··    连迦又笑了,这次的笑容有些变了,带了点轻微的嘲讽,又含着些许的悲伤,以及几分恍然·他点点头,并不为这个答案所影响,像是心底里早就已经知道了这个答案,并且一遍又一遍地重温,以至于当听到这个答案时并不会有丝毫的惊讶。
    “我就知道·路宣,你还是一如既往的自私啊·”·    他丢下这句话,就转身离开了房间··    路宣在他的身后,看着他有些失落的背影,眼里波光微闪,脸上还是不为所动。
他又静静地站在慕澜的床边,看了她一会儿,见她脸色依旧苍白,额头上的刘海已经被冷汗给打湿了,紧锁的眉头依旧没有舒展的迹象·看起来状态不太好··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世间的人千千万万,每个人都有自己不同的故事·发生在慕澜身上的事,的确很不幸,被影响成这样也属正常,毕竟不是每一个人都拥有一个温馨和睦的家庭,慕澜会变成这样,与之前的任务对象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楼鸣父子之间的亲情,陆清段竹之间的爱情,云深和林放之间的友情以及与萧莘、萧锁雨之间的亲情,无一不在刺激着她,让她不断地回想起从前来··    他们之间的感情有多深厚,就越衬托着曾经的自己有多悲惨,多无助,多绝望。
那根埋藏在心底最深处的一根弦,还是被她的执念给拨动了··    “很快就会过去了·”他盯着她的脸轻轻说道……·    连迦一个人跑了出去,但是他并没有明确的想要去的地方,他只是化作人形,在街上慢慢走着。
他已经死了太久了,久到他曾经的家已经在这个迅猛发展的世界上消失,他甚至都快要想不起自己的家是什么样子了··    时间之于他,是没有任何意义,如果不是今天,他不会意识到他身边还有时间在流动。
    以前事务所只有他跟路宣两个人的时候,时间的快慢对他没有任何影响,他们两个都已经在这世间游走了太久了,而路宣比他更久·在这漫无止境的永生中,他不知道路宣是怎样熬过来的,而他已经,开始厌倦这种漫长的生活了。
    慕澜来了三年了,他在恍然间,觉得时间原来是这样迅疾的东西,他难得从心底泛起浓浓的不舍,因为他知道,过不了多久,慕澜也要离开了··    又只剩他和路宣两个人了。
    再也不会有人做好饭菜叫他俩去吃饭了,也不会有人在下雨时提醒他打伞了··    他停下脚步,抬头无神的看向天空,昏暗的,连最后一丝光也吞没了,只剩下无尽的夜,以及像潮水一般翻涌席卷而来的黑暗。
    他突然难受地想哭,可是他没有眼泪,尽管眼睛已经酸涩地厉害,也没有泪水从眼里流出来·他抬手揉了揉眼睛,起身朝往生界走去··    往生界是一个相对于事务所来说并不算很特殊的一个存在,事务所独立于此岸和彼岸之间,负责将此岸的生魂引渡回彼岸,而往生界则是完全处于彼岸之中,是阴界一个重要的地方,也是每一个生魂投胎转世路上必经的一个地方。
    往生界就像一座城池,而这座城的主人就是彼岸之主,他拥有整个彼岸世界里最大的权力·他负责安排每一个生魂的转世,掌控着每一个灵魂的来生之路,甚至于,包括事务所的老板的任命都是由他负责的。
    连迦曾经对慕澜说,每个灵魂去转世投胎都是规律使然,但还有一句话没有说出口,彼岸世界的主人,冥主,就是规律··    往生界还是跟往常一样,抬头就能看见的暗无边际的天空,黑夜像是一只巨大的魔兽吞噬了光明。
四通八达的街上闪烁着五颜六色的光,穿着各色衣服的“人”来来往往,穿梭其间··    这里除了这永无止境的黑暗,与人界没什么两样··    连迦走进一家酒馆,之所以不叫它酒吧,是在于这里跟一般的酒吧还是有区别的。
这里既没有吸引顾客用的晃得人睁不开眼得灯光,也没有嘈杂的音乐,甚至于连多余的服务生都没有··    只有大门外挂着两盏颜色惨白的灯笼,在夜里发出幽幽的冷光,映着门匾上那用小纂体刻着的两个字:往生。
    连迦并不关心这上面刻了什么字,他轻车熟路地走进店里,这样的动作像是做过了无数次以至于已经烂熟于心··    店里的空间其实挺大的,但是目光所及,除了几盏蜡烛,就是大片的黑暗。
客人没有几个,都在小声地交谈着,老板坐在柜台后面垂着眼擦拭手中的杯子·这店里安静的让人心底发怵··    连迦径直朝柜台走过去,在老板的面前,曲其食指轻轻敲了敲。
老板这才抬起头来,见是他,轻轻笑了笑:“今天怎么有空来了”·    “心里烦,过来喝点酒·”连迦隔着一个柜台,在老板面前坐下,又指了指他手中的酒杯,“随便什么,给我来点。”
    老板的眉眼弯了弯,轻轻摇了摇头:“我这里的东西,可不是随便就能给的·”·    连迦看着他笑眯眯的样子,心里涌起一阵烦躁。
他使劲抓了抓头发,却还是没办法把这种从心底深处冒出来的烦闷给平息下去··    “为什么连你都这么磨叽了时归·”他唤出老板的名字。
    时归的眉眼像一汪清泉,冷冽中却有着沁人心脾的力量·他温柔地看着眼前有些暴躁的连迦,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连迦,很快,就会有人来找你了。”
    ·第22章  【迦澜篇】情之一字·    连迦被他有些诡秘的表情搞得有些懵,想要问他是谁,话到嘴边却又顿住·这停顿在两人正在对话的中间显得有些突兀,以至于仿佛连两人之间的空气都静默了一瞬。
    半晌连迦又无所谓地点了点头:“哦·”··    时归像是也没打算要告诉他这人是谁,见他没追问,也就安安静静地继续擦拭着杯子。
    空气里一阵尴尬的沉默,连迦用手撑着脸,微微侧着头,漫不经心地听着店里为数不多的交谈声··    “……事务所里的一个朋友就要离开了。”
连迦安静了好一会儿,还是开口把心里的话说了出来··    时归抬眼,看着他脸上明显躁郁的神色,问道:“这是你烦躁的原因吗”·    连迦摆了摆手:“一半吧。”
    时归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样子,没有开口,继续保持着沉默·大多数时候,时归都扮演着一个倾听者的形象,他性格温和,很少有能够引起他心绪波动的事。
当他安静地看着人的时候,却有一种莫名的力量,让人不由自主的信任他,忍不住向他倾诉心事··    连迦嘴唇动了几下,又轻轻抿成一条线,像是要说些什么,又有些犹豫。
如此反复几次,他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你说路宣那个家伙到底是怎么想的”·    “他又怎么了”时归波澜不惊的问。
    连迦忍不住嘲道:“他说我不会离开他,呵呵,他到底哪里来的这种自信”·    时归弯起嘴角,笑得很温柔,与这副表情不同的是,他的眼睛明亮的厉害,在这昏暗的空间里爆发出锐利的光芒:“连迦,重要的不是他是怎么想的,而是你是怎么想的。”
    连迦瞥了他一眼,眼底里有说不出的嘲弄:“我怎么想的很重要吗最终不也是由他决定的·”·    时归摇了摇头,却没有开口反驳他,他只是一个听众,却并非说客。
他并不需要去开导连迦,毕竟每个人都有不同的命,他的一句话,也许就扰乱了彼此的因果··    时归将擦拭好的酒杯,杯口朝上置于柜台上,又从身后的酒柜上取下一个青色的瓷瓶,打开瓷瓶口上的封口,清亮的液体被倒入酒杯中,一阵冷冽的清香顿时飘来。
    连迦的鼻翼动了动,像是在追索这细微的幽香··    “好香·”他的眼里划过一丝惊艳··    时归看着他有些嘴馋的样子,眼里有些思索,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才勾唇一笑:“都窖藏百年了,专门给你留的呢。”
    连迦有些不信:“你知道我要来”·    时归摇摇头:“我当然不知道·不过你总归是会来的。”
    连迦不再多问,端起酒杯,放在鼻子下端轻轻闻了闻,过了会儿才沿着杯壁轻轻抿了一口·眼底满意更甚:“果然是好酒”·    “你知道这酒是用什么做的吗”时归见他喜欢的很,问道。
    连迦又尝了一口,感受着清酒入口时冷冽的幽香,待回味时,又有一丝淡淡的苦涩从舌根处传来·他尝过很多酒,但每次到时归这儿来,总会有一些新奇的体验。
时归每一次用来招待他的酒都可以称得上世间珍品,因为他制酒所用的材料与一般的酒完全不同··    连迦摇了摇头:“你每次都用些稀奇古怪的材料,我怎么猜的出来。”
    时归抿嘴笑了笑,伸手拿过连迦手中的酒杯,轻轻晃了晃,然后毫不在意这杯子是连迦刚用过的,就着杯沿轻轻抿了一口··    “这里面用了四样东西。
一份亲情,一份爱情,一份友情,以及我的一滴眼泪·”·    连迦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居然还有眼泪这种东西”·    时归对他的话没有做出任何反应,径直说着刚才的话:“感情是这个世上最靠不住的东西,却也是最感人的东西。
用感情熬制出来的酒自然是香甜和苦涩兼有的·至于我的眼泪,我虽然现在没有了,但曾经还是攒了很多的·”·    连迦笑着摇头。
    “还是在你这儿好,尽情喝酒,什么都不用去思考·”·    时归看着他话里有话的样子,拿着酒杯的手指微不可察的轻轻一顿,又若无其事地放下。
    “如果你是我,就不会这样想了·”·    连迦把手放下,侧脸倒在柜台上,眼睛半眯着认真思考了一会儿,才又撑起头看着时归温柔的眉眼:“确实。
一直都是自己孤独一个人,真是挺惨的·”·    时归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时间太长了,就习惯了·”·    往生界的时间跟人界不一样,人间只一日,往生界就过了一年。
时归说这酒窖藏百年,其实对于连迦来说,不过三个月没有来这里··    时归已经在往生界呆了太长的时间,长到他都忘了自己是何时诞生,现年几岁。
似乎从有印象起,他就一直呆这里,以这样一副不变的容貌··    无数的灵魂来了又走,只有他一直都在这里,不曾变过·他没有亲人,也没有朋友,那些曾经陪伴过他的人,最终都先一步离开了他。
正如他说的,久而久之,他就习惯了孤独的活着··    就算是连迦,他们也只能称得上是熟人,一个可以聊天的熟人,不是朋友,不是亲人·因为他知道,总有一天,连迦也会离开他。
    既然早晚要分离,又何必投入太多的感情··    连迦盯着时归的脸看了看,他的皮肤很白,在这阴暗的常年都不会有日光照晒的往生界里,拥有这种白皙的皮肤很正常。
时归的皮肤白的近乎透明,甚至能看到皮肤下青色的血管,也许是他在往生界里呆的时间太久了吧··    他的头发有些长,柔软地贴着他的脸,当他低头的时候,额前的头发会轻轻垂落下来,挡住他的眼睛,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连迦不知道他是怎么忍受在漫无尽头的人生里这样孤独地活着的,他并没有因为这种孤独而感到绝望,当他注视着自己的时候,眼里的光甚至称得上是温柔。
·    “时归,你就没想过发展一下第二春”·    时归:“……”·    虽然知道连迦这个人说话从来不过脑子,但是时归还是被他这个莫名其妙的问题给弄懵了。
    “你神经病呀”·    连迦无所谓地笑笑:“这不是事实吗,你这么惊讶做什么·”·    时归无奈地瞥了他一眼:“真是。
你也不用老是拿这个当借口了·”·    “借口这种东西,好用就行·”连迦盯着他白皙的脸,坏笑道,“我说的是真的,你真不打算再找一个”·    时归抿着嘴没答话,他突然就明白了连迦并不是在开玩笑。
    见他不愿多说,连迦也不再多问了,安静地把手中的酒喝完,再等着时归替他斟满··    烛火在时间的流逝中渐渐燃烧殆尽,酒馆的客人差不多都已经散了,连迦趴在柜台上,奶白色的皮肤上一片绯红,醉意熏然。
    时归安静看着他眼角滑落下一滴晶莹的泪水,在心底微微叹了一口气··    他绕过柜台,将连迦扶起:“走吧,我这店要关门了。”
    连迦甩了甩头,想让自己清醒一些·他抬起手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毫不在意眼角的湿润,看着时归万年不变的温和的样子,说:“其实你跟路宣那个家伙一样,也是个面瘫脸。”
    时归一愣,随即轻笑出声:“怎么,这样不好吗”用一副和善的脸来做伪装,总比什么都不做要好一些吧··    连迦摇了摇头:“说不上好不好。
你要是像路宣那样,总是板着一张脸,那么不会有人愿意来亲近,可是你摆出这样一副温柔和善的样子,却总会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但是实际上你的心里还是把人隔绝在外的。
靠近了又被拒绝的失落感肯定比直接拒绝的难过要强烈许多吧·”·    时归嘴唇微张,却连最一句辩解的话都说不出口··    他扶着连迦走出酒馆,门外,那惨白的灯笼还是照旧,衬得两人的脸也变成不正常的白色。
    “不用送了,你进去吧·”连迦掰开他扶在自己肩上的手,神情淡然的瞥了他一眼,“时归,其实你比任何人都冷漠·”·    时归却似毫不在意他的话,嘴角弯起轻轻一笑:“连迦,我告诉过你的,感情,是这个世上最靠不住的东西,因为它敌不过时间。
再深厚的感情,都抵挡不住时间的冲刷,你活了这么久也看到了,这世间多少感情都消弭在了岁月的洪流中·而我活的时间比你还长,我拿什么感情去抵抗这无穷无尽的光阴呢”·    连迦脸色一变,像是被戳中了心事一般,脸色煞白。
他眼里似有微弱的光在挣扎,最终却渐渐暗淡··    只能无力的说:“也许会有呢·”·    时归却仿佛看穿了他的心事,脸上笑意不变:“连迦,你说出的话连你自己都不信,你又怎么能说动我”·    “算了,随便你怎么想吧。”
连迦摆了摆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时归盯着他的背影,眼里幽光微闪,最终消散于一片深邃之中··    ·第23章  【迦澜篇】所谓不幸·    日暮时分,夕阳在这即将进入黑夜前的最后时刻将天空灼烧成一片火红,席卷着无数的云霞向地平线下落去。
当最后一丝光殆尽,夜色降临··    “臭、婊、子赶紧给老子滚”伴随着男人暴怒的声音的,是一阵稀里哗啦的玻璃破裂声。
整个房间在这一瞬间爆发的喧嚣后又迅速归于沉寂,随即男人沉重的喘息声和女人的哭泣声才渐渐清晰起来··    女人带着泣音的控诉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压抑:“慕远,你就是个孬、种,你除了喝酒打女人,你还会做什么”·    男人气极,抓起女人的头发,反手就朝她脸上扇了一巴掌:“臭、婊、子,用得着你在这儿教训老子马上给我滚”·    女人尖叫着捂住脸,哭声更甚:“好,我滚。
慕远,你他、妈别后悔”·    透过一道狭长的门缝,昏黄的白炽灯光落下来,照进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    慕澜站在门后面,眼睛睁得大大的,神色木然的看着房间外的客厅里正在发生的这场闹剧。
这种画面已经在她有限的记忆里重复上演了无数次,男人的咆哮声和喘气声,女人的唾骂声和哭声,已经渐渐成为她思维里一个固定的状态,以至于哪天没有听见,甚至会有些不习惯。
    她所在的房间里并没有开灯,她就这样站在光明和黑暗交接的地方,漠然地等待着眼前虚弱的光明将她照耀,或者,被身后无尽的黑暗给吞噬··    她静静地看着女人踉踉跄跄地冲出房间的身影,那如枯草一般蓬乱的头发和沾染着油渍又被玻璃划破了几道口的裙子是这个女人留给她的最后的印象。
    也是最深刻的印象··    在那之后,她再也没见过这个女人,以至于后来听到别人提及到“妈妈”这个词时,她甚至都想不起这个只在她生命里存在过仅仅五年的女人到底是长什么样子。
    因为记忆里更多的,是男人们粗重的喘、息和漫无边尽的黑暗,以及身上数不清的怎么掩盖也遮挡不住的淤青……·    耀眼的光从窗外照射进房间里来,慕澜使劲眨了眨眼睛,才适应了这刺目的光带来的酸痛感。
    “醒了”路宣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背着光,他的整张脸都隐没在阴影中,但即使不用看,也知道他肯定是一副万年不变的面瘫脸。
·    慕澜用手撑着身子坐起来,黑亮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路宣·她的神情还是如往常一样淡然,尚显稚气的脸上维持着看透世事般的老成,只是她的眼底,却不再如以前一样了。
那里面有苦痛,有绝望,有眷恋,有无助,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片幽深的漩涡,将所有的光都吸了进去,再也找寻不见··    路宣看着她,眼底划过一丝微不可查的了然。
    “你都想起来了吧·”·    慕澜点了点头,她望向路宣:“我这样是不是就快要离开了”·    路宣没说话,默认了。
    慕澜的脸色变得有些怪异,说不上是开心还是难过·她沉默了半晌,还是开口:“我不甘心·”·    “我知道。”
    “你知道”慕澜嘲讽地一笑,目光如尖刀一般朝路宣身上刺去,就连说话的语气都带有不自觉地尖锐,“你当然知道不然那么多人,怎么单单选了我”·    路宣看着她因为愤怒而有些扭曲的脸,却没有开口做出任何解释,丢下一句话就转身朝房间外走去。
    “你需要休息·”·    慕澜望着他冷漠的侧脸,只觉得一股深深的无力感从心底里冒出来,随之而来的,则是一股更深的愤怒。
    为什么连迦第一次看到她的资料会那么惊讶为什么那么多人属于非正常死亡,却只有自己被留在了事务所,成了这里的助手为什么只有自己需要花费三年的时间才能获得前生的记忆·    所有的一切,不过是出于路宣的同情。
    廉价的同情·    慕澜的手指将身下的床单用力地揪紧,仿佛只有指尖传来的痛楚能平息心底的怒气··    “我想你大概想错了。”
连迦突然从房间里现出身来··    慕澜看向他,眼里有深深的不信任,却没有开口说话··    连迦的眼角还残留着些微醉意,说出来的话却难得的清醒:“你把路宣想的太高尚了。
你觉得他在同情你真可笑·他这个人,除了对工作,根本不会有多余的感情·他选你作为女助手,也可以算的上是按规律而为·知道为什么选你吗因为你的怨气太重了。”
    慕澜黑亮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他,里面包裹了太多看不清楚的情绪··    怨气重吗怎么会不重呢··    生前遭受了非人的待遇,又莫名其妙死于一场车祸,甚至于死后灵魂都不能立刻转世。
不过一场死亡就想要把前尘往事断得一干二净,怎么甘心·    “身怀怨念的灵魂就算是转世投胎也不能做人了,况且这戾气也并不是一时半刻就能化解的,所以才将你留在了事务所。
原本想着时间拖得越久,你的怨气也能少一些,却没想到,居然加快了你恢复记忆的时间·”·    连迦见慕澜眼睑低垂,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却还是把实情讲完。
    “大概是你内心里对感情抱有极大的不信任和恐惧心理,而刚好我们所接触的任务对象又是对各种各样感情心怀执念的人,这种矛盾使你的心态开始出现转变,所以记忆就恢复了。
这就是路宣所说的‘随缘’吧·”·    慕澜再次抬起头来时,眼底已经有了微微闪烁的泪光:“怎么会有我这样的人呢亲情友情爱情我什么都没有。”
    连迦觉得心脏有些微微刺痛:“这世间幸福的人大多都是相同的,不幸的人却各有各的不幸·你在这里伤感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比你还要不幸的人该怎么办呢。”
    一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下来,在模糊的视线中,慕澜轻轻笑了:“还会有比我更不幸的人吗”·    连迦沉默良久,点了点头,说,:“有。”
    慕澜不信··    “你知道吗在恢复记忆以前,我一直都盼望着早日解开心结然后就可以去投胎了,我讨厌这样漫无目的地活着,永恒的生命对于我来说简直就是一种煎熬。
可是现在突然恢复记忆了,我却不想这么快就离开,我一走,前尘往事就真的烟消云散了,我不甘心·”·    慕澜的话里含着不加掩饰的怨恨··    “凭什么那些作恶多端的人还好好地活在这个世上,而我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死了我不甘心”·    连迦微微叹了一口气:“活着不一定就是好事,死了反倒是种解脱。”
    然而对他说的话,慕澜却不为所动,她的执念太深,如果仅仅凭借连迦的一两句话就能释怀的话,又怎么会需要路宣特地将她带回事务所,试图用时间来消磨她的牵绊呢·    “阿澜,你要是真的不甘心的话,就跟我走一趟,”连迦也不打算多加劝解,“我带你去看看那些曾经对你不好的人现在过得如何。”
……·    秋高气爽·被大雨冲刷过的天空是瓦蓝的,澄澈透亮,像一块巨大的,晶莹剔透的宝石··    慕澜同连迦一起,站在一栋旧式的小楼房前。
    跟事务所几乎一模一样的小楼房·灰白的外墙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爬山虎,房子周围野草丛生,随着季节的转凉变成了衰败的枯黄··    这房子看起来已经很久没有人住了,大门紧锁,窗户也被厚重的窗帘挡住,墙上到处都是蜘蛛网,地上一层薄薄的灰。
    慕澜看着眼前这破败的景象,努力想要把它和记忆里的那个“家”联系起来,却发现那些自以为深刻的印象其实也不过如此,甚至于如果她不仔细想那些东西就已经完全湮灭在记忆深处了。
    “……我甚至完全想不起我在这里经历过什么·”慕澜和连迦对视一眼,艰涩地开口,“曾经那些痛苦的生活,我现所在能回忆起来的,就只有那种痛苦了。”
·    就像得了一场很严重的感冒,病好了以后,就什么也没有了·而这场病所能留给你的,就只有生病时那种很难受的感觉,以至于你在很多年后都难以忘记。
    连迦揉了揉她的头发,温柔地笑了笑:“都过去了·”·    慕澜眼睛直直地看着他,摇头认真的说:“没有·”·    不会过去的。
    那些痛苦的记忆就像有毒的藤蔓,随着时间的推移在她的心底不断生根发芽,分泌出恶心的毒液,一次又一次的腐蚀着她的心脏,消磨着她残存的温情··    除非这段记忆被抹除,否则永远不会成为过去。
    不远处,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两人同时转头,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一身灰扑扑的衣服的醉汉正往他们这儿走来··    那人的头发乱糟糟的,像是很久都没有打理过,脸上胡子拉碴,鼻子通红,眼睛半睁着,满脸的醉态。
    慕澜在见到来人时,就僵在了原地,全身的血液仿佛逆流一般朝头上涌去,一双眼睛霎时变得通红··    “阿澜……”连迦想要叫住她却来不及了,慕澜的身影一晃便直冲到男人面前,纤细的手一把提住了男人的衣领,隔着衣物一把掐住了男人的脖子。
    连迦大惊:“住手阿澜”·    但慕澜仿佛听不见一般,她手指用力收紧,男人的脸涨成猪肝色,双手在空气中乱抓,想要脱离这桎梏,他的脚在地上无力地蹬着,眼看着就要断气了。
    “砰——”路宣不知道是何时出现在慕澜的身侧的,一把抓住了慕澜掐着男人脖子的手,用力掰开把她丢向一边。
    ·第24章  【迦澜篇】那些往事·    男人瘫坐在地上大力地咳嗽,酒醒了一大半,两条腿还保持着刚才混乱的状态在地上胡乱地踢蹬着,连带着身上的肥肉跟着他的动作不停地抖动,看起来滑稽得可笑。
    路宣没有去看男人,一双乌黑的眸子紧紧地锁在慕澜脸上,看着她愤怒的双眼渐渐褪去红色,在归于平静后浮现出一丝惊慌·路宣面瘫的脸上难得展露出情绪化的一面,深邃的瞳孔里第一次闪过几分怒火。
    “员工守则被你丢到哪里去了”路宣质问··    慕澜的呼吸猛地一顿··    死亡事务所员工守则第一条,事务所成员不得做出有损阴阳两界秩序的事,违反者被带回往生界,并剥夺成员权利,不得堕入轮回。
第二条,事务所成员不得滥用特殊手段伤害人类,违反者被带回往生界,千年后方能返回·第三条……·    连迦笑嘻嘻地凑过来,一手搭在路宣的肩上:“别生气嘛阿宣,这不是什么都没发生嘛。”
    “如果发生就晚了”路宣一把扯下他的手,眼里怒气不减,“还有你,你在干什么她失控你也跟着脑抽了吗你就不会阻止她吗”·    连迦被他吼得有些委屈,嘴角扯了扯,却没有做出辩解。
    慕澜安静地站在一旁,听着路宣难得的用怒吼这种方式来说话,可见内心是有多么生气·想到这儿,慕澜竟从心底里生出一丝暗暗的意外和得意的情绪,能把路宣惹得这么火大,自己还真是有本事。
    慕澜低头认错:“对不起·是我的错,你别怪连迦·”·    路宣怒意微敛,深深地看她一眼:“你别忘了,现在的你首要身份是事务所的助手,其次才是我们的任务对象。
这次的错我希望你不要再犯了·”·    他蹲下身,伸出手在醉汉的眼前轻轻划过,男人顿时的眼睛一闭晕了过去,几分钟后他又醒转过来,眼里一片迷茫,醉态仍在,完全记不起刚才发生了什么。
    三人隐去身形,看着男人跌跌撞撞地走回小楼房里··    连迦突然惊呼:“路宣,你怎么了”·    只见路宣原本就苍白的皮肤变得更加难看了,隐隐有些发青。
他身上习惯性地穿着黑衣黑裤,衬得那张脸简直可怕,就跟怨气缠身的厉鬼一样··    路宣摆了摆手:“没事,篡改时间消耗了太多能量·”他并没有多做解释,连迦却还是有些不放心,一贯玩世不恭的脸上带着隐隐的担忧。
    慕澜见他就快要支撑不住的样子,也又有些担心:“要不连迦你先送他回去休息一下,这里我自己看看就行了·”·    路宣放开连迦想要搀扶自己的手,对他们说:“连迦你跟着慕澜,注意让她不要做出过激的行为。
我还有点事,脱不开身·”·    语毕,他也不待两人作何反应,一晃眼就消失在虚空中,留下连迦和慕澜两人面面相觑··    “路宣有些奇怪。”
慕澜皱眉,有些不确定的说··    连迦白了她一眼:“还用你说·老实跟你讲,我认识他到现在,就没见他讲过这么多话·”连迦虽然有点神经病,说话的语气总是习惯性夸张,但是他说的话基本是可信的。
·    慕澜扯起嘴角笑得不太自然:“也许他今天太生气了·”·    说到这儿,连迦也是一脸惊叹:“可以啊,小阿澜,你还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
出手真是快准狠,今天路宣要不是及时赶到,恐怕我都没法在你手下把那人救下来吧·”·    慕澜没有像往常那样,翻个白眼作为对连迦习惯性嘲讽的话的回应,她低头沉默了一会儿,才抬头看向那栋破败的小楼房。
    “那个人是我爸爸·”她开口··    连迦对她的一切都清楚,也知道她说这话并不是需要他做出什么反应以示回应,她只是需要一个听众,一个可以作为她倾诉对象的人,认真的安静的听她把内心深藏已久的故事讲完。
那些事尘封在记忆里很久了,渐渐腐朽变烂,却从来不曾随着时间的消逝而风化殆尽,反而在偶然间被人提起时,还散发出恶心的腐臭味···    “从我有记忆开始,他似乎就是那副模样。
永远都是一身邋里邋遢的看起来从来没有洗干净过的衣服,头发乱七八糟的,长长了也懒得剪,胡子也不会主动去刮,满脸的尘垢污渍,就跟要饭的一样·”·    慕澜说起这些的时候,眼里的厌恶很明显。
    “以前妈妈还在的时候,会帮他洗衣服,催促他去剪头发刮胡子,心情好了还会亲自帮他修剪头发·但是她心情好的时候很少,因为她有做不完的家务事,而我的爸爸,他唯一感兴趣的事就是喝酒。
    “家里随处可见的,是他喝空了的酒瓶,有些是完好的,有些就只剩玻璃渣了,我小时候光着脚乱跑,被划伤了很多次后就再也没有这样做过·他喝完酒后,脾气就会很暴躁,会打人,妈妈被他打过很多次。
我记得有一次她的头上被玻璃瓶划破了一道很大的口,血流不止的样子把我吓坏了,我尖叫着要叫医生,但是妈妈阻止了,因为看医生要花很多钱,而我们家里,那时已经很穷了。
    “我妈妈她是一个妓、女,但是遇到我爸爸后就从良了·但是因为出身不干净,我爸爸喝醉了总是骂她,也顺带着骂我·他什么都骂,骂我妈是婊、子,骂我是野种,还叫我们滚。
我妈受不了他的辱骂,就会反击,然后就是永无止境的争吵··    “终于有一天,我妈受不了了,在我爸又一次叫她滚的时候,她真的滚了,再也没有出现过,那时我才五岁,所以我现在都已经想不起我妈妈她长什么样子了。”
    说到这儿,慕澜停顿了一下,脸上没有了那种厌恶,而是看淡万物后的一种平静,她说:“其实我不怪她·”·    连迦对于她的话没有任何反应,始终安安静静地站在她旁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与他平时咋咋呼呼孩子气的性格有些不太一样。
    慕澜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想什么呢·”·    连迦抬起头:“你说你不怪谁”·    “我妈妈。”
慕澜说,“她只是被我爸爸打怕了,所以选择了一个对自己有益的方式,去逃离那个地狱·她没有带我走,也许是因为她觉得我爸爸不会拿我怎么样,也许是她忘了还有我这件事,又或许,是她自己都自身难保了,也就无暇顾及我了。”
    连迦却突然勾起嘴角,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其实就是在怪她,别否认了·”·    慕澜沉默了··    “因为没有带你走,让你留在家里饱受折磨,她的离开成了你一切痛苦和绝望的根源,你怎么可能不怪她呢”·    连迦这个人,总是喜欢用一副无所谓地态度说出残忍的真相,真是可恶的让人想狠狠地揍他一顿。
慕澜垂下眼,眼里态度不明··    一时之间,两人都没说话··    良久,慕澜才抬眼看他,眼里情绪有些复杂:“你说的对,我就是在怪她。
凭什么她可以就这样一走了之,丝毫不顾及我的死活这样不负责任的人,也配为人母吗”·    连迦脸色微微变了变:“阿澜……”·    慕澜没有理他,径自接着刚才的话说着:“我妈妈走的那天,我就躲在房间里偷偷看着她,但她自始至终都没有想起过,她还有一个女儿的存在。
那天晚上我爸爸他又喝醉了,在客厅里睡了一天,我在房间里坐了一晚上··    “其实那个时候我对离开这个词并没有概念,因为很多次他们吵架后,我妈妈都会跑出去过一晚上,第二天又会回来,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可是那次不一样,我隐隐觉得我妈妈跑出去后就不会再回来了·后来,她就真的没有再回来··    “第二天我爸爸踹开我的门,问我妈妈去哪儿了,我说她走了,然后他就扇了我一耳光,接着跟疯了一样地打我,踹我,嘴里还不停地骂着‘婊、子’‘贱、货’,其实我不知道哪些词是什么意思,可是我看的出来他在打我时眼里深深的愤恨。
那天我的肋骨断了两根,满脸都是血·是邻居听到动静,才跑过来拉住了他,还把我送进了医院··    “后来就是一切黑暗黑暗生活的开始。
他还是每天喝酒,喝醉了就打我,家里的钱都拿给他买酒了,没钱了他就去赊账,后来卖酒的老板不卖给他了,他就去偷东西·他把我关在房间里,不准我出门,也不给我饭吃,邻居看不过去会偷偷给我送点吃的,后来,邻居也搬走了,就没有人给我吃的了。
    “我饿得受不了的时候,就只能跑去喝水·还是饿,就趁着他出去的时候用水泡着冷饭吃,后来我慢慢的摸索着自己做饭吃,但每次只敢弄一点点,因为怕他发现。
长期的营养不良,我的身体出了问题,最明显的,就是生长激素缺乏,我的容貌身体永远的,·    她停顿了一下,说:“停止在了十三岁时候·”·    ·第25章  【迦澜篇】云淡风轻·    慕澜在说起这些经历时,脸上风轻云淡,像是在说着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她甚至能毫无芥蒂地将这个她毕生痛恨的男人称作“爸爸”··    在连迦看来,慕远这个人面兽心的畜生,怎么能担当得起这样一个称谓,可是慕澜却仿似不介意,甚至在提起他的时候,脸上都没有丝毫的愤怒,只有平静。
·    怎么可能不痛恨呢·    刚才在见到慕远的那一刻,慕澜那副恨不得杀了他的表情不是早就说明了问题吗那么现在这副平淡的神情又是怎么回事·    慕澜仿佛知道他心中所想,略带嘲讽地一笑:“叫他爸爸,不是代表我不恨他,而是相比于他之后对我所做的事这些打骂勉强还留有一丝温情。
这之后的事,我甚至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称呼他,叫他畜生我都觉得是对畜生的侮辱·”·    风卷起少女的发丝,轻柔地拂过她苍白的脸颊,少女在微风中眯着眼睛,红润的唇抿出一丝弧度,下巴微微收紧,露出英朗的线条。
她穿着红色的连衣裙,裙摆在风中轻轻飞扬·阳光下,少女的身姿呈现出一种凌乱的美感,美好的就像是从画中走出来的人···    连迦冲着她笑了:“我听出了你的痛恨呢,小阿澜。”
    慕澜抬手将头发别在耳朵后面,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接着说吧·其实我很乐意听你把这个故事说完,虽然我已经全部都知道了,但是从当事人口中讲出来应该更有味道呢,不是吗”连迦微侧过头,露出一丝耐人寻味的表情。
    慕澜面无异色,眼睛黝黑得看不出有什么情绪:“连迦,你真是个变、态·”·    连迦对这个评价毫不在意,无所谓地耸耸肩:“一直都是呀。”
    慕澜的目光从连迦身上移开,看向小楼房紧闭的大门,面带思索,眉头紧锁·良久,她才轻轻呼出一口气,像是已经整理好了情绪,缓缓道:·    “慕远总是偷酒的事情被发现了,他被卖酒的老板叫人打了一顿,浑身是伤的回来。
他恶狠狠地盯着我的时候,就像一只凶恶的狼,我很害怕他,可是我没办法反抗他·因为只要反抗,他就会打我·后来,他又想喝酒了,但是已经没钱了,想去偷又偷不了,他就把主意打到我身上。”
    慕澜已经不再称呼慕远为爸爸,直接用名字代替他·她说到这儿的时候,情绪开始起了变化,仔细听,那是绝望和无助,以及对自己的无能为力和对慕远所作所为的怨恨。
    “我不知道他是从哪里找来的那些人,一个个肥头硕耳,就像一群满身肥肉浑身发臭的猪·但是他们很有钱,能给慕远大量的,足够他买很多酒的钱。
慕远就把我跟他们关在一起,自己跑出门,也不去管我的死活··    “那些男人喜欢十几岁的女生,他们来脱我的衣服·我想逃,可是他们绑着我的手,我挣都挣不开。
他们趴在我身上的时候,我恶心的想吐,我想推开他们,但我什么都做不了·”·    慕澜的眼泪夺眶而出,身体在她说出这些往事的时候微微地发出颤抖。
连迦伸出手抱住她,轻柔地抚摸着她的头发,一遍又一遍地说着:“都过去了,都过去了……”·    其实连迦并不是真的想要听这些,可他知道,这些事是慕澜心底里的伤疤,只有等她亲自将这些伤疤揭开,她的伤才有可能痊愈,她的心结才有可能解开。
    慕澜靠在连迦的怀里失声痛哭,泪水将他胸前的衣服打湿了一大片·她其实已经好久没有这样哭过了,以前的她,没有朋友,没有亲人,她连一个可以哭诉的对象都没有。
她压抑了这么久,现在,她终于能放肆的哭一场了··    “他们一个接着一个,我好痛,我真的好痛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    连迦没有说话,只是怜惜地抚摸着她的头发,一下,又一下。
    良久,她哭累了,安静地靠在他怀里,没有动作··    “回去吧·”慕澜说··    “不进屋里去看看吗”·    慕澜摇头:“没什么好看的。”
    连迦点头:“也好,反正他也快死了·”·    “你说什么”·    连迦道:“我说慕远快死了,肝硬化。
怎么,你心痛了吗”·    慕澜脸色一白:“怎么可能,我只是……有些惊讶·既然他都快死了,那我更没有理由进屋子里去了,等他死的那天再来看看好了。”
    连迦失笑:“那另一个地方呢”·    “什么”·    “季凌的家。”
    “……”连迦感到怀中的慕澜身子一僵,却没有说话·他低头看了看,才注意到慕澜紧咬着嘴唇,脸色苍白的难看。
    半晌,她才轻声说:“等过几天吧,我累了·”·    连迦点头没说话,弯腰将慕澜抱起来,两人的身影瞬间消失在虚空之中。
    两人离开后的空地上,凭空出现一个身着黑袍的男人·他有着一头跟连迦一样的金色碎发,面容也俊美异常,一双幽蓝色的眼睛就像有魔力的宝石一般,只看一眼,就能将人的心神全部吸引过去。
    他望着那灰败的楼房,自言自语道:“真是精彩的故事啊·”·    他面带思索,像是想起了什么久远的往事,勾唇一笑,美艳的像只妖精,霎时万千粉黛黯然无色。
    他身形一晃,从所站立的地方消失,只落下一句话,慢慢消散于这无人的虚空··    “今天又错过了,连迦·下次见面的话,你会有怎样的表情呢,真是期待啊。”
    他说话的语气跟连迦一样,尾音微微往上扬,带着兴奋与微微的嘲讽·  ·······    夜色深沉,将最后一点星光也隐匿了。
到处都是一片寂静,偶有一两声虫鸣,也都在无声的夜里显得格外微弱··    慕澜还穿着那条裙子,光着脚缩在沙发里,望着窗外如墨汁一般的夜空出神。
    连迦坐在她旁边的沙发上,怀里抱着一只不知从哪里弄来的虎斑猫,有一下没一下的逗弄着那猫的爪子,那猫咪被他逗得不耐烦,一双琥珀色的眸子怒睁着,不断发出“喵嗷”的叫声。
    路宣不知道上哪去了,一直不见踪影··    整个事务所里安静的厉害··    良久,连迦有些受不了这份安静,开口道:“你对季凌还有感情吗”·    “......什么”慕澜回过神。
    “我说,对季凌这个人,你到底是怎么想的”连迦其实并不是一个八卦的人,可是看到慕澜这个样子,他还是有些担心。
·    “没什么,”慕澜似乎并不想多谈,“反正不管怎么说,他都成为一个过去式了不是吗更何况,我……已经死了。”
    连迦将猫的爪子放开:“你难道不对他的生活好奇吗这可是你爱的男人,你等他等了这么久……”·    “连迦”慕澜打断他的话,神情不悦,“我现在不想谈他。”
    “好吧,”连迦耸耸肩,“当我没问·”·    又是一阵诡异的沉默··    慕澜觉得刚才的态度有些不好,想着能不能说点什么来弥补一下这尴尬的气氛,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连迦一脸无所谓地样子似乎对这个小插曲也没放在心上。
慕澜在心底微微叹了口气··    “你呢”她决定还是说点什么··    连迦问:“什么”·    “讲讲你的故事吧,”慕澜顿了顿,又道,“在我离开前,也能多了解你一点。”
    连迦嗤笑一声:“小阿澜对我的故事这么感兴趣吗好吧,那我就大发慈悲地讲给你听好了·”·    慕澜:“……”·    那并不是一个很精彩的故事,连迦也不是一个擅长讲故事的人,他说着那些过往时,脸上的表情平平淡淡的,更像是一个听书人。
    连迦比慕澜小两岁,但比起慕澜,他的童年简直幸福太多了·连迦出生在滨海市的一个富商家庭,父母都是商人,他还有一个哥哥,叫连希··    连迦是个混血儿,他父亲亚伦斯是M国人,二十多年前来C国做投资时认识了连迦的母亲连珂,一见倾心,对她展开了猛烈的追求,很快两人就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
一开始连迦的外公他们对连珂找了个外国人有些不满意,但是亚伦斯说自己可以把工作的中心放到C国,以后的孩子也可以跟母亲姓,他们也就没有再过多刁难··    两人很快结了婚,三年内连珂生了两个孩子,连希长得比较像亚伦斯,金发蓝眼,连迦则是金发黑眸,跟母亲更像一点,因此亚伦斯相对的对小儿子更疼爱一些。
    因为连迦喜欢看海,亚伦斯还专门在滨海城的蓝星湾海滩买了一块地,请人修了一栋海边别墅作为连迦7岁的生日礼物送给他··    一家人的生活过得和睦圆满,然而好景不长,厄运之神将手伸向了这个家庭。
连珂和亚伦斯乘坐的去往M国的飞机在途中燃油泄漏,飞机坠毁在太平洋,全机组139人无一人生还··    噩耗传来时,连迦的外公急火攻心,心脏病突发,在被送往医院的途中离世,外婆承受不住接二连三的打击,在外公去世的第三天,自杀了。
    而这一切发生的时候,连迦才12岁··    ·第26章  【迦澜篇】连家兄弟·    连迦见慕澜一脸诧异地看向自己,耸肩笑了笑:“很惊讶”·    慕澜低头沉默。
    “我说过吧,当你觉得自己是不幸的时候,这世间比你还要不幸的人还有很多·”连迦一脸无所谓地说着往事,眼睛里渐渐浮现怀念的情绪,“你知道我是怎么死的吗”·    慕澜摇了摇头。
    连迦的脸上突然浮起一抹恶作剧般的笑:“跳海,淹死的·”·    慕澜猛地抬起头惊讶的看着他,连迦不在意地低头拨了拨猫咪的毛,很柔软,那猫被他抚摸地很舒服,乖巧的趴在他腿上眯眼享受着。
    那时候巨大的打击直接压垮了连迦,原本是家里最受宠的小儿子却在一夕之间失去了四个最亲的亲人,连迦直接崩溃了·他整夜整夜的失眠,一闭眼就会想起双亲的惨死,想起外公外婆的遗容,他痛的睡不着,痛的哭都哭不出来。
    后来他患上了抑郁症··    连希抱着他哭,一遍又一遍地告诉他没事的,没事的,总会过去的,还有哥哥呢··    没有用,他不哭不笑,每天就跟行尸走肉一般,连吃东西的欲望都提不起来,连希没有办法,只能变着法子给他熬粥然后强制性地给他灌下去。
夜里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等着夜色慢慢褪去,黎明一点一点升起··    连希也朝他发过火:·    ——“连迦,你他妈给老子振作一点,别跟个死人一样,老子看着恶心”·    ——“爸妈都死了你这个样子摆给谁看你想让他们死了都不安心吗”·    ——“连迦,你要是、要是也离开了,我该怎么办”·    连希捂着脸跪在他面前痛哭失声,他也只比连迦大两岁,很多事情他都没有经历过,他已经失去了四个亲人了,不能连唯一的弟弟也失去。
    连迦看着连希跪趴在自己腿上,泪水将他的裤子浸透,可是他什么情绪也没有·他轻轻抬起手抚摸着连希柔软的头发,想告诉他自己没事,想安慰他不要哭了,可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就像失去了发声的功能,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什么也做不了··    连迦觉得自己就快要腐烂了,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活着,可他就是活了这么长时间。
从亲人的相继去世到他自己的死亡,这之间过了整整七年··    连希继承了父母的股份,两兄弟才不至于饿死·他的年纪那么小,公司里的股东都看不起他,但他必须顽强的坚持下去,因为,还有弟弟需要他照顾。
    他不断学习,从求助他人到自学·学习金融,学习公司的管理和运营,学习他以前从未接触过的与客户打交道的事情·他努力地让自己变强,只是为了让自己和弟弟能够更好地活下去。
·    他不敢有丝毫地懈怠,他甚至不能倒下,因为他的身后就是深渊万丈,一步错,满盘输,他死了不要紧,弟弟怎么办·    可是连迦的身体却没有因为他的努力而好转,反而日渐衰弱下去。
长期的失眠和饮食的不规律,他的身体一天天垮下去,连希心里急的发慌,却没有丝毫的办法·连希请了很多医生,却也束手无策,连迦还是没有好转··    医生都说这是心病,可是知道又有什么用呢连迦根本听不进医生和连希的劝告,每天如果不是强迫他吃点东西他可能连吃饭都不会吃,晚上睡觉也必须要依靠安眠药才能入睡。
    他患上了胃病·一开始只是疼,吃了些药也不见好,后来拖着拖着就严重了,渐渐发展成了胃溃疡,连希带他去医院做手术,切除了三分之一的胃。
住在医院的那段时间,连迦只能吃一些流食,当然他平时吃的东西也比流食好不到哪里去··    他在医院里呆了三个月,后来病好了连希就把他接回了那栋海边的别墅里,这大概是连希今生做过的最错误的决定之一。
    连希本以为连迦呆在那栋房子里,想起曾经温馨快乐的家庭,也许会好受一些,又或许更难受一些,但总比现在这副不哭不笑要死不活的样子好一些·连希平时也很忙,请了专职保姆来照顾连迦的饮食起居,自己是不是抽空来看他。
    每次来这里看他时,连希总是看到连迦坐在落地窗前,呆呆地看着远方那片蔚蓝的海,面无表情,眼底掀不起丝毫波澜,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后来突然有一天,连希来看他时,连迦突然就冲着他笑了。
他本就生的极为俊美,笑起来更是风华无限,连希一时间竟然看呆了··    “哥哥,你看上我了”连迦的话打破了沉寂。
    连希从惊艳中回过神来,尴尬地咳了一声,这才惊讶地看向他:“连迦,你、你好了”·    天知道他有多惊喜原本对于连迦的病情已经绝望了,却不料能在几年后迎来一丝转机,就像一直在凛冬中煎熬的人,终于有一天在冰天雪地里看到一枝嫩绿的新叶,怎么能不惊喜怎么能不激动·    连希一把将连迦抱在怀里,原本在这几年里已经日渐磨砺的坚韧的心却在那一刻熔化,爆发出炽热的温度。
他把头埋在连迦的颈窝里,任由泪水夺眶而出·他颤抖的声音一遍一遍地说着:“太好了,太好了我终于、终于不再是一个人了·”·    连迦有些好笑地拍着他的背:“哥啊,都多大了还好意思哭。”
    连希轻轻推开连迦,看着他眼底的戏谑,有些尴尬地擦了擦眼泪,冲着一旁工作的保姆吩咐道:“今天多做一些好吃的,老子要庆祝一下”·    连迦嗤笑一声:“十几岁也好意思称老子。”
    “闭嘴”·    那天的连希喝醉了,脸色驼红,抱着马桶吐得稀里哗啦·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失态了,除了甫一开始应对客户的刁难时勉强喝的有些难受以外,他严谨的作风渐渐向曾经的亚伦斯靠拢,在外人眼里的他早已从当初懵懂的少年成长成为一个有担当有学识的大男人。
可是风度翩翩的绅士却在今天喝得如此忘我,俨然变成了一个醉汉··    晚上的时候,连迦帮他把弄得乱糟糟的衣服脱下来,又在保姆的帮忙下给他冲了个澡才拖着他回到床上。
太久缺乏锻炼而且营养不足的后果就是,连迦在做完这一系列的动作后,足足喘了十几分钟才平复了剧烈跳动的心脏··    看着躺在床上睡得很熟的连希,连迦眼底波光微闪,情绪不明。
    良久,连迦才换了睡衣,关了灯躺在连希身边,伸出手紧紧地抱着他的腰,听着他胸腔里沉稳的心跳,一直以来纷乱的心绪竟渐渐平静下来,他闭上眼睛,慢慢进入梦乡。
    连迦已经很久没有睡得这么安稳了,早晨的阳光从落地窗照射进来,落在宽大的床上,白色的被子泛起阵阵金光,折射出一丝温馨的味道··    连迦被明晃晃的光晃得有些不舒服,忍不住抬手遮了遮眼睛,半晌才适应了这光线,脑子也从混沌中渐渐清醒过来。
太久没有熟睡过了,睡了这么长时间竟觉得脑袋发疼··    转头的时候才注意到连希已经醒了,正睁着眼睛静静地看着他··    “你果然爱上我了,哥。”
连迦坏笑着看着连希脸上浮起一抹赧然··    连希闭了闭眼睛,倏地又睁开再次看向他,眼里一丝掩藏地极好的慌乱渐渐淡去,他伸出手摸了摸连迦的脸,轻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就像做梦一样。”
    连迦静静地看着他,又将目光移向窗外,那一片蔚蓝的海域,正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千万片破碎的金光,美得让人睁不开眼睛··    “第一次能够睁眼就看到金色的海。”
在消弭的那几年里,他都是一个人静静地坐在床上,等着漫长的黑夜渐渐退去,然后太阳从海平面升起,慢慢将幽蓝的海变成金色的海··    连希摸了摸他的头:“没关系,以后会经常看到的。”
    连迦伸出手抱住他,头枕在他的胸膛上,闷闷地说着:“哥啊——”后面像是还有话,却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连希任由他抱了良久,半晌才突然推了推他:“你、你先放开。”
    “干嘛”·    连希却不回答他,神情有些窘迫·连迦看着他的脸有些疑惑,片刻脸上划过一丝了然。
    昨晚,连迦帮他洗了澡后,嫌麻烦,匆忙给他套上了一条新的内裤后也没力气再给他穿衣服,叫上保姆两人合力才把他从浴室里拖出来,以至于现在连希躺在被窝里,全身上下除了一条内、裤外都是光溜溜的。
刚才连迦那一抱,直接就起反应了··    此刻见连迦一脸了然的笑,连希想让他先放开自己,却又不敢去推他,怕和他有更多肢体上的接触,那反应估计会更明显了。
·    连迦却不懂得见好就收,坏笑着将一只手往被窝里面探、去,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抚上了那一处凸、起··    连希的身子猛地一震,慌乱地用手去推开连迦的手:“连迦,你给我放手”·    ·第27章  【迦澜篇】结束就好·    屋外一片漆黑,慕澜缩在沙发上,抱着膝盖专注地听着连迦的故事,但是连迦却在她听得津津有味的时刻打住了。
·    慕澜抓了抓头发,有些无语:“后来呢你跟你哥搞上了”·    连迦却没有回答她,神秘兮兮地勾唇一笑:“不告诉你。”
    所以说这种故事讲到一半一半却不说下去的人真是太讨厌了啊·    慕澜朝天翻了个白眼,看着外面如墨汁般黑暗的夜色,心里却渐渐平静下来,她已经死了三年了,这三年来在事务所里其实是很开心的,虽然她总是摆出一副木然老成的表情,但是,每当看到连迦开心地吃着自己做好的饭菜,天冷时路宣会给自己拿一件外套披上,这些点滴的小事总是会让她觉得温暖。
    慕澜自认为自己生前的那22年,只有很少的时候感受过亲人给予自己的温暖,却在死后的这三年从两个陌生人身上感受到了·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有点讽刺,但却有点满足,为自己还能拥有这点微末的温暖而满足。
    “连迦,谢谢你·”她由衷的感激··    连迦不在意地扯了扯嘴角:“谢什么”·    “谢谢你,还有路宣,谢谢你们让我能够拥有友谊,至少,不是那么遗憾了。”
她盯着连迦的眼睛,认真的说··    “切,我才没把你当朋友呢,只是任务对象任务对象”·    慕澜轻轻一笑,忽略连迦耳朵上不自然地红晕,她从沙发上起身朝自己房间走去,转身的那刻她说:“明天陪我去看看季凌吧。”
    身后,连迦眼底闪过一抹伤痛,转瞬即逝·他把目光从慕澜背影上离开,移向窗外,那里一片漆黑,连一丝微毫的光都没有··    其实那故事有什么好讲的呢他跟连希是亲兄弟,就算有情愫,也绝不为世俗所容,而连希,是一个及其恪守规则的人,他绝不会允许自己的人生出现丝毫偏差,就算有,也绝对会被他抹杀掉·    连迦和连希没有未来。
    那天早上,其实什么都没有发生·连希推开他的手,自己跑进浴室里解决了,连希在里面呆了近一个小时,从来没有这么久过·而连迦,就坐在床上,面无表情,静静地等待着他从浴室里出来。
    而那天之后,两人之间就像隔了一层薄薄的膜,看不见摸不着,但却让他们之间的距离切切实实隔远了··    连希换好衣服,就离开了房间,而连迦从头到尾看着他没有说一句话,就像似又变成了之前那样,不哭不笑,像个陶瓷娃娃,冷漠而矜持。
直到连希离开,连迦都没有任何的反应,除了眼睛里泛着星星点点的哀伤,他和之前没什么两样··    后来连希很少来这间别墅了,就连保姆也被连迦辞退了,偌大的房子,整天空空荡荡的。
连希不知道,连迦很多时候都是一个人坐在地板上,打开窗户,任由腥咸的海风穿堂而过,而他自己就呆呆地抱着膝盖看着远处,看翻涌的浪潮,听海鸥的清鸣声··    那么孤独。
    而连希偶尔过来的时候,连希都是摆出一副贱兮兮的表情,时不时还去挑逗一下连希,看着他眼底涌起怒火却不好发作,看着他对自己忍无可忍却硬憋着的什么也不说的样子,连迦的心底泛起一阵阵悲哀。
    再后来,连希几乎就不来看他了,他的工作很忙,每次抽空来看他还总是被戏弄,他再好的脾气也被磨光了·连迦第一次见到连希的那位秘书时,脸上的神情简直阴冷的可怕,但他什么也没说,接过秘书手里提的鸡丝粥,就把那人赶出了自己家。
    秘书走出他家,站在远处忍不住回头看看这个容貌英俊的男人时,却见他光着脚站在露天的阳台上,双手大打开像在拥抱那片大海,又像是有种冲动,他即将与这海融为一片。
    那是秘书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见到连迦··    在那以后,秘书几次来送东西都没有再敲开那道紧闭的大门,连希听说后,去了一次别墅,但那里空无一人,地上轻轻的一层灰暗示着这里已经很久没有人住过了。
    连希心里很不安,派人去找,后来在一家夜店找到他,那时的连迦,穿着吊儿郎当的衣服,和一群穿着也是乱七八糟的人坐在一起,两个衣着暴露的女人靠在连迦怀里,面前的桌子上横七竖八的空酒瓶倒了一片,还有散落的白色的粉末。
一片乌烟瘴气··    连希提着连迦的脖子一把把他拉起,脸上是升腾的怒火:“你要是喜欢堕落的话,老子以后也不会管你”·    被人掐着脖子的滋味是很难受的,连迦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面前的人是谁,听见声音,一直混沌不清的脑子才稍见清明。
连迦满不在乎的一笑,一把扯开连希的手,甩了甩头一边说着:“谁在乎”·    连希气得脸色铁青,甩手就走··    连迦脸上的笑意渐收,面无表情地看着连希离开的背影,端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
    至此,连希就真的再也没有找过连迦,所以他也不会知道,连迦的病情越来越严重··    他时而面无表情,不怒不喜,对外界的事生不起丝毫的反应;又时而笑得肆意张扬,左拥右抱,有时是性感的女人,有时是面带青涩的少年,然后在一片起哄声中扒掉身旁人的衣服不顾旁人的目光就开始动作。
    对于连迦的喜怒无常,那些人已经习惯·这些声色场所,最不缺的就是察言观色的人,连迦高兴的时候,大家打成一片,他不高兴的时候,大家也就识趣地不去打扰他。
长期混乱的生活让连迦的身体变得很差,曾经得过胃溃疡切掉了三分之一的胃,根本经不起长时间的酒精刺激···    在又一次痛到胃出血后,连迦终于自觉地去看医生了。
    他忘不了医生面上心痛惋惜的神情,但他还是一副毫不在乎的表情躺在病床上,看着窗外,阳光灿烂,万物生机盎然,只有自己不是,这一副光鲜亮丽的皮囊下是已经快要腐烂殆尽的肉、体。
    连迦其实一直都不觉得遗憾,他早就该死了,要不是连希一直拖着他,他的死期不会推迟了七年··    连迦拒绝了医生住院化疗的建议,独自出院了。
他坐车回到自己那栋已经很久没有住过的别墅,他没有进去,看着院子里荒草丛生,已经很久没有人打理了·他不禁自嘲地一笑,原来连希也没有回来过··    他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看得很认真很仔细,像是要把这房子的样子深深刻进自己的脑海里,生怕错过一点点细节。
·    他看了很久,然后就走了·花了两个小时爬上了离家最近的那处悬崖,站在最高处的那一刻,万千景色映于眼底·那时已近黄昏,他坐在悬崖边上,静静地看着那轮红日即将落下海平面时,将最后的余晖洒向辽阔的海面,留下千万片破碎的金光。
    他听着海浪拍打着海岸的声音,那声音他听了很多年,在无数个失眠的夜晚和孤独的时候,这声音陪着他一起熬过·远方海鸥展开翅膀在天际翱翔,海面上,几艘帆船靠岸。
    他就这样静静地坐着,看着,听着,很久很久,久到他的身影与黑暗融为一体,他终于动了动,给连希打了个电话··    “干什么”这两年,连希的声音越发的冷漠,隔着这一段电波,都冻得人发寒。
    连迦不在意地一笑:“好久不见·”·    “……”电话那头只有连希轻轻的呼吸声··    “想听听大海的声音吗”也不问连希的意见,连迦按下扩音键,顿时这破碎的低沉的声音就传到连希的耳朵里。
夜晚的海风很大,将海浪的声音遮盖了很多,连希在听筒里只能听见呼啸的风声和一点水声··    而连迦,始终安静地不发一语,安静到连希有些不确定他是不是还在电话那头。
    “你到底想干什么”连希染上了怒气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连迦终于动了动,关掉了扩音,将手机放在了自己耳边··    “连希啊,你是不是很讨厌我”连迦根本没打算听连希的回答,他自嘲地一笑,“我也很讨厌我自己。
怎么会有我这样的人呢最亲的人去世我连眼泪都流不出来,可是我真的很难受啊,难受地、难受的连哭都哭不出来·”·    电话那头只有连希不快不慢的呼吸声,连迦轻轻说:“哥啊,你在心里是不是觉得我特别的装,特别的烦但是我跟你讲,很快,真的很快,不会有人再烦你了。
我这个拖油瓶,再也不会连累你了·”·    “连迦”连希的声音猛地放大,带着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紧张,“你想干什么”·    “连希,我累了。
行尸走肉般地活了七年,我真的累了·你现在过得很好,我还能做些什么呢我只是你的一个不成器的弟弟,一个只能你拖累你的累赘,一个让你在其他人面前丢脸的包袱。
哥啊,我总是调戏你,我希望你对我厌恶,离我远远的,这样我就不会连累你了·可是哥啊,我、我真的……很喜欢你·”·    连希的呼吸轻轻一颤。
    “我喜欢你,不是开玩笑,不是弟弟对哥哥的喜欢,是情侣之间的那种喜欢,哥啊,你会觉得恶心吗不过无所谓了,反正我想你早就知道我对你抱着这种想法了吧,你在疏远我。
你对我的感情感到厌恶,却又放不下身为兄长的责任,我都知道的·”·    “你也很累不是吗所以现在,这一切都要结束了。
只要我死了,一切都能结束了·哥哥,你要好好活下去,卸下所有包袱轻松地活下去,再也不会有人烦着你了·”·    连迦的目光看着远处,暮色深沉连一点星光都没有,一眼望去那片海域现在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见。
但连迦一直静静看着,脸上还一直带着浅浅的笑意··    “连迦,你想做什么你不要干傻事,你听到没有”连希的声音终于失去了一贯的冷静,轻轻颤抖了起来。
    “再见了,连希·”·    他低头看了看脚下,手机屏幕的光是十分有限的,他能听到悬崖下面海浪拍到崖壁的声音,却什么也看不见。
    他挂断电话,纵身一跃··    水花溅起,什么都消失了··    ·第28章  【迦澜篇】无尽深渊·    阳光透过窗户打在房间的地板上,慕澜眨了眨眼睛,好半天才适应这刺目的光。
她翻身起床,洗漱罢,从衣柜里拿出一件红色的连衣裙换上,又仔细地画了个妆,再换上一双红色的浅口高跟鞋·她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有些恍惚··    不伦不类她自嘲地笑了笑,镜子里的少女也扯了扯嘴唇,似笑非笑。
    慕澜的皮肤偏白,而且外表看着又很小,穿着这样成熟的衣服,画着浓妆,虽然还是很美的,但看着确实有些不太合适,总给人一种小孩子想装大人的滑稽感。
    但她却没有再去管这身不合理的着装,径自走出了房间·客厅里连迦静静地坐在沙发上等她,见她出来,忍不住挑了挑眉,道:“见个旧情人而已,至于打扮得这么漂亮吗”·    慕澜没有理他的调侃,只是认真地看着他说:“走吧。”
    连迦听话地站起身,拉起她就离开了··    两人来到一栋装修的十分典雅,带着十足欧式风的别墅里·他们隐去身形,静静地看着别墅前的小院子里,一家人在愉快地享用着早餐。
男主人将奶油涂抹在一片吐司上,然后将吐司递给身旁的妻子,见女主人微笑着接过来,男人又如法炮制地又拿了一个,然后叫住在院中玩耍的一个六七岁大的孩子,把面包递给了他。
·    一家人都很愉快,享受着这难得的阳光正好的周末··    慕澜只是静静地看着这温馨的场景,脸上一丝表情都没有,而连迦看了看慕澜,又看了看那个男人,最后指着那个男人问慕澜:“这就是季凌”·    慕澜点了点头。
    “你是疯了吗爱上一个有妇之夫”·    慕澜终于转过头来看向连迦,面带苦涩地笑了笑:“我当初怎么会知道呢。”
    和季凌的相遇,相识到相爱,是慕澜多年黑暗的生活中为数不多的温暖的回忆,其实他们之间没有那么多的爱恨情仇,只是普普通通的爱情,跟世间千千万万的情侣之间的爱情没有什么两样,只是因为彼此都特殊的身份,以至于那些普通也变得不普通了。
    那其实不是什么太美好的相遇,以慕澜一个妓、女的身份来说,而季凌,也只是一个跟慕澜所接待的其他男人差不多的嫖、客而已··    但总归还是不一样的,与那些满身横肉,眼里充斥着下作欲、望的丑恶的男人相比,季凌干净地就像是画里走出来的人,他仿若谪仙,在慕澜那段黑暗的生命里降下一抹明媚的光彩。
以至于慕澜会爱上他根本不是一件值得意外的事··    那一年,慕澜18岁··    那是很一个炎热的夏天,她穿着一件红裙子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静静地等着今晚上的“客人”。
她身上那些之前的客人留下来的淤青伤痕已经好的差不多了,有些严重的还能看出一点淡淡的红痕,但也被她用粉底遮了遮,基本上已经看不出来了··    那些客人都喜欢皮肤白嫩的少女,身上有伤的时候,慕远不得不去买些药膏来给她治伤,而买这些药需要一笔开支,这让慕远每次都很不开心,却又没有办法,因为慕澜身上有伤的话,就没法接、客,这样就更没有经济收入了。
    现在慕澜身上的伤好的差不多了,慕远顿时就高兴了起来,立刻就联系了一位客人·他的心情如此愉悦,以至今晚上吃饭的时候都多喝了两杯酒,还允许慕澜多吃了一点饭。
这是一件很讽刺的事情,毕竟在平时的时候,慕澜能有多的一口水喝就已经很不错了,很多时候慕澜都是吃不饱饭的··    那天吃完饭,慕远就出门溜达去了,把慕澜关在房子里,把房门的钥匙挂在了门口的一颗钉子上,这是他跟客人们约定好的,有客人来的时候,慕远绝不出现在房子里。
    夕阳的余晖从窗户外落进来,洒向灰扑扑的地板,惊起一片细小的尘埃·慕澜呆呆地看着那处淡淡的金光,脸上是一片绝望后的麻木的表情·她以前还想着要逃跑,离开这个地狱一样的地方,但她根本不知道该往哪里去。
    世间寥廓,却没有一处收留她的地方·她茫然地跑了很久,想寻求人的帮助,却没有任何人相信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女的话·有一些人好心地提醒她报警,然而却没有一个人肯主动帮忙,谁都不想摊上一个麻烦。
    她求路无门,轻易地就被慕远给找到了·这个虚伪的男人在外人的面前摆出一副慈父的姿态,抓着慕澜的手,用力之大让慕澜根本无法挣脱,她绝望地大喊,呼救,所有的人都摆出一副老好人的脸,平静地看着这个“不听话”的女儿被父亲带走。
没有人想到要帮她,没有人看出这场景有丝毫的不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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