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情斋 by 青丘(下)(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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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情斋 by 青丘(下)(4)
·    当他在睁眼,他却安然地躺在床上,四周的情景十分陌生·恍惚之间仿佛有人推开了门··    “师哥,你醒了”·    胡悦看着来人,那是的梦灵一身鹅黄淡妆,那是最初的梦灵,从小无父无母,追随在胡悦身边的童女,胡悦记忆中已经模糊的身影随着他的视线变得逐渐清晰起来。
    他努力撑起身体,梦灵忙扶起他,她朝着胡悦看了看,甚是关切,她道:“师哥你这一次突然晕迷,已过几日,现在可无恙否”·    胡悦淡淡地嗯了一声,而梦灵仿佛非常习惯他的冷漠,随后进来的人胡悦只觉得陌生,似乎他并没有见过,那个人俊朗之姿,更显人中龙凤的气魄。
    他神色也是关切,坐在床边看着胡悦问道:“先生身体可有不适几番大战的确有劳先生了·”·    胡悦说:“你是谁”·    那人微微一愣,他朝着梦灵笑道:“先生又开玄机之言了。
我当然是我啦·”·灵异神怪恐怖·    胡悦顺势摸了摸肚子,发现并没有伤口,随后他又说:“你是谁”·    那人这才皱眉,他挑了挑眉眼说:“你真的不认识我了吗”·    胡悦摸着额头,忽然脑子突然疼痛起来,一旁的梦灵说:“他是赵王啊,你忘了么”·    胡悦再看他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忽然说:“赵……风雪夜归人……阁下是……”·    对方双手抱胸,认真点头说:“的确的确,最初我们见面就是在风雪之夜,看来先生是饿傻了……哦,我说错了我只是说暂时饿傻了。”
    梦灵赶紧端来一碗汤水说:“师哥,赶紧喝了·”·    胡悦借过汤碗,却并没有下口,反而问:“您在此做什么”·    那人这才严肃地看着胡悦说:“先生助我之恩,赵某没齿难忘,但是先生你要的……真的不再考虑了吗”·    胡悦捏着拳头,他说:“考虑什么”·    那人抿着嘴说:“还有最后一战,先生真的不出手虽然先生不能错过天机,但如今……”·    胡悦沉默许久,而后坚定道:“九元天问局的机会绝不能错过。”
    那人脸上再无笑意,他盯着胡悦的眼睛,两人之间气氛剑拔弩张,站在一旁的梦灵也是紧张,捏着拳头看着两人,最后赵王笑道:“哎,还是拗不过你,算我怕了先生了。”
    说完从怀中掏出一个盒子,随后说:“我向来守诺·当初若不是先生出山助我北定四国,西退西戎,南下长江,怎有今日,也许是我太贪心了,也许是我太依赖先生了。”
    胡悦接过盒子,心中还是有些不忍,说:“你之后有什么打算”·    那人顿了顿,站起身道:“最后一战,问鼎中原,倘若胜了,这天下就是我的了,如果败了,那也就是一个死。
大丈夫存活于世,顶天立地,生死皆当有所为也,而今天下大乱,名不聊生,走到这一步,已经没有什么退路了·只求一战定江山还天下一个太平盛世!”·    胡悦抬头看着眼前的人,他起身拱手道:“您此去必定旗开得胜。”
    那人眼神一紧,他抓着胡悦的手臂,胡悦感受到他手上的热量和力道,他牢牢抓着胡悦,无奈地摇头说:“哈哈,这全赖天意了·对了,一直都知道先生画计一流,本来还想让先生替在下画一幅画,这幅画让我留在身旁,日后看到画像也记得与先生这段时日生死与共的情分,因而此时此刻,我依然只是我本人而已。
不是什么赵王,我只是我,先生当日风雪之夜所认识的那个落魄的逃亡之人,但过了此时,我如若不成王者,那便是败寇了·无论哪一类人,都不是先生愿意结交的吧。”
    胡悦失笑,那人回头也笑着看着胡悦说:“也许我还是有些怕了,毕竟此番真的生死未卜,对方兵力远胜于我,我……先生助我至此,出生入死,赢了各次硬战,但最后这一场必须由我亲自了断。
否则如何成为这天下共主呢”·    胡悦开口道:“您必会旗开得胜,自此君临天下·而画也会实现·这乃是命数。”
    赵王回头看着胡悦说:“你会实现我的愿望如果我活下来,赢了天下,我我能在见到先生吗”·    胡悦微微一愣,赵王自知有些失态,他又是笑了笑说:“那我就认为这是先生与我的约定,我向来守诺,先生也要守诺啊。”
    胡悦没有继续说下去,他捏着拳头,往后退了一步,随后双手抱拳,郑重拜道:“悦在此恭祝主上凯旋而归,问鼎天下·”·    赵王握拳而拜:“这最后一战,倘若我赢得天下,必定还苍生一个太平盛世。
我不会忘记先生……不会忘记你·自此一别,望各自珍重,请”·    胡悦抱拳而拜,但是脑海中还是非常地混乱,有好几种声音在脑内徘徊,他强忍着痛苦的晕眩感,脸色惨白。
他不知道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但是身边的一切仿佛又非是幻术所变·但是他总觉得自己的意识介于溃散和凝聚之间··    他一口喝尽了梦灵端来汤药,只觉得似乎有一股热流从空中蔓延四肢百骸。
渐渐他开始稳住了心神·他环顾四周,简单的房屋,除了必要的生活物品就只剩下桌子上的沙盘和罗盘最引人注目,角落里散落着堆积的书卷竹简·他能感受到此处的亲切和熟悉的气息。
但是却分外的茫然··    现在的他,是还未进局的胡悦,那个冷漠,只关心术法天变的胡悦,同样也是帮助赵王获取天下的那个胡悦,而现在他的确心中只剩下那个局,这一步步走来,胡悦已经不能再错一步,如若错了,楚珏……·    胡悦又感觉到一阵晕眩,他捂着头,不自觉地唤道:“楚珏……”·    边上的梦灵转头问道:“师哥说什么”·    胡悦摇头说:“没什么,你先出去吧。
我之后可能有事要托付与你·”·    梦灵点了点头,但是依然不放心,她咬了咬嘴唇,开口道:“师哥,有一件事情我还是忍不住想要说……”·    胡悦看着她,她见胡悦没有赶她出去,倒是有些意外,便说道:“师哥,你让赵大哥独自面对这场如斯悬殊的战役,这场战……如果没有师兄的运筹,赵王胜算实在渺茫,如果他这次败了,这天下可就……”·    梦灵看了看胡悦的脸色,以为他有所犹豫,便继续说:“梦灵不知师哥心中的打算,但是梦灵看得出你对赵王寄予厚望,所以才会入世助他,但是为何在你为了此局连赵王的事情都放手不管了这个局到底是什么局”·灵异神怪恐怖·    胡悦捏着手里的盒子,他皱眉说:“赵王必然获胜,这你不用担心。”
    梦灵微微一顿,心中尚有疑惑,但是胡悦的确看上去很疲惫,她哎了一声,还是退了出去·胡悦见梦灵退走,踉跄着倒在了床上,他马上看着盒子。
皱眉道:“这是为何是天局的原因吗”·   ·    第77章 天问(二)·    ·    他颤抖地打开了盒子,发现里面居然是生死符,他摸着胸口,从衣襟内也落处了一块生死符,原本的血色消失不见,两块生死符皆放在了一处。
一模一样,分不出真假、先后··    胡悦他捂着额头,自从醒来,那番剧烈的头疼就像是要把他撕碎一般·虽有药物缓和,但是时不时得顿疼依然让他无法细思。
胡悦闭目养神,调整呼吸··    待胡悦努力再睁开眼,他稍稍能回想一些零碎的线索,这儿就是当初最后胡悦还未开启生死符,进入九元天问阵的情况,九元天问的秘密全天下可能只有胡悦明了最多,也是最靠近这个阵法核心的人,但只要开启阵法,之后所发生的任何事情都会超出他的预估和测算,他只有见招拆招,步步为营。
那么只要……他看着手中的盒子,只要把这个盒子给毁去·一切都会结束·    但是如果毁了盒子,天局未开,那么会对未来有什么影响他想到赵王最后的那一声各自珍重,胡悦握着拳头。
他不能再错一步了,楚珏已经无力再替他守关了··    这两个生死符的作用是什么但是剧烈的疼痛使得胡悦实在无法正常思考··    此时他只能拼命的地呼吸,然后挣扎爬起来,原本紧紧捏在手中的生死符因为胡悦拼命忍耐疼痛,他手中的血液滴入了生死符之中。
    其中一块生死符呈现出犹如鲜血般的颜色·而这一块正是胡悦从玄冥子和梦灵手中所得的那一块·胡悦明白,以血为凭,这是生死符的关键。
胡悦收好两块生死符,现在一块已经确定是之后的生死符,而且的确依靠它可以开启九元天问局,但是另一块到底是什么用途他却不能确定··    胡悦凝神打坐,此刻他把心中所有的谜团都串联起来,哪怕暂时无解,也都联系在了一起,胡悦不知今夕是何夕,他到底是在过去,还是一个虚构的情景之中。
    调整一炷香的时间后,他的头疼并不那么剧烈了,虽然一身的冷汗,还在不停喘气·但是现在的他已经能够起身行走,他到窗边,推开了窗户,一阵寒风拂面,窗户外是一个河岸,这里的一些景象和当初他进入心魔镜中那个芦苇荡有点像,但是却又不一样。
仿佛心境之中有那么一块地方,这块地方便是这河岸·胡悦对此非常熟悉,一份混杂着惆怅的熟悉之感··    梦灵看着胡悦出了屋,心中便知胡悦已经做好了准备,便问:“师哥你要的东西已经到手,那何时入局此外,当初你说赵王此战的成败关系到甚大,又是何解”·    胡悦捂着额头,问道:“赵王走了吗”·    梦灵并没有觉得胡悦有任何异样,所以倒是痛快回答说:“是,走了,你真的不帮赵王这一仗可是硬仗,如果败了……”·    胡悦沉默片刻,此事他可以确定赵王就是当日的风雪夜归人,也是开国帝王,九五之尊。
那么这一仗他势必不会败,至少他不会死,否则如何称帝呢·    胡悦回答梦灵道:“他不会有事,也必定会取下这江山,但是这一仗我不能插手。”
    梦灵继续说:“那师哥这生死符……”·    这下胡悦捏紧拳头,他说:“你说……为何要开启生死符”·    梦灵为之一愣,她摇头道:“你为何如此问难道不是你最想要开启这个天局吗现在你已经拿到了所有的关键,为何要问这个问题这个世界上最想要开启生死符的除了师哥,再无他人了。”
    胡悦冷笑一声,他不再回答,他说:“所有的关键呐……”·    胡悦没有理睬梦灵的叫唤,他心想至少现在的梦灵还是无条件地信任自己,再回想之后的梦灵,胡悦苦涩地摇了摇头说;:“乖巧难得,难得乖巧啊。”
    胡悦离开了小屋,这儿一番世外桃源之象,但是身在乱世又何来桃源之地胡悦沿着河畔独步而行,随处可见流离失所,沿着河岸一路望去尽是萧条,河面上漂浮着逃难百姓不及带上的物件,有女子的梳子妆奁,有儿童的泥偶锣鼓,偶尔零星可见一些逃难之人,互相搀扶,但却面色麻木,仿佛行尸走肉,眼中已经看不见恐惧,也不见希望。
仿佛活着只是本能,而这一路上的百姓虽是饥寒交迫,但是却至少还没有饿到吞土食子·这也许是因为赵王刚刚收复此处,便开始了开放粮仓,以救济百姓·随时荒凉,但却有人,但别处呢胡悦抬头看着阴暗的天,天下的苍生何辜呢·    胡悦逆流而上,这条河里还能看到类似漂浮的死尸。
这些人胡悦不认识,却又觉得似曾相识,他所有的思虑都变得像是湖水一样,一层又一层的涟漪·他仿佛回到了过去的自己,问天,替苍生问天·他不是无情冷漠,他只是看得太多生死离别,苦难哀愁,知道太多的人情冷暖,世道无常。
只是他的问题依然无法解答·他变得沉默,变得冷冰冰得,就像是寺庙中的泥塑,上天没有作答·他又能如何呢赵王是一个机会,由他开创几百年的太平,虽然几百年的时间对于这漫长的天地洪荒而言只是沧海一粟,但有可为而不为,胡悦却无法无动于衷。
    胡悦一路向着河水的源头而行,蜿蜒而上,如是溯源·这一切都是必须的,必然的,他必须按照原本的进展,并且不能有丝毫分差,此外……他还必须留下必要的准备。
这一切似乎回到了起点·但却又似乎并非如此简单·这是一个圈,他在为以后开启生死符做下准备·比如……胡悦手中只有两块生死符,如何用着两块生死符做最后的布局·灵异神怪恐怖·    所有的问题都聚集在了胡悦他为何会回到过去,在开启生死符之前。
他不得不开,却有知道之后的众多悲剧·他微微蹙眉,但是随后却停下来脚步,此时从他身边走过了一位老者,老者没有看他,只是赶路·但是胡悦却感受到了此人身上的丧败之前,他回头再看,在他的身后不再是一片空旷,反而来来回回走了许多的人,而这些人则都已经没了人的生气。
    胡悦不言不动,此时只听到一阵风声,风声之中传来了一声娇笑,风吹皱如碧湖面,一片柳叶落下,落在胡悦脚边的湖面·胡悦低首而视,湖中出现了一张面容清丽的女子倒映。
    胡悦沉默不语地看着她,一阵清风而过,随后女子露出一个嘲笑,说:“胡生,不认得我了”·    胡悦说:“夫人居然也进来了为何不真身相见呢”·    柳姬哈哈一笑,说:“我不现身自有我的原因,而现在的我可是要好好听你解释一下,为什么‘他’会出现。”
    胡悦说:“我需要一个保障,这个保障就是把所有与此有关的人都拉入·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人·”·    柳姬笑道:“哈,你的意思就是要我们所有人都死在此处咯”·    胡悦不以为然道:“如果有人能破局,自然是他的造化。
如若不能那也是这些人求仁得仁罢了,何必怨我呢所以我给所有人共同的机会·”·    湖面划过一丝涟漪,女子的脸变得扭曲,她沉默了许久,开口道:“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胡悦说:“我已经回答了·”·    柳姬道:“你可知为何我被楚君捆缚至此般田地”·    胡悦说:“为何”·    柳姬说:“因为我魂魄中的一部分,被他所困。”
    胡悦嗯了一声,他的脚跟挪了半寸,站稳后问道:“他为何要困你的魂魄”·    柳姬发出了笑声,笑的凄冷,她说:“为什么因为他是一个狠心的人呐。
他只对一个人有感情,而这个人却不会回应他的感情·你说这是不是对他最好的报应”·    胡悦再一次陷入沉默,他跳过了这个问题,问道:“我现在到底是活着还是死了”·    柳姬说:“自然是死了,那一刀捅下去还能活吗”·    胡悦说:“那为何过去的人能够看得到我”·    柳姬叹气道:“因为过去的你没有死啊。”
    胡悦心思一转,道:“因为生死符还是因为……‘他’”·    柳姬说:“哈,怎么没想到么你花了三天的时间,让楚珏做足了手脚,楚珏也是为了你,花费了如此之大的心血,如若你出差错,他可就为了你把身家性命都赔进去了。
这我倒乐见其成,现在你只要你毁掉这手中的两块生死符,那一切都将要结束·包括你的生命以及赵王这最后一战的胜利·”·    胡悦嗯了一声,这个最大的联系,原本他便也猜到八分,但现在由柳姬之口说出。
却让他直接面对着选择··    胡悦说:“也就是说,如果我放弃开启天问局,那么赵王这场关键生死之战就会失败,而……”·    柳姬甩着手中的拂尘道:“也许吧,这三百年的太平盛世,也许会烟消云散了。
不过呢,没了赵王,也许还有什么李王,陈王出来平定天下,天下之事,本就分分合合,只是个时间问题和再死多少人的问题·胡生,怎么样你是赌还是不赌呢”·    胡悦看着柳姬,柳姬却笑着往回走说:“别忘了,我也有我的目的,我的目的如果你猜不到,到最后我也将是你的阻碍之一。”
    胡悦试探道:“为了拿回你的魂魄”·    柳姬又是一声浅笑,她说:“自然不是全部的目的。”
    胡悦最后问道:“另外几人他们又在哪里”·    柳姬说:“那个小道士和那朵亡灵花还是左一棋他们自然也有他们的迷障。
能不能破是他们的机缘,别忘了你不能犯错,犯错就会万劫不复·梦灵就是错太多,才落的如此下场的·而他亦然也·”·    胡悦捏着手,随后便不再向前,而是回到了住处,梦灵没有消失,她依然等着胡悦,他推门而入,耳畔再传一阵风声“错的最多的人会死得越快。”
    胡悦头脑又是一怔,他捂着头,用力推开了门·之后就对梦灵说:“收拾收拾东西,我们得出远门了·”·    梦灵早已习惯了胡悦这样的个性,哦了一声,就进屋收拾,两人修道,本就清寒,除了梦灵有些女儿家的器物,胡悦几乎就一个包袱就全在里面了。
胡悦叹气道:“哎,三百年前我也是那么贫寒啊……”·    胡悦开口问道:“梦灵,你可有这次赵王决战的地形图”·    梦灵从包裹中抽出一张说:“有,这个地方还是师哥你极力促成的。
其中到底有何玄机”·    胡悦拿着图纸细细看来,他手中不停换算,随后在院内来回踱步,最后停下放下手说:“原来是这样的……哎,果然天命啊!”·    他捏着手中的纸转头对梦灵说:“梦灵我……我需要你替我做一件事情。”
    梦灵笑道:“师哥但说无妨·”·    胡悦说:“接下去我说的事情,你一定要牢牢记住,以及……”说完胡悦掏出了那枚染上他鲜血的生死符递给梦灵,说:“以及这生死符你留着,放在一个安全的地方不要告知任何人,它将是日后再一次开启九元天问局的关键。
也是最后的屏障·还记得我曾经交于你的云咒这也是九元天局阵重要的依据,你务必要牢牢记住·”·灵异神怪恐怖·    梦灵接过生死符,胡悦发现她手上戴着的戒指就是当日玄冥子给他的那只手指上的戒指。
胡悦心中一阵恍惚·头又开始疼了起来··    梦灵从没见胡悦眼中有如此之多的情绪,她不懂,却信任··    胡悦说:“梦灵你要记住云咒,你要……记住每一个你看见的事物。”
    梦灵乖巧地点了点头,当梦灵接触到龟板的那一瞬间,龟板就变回了原先灰白的模样,没了血色·胡悦忽然拉住梦灵,他眼神极其不舍地说:“梦灵,你……”最后的话没有说出,他什么都不能做。
的确到头来他还是再一次地放弃了这个全心全意信任自己的小师妹··    胡悦捏紧拳头,心中一阵冷笑,即使让他回到过去,他什么都无法改变,这真是让他活生生地再受一次罪,再痛苦一次罢了。
    但是,胡悦皱眉看着梦灵,心中的犹豫却无法说出,最后他说:“梦灵,记住如果以后遇到什么事情,什么人都不要去相信,只相信自己·一切以自己为重。”
    就在他说完这句话之后,胡悦的头疼再一次发作,他片刻的陷入了失神·再回过神,就发现梦灵认真点头,手中捏着生死符说:“师哥放心,我一定不会忘记你的嘱托。”
    胡悦皱眉,想要再说下去,只见梦灵的额头忽然出现了一个裂缝,胡悦往后退了一步,随后梦灵原本素洁的脸庞开始出现了许多的裂痕··    梦灵露出了古怪的笑容,她的眼中留下了血泪,她苦笑道:“师哥,最后再叫你一声师哥,原来到头来你还是选择牺牲我。”
    胡悦往后退去,梦灵的身体也开始出现了裂痕,裂痕越来越大,梦灵看着胡悦,眼中满是怨愤·胡悦还想要说什么,却被人拍住肩膀,胡悦回头,玄冥子居然悄无声息地站在了他身后,露出嘲讽地笑容说:“怎么样老狐狸你可算明白了吗为何她会那么恨你”·    再回头,梦灵已经碎成了碎片。
整个人瞬间崩塌,身上的衣服灰化如烟,梦灵和那块血色的龟板全部都碎成了碎片·寒风一起,再无踪迹·她们都被吹送到了过去,同样也是未来的那个时空。
    玄冥子朝着空中摊了摊手,开口道:“你说她是真的梦灵,还是其他我已经分不清了·”·  ·    第78章 天问(三)·    ·    胡悦说:“看来我们都进入了一个扭曲时空,此处虽然会有和过去有所交接交接,却又并非全部都是真实的,而我则即属于过去,又不属于过去。
呵,是一个早就应该不存在的人·”·    玄冥子说:“的确如此,不过没想到你居然是当初开国皇帝遗诏之中要找的高人,哎,叫你一声老狐狸,还不如叫你一声老不死来的贴切。”
    胡悦啊哈一笑:“其实我已经死了,我和楚珏都死了,你们也看见了·”·    玄冥子说:“嗯,我也是,在你拿刀子痛死自己之后,你那花魂师妹爽利地捅弄死了自己,而那个附在虹翘身上的老女人就直接把刀子递给我,叫我也照做,这样我才能进入天局,我人老实,就照办了。”
    于是玄冥子便把在乎越倒地气绝之后的情景给他说了一番··    胡悦在倒地之后,玄冥子马上有了行动,但是却被左一棋拦了下来,左一棋的动作却受制于柳姬,三方形成对持,只有梦灵一步一步走向胡悦。
她的浑身抖如筛糠,原本苍白的脸上现在显得像是薄冰般的脆弱,她跪倒在地上,满眼的悲戚却无法流下一滴泪·她跪倒在胡悦的身边,血迹浸染,使得本就血红的衣衫显得更艳更凄。
她颤抖地握住地上的匕首,随后她转头犹如嘲讽一般地看着其他的人:“这……就是入局的方法,只有用生死符所化的刀刺死自己,才能入局,九元天局阵本来就不是给活人所设的阵法。
怎么样国师大人,还想要去吗”·    玄冥子的脸一下子铁青,他眼中有着踌躇,他看了一眼倒在地上已经没了人气的胡悦,再看看其他两人说:“难道说只有这一个办法吗”·    柳姬悄然一笑说:“莫非你认为还有其他的方式九元天局本就不是为人所设,如果是人,便无法回答天问,所以只有死后所凝聚的魂魄才有资格,而如果只是简单的魂魄,自然会马上消散天地,三魂上天,七魄入地,哪来的时间入局呢所以生死符的作用就是在这一刻,让生死的时间都凝固,但就此还不够,因为生死符开启之后,这样能够凝固生死的引力可以吸引四周围所有的魑魅魍魉,云咒最一开始的作用就是屏蔽这些东西。
云咒,或者说云字其实就是胡悦通过观天测云,从过去的咒法中吸取提炼之后,形成的一种屏障术法而已·”·    玄冥子捂着嘴说:“不生不死如果无法通过天问,那么……”·    柳姬看了一眼梦灵,笑道:“在场有个失败的例子了。
你可以问问她的感受·”·    玄冥子分别朝梦灵和左一棋看去,最后把目光留在左一棋的身上·左一棋微微欠身道:“久仰国师大名,学生有礼了。”
    玄冥子说:“哦也就是说所有进入天局失败之后的人,无法反回轮回·不生不死得寻找依附的肉身这倒是和偷生庙儿一样。”
    梦灵说:“只有胡悦一个人拿回了自己的肉身,但是却也陷入了不生不死,记忆错乱的状态之下,这已经三百年了·”·    梦灵把生死符所化的刀扔在了玄冥子的脚边说:“你的选择是什么还是说你现在怕死了”·    玄冥子看了看其他人说:“那你们三人又如何入局呢”·    梦灵凄凉地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胡悦,从口中取出一粒血红的珠子,看着玄冥子说:“只要用生死符击碎,我便入局了。”
灵异神怪恐怖·    玄冥子看了看其他人,柳姬看了一眼左一棋,左一棋同样也从身上拿出一块通透的白玉说:“我和这位姑娘情况相似·”·    柳姬无奈地唉声叹气说:“我这肉身其实没有死,所以我要进入,依然需要挨上一刀。
疼煞我也·”·    柳姬目光一转,说:“不过我可以替你们守一程,最后入阵·”·    玄冥子非常诚恳地说:“我也可以做最后那个,我不着急和诸位死了又活,活了又想死的前辈抢时间。”
    柳姬摇了摇手指说:“小道士你不懂,胡悦已经进入,如果你赶不上,或者说在他进入真正的天局之前找不到他,那么你就失去了所有的线索,你可能会在九元天局这个庞大的阵术的周围永远‘活着’,你的投胎转世,你的沧海桑田也永远只是阵术所幻化出来的幻境而已。
哎,不过人生一世,何尝不也是黄粱一梦呢”·    梦灵皱眉,柳姬说:“其实最后关头你的师哥真的是无力保全你,他之所以活着是机缘,而你的消失则是定数,只怪你错太多了。”
    梦灵凄冷一笑,不再作答,她转头看着身旁的胡悦,眼神尽是凄凉··    左一棋说:“既然三位都如此踌躇,那就让学生先来吧。
免得再耗下去,就错了时机了·”左一棋看了一眼身边的柳姬,柳姬的眼神尽是敌意,但最后只是轻笑一声道:“请了·”·    随后左一棋捡起地上的匕首,把身上的玉佩往空中一抛,匕首随即便刺碎玉佩,左一棋闷哼一声,便也倒在地上,绝了气息。
    玄冥子蹲下身体探视这左一棋的气息,确定了其生死后心中却依然有所疑问,此时梦灵也拿起匕首击碎了手中的红玉,倒在了胡悦的身边··    只剩下柳姬和玄冥子,玄冥子沉默一番,柳姬也不再多说。
玄冥子捡起地上的匕首,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众人,随后朝着柳姬说:“你到底是什么身份在我死之前能告诉我吗”·    柳姬蹲下身,凑近玄冥子的耳边,轻柔地撩起了玄冥子的鬓发,悄声道:“小童子还记得我吗”·    玄冥子猛然抬头,前所未有的怒气让他一掌朝着柳姬袭去,柳姬纵身一跃,毫无困难地避开了犹如雷霆万钧之势的一掌。
她说:“小童子,你比我想象中还要聪明,还要有本事,给你一则云咒你便发挥如此,也是出乎了我的意料·说不定你能做的比那个人更好呢”·    柳姬的语言让玄冥子五内翻腾,他愤怒,恼怒,但是却从内心中透出了一份期待,的确,目前的局面是他一手促成的,而现在,他已经没有了退路。
    玄冥子五内翻腾,心中落定了决心,拿起匕首,刺入自己的体内·最后一眼看了柳姬,哪里还有什么柳姬,他最后一眼所见的,只是一张惨白人脸,这张人脸玄冥子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那张惨白的人脸让他原本的家人一夜之间成了石头·而他是唯一活着的人,唯一一个依靠云咒活下去的人··    惨白的人脸毫无表情盯看着他,随后他只觉得身体猛然的顿疼,那张惨白,毫无任何表情冰冷扭曲的脸慢慢化作了自己的长相,玄冥子朝着玄冥子笑了笑说:“有些时候,明白了太晚,不如不明白的好。”
    玄冥子一脸凝重地说:“现在我们可是真的出不去了·”·    胡悦嗯了一声,说:“但是我们却并没有进入主体,而是游走在局的外围。
天,依然没有发问·我们就得静候·谁让老天是最大的呢”·    玄冥子非常夸张地拜了一拜说:“胡大山人胡老仙,现在我一个头一回进入这个阵内,也只有仰仗您这来了又来的老熟人带路了。
况且您是唯一拿回自己肉身的人,实在是另小弟我佩服的五体投地啊”·    胡悦要开口,玄冥子瞬间凑近胡悦,眼神一沉说:“不过老神仙,你别忘了虹翘虽然被那老妖婆给占了,但是她身上的云咒我还是能够收回的,还有小英。
你难道这得准备放弃她们吗虽然我们生死未卜,但是别忘了她们还有一线生机·”·    胡悦不语,玄冥子拍了拍胡悦的前胸,替他整理了一番衣襟,说:“好了,接下去你准备怎么干”·    胡悦看了看玄冥子的脸,随后说:“你为什么那么执着于入阵”·    玄冥子摸了摸脑袋说:“如果非要找理由的话,那就是我想要赢过你,赢过当年的你,而非现在的酒鬼穷酸书生。
或者说因为我这一辈子因为你的云咒而彻底改变,所以我要做到的就是控制云咒,而非被云咒控制·我要赢过那个创造改变我一生咒术的那个人·也就是你。”
·    胡悦苦笑着摇头,他看了一眼远处已经模糊了的茅屋,过去的生活早就寻不得踪影了,在别人眼里如此神通广大的他,其实就是一个没有归所,无法用情的幽魂罢了。
“玄冥子没有放过胡悦神情的变化,胡悦缩了缩袖子说:“现在虽然未入局,但是却已经回不去了·如果你不想要步我师妹的后尘,最好就与我合作·这里虽然是与过去相合,但是却并非过去,我们只是存在在夹缝之中,而时间越长,我们越是找不到正确的法子,等过了时辰,我们就真的会彻底死去。
而且永远无法轮回再世,只能像是孤魂野鬼一般依附与天地之间·梦灵就是最好的例子·”·    胡悦朝着玄冥子扔去了一张图纸,双手附于身后,自顾自地往前走,但是目光却越来越深,玄冥子打开图纸,明白这就是当初先帝爷最后一战的地形图,而这里却同时也是真正进入天局的地方。
    胡悦开口说:“他们打仗我们怎么入局两军对冲,我们还没入局就被战马踩成烂泥了,不过我可以提醒你,如果开局,赵王就会获胜,原因也在于我选的这个地方”·    玄冥子斜眼看着他说:“嘚瑟使劲嘚瑟知道您老的丰功伟业,你不说我也看出了其中的名堂。
我问的是我们怎么入局”·灵异神怪恐怖·    胡悦负手而立,看着天说:“先去那个地方,然后等·这里什么都可能是虚构的,实际上真正的我们都躺在楚珏后院里挺尸而已,虽说楚珏堂堂一个侯爷家里居然除了围墙竟无一物,但是这不代表着他那里真的寒酸,事实上,楚珏的府邸是整个京城最铜墙铁壁的防御,守在里面的楚珏更加是……”·    玄冥子打断胡悦的话说:“打住,打住,知道你心疼你相好给你开路,但人都已经凉了,估计我们的肉身也凉得差不多了。
那是不是应该抓紧时间破阵呢否则等人来替我们收尸,把我们直接往土里一埋,上面夯土一堆,丧吊子一挂,那我们诈尸还魂也为时已晚了·”·    胡悦叹气道:“不知道为何,我觉得和道兄你一道作伴,就觉得特别的有辱斯文……”·    玄冥子用肩膀撞了一下胡悦,胡悦习惯性地缩了缩脖子,把双手放在袖口内,呶嘴道:“国师这边请,您走错方向了。”
    玄冥子抖了一个圈,走到胡悦身边说:“我只是回头看看有什么状况没,你太心急了·”说完便往前走··    话说两头,此事胡悦与玄冥子进入了幻想之境,而真实的情况则是所有人都已经横竖倒在了地上,包括最后的柳姬,在楚侯府之内绝了气息。
只有云咒依然时隐时现护着众人的安全,就在众人处于非生非死的状况之下,忽然云咒停止了所有的变化,四周阴风作气··    诡异的阴风之中传来了一阵一阵哭泣的声音和鬼魅飘忽的声音,但是慢慢浓重的雾气从四周弥漫,把原本的云字所遮掩,甚至把倒在地上的众人都掩盖住。
而在这些静止的人中,有一个人默默地睁开了眼睛·与此同时那如鬼魅般的童女再一次出现,两人低头道:“主人·”·    在灰白的浓雾之中,那人坐起身,不言不语,两个童女中的一人说:“他也进入了。”
“我知道·”·    “现在主人有何对策”·    “哈……对策吗入局不就是对策了吗”·    站起来的到底是谁再惨绿色的灯光之下,鬼女露出了一丝笑意,在她们的瞳孔内,则出现了许多的女人,这些女人都是曾经她们帮助其孩子回魂的脸。
惊恐、痛苦、悔恨、无奈、麻木,而身边的雾气全部都汇聚成了这些母亲的身形,她们站在鬼女的身后·痛苦地着挣扎着·鬼女二人盏灯一闪,那些雾气全部浸入了躺在地上的众人体内。
原本的云咒开始被这些痛苦的灵魂所侵蚀,九元天问阵由此出现了一丝变异·这些痛苦的灵魂因为是又阵中来,所以外界的云咒不可能及时的控制·倒是原本的云咒一时间没了作用。
    那人起身走到了云咒的边缘,却没有离开,他忽然回头看着胡悦的尸体,发出了笑声:“哈哈哈哈哈……胡悦啊胡悦,没想到你还有此招妙哉,妙哉”·    局中的胡悦似乎亦有所感应,他回头看了一眼与前面走来的二人,这原本只是逃难的老欧扶着弱小的孙女,但随后这两人就变了模样,老欧忽然开始变得年轻了不少,与当初鬼子母中那疯狂杀人的母亲越来越相似。
  ·    第79章 天问(四)·    ·    胡悦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妇人身上,双方擦肩而过之时,她的身边搀扶着的儿童也变了模佯,成了一个穿着斗篷,看不清长相,手里抱着一座怪异的木雕的孩子,两个人从他们的身边走过。
    胡悦停下了脚步,回头看去那一刻正巧与同样转过头来的孩儿目光交接,那孩子朝着胡悦笑了笑,便转头随着母亲远去了··    玄冥子似乎并没有察觉这些异状,但是胡悦却感知这些似真似假,互相交错的人事物,很可能是因为原本楚珏所设的屏障被人所侵袭了。
到底是何人所为胡悦心中也在盘算,玄冥子显然不是最后的黄雀·但是目前只有遇到了玄冥子,其他人就再也没有出现过·包括……梦灵。
    胡悦眼中也出现了不安和踌躇,他加快脚步,对还在琢磨情况的玄冥子道:“我们要快些,楚珏那里可能有了变数·”·    玄冥子见胡悦脸上的寒意,便知事态紧迫。
也不扯他事,提着气,和胡悦一起加快了速度·速度之快,让四周的风景都变得模糊起来··    胡悦说:“梦灵现在在何处”·    玄冥子说:“这我不瞒你,梦灵在进入此局之后,我便再无见过。
只是……”·    胡悦侧目看了一眼他,说:“此时已非有所保留的时候了,你想要破局,超越我,就必须毫无保留的合作,否则你心中有盘算,又想要与我打擂台。
那可是拖累了我,也害了你自己·”·    玄冥子说:“我倘若要骗你,为何还要和你说只是老狐狸你心急了,都不肯把我的话听完全。”
    胡悦微微一愣,随后玄冥子说:“只是你真的确定现在的梦灵真的是当年你那死在阵外的小师妹吗”·    胡悦停下了脚步,他看着玄冥子,玄冥子知道在此事上胡悦心中有结,所以也不再故弄玄虚,而是直接说:“她来找我的时候,把我错认成一个人。”
    胡悦问:“何人”·    玄冥子道:“她要找的是楚珏·”·    胡悦闻言跌了一跤,说:“你哪里像楚珏了”·    玄冥子听到胡悦这般口气,顿时上了气头,他抬着脖子说:“没错,就是把我当你相好了,而且这个时候我本身就已经中了很深的云咒,她替我缓解,我给她提供机会和线索,于是我两就联手,并且重新编排,并且引你入局,这一切都发生在十几年前。”
    胡悦说:“就你现在的年岁,十几年前你还只是弱冠少儿郎·这……”·灵异神怪恐怖·    胡悦低头沉思,但是却没有回答玄冥子的话。
当他再抬头看着玄冥子之时道:“我们得尽快赶到,如果我猜的没错,那里应该会有人在等我们·”·    玄冥子跟着胡越往前,问道:“谁在等我们”·    胡悦没有正面回答,只说:“你到了便知。”
    玄冥子伸手指着胡悦,但是也无奈只能跟着走,两人走了半柱香的时间,期间谁都不出声,最后玄冥子忍不住道:“老狐狸,你有没有发现……”·    胡悦点了点头,虽然期间总有零星的流民或者逃难者与他们擦身而过,但是同样的一批人已经出现了不下三次。
    一而再,再而三,出现的全部都是过去曾经在胡悦面前或者胡悦所参与时间所死去的那些人·他们混杂在了路人之中,又得甚至出现在了路边的挺尸之间,他们犹如尸首一样躺在地上,破席半掩,那眼却死死地盯着胡悦二人。
更着他们的身影而转动·他们与生前并无二样,只是并不会搭理或者上前拦住胡悦·当与胡悦擦肩而过的那一刻·那些原本死去的人才呈现出了他们死时的痛苦面容。
走过之后他们便没了表情··    胡悦警惕着四周,说:“果然没那么顺利啊,鬼魅是从内部侵蚀的,应……是那两鬼女做的手脚,从现在开始,如果有任何的情况,道兄你就记住一件事情。
那就是无论如何都要到达那个地方,无论看到什么,遇到什么,都不可以停下脚步·”·    玄冥子露出了一丝冷笑,他说:“还用你说这世上已经没有什么能够阻止我的脚步了,就算你死在我脚前,我都会一脚把你给踹开。”
    胡悦呼了一口气,说:“很好,那接下去就各凭本事了·道兄请·”·    玄冥冷笑,想要继续说,却被胡悦一把拉住,因为此事迎面走来的不再是那些已死之人,而是一群从未见过的人,他们手里拿着铁链,眼神却非常的呆滞,笔直往前而行,似有目的。
铁链互相敲击,似有规则,却又凌乱,声音让人失魂落魄·这些人迎面向着二人走来··    胡悦往后退了一步,想要避开这群人,玄冥子也明白来者和之前的差别。
也做了一个侧让的动作,两人一左一右,让原本不宽敞的河岸小径当中空出了一个道··    那群人走得极其缓慢,很久才走到了胡悦的身边,但也没有回头,第一个人从胡悦的面前径直而去,第二个人,第三个人。
直到第四个人,突然有了变数,他停下了脚步,直直地站在了胡悦和玄冥子的中间,身后的人也停止了动作,那之前同行的三个人却忽然不见了踪影··    胡悦和玄冥子互换使了眼神,又各退了半步,那人忽然之间举起了手中的铁链,朝着玄冥子硬生生地甩了过去,动作僵硬,但力道却犹如雷霆之势,让玄冥子一时无法阻挡,手腕被铁链所缠绕,就在铁链缠绕住玄冥子的手臂那一刻,玄冥子闷哼一声,跪在了地上,他的手瞬时脱节了,铁链却越勒越紧,勒破了他的衣袖,掐入肉中,血肉模糊。
    玄冥子还想使力,胡悦却厉声制止,就在玄冥子霎时分神之际,那人突然动了起来,玄冥子一声惨叫,整个人都被拖行·而拖行者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胡悦看了一眼玄冥子,玄冥子此时也顾不上脸面·直接哈着救命··    胡悦却并没有往前走,反而掉头就跑·玄冥子一时失声,几乎就像头牲口一般被拖着走。
但是胡悦却也并非准备撇下他自己逃命,他来到最后一人的身后,一把拖住了最后那人的脚步,但是那人力如鬼神,几乎一瞬间胡悦也是被拖着走的··    胡悦运气,费了全身的力量才让这人稍缓了脚步,也给了命悬一线的玄冥子得以稍加喘息,胡悦看了一眼玄冥子,玄冥子自然也知道胡悦无力再帮他其他,他必须靠自己弄断手上的铁链,他立即抽出手中的宝剑,但是连砍数下,对方的手臂都丝毫不损,玄冥子心中一横,就像要砍断自己的手臂,却被胡悦喝止道:“别做傻事,砍他的影子,他的影子不稳定”·    玄冥子连忙运气与手中的宝剑,一剑下去,影子果然被他斩断,玄冥子只觉得身体一松,那影子居然冒出了鲜血,而怪人的手臂却突然断裂,落在地上化作了烂泥。
玄冥子这头的危机刚解,胡悦却并不轻松,因为他的手陷入了最后那人的背后,仿佛要被他整个儿吸收一般··    胡悦只能被他拖着往前走,玄冥子手持宝剑,来到怪人身边,朝着怪人的影子猛然以砍,那人就突然断成了两半,胡悦就在玄冥子差一点要砍断他手的那一刻,迅速时抽回,他恶狠狠地盯着玄冥子说:“你想要连我的手都砍断吗”·    玄冥子握住宝剑,站在胡悦的身边,眼神死死盯着周围说:“有命就行,你在乎那么多干嘛”·    胡悦拍着自己的袖子,说:“这一路凶险莫测,现在任何一步都不稳定,别忘了此处全靠楚珏尸身所护,我们能够继续开启,也靠着……”·    胡悦猛然想到一事,他掏出手中的生死符,那块生死符的中间出现了一条裂缝。
胡悦看着龟板,再看着前路·他的脑中忽然想起了柳姬的那句话:“梦灵就是错太多,才落的如此下场的·”此事他终于明白了这其中的联系,一股寒意从头灌到脚底。
    胡悦捏着龟板说:“错太多了,龟板碎裂……原来如此,梦灵最后之所以会死·就是因为三百年前开启的那块龟板碎裂了……原先三百年前的龟板,因为我们错误太多,而导致崩溃碎裂,而之前出现的龟板,则是我这一次入局之中,由鬼女所赠的匣子中的龟板……”·    玄冥子问道:“那个匣子内是什么”·    胡悦说:“那个匣子是空的,她们一直守着一个空的匣子,但是当我进入此局,这个空匣子里面却出现了一块生死符。
这就是为何梦灵她的身上会有龟板,为何她能够引导所有人准备九元天问局·但是这一份记忆她是不存在的·所以我们现在所利用的龟板是原本三百年前赵王给我的那一块早就碎裂的龟板,而是多出来的一块龟板则我又托付给了过去的梦灵,她……至死都保存着这块多出来的龟板。”
灵异神怪恐怖·    玄冥子说:“等等你的意思是说,三百年前你就被人陷害了”·    胡悦捂着额头摇头道:“不,不是被人陷害,入局是我个人的意志。
没错最后靠此替赵王赢得了天下,但是就是因为入局之后让我……让我进入了一个完全无法解开的局,因为所有的时空都是交错的·现在的我依然是三百年前那个局的一部分而已三百年就是一个局。
我从未出局过·而你们也是局中的一部分·”·    玄冥子拉住胡悦的手,蹲在路边,手指戳子地上笔画着说:“等等,咱们慢慢理,也就是说,我们所用的龟板就是原本应该已经碎裂的那块,因为回到过去,所以用的还是你从赵王那儿要来的那块龟板,而你交付给梦灵保管的血色龟板,则完全是由那俩鬼女的空匣子中生出来的所以也可以解释,梦灵没有完全灰飞烟灭的原因,就是要回来把这个生死符给了三百年后的你而我们三百年后之所以能入局回到原先,完全是这个局本身的安排·    所以……所以为何你入局之前的汲汲营营比我还疯狂入局,和之后给梦灵生死符之时的各种差别,全部都是因为这个局所造成的。
三百年的时间差一个局居然困了你这种能人三百年,还能拉上我这样的高人实在太……不寒而栗了”·    胡悦已经没有心思顾及到玄冥子最后的自卖自夸,他一身冷汗,点着头说:“道兄所言极是,就是说这一次机会并不是什么巧合,而是入局才有的。
呵,说得好听点叫做机会,说得难听点我一直都在局之中三百年之久”·    玄冥子终于感受到了那份无法呼吸般的寒意,胡悦三百年前用尽一切,进入天问局,原来他根本就没有破局过。
那他,玄冥子是天局所化的幻影,还是真实存在的他有这份能耐和天命破局吗这一次他真的开始怀疑自己能否成了··    玄冥子踉跄两步,他看着胡悦说:“你开什么玩笑”·    胡悦捏着手中的龟板说:“不,如果这块板碎裂了。
那么我们都可能会消失·再也没有机会了·”·    胡悦的脸已经惨白如纸:“而且还有告诉你一个坏消息,我明显感觉那头云咒已经停止了,楚珏那头看来也不太妙啊。”
    玄冥子大骇:“那万一那里被破除我们怎么办呢”·    胡悦眼中划过一丝算计,他说:“还有一个保障,这个保障就是为了有人没有入局而设的。”
    玄冥子见他如此便说:“可靠吗那我们不能再出错了”·    胡悦懂他的心思,冷笑道:“你放心现在我也不会把你扔下,突增变数,否则,我们所有人都会迷失在这个不属于过去,也不属于将来,不真,不假的时空之中。”
    玄冥子也知此时胡悦万不能有失,但是却又急于摆脱这般不利的,他哼了一声·胡悦整理一下衣衫,看着远处,远处的风景有些模糊,犹如雾里看花,形与影之间仿佛在互相对抗和挣扎。
    胡悦看着手中的龟板,他调整片刻神情,再说:“龟板如果碎裂,代表着破局·那么我们手中的龟板就是唯一引导我们进入天局核心的事物,倘若说当初梦灵手中的龟板会如此快的碎裂应该代表她的错误之多,那么我们必须要避免出错。”
    玄冥子马上找到重点说:“我们之前错在哪里了难道我们应该跟着前面那群阴魂鬼差走”·    胡悦摇头说:“不知道,现在天没有发问。
而且现在遇到的困局和三百年前也完全不一样了·我现在能确定的就是必须千万地图中的那个地方·而且必须赶在战事结束之前”·    玄冥子急得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地问道:“那么总有线索可以探究吧否则怎么样干脆找个山头你打坐,我炼丹,等哪天老天想到要给我们提问再来找我们我估计一下我主注意点保养,活个三百年还是不成问题的。”
    胡悦被他那么一说,也开始想象起来身边蹲着一个老头子,胡子一大把一脸怨妇地看着天对他说:“三百年了……”·    胡悦一脸了无生趣地回答道:“别提了”·    他不禁一身恶寒,抖了抖分外严肃地说:“这就要怪你了老道如果当初你没有设计害我,也许心魔镜中我就已经能够看到过去全部的细节。
现在我只能知道这份地图和出现在心魔镜中最后那口古怪棺材上招魂幡的图案是一样的·还有就是如果要让赵王赢,他就一定要到此地”·    玄冥子陷入沉默,最后只得说:“不管怎么样,先去此处,我们可不能在还没到就让这脆皮龟板裂碎了。
你前面从你那破茅屋里带了浆糊吗干脆先裹一层”·    胡悦还真的顺势摸了摸怀里,最后迅速收回手白了他一眼,两人不再多余扯皮,运气疾行,但是龟板依然隐约地出现了一条浅痕,昭示着他们即将出现的错误。
    第80章 残梅主人(一)·“天地定位,山泽通气,雷风相薄,水火不相射,八卦相错·数往者顺,知来者逆,是故《易》逆数也·”——《说卦》·胡悦与玄冥子一路奔驰,怪事也许因为极速而减少,两人竞速争分夺秒。
胡悦不但要赶路,还必须注意四周细微的变化,四周的景色虽然一如常态,但却也暗含天干地支之间的变化,此外还未出现的几人,他也必须留心·他心中有一股无法言语的不安,一切合理皆不合理,一切不合理却似乎又暗藏玄机。
忽然迎面一阵劲风刮过,阻了两人的去路,风虽不大,却透着一丝血气·这让两人瞬间绷紧了神经··胡悦停下脚步,此事不再是河畔,比之前靠水之地更为的荒凉,乱石丛生,远处能看到山影。
玄冥子也凝神以待·风正面而来,吹得突然,此处已无树木,所以一时间飞沙走石·让人睁不开眼··灵异神怪恐怖·吹了好一会,霎时风停,胡悦和玄冥子这才看清四周,四周的石头全都移了位置。
似有意安排成这番模样··玄冥子瞟了一眼说:“呵,又是奇门遁甲看这架势还有八卦之数·”·胡悦却并不轻松·他说:“不,这不是简单的阵法,不可大意。
我方以东南入,但这四周之势,却并非如此简单·看似随意天成,却暗含妙理·一步一法啊”·玄冥子那还需要胡悦的提点,他蹲下身体,准备捡起脚边的石块,但是无论怎么都掰不开,胡悦拿出龟板,果真出现了一丝明显的裂痕,与原先的交叉。
玄冥子说:“这是何意”·胡悦环视一周,一步都不动,他对玄冥子说:“这虽然不能直接要了我们的命,但是却阻碍了我们的去路,让我们寸步难进。”
玄冥子不信,想要抬步,但是正如胡悦所言,他的脚底就像是生了根一般,无法动弹··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就在两人无法移动寸步,有一阵劲风呼啸而来,与此同时,迎面吹来的不再只是风,还有许许多多的石块。
大大小小的石块朝着胡悦两人就猛然砸来,石头多有锋利的口子,胡悦与玄冥子虽然尽量闪避,依然被划得到处都是伤口,血流不止··虽然两人皆避开致命之处,但是这般耗下去,早晚也会失血而亡,玄冥子看这里一眼身边的胡悦,心中闪出一丝恶念,胡悦岂能不知他想要牺牲自己,保全他玄冥子。
胡悦一边闪避飞石,一边对玄冥子说:“道兄你可以要想清楚,虽然你也看了地图,但是到了那里没我,你未必能看得出此中玄机·”·玄冥子悻然说:“哪里的话,怎可如此看待我,我只是在想老狐狸你是不是已经想到了脱身之法。”
胡悦唉声叹气说:“我也没办法,只能先把你的双腿截断,然后拿你当作挡石板·也许时间长了我就能想出办法了·”·玄冥子心中惊恐,那么阴狠的法子原来不止他一人想到……他连忙说:“你别忘了……”·胡悦气定神闲地打断玄冥子的接下去的威胁:“耶,我怎么会那么做呢,我是开玩笑的,我在这儿当了那么久的靶子,不就是为了想办法嘛。”
玄冥子气的都说不出话来,胡悦不急不缓,随后用手弹开了几颗巨大的石头,而方向却是在地上那些无法动弹的石头,那些原本无法动弹的石头,却被这些因为胡悦改变方向的飞石所撞得移动了方向。
玄冥子此时这才明白了胡悦的用意,他赶紧配合胡悦,改变四周的石头的摆位··胡悦说:“小心,不要忘记了,现在此时无时间,空间之恒理·”·玄冥子哼了一声,他说:“不变应万变。”
两人一人一边,一阴一阳,以八卦为基准,由天池双化·阴遁与阳遁互换,天干地支,九宫九星之位··很快原本的石头全都被两人移形换位,当最后一块位于天心的石头移动之后,生门打开。
风止,人动··胡悦胡玄冥子二人互看一眼,以最快速度往前冲去··玄冥子点指心算:“阴甲寅癸位在巽四,丁奇震三,丙奇在坤二,乙奇乃在坎一。”
他咋舌看了一眼边上面无表情的胡悦说:“啧,风劫之后……”·胡悦叹息道:“哎,道兄啊,风为巽,乃入也·说明我们进入了奇门八卦之阵。
就不用装高深了,入门而已,入门而已·口诀都是童子功,我三百年前就背溜了·”·玄冥子说:“现在不单单是这老掉牙的八卦阵,而是你手里的生死符在脱皮,咱两一世英名就要枉死在这入门之阵里面了。”
胡悦叹息,一路往前,玄冥子说:“入而后陷,就不知道它让我们怎么个陷法”·胡悦怀中生死符发出一声闷响,又出现了一条裂痕。
胡悦停下脚步:“来了·”·只听到隆隆巨响,似有毁天灭地之威能·由四面八方而来,无处可遁··胡悦运气,足陷半尺·坎卦之相,为水,为陷,天干地支,乃为阳卦阴爻。
胡悦掏出手中生死符,此时出现的裂痕却正好位于处于北位·原本所出现的裂痕也在东南位置,这一切正好对应了八卦的不同方位··胡悦心中尚未算定,只觉得土地震动,从地面冒出许多的地下水,这些水却来得古怪,一出地面便化为冰柱,冰剑。
此时地面无端出现无数的冰剑··胡悦和玄冥子第一时间提气而跃,但是即使跃得再高,也有落地之时·只待他两落地,冰刃仿佛似有感应,便会提前而出。
两人刚出风巽之困,再入水坎之难··如若在正常的时空时间,两人自然能够快速的破解,但是此处不再天干地支之间·推算也只是猜测,赌运而已··冰柱由地下喷水至最高点开始凝结成冰,几乎是一瞬间便化为利剑。
玄冥子见状抽出身后的宝剑,纵声而跃,胡悦明白他的用意,立刻配合,玄冥子以剑碎冰,碎裂的冰却马上又化为水,由水再一次凝结为冰··然而玄冥子要的就是那瞬间划水的时刻,当水化为冰,却并未落地的那一瞬间。
胡悦便腾空把似水又似冰的物体踢到原本的冰尖之上·两人一瞬而跃,踏着平坦的冰面,丝毫没有任何的迟疑和减速··精准地剑法,急速的身影,胡悦、玄冥子二人配合无间,行云流水之间坎水之阵,破阵。
但是这只是八卦之中的两个阵法,还有余下六阵法,胡悦看了一眼手中的生死符,他说:“错了,还是错了·”·生死符并没有因为胡悦二人的过关而安然无事,裂痕依然出现。
一时间两人皆心中不安,担忧之色也染上眉间··胡悦说:“不知道这块撑不撑得下去,但是到底我们错在哪里呢”·玄冥子眼中也尽是无奈。
就在二人即要面对接下去的阵法,又要面对龟板碎裂的可能·进退不知所措之时,忽来一阵梅香飘来,似是牵引,似是阻碍··梅花瓣如飞雪,朝着二人扑面而来。
梅香暗送,带来的还有让人无法忍受的寒冷·飞花如雪,但是落在身上却怎么都无法拂去··灵异神怪恐怖·花瓣越来越密集,就像是一张暗香却透露着危险的网。
·两人双手挡住面部,否则花瓣就会涌入自己的口鼻·谁都不知其中是否有毒·香味浓郁异常,已经不像是梅花的清冷之气·透着一股甜腻的死气。
两人不断往后推,身上的花瓣也越来越多·两人不需数刻,浑身已经沾满了花瓣,双手挡住了脸部,这才不至于窒息而亡··两人无法动弹,但这因为时间空间的不稳定,所以这一局又跳出了原本的推衍。
一时间两人都在寻找生门之路·但是花瓣实在太多了,而这香味似乎又有迷惑人心的作用··玄冥子终于算出了下一个卦局,大喊一声:“不好是离宫阵”·胡悦心中叫苦,离卦顾名思义,那必须会有……·果不其然,四周开始变得越来越热,嫌冷后热,让人根本无法忍受,玄冥子摸了一下鼻子。
居然留下了血··他连忙点住自己几大穴道,不让这冰火两重天让自己的血脉爆裂··但是这导致让两人无法提气再行半步,只能原地不动,固守真元·然而四周的温度越来越高,高的已经让人无法忍受了。
之前的寒气还未及时从体内驱散,这让人难耐的热量又袭来··前面的两关或许还算能勉强应付·但是这一关已经让他们无法招架·玄冥子也不再开口,努力抵抗着无法移动的痛苦。
胡悦也是无法开口说话,一开口固守的气脉就有被崩溃的危险··体力一点点消耗,而最可怕的是,高温之下,沾染在他们身上的花瓣开始冒烟,开始有燃烧的迹象。
胡悦心中也开始不安,焦急的情绪因为这戏外界的因素让他开始失魂了·他盘坐在地,双目而闭,在寂静的环境之下,他听到了一声轻笑:“哈,贤弟这一关不好过吧。”
胡悦只听这一声轻唤,顿时灵台清明,但是却无法开口回答·楚珏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关,乃是冰火两重天,但是为何以梅为媒介,贤弟首当思索。
八卦挡关·如果没有第三人的帮忙,此关难过矣·”·胡悦心中有千万问题想要问,但是却无法开口,他不知为何楚珏的灵思会在此处·他不知道为何龟板会开裂。
一切的问题,难道就要断送在此这一局,再输了,他还能输什么呢胡悦心中凄冷,就在众多思绪涌入心头,让他一时间难以控制的时候,他的身上的花瓣首先开始燃烧了起来。
但是胡悦依然紧闭双眼,似乎并没有发现周围的情况·他的衣摆犹如多多盛开的梅花,诡异而凄美·玄冥子为之大骇,他不能让胡悦在此送命·但是他也不能豁命去救他,只能用极低的声音道:“胡悦,老狐狸,老怪物,快醒醒”·外界的紧急状况,胡悦却浑然不知。
但是玄冥子也无法动弹,就在二人无法再合力破阵的紧要关口,梅花再一次涌入,大量的雪与梅花相互碰撞,在胡悦和玄冥子周围化成了一个圈,而此时胡悦身上的火焰也有熄灭的迹象。
胡悦依然没有清醒,他对着脑海中的声音说:“倘若是楚兄在这样的绝境,又当如何”·“当然是护你周全·”·胡悦说:“不要说废话……到底如何做”·“这一次入局之人你都已经招来,自然他们不会让你那么早就出局,此关虽然险恶,但并不绝望。
真正的生死之关,你还没有抵达·”·胡悦道:“我知道,所以我也设下防范,然而有法必有破,时不我待也·”·楚珏的声音不再出现,胡悦也渐渐集中思绪,等再睁眼,何来乱石,何来冰火,一片梅花开入盛景。
片片风,朵朵花,暗香天来,娇花妩媚··胡悦掸了掸身上的花瓣,花瓣马上就落在了地上,此事玄冥子也不见了,此处独他一人·他也不声张,也无移步。
此事远处似乎有人呼唤他的名字·胡悦细听,声音是玄冥子,他在踌躇之际,从花丛中就走来了一个人,入局之后的众人都恢复了原本的面貌·胡悦因为以血开局,所以他的头发依然红如火焰,来人说:“先生,学生来迟了。”
左一棋从梅花丛中走出,依然一脸的和善·胡悦拱手道:“客气客气,老朋友了,阁下才是真正的残梅主人吧·”·左一棋眯着眼哈哈一笑,说:“胡公子何来此意”·胡悦折了一支梅花枝,把头发盘了起来,白梅红发,即使在如此狼狈至极,依然舒朗风流,他理了理衣领作揖而拜道:“这一拜是谢谢老友救在下一命呐。”
左一棋也略微有些差异,胡悦直起腰说:“那我现在是叫您左师爷呢还是叫您残梅主人呢还是称呼你为楚兄还是叫你故弄玄虚的混账东西”·左一棋更是一愣,最后哈哈哈大笑,笑累了这才停下说:“贤弟怎么发现的”·胡悦却没有笑,他依然原地不动说:“啧啧,这张脸摆出这幅表情,我实在不太习惯。
当初我就应该想到残梅之局时间之长,就算以玄冥子的能力也无法做到,而之后玄冥子对残梅之主的身份却颇为回避,也是因为如果多问他这个假冒者便会穿帮,所以见好就收的他自然不会多谈残梅之局的由来。
所以我想最早的残梅之主应该另有其人·玄冥子只是桃僵李代,借着这个机会接近我而已·所以你问我为何之后不再参加,真正的理由就是我发现这个残梅之宴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第81章 残梅主人(二)·楚珏说:“但你当初也不也是认为是玄冥子乃是真正的残梅主人”·胡悦撇了撇嘴,这个小动作让楚珏分外亲近,刚才剑拔弩张之势有所缓和。
胡悦说:“自然是怀疑玄冥子背后之人,原本我认为他背后的合作者乃是柳姬,但是没想到他根本没有见过柳姬,柳姬设计他入局,由他再来设计我·所以柳姬也不是残梅之主,而现在所有的在场者都出现了。
所以如果不是你就是左一棋,但是进入此地的是你·再加上当初为何你能如此迅速只通过两个蹊跷就指出玄冥子就是残梅的缘故,就是你顺理成章地让他桃僵李代·目的乃是彻底把玄冥子掌握其中,静观其变。”
灵异神怪恐怖·楚珏点了点头似是同意他的推测,胡悦继续说:“而设立残梅之局的你,则也并非无目的的找我寻开心,每年一次的设局其中总有一些内容会涉及到天问局,而奇门遁甲则是最常见的设局。
天局所有的阵法几乎都是最为基础原始的阵术,却精粹之极·如果我对此有反应那么代表我的记忆可能恢复,至少最关键的一部分恢复了·只要你确保我继续失去记忆,你便不会有所动作,所以才有了为我掩尽十年风雨之说。”
·楚珏哈哈一笑说:“那是自然,如果让你恢复了记忆,那么我就难办了·我既然舍不得你,所以这一切与其说监视你,不如说是保护你。
你当明了·”·胡悦苦笑他说:“但是玄冥子的介入,应该说是由柳姬所设计的这一切,使得你原本稳当的法子破局,这也是为何自上次残梅之谜后,你总会带给我一些‘麻烦’事与我下赌。
说到此处,呜呼哀哉,你们兄妹二人就把我当一盘棋在下·说到底我只是你们利用的棋子而已·”·楚珏的眼中划出不忍,但是却一声叹息,转过身去。
胡悦说:“但是最后你们依然要开局,不是么”·楚珏说:“是的,这个局晚了十年·再下去你可能会魂飞魄散,我不能冒这个险。
我也没有那么多时间继续拖延了·贤弟啊,你前面这些言语真的很伤我心啊·”·胡悦哈哈一笑,不作回应··楚珏略微有些心虚,微微看了一眼胡悦的面色,咳嗽一声继续解释说:“所以我利用三日之期,使自己的魂魄在被杀的那一刻,进入左一棋的体内,因为他和梦灵同样非活人托身之故,这才能随你一同入局。
虽然我也赌了一把·但是贤弟没有让我失望,无论是最后留在观情斋内的信息,还是去找左一棋,以及这三日之期,这些步骤都丝毫无错,为我争取了不少的时间呐。
而最关键的还是你留在观情斋内的消息,是这一切的计划天衣无缝,当所有人都被开局所吸引,我才能就这一点利用左一棋被你逼着不得不现身入局的机会,接机而为·我虽然从未向你点破什么,但是贤弟的机谨,则让这一切都顺理成章。”
胡悦说:“哈…所以现在的左一棋借着你的身体复苏了那双鬼童子应该就是他的手下吧·也就是说,除了台面上玄冥子与柳姬,另外对我心心念念的人就是这位暗府尹左一棋了。
而你也是有心人之一·哈哈哈哈,我一介草民,何德何能”·楚珏说:“对,但也不对,因为左一棋并非对你心心念念,而是对我。
没了我他才能翻云弄雨·”·胡悦听到此言,心中微微泛起一丝连他都不知为何的不悦,但是现在他根本无法思考这些边枝末节·他问道:“还有一个问题,关于那个多出来的龟板,到底是和意义”·楚珏摇了摇头:“贤弟现在看我的眼神真是冷若冰霜,这可不行啊。”
说完手中玉尺出现,他又恢复了网线楚珏的模样,朝着胡悦笑了笑说:“现在可好了”·胡悦哼了一声,转过头去,但是再看到楚珏的那一刻,的确他心中那份欢喜是印入眼眸的。
楚珏自然不会放过这样的胡悦,但是此时梅花暗弄,昭示着他们的不安和危险处境,楚珏说:“玄冥子还在外头被困着·我们找到他之后,必须以最快的时间破除这外围的八卦阵,在那之后还有更多的难关等着我们,而你手中的龟板可能撑不了多久。
它的意义难道你还没猜到吗”·胡悦皱眉,泄气道:“生死符应该就是维持我们在这个不生不死,不在时间,不在空间,不属于过去,不属于现在的特殊环境中的凭借,没有生死符我们就会从此局消失,而这个生死符却会因为我们的错误而出现裂痕。”
楚珏叹息道:“这句话不能那么理解,错误太多所用会让你使用过多的气力去解决·所以不是错误导致龟板出现裂痕,龟板的组合乃是我们所有人的精元。
而最多的就是你的·如果精元耗尽,龟板就会碎裂,那么所有人自然都没了活路·但是首当其冲的便是贤弟你·”·胡悦握紧拳头,他说:“把玄冥子找出来吧,接下去又是一个残梅之局,而且是一个不死不休的残梅之局。”
楚珏伸手说:“哈,虽未至清明好时节,幸而你我同行,快哉贤弟请·”·胡悦一直都紧绷的神经却以为楚珏这一句话,放松些许,他也做了一个礼让的姿势,随后二人朝着梅花的深处而行,果真在一处找到了盘腿打坐的玄冥子,他睁眼看着二人,看到楚珏的时候也显得万分愕然,但是随后变似乎也理出其中缘由,他说:“侯爷果真神人也。”
楚珏说:“闲话莫谈,现在我们必须马上破局,否则胡悦就会出现危险·”·走出这片梅林,就感觉冰火双重的袭来,阻了三人的的前路·胡悦说:“这一阴一阳,如何破之”·楚珏说:“阴阳相生,自然相克。
贤弟你应该已经想到了关键·”·胡悦唔了一声,随后,伸手拈花,花瓣入手便化为火焰,胡悦单手划开风雪,雪与火相遇,化作一股气,以此作为转化,此时奇景便出现了,运动着的花瓣一半化作了火焰,一半化作了雪花,两者相容,似有一股风旋转于胡悦手臂周围,胡悦单手似运力,似随风。
花与火,花与冰,相生相克,胡悦单手便抵挡了之前困死胡、玄二人的冰雪离宫阵··楚珏似笑非笑,对着两人说:“一相生,一相克·离宫当破,二位请了。”
三人闯出了离火之阵,随即便是——震宫之阵··此处依然可以隐约间看到远处有三座形成品字形的山脉,高耸入云,峭壁嶙峋·但是此时阴鸷之云越来越厚,闷雷滚滚。
似乎这天就要塌下一般··在不远处,似乎也有硝烟将起,两军战鼓如雷·一片沉寂之下,隐藏着巨大的杀气·胡悦三人站在如此天险关口,清清楚楚地看着远处两军的情况。
心中一时都没了话语,这一战是定下后三百年太平盛世的一战,是以少胜多,一战定山河的战役··容不得胡悦二人再细看两军对垒·现在他们必须进入震卦之宫。
而进入震宫也代表了他们已经接近了天局的中心,三百年前天问再次开启,而此次却又回到了三百年前,这天问是否会如期而至呢·灵异神怪恐怖·谁都没有这个笃定,毕竟谁有真正能掌握天命循环呢·玄冥子道:“这就是九元天局阵的最中心”·胡悦摇头道:“不,还在外围。
但已经接近了……其实九元天局根本没有所谓的中心,哪里天问,哪里就是中心,而此处乃是三百年前天问之处·而三百年后我能做的无非依旧是再回到此处而已。
说来也是可笑,一直以来我都在天问局之内·”·胡悦试图向前一步,但是只要他移动分毫,天雷便会落下·而这里的山石也显得非常的不稳定,似有一股暗力运走其中。
楚珏却抬头看着更远处的地方出神,楚珏说:“三座山,分别一次震、艮、兑·三山过关之后,会崩毁·”·胡悦顺势而望,三座山的确各有乾坤,它们分别代表着震,艮,兑。
三宫·也就是说,三卦分别互相支持,要破必须要有所过程,这个过程依然暗含五行八卦,由此可见,先当破最前面的乌云压顶,暗雷作响的震宫之山·至于之后两山,在是艮、兑。
最后还有乾坤二阵··而这天险西临贯山河,东南皆为平原,这正是当年三百年前最重要的贯山之战··楚珏看了看两人,他说:“二位先选,你们准备负责哪一宫”·胡悦和玄冥子对视,玄冥子凝视着其中一座山峰,出奇没有讨价还价,他换换地抽出背后的宝剑,用袖管擦了擦说:“得了,你们走吧,震宫归我了。”
胡悦和楚珏倒是有些出乎意料,他们原以为玄冥子必定会选择最后一卦,但是为何愿意先让他们进入呢·此时从毫无柳树的地方,飘落一片柳叶,楚珏突然看着玄冥子,他喊道:“你终于也想起来了……”·玄冥子听闻楚珏这句话,微微一顿,并没有回头,义无反顾地往震宫山而行,但是他所走的部署却符合洛书之走向,仿佛曾经走过这段路似地,胡悦看着楚珏一时错愕,也为之警惕,问道:“这……有何深意”·楚珏摇头道:“他来此也是定数啊。”
胡悦似乎明了什么,他说:“他负责震宫可有问题”·楚珏说:“震卦乃是三山之中的挡门之阵,如果说其他的阵术是为了困与退,那么震宫却是为了杀与灭了。
这番自然不可小觑,但是……”·楚珏眯起眼,银色的光泽闪过眼眸,似乎看到了什么东西似地,说:“他的确该去,因为他这一去,可以让我最后的一个变数也变为定数。”
胡悦还未明白楚珏话中之意,但时间已经不容他再做细思,楚珏一把拽过胡悦的胳膊,便迅速进入了三山中央的位置··胡悦回头看了一眼玄冥子,玄冥子丝毫没有疑惑,径直往乌云最密集的震宫而行。
玄冥子似乎感觉到胡悦回头看他,但是却依然没有回首,他朝着身后挥了挥手,胡悦转过头说:“明知道不可能成为朋友,但,不得不说臭道士是为数不多能成为故人的人。
是敌亦是友·”·楚珏握住胡悦的胳膊,他说:“他也许出不来了·”·胡悦为之一愣,楚珏说这句话的时候速度极其之快,他侧目看了一眼胡悦,此时他的眼睛已经是犹如纯银一般,他朝着胡悦苦笑道:“他过不了那一关,他还会再来。
生生死死,都会再来·”·胡悦浑身的血液像是被一股寒流灌输一般,他看这楚珏说:“玄冥子难道过去……”·楚珏说:“还记得柳姬当初所说的那位问柳之人吗”·胡悦说:“但是他的年岁……”忽然胡悦抬头看着楚珏说:“他和我一样”·楚珏说:“从这个阵内出来的只有你一个人,他并没有出阵,但是因为柳姬,所以他能再回来。
他并非是柳姬心心念念之人,但,却是完成此人心愿之人·说到底柳姬还是选择放弃所爱的后人·”·胡悦捏紧拳头,说:“下一关,是你,还是我呢”·楚珏说:“我会尽我所能把你送到最后一关。
但最后一关谁都帮不了你,只有靠你自己·”·胡悦明白,最后能否破局,一切都只在自己·而楚珏已经尽了他所能做的一切,哪怕牺牲了自己的肉身也在所不惜。
这番情义他虽不说,只是这心中却翻涌不止得思绪··楚珏停顿一段,他说:“你的成功与否决定了这山下万人之战的最终结果,以及三百年太平盛世·所以这其中的份量,你也该明白。”
胡悦一时窒息,他看着楚珏的侧颜,但最终低下头点了点头·开口道:“悦一肩担起·”·再说玄冥子踏入震宫,利用以震位入门,五行互换,奇门遁甲之理。
他微微朝山顶看去,自言道:“没想到我一生所学,就是为来此一遭,如果知道是这样的结果,我还会如此这番费劲心机吗哈哈……”·玄冥子暗含震三之理,没三步变化一次方位,一次虽有惊雷霹雳落于身旁,却总是能安然地找到一个安全的通道而行。
但是越靠近震宫山,他越发现自己的身体开始发生了变化,他渐渐地变成了另一个人的模样,他的身高,他手臂都开始变化,这些缓慢地变化却让玄冥子万分惊恐,他曾经目睹自己亲族由人化作石头的情景,所以对他来说身体逐渐的变化,比突然的死亡还要让他无法忍受。
玄冥子现在只剩下他一个人,他过去的种种经历在他脑中翻腾,他杀害的人,他为了权位所作出的种种恶事都像是走马灯一样在他的面前划过,那些过去被他残害的人,和他家族所有被石化的族人交叉出现在他的身边。
那些死状凄惨的人,那些麻木不仁的石头像·这些都是玄冥子心中被一层层掩盖住最不想去回想的事物·他并不喜欢杀人,但是如果不杀人他就走不到现在的权位。
那他就会做到比谁都狠,比谁都绝··他一步一步往前走,从最一开始步步为营,精算而前,他的脚步越来越慢,再无章法可寻,只是本能地向前,天雷轰轰,只要一个霹雳落下,他就可能灰飞烟灭。
灵异神怪恐怖·    第82章 残梅主人(三)·但是怪事便在此处发生了,玄冥子从最一开始的严格按照奇门遁甲而行到后来完全恍惚靠着本能往前踱步,这雷点硬是没有劈落于他的身上。
往日玄冥子的眼神无论是伪装的插科打诨,还是原本的阴鸷锐利都在也不存,他现在的目光就像是回到了几十年前,那个十来岁的少年刚刚从家族浩劫之间逃脱而出时的恍惚无依。
玄冥子此刻已经成了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宽大的衣服让他举步维艰,玄冥子伸出手,像是要抓住什么东西··忽然就在此刻,他却听到了一个人的声音:“停下”·玄冥子果真停住了手,他僵硬地停止了所有的动作。
就在此刻,他面前落下一声巨雷··同样也就差一步,玄冥子就走到了阵心·玄冥子回首,在他身后的是一个不曾出现过的人,他站在玄冥子的身后,浑身都是血迹,在腰间还有一处深可见骨的伤口。
这个人绝对不可能是活人·他面容枯槁,曾经多次出现在玄冥子的梦中,犹如一个梦中鬼魇,但是当真的出现在他的面前,他觉得不是一种恐惧,而是一种心酸,一种想要吼出来的冲动。
·就在玄冥子迟疑的时候,他只感觉一阵钝痛从他的身体涌出,他唔了一声,便颓然倒在了地上·他的腰间出现了和那个浑身是血的人一模一样的伤口。
那人皱眉站在垂死的玄冥子边上·他叹了口气,尽是惋惜··玄冥子只来得及低头看了一眼,他不知为何居然用那把剑在自己的腰间划出了一道口子,如果不是此人喊住,那一剑是要刺破他的腹腔。
玄冥子动了动手指,这已是他最大的挣扎·他睁着眼,但是却看不清那人的长相,他似乎闻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那味道在很久远之前是他经常闻到的气息··“你只不过是一个凡人啊……”·玄冥子吐出一口血沫,歪着头,想要看清那人的容貌,他感觉自己被抱了起来,那人很瘦,瘦得惊人。
但是却让玄冥子心中有一种无法言喻的安稳,极端的恐惧和极度的安心,这两种根本不可能同时存在的情绪居然同一时间停驻在了他的心头··玄冥子费劲心里,只是笑了一声,这一声笑尽是苦涩,却让人闻之心酸。
他说:“这几十年你汲汲营营,走到此刻,却还是为自己过去所累·这一切是命,也是定局·你甘心否”·玄冥子贫民地喘息,想要吸入更多的气能让自己开口说话。
那人抚摸着玄冥子的背,他说:“不甘心吧,毕竟我也不甘心,你是我的后人,自然是不甘心的·所以你会来此,来此完成我没有完成的一关·”·玄冥子眨着眼,他发现照理他现在应该已经断气,但是他却觉得他有一丝气脉像是拖住他的生命一般,不让他死去。
那人终于凑近了玄冥子,玄冥子之间这是一个极端枯瘦的人,瘦得已经扭曲了他原本的容貌,他的脸色也已经不同于常人,而是一种透着惨绿的白·这番模样却勾起了玄冥子心中更深的记忆,那是一份源自于他血液的记忆。
“你还记得你原本姓什么吗”·过了这些时间,玄冥子觉得自己的身体似乎有了力道,他极其轻微地开口道:“我……姓柳……”·那人轻声一笑,说:“是啊,你是我的子孙,我的血脉。
你的一切都是为了延续我的意念·那怕你已经是最后的一丝血脉了·她最终还是对我绝情了……”·玄冥子只觉得口干舌燥,他极其的口渴,他看着那人说:“我会死在这里吗”·那人的手忽然加重了力道,玄冥子只觉得他的手指掐入自己的血肉之中。
玄冥子心中那份求生以及不甘让他重复了一边:“我会死在这里吗告诉我”·那人指着前方说:“只要你能破除此阵,你也许就不会死。”
玄冥子抓住那人的手臂说:“给我……再给我一次机会”·那人叹了口气,他放下玄冥子,玄冥子觉得自己躺倒在了冰冷的地上,就像是躺在一块巨大的冰块。
阴冷地寒气从地底侵入他的体内,但是这般的阴寒却抵消了他那剧烈的疼·他面朝天空,乌云像是随时随地会坠落一般,他动不了,天空忽闪忽闪,似乎孕育着巨大的电能。
他握紧拳头,玄冥子的眼中通红,他张开嘴,似是呼喊,但却又没有出声·他要继续往前走,走到那个地方·走到曾经自己的祖先所走到的终点,他要跨过去,然后创造属于他的印记。
他拼了命地爬了起来,天雷再次落下·而站立都已经花完了他所有的力气·他踉踉跄跄地往前挪·不止是寒冷,还是因为疼痛,他已经不再思考儿时和过去,他现在已经忘了他自己是谁,柳氏子孙的血从他的伤口中不停地淌出,但是这一切他都不在乎了。
他的眼中通红,身上尽是血迹,他只有一个念头:破阵··他一步一步往前,捡起地上的巨剑,他从未感觉这把剑有如此之重·其实阵眼并没有特殊之处,此处只有一股奇怪的旋风,这股风四周围都可能落下天雷,这些天雷即使没有落到身上,极强的电流让在四周的生灵受到了非常大得影响。
玄冥子越是靠近中心,那估计强的电流就越是强烈,他能感受到四周围吱吱作响,但是现在的他已经无关生死了·他也不知道从何而来的力气和信念能支持着他继续走下去。
他拖着巨剑,赖到旋风的中央,把剑猛然插入了旋风之中,当他接触到旋风的那一刻他只觉得自己的四肢百骸都分裂,剑身出现了许多的裂痕·他手中的鲜血像是无数条血舌一样往下流。
他的眼前出现了一个幻影,一身青衣的道人,身后背着那把黑色古剑,手里拿着一根翠绿竹笛·他朝着处柳林走去,在柳帘后站着一袭白衣胜雪的女子,她背对着那人。
但是忽然间这个女子的脚下溢出许多鲜血,女子慢慢回头,玄冥子看到的还是噩梦中那毫无表情犹如石像的脸·石脸裂出了一个口子,从其中溢出更多的血浆·但是青衣道人依然往前走,伸出手抱住了那么一个石人,血污浸染却死死不肯放手。
仿佛这一辈子就只剩下了这一刻··灵异神怪恐怖·但玄冥子已经没了感知,只是本能地依靠着剑·不只是死还是活,终于垂下了头··而此时,胡悦也已经无法分清自己的记忆到底停留在哪一个时间段,也无法分清他自己和三百年前那个汲汲营营进入天问阵的人到底谁才是现在的他。
轰隆的雷声让人魂飞魄散·现在胡悦跟着楚珏深入三山之间,他没来由地觉得恐慌,从来没有像现在一样觉得颤栗,当初一刀刺入身体的时候他的心中也有盘算和思索。
但是到了此处他居然像是个孩童一般被楚珏牵着向前·从未放弃思索和谋算的他在这一刻居然满脑的空白··此处山壁之间寸草不生,只有灰白色的岩石,岩石被千百万年来的风刃再一次塑形,一个一个呈现出各种似有寓意的形态。
这一切似是巧合,却也是天成··但是所有的一切都给人一种禁止,毫无生机的感觉,也是这一分几乎重如山岳般的沉淀之感·让胡悦一时间所有的思虑都化为空白。
眼中没了往日的生机,就像是一尊偶人被楚珏牵着走··楚珏显然已经注意到了胡悦的异样,但是却并没有停下脚步,而是继续往前·他飞速往前开口说:“必须要速度快,这里就是艮宫之阵。
如果停留时间一长·所有人都会成为静止不动的石头·我们不能停·”·胡悦似乎听进去了楚珏这句话,他闭上双眼,再一次睁眼之后的确也提速了不少。
楚珏微微一笑,安慰地说:“无事,快过去了·”·话语刚毕,只听到身后一阵轰鸣·两人猛然回头,只见身后的山脉似乎发生了巨大的爆炸声,这样的爆炸胡悦只觉得玄冥子难有生机可言。
·但是楚珏却并没有说出这句话·他反而说:“看来,玄冥子成功了·柳氏后人果真还是有能人·”·胡悦听此语,心中不免也起了一丝疑惑,但是此时他并无法集中心里去思考。
他摇了摇头,一个趔趄,差一点摔倒在地,被楚珏一把托起,胡悦发现楚珏的手臂的颜色也变成了银色·他皱眉看着眼前的楚珏,他已经不再是原先温润公子的模样,银白色的头发,毫无血色的脸庞,如白银般的双眼,眼中没有瞳孔。
但胡悦能感觉到她在看着他·这般陌生的模样,就是过去与自己青梅煮酒,谈笑红尘的楚珏·楚珏叹息道:“我这样吓到你了吧·但我也没有能力再维持之前的模样了。”
胡悦浑噩之间,本就没有办法进行正常言语,他只能尽力摇了摇头·本想要伸手拍拍对方的肩膀,奈何抬不起手·整个人几乎倒在楚珏的怀里··胡悦闭了闭眼,用尽全力想要支撑起身体。
硬是要往前走·楚珏半抱着对方,对方身体的热度越来越少,这表示胡悦的状况非常不妙,楚珏心中也是担忧·但他能做得越来越少了··胡悦最多只能含糊不清地说:“没事,我知道我还能撑下去。”
楚珏看着胡悦如此,他说:“我现在能做的就是尽力支撑此处·但我也无力再送你更远·后面的路必须要你自己走,你能行吗”·胡悦握紧拳头,他咬碎了嘴唇,一丝血液流下,随后他颤抖用血液在额头画上云咒,这才有了些许的力气。
楚珏点头道:“别忘了我和你说的所有话,接下去就看你自己的了·我能做的就只有这些了·”·胡悦点了点头,他回头看了一眼浑身有如银制得楚珏,他从楚珏身上感受不到往日的温润,那传入耳边的声音还是过去那个声音。
胡悦豁力支撑起所有的力道,他闭上眼,他隐约可听见山下战声轰隆,他知道这一次所有的责任皆压在他一人身上·他必须要撑到最后·三百年那一战,赵王一定会赢·他低下头,青丝垂下。
他颤抖得手抬起了楚珏的脸,他说:“我好像还没有这样吻过你吧,再不吻,也许就没机会了·”·他没有多少力气,只能轻轻地把嘴唇碰触着楚珏苍白的嘴唇,楚珏伸手摸了摸面前之人的脸,一把抱住面前之人,胡悦本就没多少气力,随后直接被揽入怀中,吻得更深,吻得更久。
他想要把此人融入自己,这样他就能保他永世,不舍,怎么样都不舍得面前之人·如果可以他真的不想要遇到这个人,但何其有幸能遇到此人,何其有幸能爱上此人·哪怕这个人从未开口说过爱自己。
楚珏苍白的唇上染着胡悦的血,胡悦哈地一笑,放开了对方·踉跄退了半步,艰难地抱拳一拜,如往常两人小别于观情斋外·楚珏再不言其他,胡悦也不再回头。
朝着山脉的深处走去··山谷之内,灰白色成了唯一的色调·渐渐地,连胡悦的内心也开始被这般的气氛所沾染·灰暗,压抑··胡悦只觉身如灌铁、举步维艰。
每走一步,他就觉得自身更为沉重·而这番的沉重似漫长岁月所累积的那些无法感知和表达的情感··胡悦浑身是汗,抬头看着山谷岩壁,他开始觉得听觉有些损失,他的视线被灰白所侵蚀。
仿佛他慢慢地也开始与四周的岩壁同化··无知无觉,这一切还来不及感到恐惧,就再潜移默化之间发生了··胡悦不知道楚珏的状况如何,但是他连去担心楚珏的处境都变得麻木。
这一切连恐惧都变得无法感知··胡悦不知道他自己是在行走,还是已经停在了某处·他现在唯一的思考能力几乎只剩下最本能地反应··一片的灰白,一片的停滞。
这便是艮宫之阵·让所有一切都化为静止·无死无生,无念无动··胡悦不知自己是躺,还是坐着,是行走,还是漂浮于空中·这一切他都无法感知。
他现在渐渐只剩下了零星的回忆··那些似乎影藏在记忆深处,已经被他所遗忘的回忆·那些真正存在于过去的回忆··但是,现在如果沉浸在过去,那永远没有未来。
未来胡悦睁开眼睛,那位神秘的老者再一次出现在了他的面前·胡悦问道:“你是谁”·老者说:“我说过我们还会再见面……”·    第83章 残梅主人(四)·胡悦坐在老者面前,老者睁开眼说:“我就是你。”
胡悦又问:“那我又是谁”·灵异神怪恐怖·老者说:“你是未来的我,也是过去的我·”·胡悦念道:“我见所思非所思,我见故人非故人。
人是我非非我相,故人非故故何人·”··老者说:“你终于连起所有的一切了·”·胡悦说:“是·”·老者微微一顿,他忽然笑了起来,他说:“你知道我是谁了吧”·胡悦说:“你就是这个阵,也就是我。”
老者哈哈地笑了起来,他说:“我就是你,是你三百年前留在阵中的一切·我也不是你,因为你在此阵之后就不再是原来的你了·”·胡悦略微点头,他认同道:“是啊。
我既不是三百年前的我,也不是三百年后的我·但是我依然是我·”·老者沉思片刻,说:“我花了三百年,等你回到此处·十年之前,你就应该来此,但是却并未启动生死符,十年之后我能够感知到生死符的动向,所以我随着生死符设法寄魂而出,我没有善恶,我只是你的一缕魂魄。
一直被封在此处,只愿听到你回答我一个问题·”·胡悦问道:“请问·”·老者说:“有情无情,如果现在就让你魂飞魄散,你有何遗憾,有何牵挂”·胡悦说:“无牵无挂。”
老者冷笑一声说:“如果没有牵挂,你来此作甚”·胡悦被他一问,直觉浑身血流凝滞,他瞪着眼,睁着眼,心中居然无言以对。
过去认识之人一个一个犹如走马观花,从他眼前掠过,有笑容,又哀叹·有哭泣,又愤怒·最后留下的却只有月下楚珏举杯邀请的模样,无喜无悲,云淡风轻。
老人低哑地笑了起来,先是极其压抑地笑,随后便是放声大笑·笑声如惊蛰惊雷,似要惊起梦中之人··胡悦缓缓垂下手,他看着老人,老人看着他,两人的眼神如斯之相似,千言万语,三百年的岁月只留下无语对视。
胡悦哈一声,似是一石入镜湖,又似落雪无声·他说:“牵挂也不能说没有·但是……”他抬起头,眼中不再是那毫无不波澜,一片混沌。
他的眼神透着一种执着以及沉静,似光亦似箭·他说:“但是来此不就是为了了却这三百年咱们的牵挂吗你就是楚珏所见的最后一人,他见得最后一人是‘我’自己。
三百年前自己的一丝魂魄·那么丹兰山的那场局是你设计的”·老人说:“我只是见证者,我无从参与任何事情·我只是要确保你在最后面对九元之时,所能回答的答案,远超三百年之前。”
胡悦心中一冷,他叹气道:“楚珏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话只说一半,答案也只露一半·”·老者目光如炬,他盯着胡悦说:“别忘了,九元天问局,你最终是为了回答九元天问才来。”
胡悦说:“九元,应该就是楚地所说的九个神明吧·”·老者点头道:“是·你要回答最后的问题,并且必须答对·”·胡悦站了起来,他朝前走去,对着身后老者说:“我这一次来就是要完成这三百年前未完成之事,故人当可解脱。”
老人看着胡悦,随即便是一片寂静,随后一声似有若无的轻叹:“我见所思非所思,我见故人非故人·人是我非非我相,故人非故故何人·你悟了,我当了却。”
老人闭上双眼说:“你要记住现在的你是胡悦,不是三百年前的胡悦,不是三百年后的胡悦,你只是现在的胡悦,不属于过去,不期望与将来·立足于当下的胡悦。
所以我给你最后的建议就是只做你自己,不为他人,如天有问,扪心自答便可·”·老人话语说完,他的身体就化为石头,随后石身裂出许多细缝,轰然一声,石像灰飞烟灭。
就在此时,原本凝固得仿佛连空气都桎梏的空间,一阵劲风而过·但是也在此时胡悦只听到怀中的龟板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响声,他愕然发现龟板已经裂出了七条裂痕。
而最后一块似乎又马上要出现了··此处形成了一条像是天然形成,又似人所踏出的小径·这条路的似山又非山,如烟如黛的轮廓之下,只觉得似乎那儿就是胡悦所等的重点。
这条小径四周开着一种莫名的小花,似是桔梗·但却费紫色,而是一种艳如鲜血的红色,点缀在灰白色的小径两旁,像是血迹,胡悦捏着拳头,他捂着怀中,回头看了一眼来路,他不知道楚珏现在身处何处,他是否也能破阵成功·老人的话中有意,也许是代替他受了这艮宫之难,替他破了这禁锢之局。
但胡悦已经无处细思·他朝着莫名小径前进·这一次真的只有他一个人了·忽然路边摇曳的花朵开始渐渐地出现了血迹··三百年前,他是否也走过这样的小径,他记不清了。
三百年后他是否真的走上了这条小径,他不确定·就在他什么都无法确定,什么都无法细思的情况下,他踏上了去回答上天提问的真正道路·而至此,九元天问阵马上就要露出所有的真面目。
此时,再说楚侯府之内,以楚珏之身所复活的左一棋则被困在府内,无法离开·身边两个鬼女显然已经感受到了左一棋的阴鹜愤怒·但即使如此他依然保持着笑意,眯着眼,使得原本楚珏俊朗的脸上出现了不适合他的笑意。
他拍了拍肩膀上的灰尘,看着四周的尸体,地上还有白色的烟雾,这些烟雾时而幻化成那些阴魂之貌,痛苦扭曲,但是却冥冥中被楚府地面出现的云咒所制··左一棋哈哈大笑,对着柳儿说:“胡悦不愧为三百年内唯一最接近天问之人。
意外之局也能防范如斯·不枉楚君爱之深切呐·也不枉我当初丹兰山助他一局·”·鬼童低首,她们知道自己的主人越是如此,越是恼火,现在说错一句话,后果也是她们所无法想象的。
左一棋试着踏出一步,之间四周的生气就被抽取一分·他动的越多,他所能吸收的生气则越少·可谓是寸步难行··左一棋负手而立,他指着燕儿说:“你去外面,看看到底是谁搞的鬼。”
燕儿顺从地点了点头,手中灯笼一晃,便消失在了··灵异神怪恐怖·左一棋虽看似坦然处之,但眉宇间也有忧虑之色·他知现在阵法还未结束,胡悦应该已经深入阵中。
左一棋缓缓摊开手,看着自己的双手说:“这具身体来之不易啊,胡悦啊胡悦,我绝对不会让你坏我好事·”·数刻之后,燕儿回来,她低首道:“回主人,外面并无一人。
但……”·左一棋看着她,她头低得更低,她说:“但是外面的生气全无,却并未影响再远一些的生人住处·只是把楚府四周的所有生气全部都抽干了。
此处因为有天问阵所护,又是楚府,所以并未受到影响,但主人以楚君之身是无法离开此处·”·左一棋嗯了一声,便陷入沉思·两鬼女皆无言无语,默默站立原地。
似是两个石像··左一棋看着地上冤魂之气,又笑了出来说:“原来你早就猜到了这一步·胡悦啊胡悦,你自认为是算无遗漏,却不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三百年前的这一局你未必能再有那么好的运气·”·左一棋看着鬼女抬手道:“你们两人不必再控制此处,用丧魂之气护我离开楚府·”·柳燕二鬼女手中又出现了绿色的灯笼,烟雾之间传来鬼哭狼嚎般的叫声,白色雾气尽数被两鬼女手中灯笼所吸收,灯笼也发出了银绿色的光芒,当白雾尽消,这灯笼的光芒也达到了极点,鬼女二人开路,左一棋由二人护送,果真又能够行动自如。
云咒恢复正常,天问阵内也感受到了阴魂丧气的消失·但是胡悦此时已经感受不到这细微的差别,他稍稍缓过了些气力,那生死符的裂痕也微微有所缓和··楚珏同时也明显地感受到了丧气消失。
他心知胡悦已经进入兑宫阵,而丧气的消失代表着左一棋用二鬼女所收集的丧魂之气破除胡悦所设的保障,他哼了一声,眼中银光一闪,就在他要往前行走只是,数片柳叶阻了他的去路。
随后便是一声轻叹:“兄长,你到现在还是不死心吗”·楚珏停下脚步,他的声音冰冷无情道:“这句话是该我问你·”·柳姬现身,她此时也恢复成了原先的摸样,冷厉清高,她说:“你这样做,对我们都不是好事。”
楚珏说:“哦所以你想要怎么做”·柳姬说:“这端看你的做法,楚君呐·”·楚珏冷笑一声说:“所以你想要为那柳家之人报仇呢别忘了是你放弃了他们。”
柳姬笑着说:“玄冥子的身世你早就知晓,所以你自然也猜到了在他之后的幕后推手必然是我·你设计了那么多局,一来是护胡悦万无一失,二来则是在为他日后破局。
残梅之局,只为胡悦一人所设,却延续整整百年之久·兄长啊……比起我,你的痴才是古今第一人啊·”·楚珏继续说:“但是你也看到了,我并未阻止此事。”
柳姬颔首道:“是,这也是兄长手段之妙,你从未真正对此干涉,一切都有别人替你做到·左一棋的身份,我不是不能猜到,只是想不到你既然会冒这个险。
用此法进入天问局·你也知道,如果让他取得楚君之躯·他便代表了楚府之主,在此阶段这意味着他可以左右当朝时局,甚至改朝换代·三百年前他就由此能力,三百年后岂非难事”·楚珏默默点头道:“为何不把话说完呢”·柳姬侧身笑道:“哦,你以为我会留下那么明显的错误吗”·楚珏眯眼,随后微微一怔道:“这就是你找上玄冥子的道理。”
柳姬说:“没错,只要他破除震宫,柳郎的魂魄便能回归·而他就完成了所有的任务,死活也不是我所操心的事情了·我爱的是柳郎,和他的血脉无关。”
楚珏说:“嗯,的确顺利,现在你要做的就是从我身上得到你全部的魂魄·主控全局·”·柳姬退后半步,稳住步子,声虽没有起伏,但是深陷半足,此时的她决定和楚珏正面一决。
眼中再无笑意,两人眼中相似的冰冷,相似的决绝,四周由二人开始化为冰冻·但这薄冰一击便会全数破碎··在薄冰之中倒影出的却不在是两个人影,而是两团蓝色的火焰。
楚珏的眼中终于也不再是冷淡和尽在算计·因为这一步若是有失,他全盘的计划都会破碎,而胡悦也会万劫不复·楚珏手中的戒尺再一次出现,但是此时戒尺不再是原来的那把尺,而是一把剑,一把毫无装饰、返璞归真的剑。
柳姬自是退后半步,但是她回头看了一眼震宫所在的位置,隐隐的暗雷让她心中存疑,但是她已经没有时间考虑了,为了让柳郎的后人能够有机会进入九元天问,她费尽心思,而现在所有的一切都只差一步之遥。
只要制止面前的这个人前往最后的一阵,兑阵·她便可以成功·兑阵的特性可以完成柳姬心中最后的目的·这样楚珏就算完了··柳姬眼中冷寒,但是她知道,到了此处,外加左一棋的丧魂之气不再控制此处。
他能够战胜面前之人的可能微乎其微·她握紧手中的拂尘,此时拂尘也改变了形态·在她的手中是一把古钺·这才是他们最初拥有的东西,渐渐地他们也将恢复成他们最初的模样。
战,也在此时真正的开始了,两军杀声震天,此战决定三白年的江山之战,赵王军力明显不敌敌军·但是却胜在地势和用兵的阵型,所以一开始也未见明显的败事。
但时间一长,这兵力不济的弱点也显现出来··楚珏与柳姬的对决,与此战却出奇的相似,柳姬虽稍逊触觉一筹,但却强在善于移形换位,而且此处的地形也十分适合她。
这一切都让楚珏慢慢进入胶着之态··柳姬虽看似占了优势,但是她心中的疑惑越来越深,眉头不禁紧缩·楚珏此时终于露出了那么一丝笑意,他说:“看来你终于也看出了。”
柳姬冷眼道:“你在拖延我”·楚珏说:“只要胡悦进入最后天阵,你我都没有办法阻扰·”·柳姬声音更冷三分:“用这山下所有人的性命”·楚珏说:“对。
用所有人的命·”·灵异神怪恐怖·柳姬沉默片刻,她大笑起来,笑得凄凉,她手举古钺,她说:“兄长啊你一点都没变,一点都没变啊”说完奋不顾身纵身一跃,看似入春燕穿柳,但一击劈下,犹如万钧之力。
楚珏看出柳姬将要拼命·拖延至今也已经顺利地把胡悦送出了艮宫之阵,而下一关,兑阵则是最关键,也是胡悦最难过的一阵··这一阵,如果胡悦过不了,那么他所做的所有牺牲都将付之一炬,而在阵外的左一棋,也就完成了所有的布局,天下之主非他莫属。
所以楚珏用了所有的一切,赌在最后一关之上··    第84章 贯山之战(一)·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 故经之以五事,校之以计,而索其情:一曰道,二曰天,三曰地,四曰将,五曰法。
——《孙子兵法》·此时,贯山之下,通河以南,击鼓而进,两方列阵,静与动只在刹那之间,军队迅速互相冲杀,兵法之间,攻防瞬息万变·万马奔腾,杀声震天。
赵王虽比对方更加善于用兵,但兵马却少于敌方·这是一场兵力悬殊的死战··渐渐地,赵军的兵阵被对方冲断,赵军之中虽有军法入神之人·但却也无法扭转如此悬殊的兵力。
死伤者不计其数,血染山河,为百姓,为社稷,多少人犹如蝼蚁,没有姓名,没有记录·史书上也许志只记载了一场战役的最粗算数目·但是每一个数字都是无数鲜活的生命所换得。
无人记得,却有这些无名之人汇成历史·苍穹无言,这一刻众生仿佛用自己的生命冲撞出了一道撼天之雷·天地无情,此番征战刚开始,就血流漂杵,生死仿佛不再是值得珍重的事物,刀残戟断,而一战之后又是否能换来这天下太平盛世·此时无人作答,战之人也没有心思去问。
无问无答,但会去拼命·千万年来征战沙场皆如此··赵军开始渐渐不支,但三军却无鸣金退兵的迹象·死伤惨重,却视死如归·敌军如洪,但包括赵王本人在内,也越战越勇,他扯下旌旗上的带饰,用带缠住手和手中的剑。
一跃而起,手持火把,烧了原本的退兵之钲,他环视四周将士,目如星辰,脸上都是泥灰,却没有任何落魄失志之相,反倒更是神勇俊朗·他开始大笑,笑声震天,他持剑高举,对着众将吼道:“众将听着此处名为贯山,是个好地方山清水秀,福地也此若非我等问鼎立业之地,就是我等洒血埋骨之冢。
此战没有退,只有进·还记得大家是为何而战吗看看我们来路之上那些颠沛流离的百姓,刚来之时,十室九空,易子而食·军阀割据,官匪勾结。
民不民,国不国,此番情境你们还想在看到吗咱们退了他们退到哪里去呢没有退路所以要么死,要么胜。
打下去,才能赢今日我烧钲金,立死誓·破釜沉舟,决一死战三军听令,八门金锁阵”·贯山死战,烧钲明志。
这段战事被载入了史册,成了后世万颂的典故·后世纳入了戏文,铿锵吟唱,三百年内不曾衰退··此阵一出,敌军的锥形阵犹如泥龙入海,顿时原本锐气不可挫的杀伐之气为之短暂一顿。
敌军亦非泛泛·见胜券在握,自然也不急进,所以仿佛像是猛兽玩弄猎物一般,没有急攻猛进·反而变阵为困·想要借着人多优势慢慢消耗赵军的气势和斗志,等到他们的绝望压垮他们所有人的意志之时。
便犹如猛虎一般迅速吞灭对方·对方也是个会用兵的枭雄,赵王内心更是激起了好战之心,他如鹰凖般的眸子盯着战阵的阵眼,巧妙地化解和周旋在如此悬殊的战力之间。四两拨千斤,尽量避开对方的锋芒,保存实力。·手下士兵见主帅如此,自是勇猛异常,鏖战之下,将士无畏生死,甚有伤者亦无生还之能,却依然只要能动就必杀敌,哪怕倒下前最后一刻,也要死死抱住对方,朝着尖矛最密集的地方同归于尽。
尸骨无存也在所不惜··身既死兮神以灵,子魂魄兮为鬼雄(国殇)·战到此时此刻,山河同悲,但是能战到几时真的如胡悦所言此处开展可获全胜吗赵王手中的剑捏的更紧,眉头深锁。
他在赌,赌那个雪夜不惧风霜,挑灯夜行,得以求出的不世之才;等着那个运筹帷幄,从未出现在三军之间的天下第一谋士;等那个从未失信与他的生死至交;等那个静如止水,却心怀天下苍生的无名仁者;他说这一场仗,他能胜那这一场仗他必须胜·就在赵王失神片刻之际,不知何处飞来一箭,他的肩胛被利剑刺穿,他已经顾不得箭上是否淬毒。
他挥剑砍断箭雨·对着苍天喊道:“天呐你真的要让苍生继续沉浮吗你真的要我战死在此吗告诉我我要你告诉我啊”·赵王对天怒问,突然霹雳惊雷,似有昭告。
天开始下起磅礴大雨·大雨冲淡了众人的沙喊声,血顺着雨水留在地上,所有人像是在血雨中厮杀,不知是血还是雨模糊了眼,眼前一片血红·杀是唯一的意念。
而支撑这意念的就是胜者可以问鼎天下· ·此时山中众人似乎也感到天象的异状,柳姬急迫甩开楚珏,楚珏心中也知最关键的一刻终于到了··他终于要落下他最后一颗子了。
他单手挥动古剑,划出了一刀剑影,横剑直立,不言不语,手中古剑不再保留,柳姬只觉寒气逼人,她被逼退数步,她明白楚珏这一次是豁尽全力了·她也不再保留,这一次是她必须过了楚珏这关,这是唯一拿回魂魄的机会。
她不想要再继续受困,她可以掌握一切,楚珏能做到的,她也能·而今,她只差一步·胡悦就是她的突破口,她用了柳氏最后的血脉来设计这一系列的局·很快她就可以得到自己想要的。
柳姬再无试探,再无保留,孤注一掷·身如青燕,但力道万钧·一劈而下,如开天辟地之威·楚珏移形换位,抽剑断水,行云流水之间,化去了这番攻击。
柳姬自是明白,就这样还不足以解决楚珏,她必须要找到楚珏的弱点,攻其一点,速战速决··楚珏冷笑一声,手中古剑挥洒自如,他现在还不能让柳姬出去,现在还不行。
楚珏一剑划开了一道深深的沟痕,说道:“你过不了·”·柳姬怒视道:“你拦不住·”·楚珏叹息道:“再问你一句,如果你放弃夺回魂魄,我就放你一马。
我还有其他的路可落子·”·灵异神怪恐怖·柳姬大笑道:“兄长,三百年之局行至此处你让我放弃你是不是傻啊”·楚珏点了点头说:“是啊,现在问你的确有点傻,你我毕竟同源,不问一下,他处我不好交代。
我得到了答复,然后自不用留情了·留心”随后极快的剑,刺,佻,弹,划,一套而行,从未见楚珏如此快速得用剑,柳姬根本没有突破的机会。
但是柳姬发现楚珏虽狠,但依然没有现杀招··楚珏说:“哦,还有一个问题·梦灵是不是你复活的你在她身上动了手脚,再引导她找上玄冥子。
以此来扰乱胡悦心志·”·柳姬咬牙挡住剑式,道:“那又如何你不也利用了左一棋否则你这三百年“楚候”从何而来赵王登基不久就因箭伤复发而亡,你利用左一棋在赵王身边担任谋臣,令他为你铺路,这样你才能桃僵李代。
你想得到的,我岂会想不到·左一棋是你一颗棋子·你向来喜下险棋,这一步棋你可是生死之间了·”·楚珏苦笑一声,继续阻挡·却不下杀手。
一为突围,一为拖延·因为楚珏迟迟不肯下手,柳姬更是无所顾忌,奋力冲出·双方犹如这山下之战一样,断了自己的退路,只求最后胜利能属于自己·而楚珏的目光朝着胡悦所往的方向望去,微微蹙眉,但随后他便不再多思,面对柳姬。
他已然无暇分神··胡悦所行的山路小径,仿佛隔绝了外界一切杀伐,幽静之际,胡悦能够清清楚楚听到自己脚踩枯叶的声音,此处古怪,四季并存·到处散落着古怪的石像,就像是一处已经被废弃的神道一般,葳蕤草木与死气的怪石并存,这些石像残缺不堪,但是所有的胸口都缺了一块,仿佛寓意着什么。
渐渐地,他能听到流水的声音·但是山林之间居然没有一丝一毫的禽兽叫鸣·多方厮杀,只有此处,毫无波澜··但是却并非毫无声息,胡悦拉开一棵树枝,就能感觉树林中人影憧憧,但是进入后,人影便消失无踪。
看似只有他一人,但是却仿佛有许多的人在此·这些人或是高谈阔论,或是长歌击鼓,或是哀怨叹息,苦笑怒骂皆在树影斑驳之间··胡悦发现这些人之中的言语,或多或少极其精妙,有些道理堪称鬼神之论,世间不可闻的。
他越听越觉得自己过去很多的想法都有所响应··“社稷天下,天下之事,为何数百千年来集于一家之姓一家之兴衰何以代天下之兴衰。”
“分分合合,世间百态,合久必分,分久必合·那生死又当如何处之国不再,民尚存,为亡国而殉,谓之大节,然为民而苟活,又当何为”·“日月星辰,自有轨迹,四季轮流也不见有人力所阻,天道自然,为何庸人却执意替天行道天自有道,何须替天”·“谬哉谬哉岂不知万物之灵,以人为尊,但世间万物以人目所视,以人耳所闻,以人口所言,眼耳舌鼻身意皆为人也。
何以为尊然五蕴皆空,方知何为天地之灵人何来尊贵”·林中之言,句句叩入胡悦心中,他越走越觉得沉重,这些问题他曾经没有想过吗不他都想过。
但是这些问题有答案吗胡悦心中自知,这些都没有答案·如果天问这些,那么他胡悦何以作答这些恒古不变的问题流传于世,他作为一个人如何去答呢又如何说这就是真正的答案·狷狂言语,似吼似叹,胡悦以自己的智慧一一作答。
但却有觉得这些都非他所能作答·三百年前,风雪之夜,赵王一人单行求他出山,他从不肯入军,只在山野之中,布局等待·但敌寇之强,如果要靠屯兵修养,至少要五年时间才能壮大兵力,但五年之内变数何其之多。
直到赵王拿出家传的的“生死符”·他这才动用曾经只流传于楚地之中的九元天问,而当他明白天问开局可以改变天象之时,他设计入局,只为让赵王在此贯山,与敌决一死战。
这一战引出敌寇全部主力,这样一来看似飞蛾扑火,实着是一战定乾坤的豪赌·他的决绝就在于用赵王的命数去赌一场最快结束战争的机会··三百年后,他依然要去豪赌一把,因为如果失败,三百年历史烟消云散,或许赵王还有生路可言,或许他可以卷土重来,或许他方还会再出一个王者,弥平战乱。
但三百年间这些经历的人事物就再也不存了··然而……他最后必须回答天问,胡悦记忆中的降神之地,那最后一问,最后的结果是成一半,败一半·所以他有了三百年再开一局的机会。
一切都是天意·当他拿回所有的记忆之后,他便明白了,他来到此处是定数·楚珏以一己之力,替他延长了十年的太平岁月·这已经是极限了··声音从清晰到疏远,小径也越来越宽阔。
走了一段时间,胡悦奇怪发现虽然树木之中也有花朵,但是无不例外,都是艳如红血的花朵,其他颜色一概不见·只是这些花几乎在一瞬间花开花谢,刹那芳华··小径通幽,但也有尽头。
在小径的尽头是一座桥,岸头立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两个古篆字:问桥·这字体胡悦发现和在他梦境中出现的签字上的字体一模一样··胡悦只觉得一阵眩晕,稳住心神,这才开始向前走去。
来到桥头,停下了脚步·这座桥立的古怪,桥下两条较小的溪水汇聚成了一条交大的水流·而两条溪水其中一条里什么都没有,清澈如镜,另一条河水却非常的浑浊,但是在灰白色的河水中仿佛有鱼儿流动。
本该清澈的水里才有鱼,但鱼却生在了浑浊的水里,即使最后混入一条河中,这两股截然不同的水脉已然毫不相容,泾渭分明··这就是八卦第六关,兑宫之阵·比起其他的阵势,这是最没有攻击性,最安静的一处。
几乎看不出这是三山最后一山·胡悦自不敢大意,他仔细观察四周的一切,最后把目光留在这水面··清澈的水面照出了他的模样,因为连翻奔波,现在的他蓬头颓然,原本簪发的树枝也不见了,但是他的眼神却变了,不再浑浑噩噩,不再毫无波澜,而是极静、极锐,这是原本属于胡悦的眼神,原本那个坐深山而心系天下的胡悦。
胡悦盯着桥的对面,那是一出倒着的景象,胡悦不会忘记这里曾经就是他在心魔镜中所梦到的那些石像·但没有那座塔,而现在胡悦要做的就是过桥·这儿虽然和心中的那座怪塔毫无关系,但是却又有了些许的重合,胡悦明白三百年前他过的乃是一座怪塔阵,而现在怪塔不见。
面前的这座桥成了新的关口··灵异神怪恐怖·胡悦呼了一口气,他撩起衣摆,伸脚便要踏上去·但是当他一踩这座桥却化为了烟雾,他退了回去之后这桥才又出现。
而且再一次出现之后,这座桥变得非常的不稳,随时都会倒塌一样·胡悦明白如果他盲目地尝试,可能会错失机会·所以便不再轻易踏上这座怪桥·而是把心思放在这两条泾渭分明的溪水。
但是如果不过这个桥,就要淌水过溪·胡悦再涉水,但是这两水就像是有感应,他一脚踏入,根本无法涉水,溪水依然在他的不远处·他反复试了数次,但皆不得法。
这里的规格非常的小,一桥两水,看似都不是什么鬼斧神工的事物,但是却让看透风云的胡悦一时无所应对··八卦的变化,让此阵又成了另一种方式体现了兑的概念。
这一关放在最后却也了然,如是天问,自然要说,八卦之中,兑乃说也··胡悦闭目:“话说此处的情节虽然符合兑卦·但细看之后,又有不符合之处,兑当合,交融乃为兑相,但是现在欲合未合,却又不算分离。
这情况胡悦也无法了解此处深意·”·胡悦皱眉,他想到了在梅林破除离宫阵的情况,冰火两重天,用一卦克制一卦·但是现在这里已经是最后一卦了,艮宫是禁止的作用,正好与兑所相斥。
但……艮乃是山,兑乃是泽,山泽之对却又如何使力·    第85章 贯山之战(二)·    ·    胡悦端坐闭目,但是额上却布满薄汗,他感知到了一丝天时的变化,同样的他也感知到了石灵子正在被突破。
胡悦紧紧握住拳头,三百年前,他设计入局,而在贯山之中·为的就是替赵王赢得最后一战·三百年后,这一战他依然为赵王而闯·难道他为了这三百年的太平所付出的代价就是永远持续着这样的轮回身边与自己有关的所有人都会被卷入。
无生无死,无情无爱,像是一块朽木漂浮在无垠之海,直到他再也不堪重负,自取灭亡三百年的天问局才能完结而在这之中只要他走错一步,这世间也随着他的错误而崩塌。
    胡悦面上刮过一丝疲倦,那丝疲倦让清澈地水面莫名出现了一丝涟漪·他开始注视着那如镜的河水,他想到了风雪夜归人,赵王的一律魂魄,毫无记忆,但是却依然执念于胡悦所答应的画像,大丈夫一诺千金,生死无悔,哪怕三途河岸相间如陌路之人,这一阵他必须要破,所以他选择入局就没有资格退出。
    他抓过一把泥土置入河中,河水依然往后倒退,任何东西都无法进入水中·胡悦摇头道:“居然是无垠水,真是把我当大罗神仙了·”·    胡悦苦笑一声掏出怀中的生死符,生死符的裂痕已经非常多,只要胡悦用力一捏都可以碎裂。
他朝着回路看了一眼,念道:“难关呐·”·    其实都不必有生死符,他现在也可谓是气空力竭,无力、渺小、挣扎,这些情绪逐渐开始蔓延,他深吸一口气,继续闭目凝神,即使走到此步,他依然觉得他能过关。
也许就是这份毅力和决绝支撑着他就算到了最后一口气都会冷静面对··    忽然,当他静坐之后,原先宁静的树林上面挂满了尸骸,这些尸骸正是山下战死者的一部分,他们死状凄惨,有些身体只剩下了一半。
血滴落在泥土上,马上就开出了那些诡异的红花··    但这一切恐怖的景象与面前清净犹如两极,尸体不断增加,有些无法挂于树上,就堆在了地上·地上堆满了,就堆砌成尸山,这些尸体分不清是赵军,还是敌寇的。
他们此时没了声息,像是木偶一样,但是自身都充满着戾气·这些气息缠绕在树林四周,像是它们的魂魄无法散尽一般··    此时,全神贯注地胡悦没注意到在他的身后缓缓地出现了一个身影,无声无息地向他靠近。
    再说左一棋由两鬼女侍左右引领,两盏灯笼散出凄冷的绿光,被光源所照之处那种窒息的感觉稍稍消退,但是三人走路非常缓慢·慢慢地也走到了楚府的边缘。
二鬼女推开大门··    左一棋脸色一沉,此时在他面前站着一个人,皓月之下,一袭白衣·他微微欠身道:“先生还是就此留步吧·”·    左一棋说:“没想到这世上还有肯替胡悦办事之人,君不见楚侯的前车之鉴”·    来人微微一滞,但随后微微笑道:“与其说是替慕之办事,不如说是完成自己当初不敢为之事。”
    来人言语表情皆温润如玉,但却隔绝生气,他身上丝毫感觉不到一丝一毫生者的气息·不但如此,四周围的生气完全被他所抽离·这番能力,几乎让周围的空间都微微有了扭曲的迹象。
    他伸出手,挡住左一棋的去路,说:“还请阁下留步,任何人都不可在此阵未破之前离开·阁下也不例外·”·    左一棋微微一笑,单手负于身后道:“你可拦得住我”·    来人微微点头说:“虽不知阁下能为,但只有斗胆豁命一拦了”·    左一棋哦了一声,左一棋脸一沉,说:“那阁下可真的要尽全力了。”
    两鬼女中的燕儿此时已经站在了对方的身后·原本还算清丽的容貌瞬间龟裂,眼睛突然翻着白眼,冲其控制中冒出了一股黑烟·黑雾之中众多鬼魅死灵呼啸而出,朝着来人袭去。
死灵似乎并未受到过多这种吸收生气的影响,一时间那人也是艰难应付,但此人身上也有云咒,同样左一棋也无法瞬间突破,反而他本身因为分出了一半的冤魂之力,导致他在此处非常不利。
左一棋负于身后的手也紧紧捏了起来··    而在左一棋一心突围的时候,原本的楚府又发生了新的变化·楚府的阵法一点点地消退·唯一对抗得只剩下胡悦所留下的云咒依然保持着这个空间。
然而这个空间也逐渐变得不稳·再过不久生死符所开启的九元天问局就要消失,但是在场的众人却没有变化,时间快来不及了··    左一棋似乎注意到了这一细节,他微微皱眉,喃喃道:“一周天将至,楚君,你还有什么算计”·    而在阵内,楚珏似乎也感受到了左一棋此处的异状,虽然他也明了胡悦能找到的助力是何人。
但是……能拦得住吗·灵异神怪恐怖·    楚珏心中的这一份担忧,自然胡悦也有,如果拥有石灵子的蒋泸都无法阻止得了楚珏肉身的左一棋,那么他实在不知道单单依靠云咒能困他几时。
但是,一切却也自有天意·如果左一棋没有取得楚珏的肉身,他也许不会受到生气的困扰,正因如此,现在石灵子是他最好的对策,也是唯一的最后能够帮助自己的助力。
    胡悦端坐在河边,凝神以待,专心破阵·八卦之阵,从最开始的巽宫,它带来的是风阵·随后乃是坎宫,它是水困之卦,带来的是由水而化的冰阵。
水火之阵,自然之后便是离宫,花火之阵,离宫则伴随着坎,水火共进,但最后也是由水克火·破此离宫之阵··    而后则出现了以雷电为阵的杀阵震宫,玄冥子破阵之后便失了行踪,不知生死。
而艮卦则又三百年前胡悦留在天问阵中的一丝魂魄以及楚珏断后所助,让他能够突破禁止的石土之阵·重新破除无情无念的禁锢,现在的他才是完整的胡悦·此时面对的乃是第六阵。
兑宫,此阵之后只剩下了乾坤二阵·这些阵法和三百年前似有契合,但是细想之下却并不一样··    但是接下去胡悦所有的力气只剩下破除一阵,那两阵之间必须要有所取舍。
但是如果未破全阵,他能开启天问吗还是在八卦之后还有其他的阵法等着他那他绝无破阵的机会··    胡悦额头开始溢汗,而生死符又裂出了一条明显的裂痕。
胡悦只觉得浑身力道犹如流水一般流逝,他神魂微微一滞·但是却马上继续凝神,他低语道:“还有三关……”·    柳姬此时也明了了这其中的缘由,她反倒笑了起来,原本的拖延反倒对她开始有利了,左一棋没有入阵,所以他就算拿到了楚珏的肉身,他能做的也就是不会随着三百年历史烟消云散而消失罢了。
但是阵内乃是决定三百年历史的状况·这九元天问局更是关键·这一切都还在她的控制之中··    她看着楚珏笑道:“兄长你可又想到现在的景象现在可谓是腹背受敌,阵外那个手下不但占了你的肉身,如果让他逃脱,那么这天下就又要陷入混乱。
这阵内胡悦看似依然无果,而神魂已经即将用尽·你现在可是进退维谷了·”·    楚珏朝着兑山看去,开口问道:“我一直都在给你机会,但是你却一直都放弃机会。
无论从你偷走生死符开始,还是利用柳氏族人一再破局·这些错误足以让你万劫不复,但是你我同族,我至今未下狠手,原本我不想要走这步棋,但现在你却逼得我不得不行次杀招。”
    柳姬冷笑道:“你会没有原因别忘了你无法消灭我,就像我也无法消灭你一样·”·    楚珏微微一笑道:“自然不会没有原因。”
    此话一出,柳姬只觉得倍感压力,她睁大眼睛说:“你……”·    楚珏道:“你说胡悦犯错太多,岂不知你的错更多。”
    柳姬心中一寒,似乎她也意识到了什么,但是却还没来得及抓住关键,楚珏就继续说:“利用柳郎进入天问,带出生死符·第一错·设计后人挑战天问,第二错。”
    楚珏停了下来,让人窒息的沉默,柳姬心中暗思这其中的不安到底来自何方缘由·自己到底有何漏洞到底有什么错误她忽视了。
    楚珏说:“算了,时间有限,其他大小错误我也就不一一例举了,最后一错,你可知为何我要把你硬是留在此处”·    柳姬握紧手中古钺,她说:“那又如何现在一切尽在我的掌握。
胡悦路过无法通过此山,他就没有办法真正进入九冈山,一周天过后,这一切都将封入阵内,而三百年的历史也将颠覆·”·    楚珏伸出手指着柳姬说:“但,你却在我的掌握之中。
当初我夺去你一丝魂魄,也在此山·目的你当明了,但是现在我需要你全部的灵魂·”·    柳姬忽然想到此处的位置·她一下子意识到为何楚珏的真正目的,她蹙眉道:“你居然想要利用我……”·    楚珏没有说话,但是看着柳姬的眼神却分外的阴冷,这让柳姬不禁往后退了数步。
站稳脚跟后·楚珏却依然看着他,但是眼中却多出了一丝不忍,这是他第一次面对柳姬所显出的情绪:楚珏说:“别忘了这里全都是依靠精魂所凝聚·你我也是其中之一。
而我的存在代表什么样的意义,你当明了·”·    柳姬猛然抬头,她指着楚珏说:“你居然……”她也不再多言,再无保留,她明白楚珏之所以拖延至此,他唯一的目的,就只剩下了一个。
而这一个目的则是要他柳姬所有精魂·同时她终于明白了楚珏所有的布局,也是为何明明还有能力却不为胡悦护航,护他通过兑阵,如果是楚珏,这一阵不难过·但是这一切都有楚珏的用意。
现在的她除了奋力一搏,再无其他·她必须要迅速离开这里,哪怕放弃这一次带出柳郎魂魄的机会,她也要离开·否则她将万劫不复··    楚珏自然知道柳姬搏命的威力,古钺挥动,四周的气息都为之改变,如风刀一般,向着楚珏袭来。
但楚珏只是横剑一档,柳姬手中的古钺突然像是砸在玄铁之上,被原本的力道弹了回来·那份重量连她都显得吃力,连着倒退三步·楚珏说:“既然给了你这份力量,我自然能收回这份力量。
这句话我同样给过左一棋·”·    柳姬咬牙:“好狠……果然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你更狠……”·    楚珏手中握剑,他轻言道:“这一切都是天意,难道不是吗”·    天意,因为天意所以楚珏只能看着胡悦走此一遭,也因为天意他能做的也只有这些。
而楚珏选择这步棋,凭借得完全就只有对胡悦的信息,他赌了一切压在胡悦一人身上··    而左一棋在阵外等了那么久这才能等到楚珏替胡悦开阵,而这也是他从楚珏的控制中唯一能够逃出的机会。
只要他逃出,三百年前他便是呼风唤雨的一方豪强,他选择依附在原本不算强势的赵王手下,充当着一名军师,如果不是贯山战中身亡,他完全不用再依附在楚珏手下三百年之久三百年后,当今皇帝与当初的赵王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他只要摆脱楚珏,十年之内必能改朝换代·他只愿楚珏、胡悦、玄冥子这类会阻碍他的人全部都死在阵内·而唯一依靠楚珏之力,依附于古玉之中而活下来的他。
则是唯一的赢家,自然便是天下的共主·就算胡悦失败,三百年历史不存,这具唯一不受三百年历史影响的肉身也将是他好的砝码,以此他可以开创属于自己的天下。
灵异神怪恐怖·    这一次机会,他等了三百年·三百年依附于楚珏之下,让他畏手畏脚,如履薄冰·对楚珏的言听计从,换得了现在的机会。
他的脸上浮现出怒气和一丝疑惑··    一周天即将到时,但现在楚珏却丝毫没有任何阻力,只有胡悦所涉下的云咒以及面前之人,楚珏一定还留有后手,他绝对不会放他自由。
    楚珏的不作为反而让左一棋的内心更加的忌惮·这让原本可以一鼓作气冲破这些阻碍的他不敢豁出全力·他握紧双手,但表情却十分自信从容,他哈哈一笑,道:“难道阁下莫非就是石灵道长蒋泸”·    蒋泸全神对付鬼女,但却依然发声道:“正是。”
    左一棋浑身放松,彬彬有礼拜道:“其实以阁下修为,我两联手,这天下也是唾手可得·九元天问局,如若失败,三百年历史灰飞烟灭,但阁下却拥有石灵之能,对你可谓毫无影响。
听说阁下当初也是博求功名,一展宏图·现在你你可以成为人上之人,这全看阁下的选择·如果你愿意,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万世不变·”·    此言罢了,鬼女也突然停止了攻击,这让蒋泸有了喘息之机,他朝着左一棋也是一拜,道:“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天下没有我蒋泸并不会有何损失·但若因我一人私念,置天下于危难·那我蒋泸与私对不起挚友所托,与公对不起天下苍生·故而恕难从命·”·    左一棋并未恼怒,他微微一笑,似是遗憾,似是嘲笑。
鬼女再次对蒋泸开始攻击·在蒋泸的脚边出现了许多的黑色的坑,从黑坑中爬出了许多的女人,这些女人蓬头低首,只是重复地嚷道:“还我孩儿……”那些女人形态枯槁,手臂弯曲,她们手里每个人都抱着一团肉团,肉团还会挪动,肉团之中伸出许多的触须,这些不再是人的怨灵,朝着蒋泸逼进。
    怨气突然猛增,蒋泸明显感受到了这份压力·他怒视左一棋说:“你太没人性了·”·    左一棋微微耸肩道:“这些女人都希望自己的孩子复活,为此她们不惜代价,而我替她们实现了愿望,收取了他们的怨气和灵魂。
这不是很公平吗其实阁下来此是为了胡悦的安全吧·”·    蒋泸凝视着这些魂魄,但是却没有轻率动作·左一棋自然料到对方的回应,他说:“其实拖延对胡悦来说才是真正的危险。
九元天问局即将要结束了·”·    果真,这样的话能够让蒋泸产生情绪的波动,而这样的波动则削弱了石灵子的作用·燕儿抓紧机会,不顾一切地朝着蒋泸扑了过去。
    猛然他的肩膀就被燕儿咬出了一个很深的口子·他顿时觉得自己的一只手臂无法抬起,而心中则侵入了一种怨恨,一直悲哀,让他无发宣泄,他倒退两步。
稳住身形··    左一棋露出了一丝虚伪的笑容,继续说:“是个人就有牵挂·有了牵挂就必然会有破绽·”·    作者有话要说:·    嗯,嗯。
嗯…有存粮的日子就是不一样…明天去北京,于是赶紧的把文发一章··    ·    第86章 贯山之战(三)·    ·    左一棋说:“再给你一次机会,只要你肯助我,以后这天下你将是天下第二人。
如何”·    蒋泸迅速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臂,他的手迅速开始变成了黑色,而就在此刻,他的脸上开始产生一种血痕,随后满脸布满了血字云咒,而黑色的痕迹既然开始缓慢消退。
    左一棋眼中露出凶狠之色,他对燕儿说:“马上杀了他·不要让他有恢复的机会·”·    就在燕儿要冲过去的那一刹那,忽然之间从他身边的一丝魂魄则挡住了燕儿。
    黑色烟雾慢慢幻化出一个人形,是一个女子的模样,蒋泸第一时间便认出了她,低声呼唤道:“惠娘……”·    女子身形单薄,她似是回头,却没有回头。
原本固定的双手缓缓伸开,挡住了所有的冤魂之气·她时而幻化成雾气,时而凝成人形·蒋泸终于回过神,他喊道:“惠娘啊是我啊我是留逸啊。”
·    女子无法回答,但是却依然挡在蒋泸身前·蒋泸见自己的妻子居然也成了这冤魂之一,他原本已经凝固的情感突然之间崩塌,他顺势倒在了地上。
艰难地朝着那团替他抵挡一切的烟雾伸出手·但是这只是一缕烟,并没有实体··    烟雾之中之缓缓飘来一缕幽音:“留逸,活下去……”·    蒋泸闭上眼睛,他抬眼看了一眼左一棋,左一棋见状也是一惊,不过他马上就要趁机脱逃,蒋泸看着他,开口道:“阁下说的没错,人有了情感就会有破绽,所以胡悦三百年没有感情,这才能够继续三百年未完之事。
但是没有情感那永远不会知道什么是生,什么是死·为什么而生,为什么而死·如果没有感情,胡悦不会一肩挑起三百年的等待和苦难·你永远比不上此人。”
    他一只手,拗住那只黑化的手,随后用力一扯,直接硬生生把自己的手臂给扯断了·但蒋泸却没有流血·他缓慢走到人形身边,他默默道:“惠娘,最后一程一起走吧……”·    就在人形即将消失之刻,石灵子瞬间移位置人形之前,随后盘坐在地,那一刻,一直留在他体内的石灵子突然粉碎。
四周的固化之气猛然暴增,蒋泸抬头看天,他依然表情温润,但却异常的坚定,他回想着过往的一切,生生死死虽由天定,但他来此一遭最后能与妻子同归也许这也是天意。
    蒋泸低下头,他看着自己渐渐石化的身体低语道:“慕之,我就先行一步了·”·    此时·燕儿一瞬间没了动作,犹如一具可怕的塑像。
随后只听到一声像夜枭一般的叫声,燕儿碎成了石块,最后化为黑色的烟雾,消散于天地之间··    而左一棋的双腿也开始石化·他瞪大双眼,而此时蒋泸盘坐在地,那人形从他的背后抱住他,最终人形开始凝固石化,成了一具妇人的石像。
灵异神怪恐怖·    左一棋怒吼道:“柳儿,快,帮我·”·    柳儿顺从地点头道:“是,主人·”手中灯笼闪出,地脉出现了巨形鱼影。
左一棋怨恨地看着成为一座石像的蒋泸·而大鱼似乎想要开始冲破石灵子全部释放的禁锢只能·两种剧烈的力道冲击·连楚府都开始动摇起来··    而在兑宫的胡悦也感受到了蒋泸出事了。
他握紧拳头,已经不再没有情感的胡悦心中那份钝痛让他握紧拳头,手指嵌入掌肉,鲜血滴入溪中,却并没有虚化,反而让原本清澈的水化入了一丝血痕·犹如一朵花,但是就在这一刻,两条溪似乎开始有了些交融。
那浑浊水中的鱼开始游入血痕之中··    胡悦皱眉,他念道:“兑,交融者……他物不可为之,只有用魂血才能让溪水交融·原来如此,此阵还真的是用命来过呀。”
    胡悦咬开自己手腕,鲜血留了下来,胡悦同时也注意到了生死符开始迅速开裂·叹气地闭了上眼··    而清澈的水开始也开始变得浑浊,鱼似乎有所感应,立刻活跃了起来。
桥开始慢慢地变地更加地清晰,但同时生死符碎裂的痕迹越来越深··    胡悦道:“成与不成就看天意吧,我这一生亏欠的太多·能做的太少……”·    “不,你已经做的很多了,但你什么都不说,鬼才能猜得到……”·    胡悦睁眼,此时他的身边同样蹲着一人,一抹嫣红,似血如火。
她朝着胡悦侧目看去,叹息说:“你做的已经很多了·但是你从不说,不说谁又能懂呢又不是所有人都是楚珏,你只能和聪明人在一起,但天下有多少是聪明人真不知道是说你笨,还是该说你聪明。”
    她伸出手,白洁的手臂上也有一道伤口,鲜血滴入水中,她说:“这一次我不怪你了,也不怪任何人·当初就是为了让赵王获胜,为了这三百年的太平。
但是渐渐地时间长了,我忘了这些事儿,当我再一次醒来,我只记得你放弃了我,骗我,利用我·这让我恨你恨得入骨,你不解释,我就要你和我一样·到后来,三百年此局再开。
我与你一起进来,看着你再一次把生死符交予我手中……没错我还是恨你,恨你的无情,恨你的不说,恨你的决绝·但是我也看到了过去的自己,那个你从死人堆里抱出的那个孩子……再一次看到了这个支离破碎的世界”·    梦灵的身体慢慢地开始变得透明,胡悦伸出手,他拉住梦灵的手,急忙道:“兵荒马乱,你父母双亡,自小跟在我的身旁,从未诉清苦,如若可以,我希望你永远没有遇到过我。
一辈子安稳安康·”·    梦灵点了点头说:“我也那么想过,如果没有被你所救,我是不是就不用面对你的无情呢之后我发现如果没有遇到你我也就不是我,而是战乱中的一具尸体。
所以当赵王寻你,我执意随你一同下山,想要你帮助赵王还天下一个太平·我不想看到那些颠沛流离的百姓,不想要看到那些倒死在路旁的骸骨·我不想要再看到、再听到那已经毫无力气和希望的哭泣和呻吟。
这是我的初心,如今我也寻得初心·这一路上,我化作一缕花魂跟着你,到现在我依然恨你,怨你,但,师哥,我也再求你一次·无论如何不要让天下再入战火了。
你能答应吗你答应了就会做到对吗”·    胡悦握紧梦灵的手,他手中的血还在流,但是梦灵因为本就是精魂再入,这些血其实都是他们自身的精魄所化,梦灵的身体根本沉受不住这般的抽魂夺魄,渐渐开始形魂消散。
    她伸手指着桥,艰难地说:“快去,快过去·一周天将至,我虽然不知道左一棋是何人,但他同我一样,并非生人·我乃寄花而生,他则附玉而活。
但他的情况更加不一样,他身边的两个鬼童一直吸取来自丧子之痛的妇人身上的丧气和怨念·这番怨念召出了黄泉之下的阴阳鱼,他的能为虽不如楚珏,但此时楚珏也奈何不了此人。
我猜他现在肯定急于逃出楚府·”·    胡悦捏着梦灵的手都是血,两人的血混在一起,分不清你我,胡悦紧紧捏着梦灵的手,丝毫没有松开之意。
他说:“好,我答应你,但,我不会让你就此魂飞魄散·当我过桥之后,你就迅速离开此山,逃得越快越好·不要让……师兄再心痛了好吗”·    说完他迅速地在梦灵的额头画上一个云咒,梦灵只感觉她的身形微微稳了些。
而胡悦的身形却开始渐渐地变得模糊,他手臂上的血还在溢出,但是却没有滴落,而是化作了云咒,不停出现在梦灵的额头··    梦灵抬头看着胡悦。
胡悦艰难地伸手摸了摸她的头·他呼了一口气说:“终于肯给师哥摸头了,只记得你稍大之后就不肯让师兄摸头了·”·    梦灵含着泪,道:“摸多了,就秃了。
我才不想要变秃子呢·”·    胡悦笑了起来,踉跄两步,挥了挥手,蹒跚地踏上了桥,而他怀中的生死符马上就要碎裂了·他苦笑道:“傻丫头,摸摸头哪里会秃头。”
    梦灵依然保持着滴血入水的姿势,但是却忍不住哭了出来,她开始啼声呜咽,她朝着胡悦喊道:“你永远都是我的师哥,对吗”·    胡悦微微停步,他稳住身形道:“师哥把你养那么大,哪有那么容易说不认就不认的。”
    他抱着自己滴血的手臂,蹒跚地踏上了桥,在之后还有两关·最后两关··    桥对面的景象也渐渐出现在了胡悦的面前。
这里他来过,却不再是原来的样子,此处乃是兑山最高峰·当胡悦他此处,在他的面前,原本应该是悬崖峭壁·但是此处在他的面前又出现了一座更高的山峰,这座山高耸入云,不知其顶。
乾坤二宫就在这山峰之上会出现··    就在胡悦踏过问桥,梦灵含着泪笑看着河内自己的倒影,她看着额头出现的云纹,对着水中的自己说道:“这三百年……可不是只有师兄你才会破解云咒啊。”
她伸手擦去头上云纹,水面中她的倒影越来越模糊,最后只留下了一朵彼岸花落于岸头·鲜艳欲滴,似那消失的生命··灵异神怪恐怖·    胡悦只觉得原本不稳的心魂突然又回归自身,他手上的血也不再流淌。
不但如此,胡悦还感到有一份不属于自己的血魂之力的输入·此时他却摸着自己的心口,心疼,他三百年后再一次感受到心疼欲裂··    他闭上眼,流下一滴泪:“傻丫头……不是说不让师兄伤心了吗”风中传来了一阵似有若无的花香,伴随着一声轻笑,与他作别:你永远都是我的师哥,对吗·    胡悦捂住眼睛,许久之后他再一次抬头望山,不再言语,一心往上攀,山路陡峭,四周皆为云雾,胡悦变得格外的平静,他拥有了所有的情感,他经历了三百年的浑噩和蹉跎。
如今他踏上此处,乃是回答三百年前无法回答的问题··    此时,他再无其他的心念·他欠的债,他承的诺,他负的情,皆不重要了·山路难行,但他心无旁骛。
胡悦一路走来,山路如人生一般·但是在最终等待他的就是迎神之处·再过两关,他终有资格与天一问··    胡悦爬得非常吃力,他用尽所有的力气稳住自己的神魂,凭着本能往上攀行。
现在的他脆弱之极,却坚强之极·几次差一点就要跌落,但都最后抓住了山石·他喘气着看着山头,不皱眉,不叹息,继续往上,不做停留··    山下,楚珏心中明了,胡悦终于要走到了乾坤二阵。
他回眼看着山下的战况,两方对杀,因为天降大雨,战事进入了白热化,赵王似乎也有了动作,他看着天空,他说:“这场雨太大了……贯山……难道这就是胡悦的用意众将听我命令,撤入东北方的山林之间,借山石之势,周旋牵制对方大军,大军无法进入小路,必然分兵”·    他身边的一将领却面露忧色问:“赵王,但如果对方困死我方,我方后退无门,只能被活活困死在山林之中。
这可是下下之策·”·    赵王握拳,他说:“我本就想就此与敌寇决一死战,生不成王,死当鬼雄·传令下去,如若愿意与我生死与共者,共同退路山林之间,如果不愿者,现先行退走,我来断后”·    话语一出,众人下跪,齐声喊道:“我等追随赵王,至死不渝生死与共”·    赵王扶起身边一位将士,他说:“好,那我们就赌这一次生死。
如果我们赢了我们定要让天下太平·”·    此时他扯开怀中一块白帛,以血为书·当即写下寥寥数语:贯山之战,凶险万分,敌多于我军十倍,我全军战士奋力搏杀,死伤不计其数。
但只求在贯山之内,与军决一死战,以免徒生变数,陷苍生于万劫不复之境··    今日如若战胜,乃上天所幸·但有一人,不可忘却·此人不肯透露姓名,方知楚界人士,如若我能夺取天下,众人当尊他为楚君,如若我亡,吾子切勿忘怀,若有机缘,寻得此人,定能卷土重来,再造功业。
凡我后人,不可忘其恩惠·”·    他写完此诏,交于身边一位谋事,对他说:“如果我死了,就把此诏交于我的儿子·”·    那人捏着白帛血诏,揣入怀中点头道:“一棋当不负所托”·    赵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示意对他的信任。
此时此刻,身边谋士,活着得只剩下此人,已无他认可托·赵王明了,此人虽不多言,但却深谋远虑之人··    他遵守着与胡悦的约定,不言他的名字,不记入青史。
但就以地为名,尊其为君·赵王心中默念:“胡悦,这一战,我们会赢”·    作者有话要说:·    嗯,爱拼才会赢。
我人在北京,草稿箱内发文·这里解释一下梦灵,她进入呢主要就是一个花魂,早三百年前就死了·所以再一次进入他和胡悦啦,玄冥子啦都不一样·她可以以魂魄的状态进入。
所以这就是为啥她一直都没出现,其实一直都在尾随……·    ·    第87章 贯山之战(四)·    ·    众将再无疑虑,生死本就置之度外,赵军行军向来迅速,且战且退,放弃了从东南平原而撤,三军进入了东北山林之中,敌军无法发动大规模的冲刺,便随即围困赵军。
山中无退路·一部分骑兵也去堵死其他的生路··    这一做法在外人看来除了作茧自缚,自断生路再无其他·但是楚珏微微一笑看着远方的山脉说:“他终于上了九冈山,我果然没看错人”·    柳姬喘着气说:“你疯了吗如果你杀了我,你知道后果吗”·    楚珏歪着头,始终观察者四周的形式,说:“再三衡量,你是最适合这个角色。
当初胡悦一魂,你一魂,方才守住半壁此山,但如今你全部心魂,定能保住全山·兄长看好你”·    柳姬喊了一声,冲向楚珏,柳姬几番厮杀,再无保留,这次不是为了突围,而是为了保命。
楚珏看着兑宫山开始剧烈得摇动,楚珏说:“你已经不适合再以九元自居了·”·    楚珏此时手中利剑一挥,一剑而出,快如闪电,柳姬只觉喉间一冷,她睁大着眼睛看着楚珏,她说:“你居然为了一个人而破坏了九元的平衡你到底在干什么”·    楚珏说:“我在做我该做的事情。”
    柳姬捂住喉咙,她再也拿不动手中的古钺,她跪倒在地说:“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楚珏说:“意味着此问之后,再无天问。”
    柳姬倒在地上,她的身上开始慢慢长出了许多的藤蔓,她说:“你疯了……其他人不会答应的”·    楚珏捡起地上的古钺,他蹲下身,此时他一头银发,他的眼睛之内只是一片银白色。
他这幅样子再无人的模样,他说:“我只是做我该做的,别忘了·我是谁·”·    柳姬艰难地开口:“大……”但是却来不及喊出,此时柳姬的面前出现了一个人,他手里拿着一根竹笛,朝着柳姬信步走来。
柳姬睁大着眼睛,她想要叫唤对方的名字,但她只觉得眼前慢慢地暗了下去,那个人也不见了·柳姬流下一滴泪,便再无声息,身体也迅速化作了绿藤·就在这一刻,突然山脉开始摇动。
灵异神怪恐怖·    此时从柳姬的尸身上开始蔓延出许许多多的藤蔓,瞬间这座不毛之山开始呈现绿意,迅速整座山都变得分外生气,楚珏见状,迅速捡起古钺,古钺插入山石之内,只听到一声爆裂的响声,艮山为之一震。
    而再观看对面的兑宫山,此时兑宫山开始渐渐崩塌,只听到从震宫山传来一声巨响,顿时两座巨峰同时崩毁·山崩石裂,大雨磅礴,通河暴涨·山石滚落,水势如恶龙一般。
原本气势如虹的大军在这大水和山崩之间,犹如蝼蚁,一瞬间便吞噬殆尽,敌寇死伤无数·一切来得如此出人意料,连逃命都来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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