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修总在背黑锅 by 妤归(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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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修总在背黑锅 by 妤归(上)
生子强强仙侠修真    文案·    猎人甲:妖修茹毛饮血,十分凶残·    百姓乙:妖修不修边幅,俱是形容粗犷之辈·    众修士:呵呵,凡夫愚昧至此。
    ———N年后———·    人修:妖修辣么高冷一点都不好相处啦·    妖修:哼,懒得解释。
    人修:妖修辣么粗暴肯定找不着道侣啦·    妖修:呸,瞎说·    ———又N年———·    人修:那个最暴力的妖修居然找到了道侣还有了娃,然而他的道侣是个男人,娃是他道侣亲生的,亲生的,亲生的夭寿啦妖修能让男人生孩子·    被各种嫌弃的众妖修:以上那些……才不是我们的锅·    穿到远古兽人世界过了几十年,炎祈又穿了,这回是修真界。
人生赢家到了哪都是人生赢家··    真人生赢家炎祈表示:妖修总被黑,怪我咯我是兽人又不是妖修··    内容标签: 生子 仙侠修真 强强·    搜索关键字:主角:炎祈 ┃ 配角:楚南泽 ┃ 其它:兽人,二穿·    ==================·    ☆、第一口锅·    迷雾林里来了新的猛兽——这是山下的猎户带来的消息。
    “是狼,一只独狼·”老猎人轻巧地拨弄了一下捡回来后就被挂在墙边的死鹿,露出鹿颈上两个血洞来,鹿身上最为肥美的肉已经被撕咬去了——一个老练的猎手总是能轻易地从细节中判断出很多东西来。
    他随手就着一旁的青石磕了磕那老旧的烟杆子,咳嗽两声,十分严厉地叮嘱自己的后辈:“不能再往山林深处走了,别去招惹那只狼·”·    年轻人就爱刺激,天不怕地不怕的,所以他们都不算是成熟的猎手。
他们都想着,狼么,有什么可怕的,何况还是一只落单的狼··    “记住我说的若生于族群,那一定是头狼王·”老猎人被岁月刻下风霜的脸上显露出前所未有的凝重,他低声叹气,“活久了的兽是有灵性的。”
    没什么人信这个,隔天入林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往深一点的地方探探,上回可是白捡了大半只鹿·这一回又多走了些时候,却来得晚了,只见到一具被吃得凌乱的野牛尸体。
    上回还是鹿,这次却已经是这么大块头的野牛了——终于有人觉着后怕了,莫非独狼已经有了狼群·    要让老猎人来说,最坏的可能就是那狼没有狼群,却仍能捕食那样凶悍的猎物,那才是最可怕的。
    后来便不必谁再多说了,进山的猎人都谨慎极了,轻易不敢多走一步·因为在一回进山时,他们听见了老虎濒死的咆哮,还有隐含兴奋的一声狼嚎——能弄死老虎的狼,那是一般的狼么或许,那头狼真的开了灵智,成精了·    又几日,盘踞西山头的巨蟒也被杀了,蟒身上的爪痕处带着灼烧的痕迹,更是为这个猜测平添了几分可信度。
    迷雾林里有妖怪,还是一只狼妖没过几天,迷雾林外的小镇里,已经随处可见有人谈论这个了·而更有见识的一些人就会纠正其他人的说法——不能说妖怪,是妖修。
    妖修和人类修士其实没什么两样的,都是寻求天道,都是修行飞升,一个宗门里有人修又有妖修实在再常见不过··    之前人与妖之间并不是没有敌对过,可魔是他们共同的敌人,有了共同的敌人和必须联手应对的危机,要成为朋友其实不难。
时间久了,修真界竟就这样太平起来··    话虽如此,但二者毕竟不同族类,人修看妖修多少隔了层纱,而无缘仙道的凡人更是连妖修并不包括那些有一点天赋却未开灵智未化形的妖兽都不知道。
    然而这也就是一群闲人聚在一起插诨打科罢了,这样一个小小的镇子里,能有多见多识广的人呢老猎人算是很有见识的人啦,但他也不曾见过真正的妖修,更分不清妖修和妖兽的区别。
    事实上,山里的那头狼确实不能算妖兽·那是一头幼狼,比大只的猎犬都还要小一点·幼狼的毛色雪白,皮毛洁白光滑得几乎泛着蓝光,在对月长啸了几声之后,雪色皮毛瞬间褪去,而原地只剩下一个半身赤着的小孩站在那里。
    这并不是一个普通的小孩,一个普通的小孩当然是无法独自生活在迷雾林这个处处藏着危险的地方的,可在兽神大陆,像是这个年纪的孩子,已经可以尝试着自己去狩猎一些温和的草食动物了,炎祈更是兽神大陆最特殊的一个。
    “兽神在上,这是个什么鬼地方”炎祈在变回人身之后,耸肩挺腰地舒展了一下筋骨,三两下跳上一棵枝干虬曲,藤蔓缠绕的古树,仰面躺了下来。
    东山的虎,西山的蟒,都是炎祈所猎,而他现在抱怨的,就是这地方看着还与族中狩猎区有点儿相似,都是古树参天,灌木丛生,但里头的猎物差得未免太多了些,不仅吃起来味道不好,还不经揍。
没有可以磨砺自己的对手,他什么时候才能适应现在这副身体·    力量,这是炎祈最为重视的东西,因为又突然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恍然间就转换了天地,他锻炼多年得来的力量,可就是唯一的依仗了。
闭目感受了一下身体内蛮力的运转,炎祈不必看也知道自己脸上的兽纹应当越发鲜艳了——即便身体的时间被回溯了,也不会抹除力量修行的经验,要修行到以前的程度,一点也不难。
    日头渐渐偏西,这古林便也显得十分阴森起来,专心打磨蛮力,拓展经脉的炎祈又变出了兽型,在林间迅速穿行,不多时就发现了一群在河边饮水的野牛。
生子强强仙侠修真·    一头野牛抵得上三四个雪狼的体型了,可猎人与猎物的身份却不会变,幼狼也还是狼,何况炎祈本就是部落里的狼王·领头的那头野牛被雪狼整个儿撞飞出十余米,身上密实的肌理被利爪撕开了,咽喉处已经被狼牙咬断。
    瞬息之间,这一场捕猎已经结束了,炎祈真是没办法对这样没有挑战性的单方面屠杀提起兴趣来,他甚至懒得变作人型生火烤肉,直接嫌弃地吃了几口带血的牛肉,又伏在牛身上喝了几口血,便作罢了,剩下的东西炎祈并不稀罕,都留待其他的捕猎者拣便宜。
·    反正炎祈是不愿意花费时间收拾什么熏肉腌肉的,早日恢复实力要紧,作为一个兽人战士,他可不是冲着当个种田文主角去的··    换做几十年前,炎祈是没法子想象自己能适应这么糙的生活方式,而兽世的几十年改变了他。
六十余年,已经是炎祈在现代社会生活时间的二三倍有余了··    得益于大**的灌鸭式教育,还有各种靠谱不靠谱的小说,炎祈当然知道怎么在野外生火,怎么煮盐晒盐,但是炎祈的部落旁边可没有海也没有盐湖,盐是种稀缺资源,于是炎祈也习惯了捕杀野兽时饮些兽血补充盐份。
    血都喝得,作为一只狼吃点生肉怎么了·    回想一下在兽世时领着族中战士围猎古兽的情景,炎祈眉头紧锁——不能这么下去了。
    捕猎凶猛的古兽不仅是为了要磨砺战斗技巧,还是因为小兽人成长以及蛮力修炼需要古兽肉里的能量,而这里弱鸡的小东西并不能提供给他需要的能量——炎祈再活过多少岁,身体也还只是个孩子,营养不足这是要长成矮砸的节奏啊。
    曾经身高一米八气场二米八的人生赢家炎祈终于忍不住又叹了口气··    这里不是远古蛮荒的兽神大陆,危险度却也一点不低·最近炎祈有意地往迷雾林边缘去了,也听见了那群猎人说的猜测,更知道这是一个有着修真者的世界,他能拳碎山石,人家却是有移山倒海之能的。
    与其在安逸之地蹉跎,倒不如拼上一拼··    妖修妖修就妖修吧··    不入修行之途,就始终身为蝼蚁。
    炎祈握了握拳,听见指骨被捏得咔哒作响,他有变强的觉悟,或许应该说任何一个兽人都有变强的觉悟,因为在强者为尊,适者生存的原始社会里,没有力量,就只能等死——这是大自然的残忍,也是大自然的慈悲,只有这样才能让尽可能多的人活下去。
    应当庆幸自己来自兽世,接受过兽神赐福的,至少他现在不会像以前一样天真,还拥有了一定的自保能力·那么,穿越兽世所带来的后遗症什么的,就不提了吧。
    他再也不是爱科学讲文明不迷信的二十一世纪好青年了,自己都能变成狼了,还讲什么科学至于迷信,修真者可不就是奔着成仙去的,而且……炎祈撇撇嘴,他信仰兽神,这才有了体内生生不息运转的蛮力,跨越了世界,兽神依旧庇佑着自己的子民。
    三观什么的,碎了就碎了;节操什么的,掉了就掉了··    炎祈盯着前几日决定择日出林时就特意留下来的几块虎皮,狠狠地扒了一下头发——得亏了他皮毛顺滑,一头银白中长发这么糟蹋也还是服帖得很。
伸手在鞣制过的虎皮上比划两下,到底是指甲突然变尖,把虎皮裁剪开了,“真是要命,我可不擅长做衣服啊·”·    看吧,在兽人大陆大家不都是在腰间围块兽皮就行了么,炎祈也慢慢觉得有个兽皮裙就足够了,有一身肌肉不秀出来,那还算什么汉子他都没有激凸过够有节操了·    盘坐在巨石上,炎祈皱着眉拈起打磨过的骨针,咬着牙胡乱扎了下去,两片裁剪过的虎皮被严丝合缝地缝合在了一起。
这时候,炎祈才发现他连着袖口也给缝了··    懒得再弄一回,炎祈撑着下巴稍作考虑,随即漫不经心地划掉了两只长袖,两头开口的麻袋似的,又把用来做线的虎筋勒紧了打个结,便成了件背心往身上套。
    色彩斑斓的虎皮背心,配上一条银白色的狼皮裙,也真是丑得可以了,哪怕炎祈尚且稚嫩的脸已经长得很好看了,身材也结实修长,勾勒出流畅的肌肉曲线,也被这装扮衬得伤眼睛。
    这么多年了,他还没忘记无钱寸步难行的道理,趁着月光,猎了两头公鹿,准备明儿个扛了去找个市集卖了··    “兽神在上,请庇佑您的子民。”
    ☆、第二口锅·    交驳的枝叶间才透出些许微光,炎祈已经一跃而起,不顾那还深重的湿寒,露着两条白生生的膀子,一手拎了一头鹿往肩上扛。
    总归是被误传作了妖修,炎祈也懒得对一头银白色的头发再作遮掩,他没有长袖善舞的圆融本事,还不如让人畏惧,自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兽世的人都是直来直去的性子,炎祈也习惯了不服来辩,辩不出结果就看谁拳头大。
    炎祈喜欢那群喜怒哀乐都写在脸上的家伙,就是被他起了个老狐狸外号的祭祀,也是一心只为部落好··    若是按着第一世看的那些小说来论,炎祈觉得除了一点小意外,自己大概是标准的终点文男主了——悲催的身世,困苦的童年,开挂的成长,最后是走上人生巅峰。
    炎祈最早的名字是弃,炎狼部落的弃儿··    孤儿,异类,这就是被孤立疏远的弃··    因为他毛色不对……但是白毛其实可能是他得了白化病的缘故嘛,白狼也挺好看的,然并卵,炎祈生物学得并不好,也无法跟兽人们解释清楚基因之类的问题。
    不过没什么好怨恨的,恐惧未知很正常,何况族人只是孤立了他,也没忘了在成年前给住在小山洞的弃送吃食——兽神说过,要关爱幼崽··    弃活下来,在洗礼时成功激活了蛮力,那么在所有人眼中,他就没被兽神厌弃,于是没等他来个打脸,族人就接受了他。
生子强强仙侠修真·    蛮力不断进阶,带领部落迁徙,找到盐湖和海,教会族人煮盐,制作出精良的陷阱和工具,弃的名字已经成了过去,老祭祀告诉大家他应该叫作祈——兽神赐福,代行祈愿的神使。
    祈是他的名,以部落为其冠姓,是为炎祈··    走的就是标准的龙傲天之路嘛,只除了一点意外,嗯,意外……·    炎祈没再胡思乱想了,他开始远远地瞧见了一点人烟,终于要踏出接这个世界的第一步了,想想还有点小激动呢。
    明明还是小小少年的模样,头发却尽皆白成了霜雪之色,两头巨鹿几乎遮住了来人的身子,老猎人狠抽了口气——他别是真碰上迷雾林里的妖修了吧·    炎祈停下脚步,扭头看被吓了一跳的老人,满意地点点头——老人好啊,年纪大些,见识的也就多了,知道的事情自然也多。
·    “现在什么朝代今年是什么年号”·    炎祈舔舔唇,声音略微沙哑,却还带着少年人的清亮,听着有种说不出的韵味。
    听了这一问,老猎人才反应过来,更是笃定面前的是一个高深莫测、修行不纪年的妖修了··    老猎人正要答话,却有一群年轻的小伙子们背着弓箭要入山打猎,见了这一幕壮着胆子大跨步走过去,你推我我推你地挡在炎祈和老猎人之间。
    炎祈冷着脸退了半步,避开和那群年轻人的身体接触,目光沉沉··    这明显吓到了众人,炎祈有些不耐,皱着眉远远指了一个人,“你来说。”
    “这里是西宁朝,今、今年是弘景三年了·”·    并不是记忆里有过的时间段,炎祈早有预料,继续问起了这片大陆的概况,这些人能告诉他的也就是那么点东西了——东平、西宁、南和、北安四国并立,修真界占据中央大陆,外有灵雾缭绕,没有人带领是去不了的。
    而升仙会,就是能让人一步登天的机会··    至于妖修是否被接受,这个众人倒都是肯定的,因为他们也是去过升仙会的,四国灵气不充裕,妖修少见,又天性散漫不爱受拘束,可一旦入了修途却比人修战力强劲些,是以在宗门也很受看重,升仙会上专门辟了一处来招收妖修。
    “妖、妖仙长,您等明年去参加升仙会,肯定能取中的·”胆子最大的就是上回捡了炎祈吃剩下的死鹿的那人,他发现自己说了一大堆的话,看起来很不好相处的妖修也没有生气吃人,胆子就越发大了,还赔笑道:“我们这儿离得远,升仙会规模也小,越靠近中央大陆的地方,升仙会开得越好哩。”
    炎祈点点头,沉默地徒手把左肩上的鹿卸了两条后腿下来,血淋淋的就扔了过去当作酬劳,再次迈开有力的双腿往前走··    接了鹿腿的人忍不住冲炎祈笑了笑,炎祈一愣,差点绷不住表情给人发张好人卡。
    这就是因为兽人大陆那个让他人生赢家之路有遗憾的小意外了··    炎祈不算一个成功的完美的人生赢家终点男主,他活了那么多年,走上巅峰,也依旧没有诸多红颜相伴,别说开后宫了,他始终都只有自己的左右手好伙伴。
    他长得好,实力强,地位高,但是……兽人大陆是没有妹子的·    兽人非兽人什么的,按着地球人的看法,那都是妥妥的汉子·    求问——一个笔直笔直的直男要怎么在一个男男生子的世界里活下去在线等,急·    嗯,掰弯自己就好了。
    花了十多年,炎祈成功掰弯了自己,学会了兽人的审美观,然而已经晚了,非兽人可是稀缺资源,下手慢了可就被别人抢光了,而新生的那一批……炎祈看着他们从脏兮兮的小屁孩长起的。
    最过分的是,炎祈小时侯营养不良,长大后实力没被影响,但是怎么练身上的肌肉也没有其他兽人战士那么鼓鼓的,反而显得身姿修长·一米八几不矮了,可惜大部分非兽人也差不多就这么高,其他兽人……·    总而言之,他简直被对比成了兽人中的妹子,并不那么符合非兽人择偶时的审美观,最可怕的是他自己也打心底里认同了这一点。
    现在问题来了,炎祈在遇上这一群猎人之后,才发现自己碎掉的三观大概补不好了·理智和最早的记忆告诉他,这群猎人身强体壮真汉子,可他还是只看到了一群柔弱的、不能变身的非兽人——还要借助弓箭之类的工具打猎嘛,非兽人都这样。
    诶,那个“非兽人”对我笑了笑了炎祈那时侯第一反应就是——他是想要一起啪啪啪给我生个娃吗·    “不不不,那是个男人……不是非兽人的那种。”
    “然而他不能变身·”·    “那只是男人对男人友好的微笑而已·”·    “然而他不能变身。
不能变身的就是非兽人·”·    “好吧,他丑·”·    “……嗯,他是个好人·”·    炎祈最后还是干脆利落地在心里把好人卡发出去了,再然后他整个人都不好了,心塞塞的,这样下去不行啊,性别观还能不能好啦·    兽人速度都快,变成兽型赶路还能更快点,炎祈五感敏锐至极,隔了老远就听见早市传来的嘈杂声,他默默盘算了一下,卖了鹿,他能去买点盐和调料,生肉鲜血吃多了也挺腻味,他烤肉技术不错。
    炎狼部落都是火属性的,炎祈是个白毛也没变异出个冰属性来,真想吃烤肉,搁在手上就能开始炙烤,保证受热均匀味道棒···生子强强仙侠修真    心态调整好了,就有心思操心吃食了。
    糖葫芦炸金糕驴打滚小云吞阳春面……·    鼻子太好使也是个问题啊,六十多年没沾过这么些味儿了,炎祈再多能干,被叫作神使,兽神大人也没办法把这些好吃的带去兽世。
    加快了脚步,炎祈忽略掉诸多打量的目光,径自在街边找了个位置,旁边是个老婆婆摆的云吞摊子·鹿被放在地上,炎祈双腿大开地坐下,大声吆喝:“卖鹿肉,新鲜鹿肉。”
    本来炎祈的打扮就够出格了,再往地上门户大开地一坐,多少姑娘妇人红了脸··    早先那群猎户回过神,猜出白发妖修去了镇子里,急得又往回赶,等瞧着被围了一圈的妖修,又听见吆喝声,真是哭笑不得——妖修还挺接地气。
    猎户都是壮劳力,镇子有事他们不出头还等谁来·    于是三三两两前后脚到了,开口搭话:“妖仙长,鹿肉怎么卖”·    “看着给。”
炎祈不管是谁要买,也不管人家买多了鹿肉能不能吃完,反正他生意要开张了就是好事··    一问一答间,围观的也明白了,卖鹿肉的就是迷雾林里的妖修,看着不难相处。
    有了带头的,陆陆续续又有几个叫价的,炎祈估量了一下,不用秤也不用刀,依旧直接上手,狼爪子比刀好用,切鹿肉和切豆腐似的·和人定下价格,收完钱就撕下相应重量的肉递过去,绝对的新鲜。
·    两头鹿被肢解仅是瞬间的事,一群人围着边看热闹边咋舌——妖修是真凶残··    鹿卖完了,炎祈转身就在旁边的摊子上点了十碗云吞,连汤水一起囫囵灌下肚,没饱,肉才饱人。
    走两步,是个面摊子,十碗牛肉面又下肚了,算是垫了垫肚子··    一路走一路吃,炎祈兴致颇高,连背后有人议论他都丝毫不生气,冲着好吃的,他就要在这里多停留些时日。
    偷眼去瞧的众人却满心惊疑,吃了这么多,那妖修的虎皮背心还是那样贴着腰腹,兽皮裙只遮了大腿上一小截,显得腰细腿长,吃的东西都到哪去了不愧是妖修·    豆腐西施送走了吃豆花的妖修,背过身和小姐妹说话,“长得好俊哩。”
说着说着脸红了,“妖修都是……都是这样穿衣服的吗太、太……”·    说不出来了,多泼辣的女人见了那有伤风化的打扮都要掩面,但没人敢同妖修说,不敢骂妖修耍流氓,所有人都看见了,鹿是被咬死的,妖修是能徒手撕鹿的。
    “那一定是上回死的那只老虎的皮·”猎户信誓旦旦道··    所有人都达成了共识,妖修是很凶残不能招惹的,迷雾林的这位脾气好,却也不能得罪。
人家妖修穿什么,他们凡人哪能置喙·    风吹得炎祈的兽皮裙掀起一角来,于是所有人都在叹气··    唉,妖修实在太、太……不拘小节了些。
    ☆、第三口锅·    炎祈听力是很好的,不过别人议论他什么,他没在意,隐约听见卖豆花的女人夸他俊,他也没半点感觉,他不觉得豆腐西施有多漂亮。
或许换个长得不错的汉子来夸,他会高兴一点··    意识到这一点,炎祈啃糖糕的速度都慢了下来,完了,已经不是性向上的问题了·在他眼里,男人和女人都一个性别,都归类于能生孩子那类,只是女人太柔弱、胸太大、个子太矮、没有肌肉,怎么看怎么不符合兽人的审美观,将来生孩子肯定也不容易。
    他的审美观歪了……·    幸好炎祈没把心里的想法都说出来,否则妖修在继背了真凶残和耍流氓两个锅之后,还要被别人骂眼瞎。
    凡人的想法不被修者看在眼里,从迷雾林开始,关于妖修的传言越来越离谱,直至某日有妖修闲来无事跑去体验凡人生活,被那恐怖的传言吓了回去,众修士也只能讪讪地骂一句“凡人愚见”罢了。
    这都是炎祈的锅,虽然他自己并不知道··    在迷雾林又耽误了好一段时间,隔三岔五打只猎物去买,再大吃一顿,炎祈的小日子过得不错,然而他也决定要启程去中央大陆了,升仙会还够等,他也不想在对修真界一无所知的时候就定下未来的去向。
    若是也被灵雾困住了呢,那就干脆在旁边落脚,不是说越靠近那里的升仙会开得越好嘛··    收拾行李炎祈不需要行李,他到这儿的时候不一样孑然一身,啥也没有吗·    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每一个兽人都能够做到,他们都是野外求生的好手,或者说他们本来就住在野外啊。
    小镇子里的人都很热情,即便还有点怕炎祈,到了炎祈要走了,还略微的舍不得·要什么猎物炎祈都能打来,各种吃食摊子更是把他当作贵客来招待的——毕竟不是什么人都有炎祈那么大的胃口。
    豆腐西施迟疑了半天,到底还是在炎祈站在镇子出口的小路上时,飞快地把一包新做的衣服丢了过去,倒不是因为暗恋,炎祈看起来年纪也不过十二三岁而已,忽略掉那身衣服还是个俊秀的少年,豆腐西施的弟弟如果没有夭折,也该是这么大。
    天气越发冷了,尚且年幼的少年只穿了那么一点点,看着让人可怜··    “妖仙长,莫怪老婆子多嘴,这衣服,还是多遮挡着点好。”
卖云吞的老婆婆做得一手好吃食,炎祈总照顾她生意,卖猎物也还选的老位置,紧挨着老婆婆的摊子·有些话别人不敢讲,老婆子忍不住开口了··    炎祈没生气,他挺感动地点点头,是啊,他也打算把自己那太过招人眼的白发给遮住了。
    小镇里没遇上危险,不代表其他地方的人也这么友好,说来说去,还是他因为穿越了又失去大半力量而过于焦躁了,否则不会这么莽撞··生子强强仙侠修真·    黑色的披风裹住了炎祈的身体,包得密不透风,最重要的是披风上带了兜帽,戴上能挡住他的头发和大半张脸。
    做完这一切,炎祈似乎记起来了,冲老婆婆颔首,“炎祈,我的名字·燧石为炎,祈战克敌·”·    嗯,炎祈的披风底下还是那身奔放有个性的衣服,老婆婆愣了半晌,人已经走得远了。
    算了,总归还有件披风呢··    沿途的路不很平整,比起山林中的小路来说已经很好了,走出不远能看到有驿站和茶馆,炎祈清醒地意识到,这里不是他的兽神大陆。
    同样赶路的旅人看见一团黑色旋风从身边掠过,透着些许白色,只当是眼花了··    炎祈穿披风只是为了那兜帽,奔跑时披风向后飘起,又露出里面无遮无拦的肌肤。
    随身的包裹里塞着豆腐西施给的衣服,炎祈收下了这份好意,却没打算穿上身··    谁见过野兽穿长衫的一点都不方便捕猎。
再者,兽人穿狩猎来的皮毛还好,换了粗布衣服,怎么都觉得磨得难受·炎祈有时候都暗暗唾弃自己太矫情——有人送衣服还挑三拣四··    然而,还是不穿最舒服。
    走官道走烦了,炎祈瞅准个林子便往里钻··    旁人畏惧的深山老林,于他而言像个游乐场所,还是儿童专用无危险的那种··    即便如此,钻了几天山林的人也不会好看的。
糙汉子炎祈浑不在意脸上染上的脏污,反而认为天然的伪装棒极了,根本没人愿意靠近他,更别说招惹了··    大概是因为在小镇里已经浪够了,炎祈路过其他城镇也不多停留,听一听最新的消息就走,照原钻他的老林子,又打了只老虎做背心换洗。
·    老虎不难打,炎祈完全有本事穿一件扔一件,可他还是遵循了节俭的美德——最早被嫌弃的那些猎物,喂饱了丛林里其他捕猎者,也不算浪费了。
    长途跋涉跨越了西宁国境,东平国的寻仙城离中央大陆最近,也偶尔能见着一两个修士,炎祈也就找了客栈住下··    全身都隐藏在黑色披风之下,看起来是很古怪,却不会引来他人窥视。
炎祈坐在不引人注目的阴影里,点了杯茶,不着痕迹地听着大堂里两个修真者聊天··    修真者神识过人,炎祈没把视线放在他们身上,还特意收敛了一身悍勇之气,可还是被注意上了。
    没办法,他的打扮就在告诉别人——这人不正常··    “又是个想要跟去中央大陆的,不知死活·”显然不是无人尝试过自行跑去中央大陆,然而实在太难了,反而死伤了不少人。
    穿灰衣的那个瞥了一眼,不知怎么涌上一阵心悸,“莫惹事,不过是个凡人·”·    不过是个凡人,所以即便是先天高手,也不能和练气修士抗衡,逗弄死了又有谁在意·    这话没说出口,两人都心知肚明。
    似有若无的恶意使得炎祈垂下眼睑,他可没得罪人,修士都这般莫名其妙实在令人不喜··    正好,炎祈也需要试一试自己的实力,顺便问清修真界的状况。
谁才是狩猎者,走着瞧吧··    即便炎祈对性别的认知还有点问题,可他在兽世之前还活过一辈子,尚能调节一二,而对敌友的判断,他从来不会出错。
    非兽人他也不是没杀过··    兽世并不那么太平··    不清楚灵雾之中隐藏了什么,炎祈不敢大意,细心准备了干粮水囊,一起打了个大大的包裹,一肩扛了。
    休整过后,埋头冲进灵雾之中,炎祈忍不住嘿嘿笑了——灵雾遮盖的,是一片山林啊··    山林是兽人的主场··    跟上来的李术和李木两兄弟就皱了眉,“倒是还笑得出来。”
    这两个便是炎祈在客栈遇上的修士,学了一套邪门的配合法门,能出其不意地干掉一个筑基修士··    夜路走多了总会遇见鬼,他们得罪了有师门有后台的修士,当然只能逃到偏远之地避难。
躲了这么久,眼看应该被忘记了,才又准备回去,看到个凡人闯灵雾迷阵,就打算玩弄一番再杀了,消遣消遣··    大部分凡人是迷失了方向,最后因为不断的行走和厮杀而崩溃,死于这座生机勃勃的山林之中——正是因为生机勃勃,灵气不散,山林里的猛兽比凡俗四国的那些更危险百倍。
    蝼蚁的挣扎,岂不是很好的一出戏·    炎祈没有感受到吗·    他第一时间发现了这里的鹿肉要好吃多了,随意烤一烤就很香,蛮力也得到了几乎不可察的补充——很好,修真界的猛兽一定会更好的,食物有保障了。
    没有显露出威力更大的兽身,炎祈灵巧地在林间腾挪,避开大部分猛兽·口腹之欲无论何时都可以满足,干粮不是不能吃,最重要的是保存实力,弄死后面的小尾巴。
    夸赞一个人直觉好都是说野兽的直觉,而兽人本就是兽,炎祈没有依靠眼睛来寻路,反而不管不顾地随意走着,脚步不紧不慢,方向始终是正确的··    李术年纪更长,原先就有不好的预感,这回又叹了口气,“像是个有灵根的。”
    修真界也从四国收徒,迷阵当然不会是杀阵,破解的法门就在于灵根,有灵根的人能隐隐感受到指引··    话虽如此,还是很少有未修炼过的人可以找到正确的方向,除非……·    “那人天赋过人。”
李木接上话,阴鸷的脸上更显露出几分杀意,“那就更不能放过·”··生子强强仙侠修真    不趁着还未成长起来扼杀,以后就是风水轮流转了。
    他们这样的散修最厌恶嫉妒的便是天赋过人之辈,追杀得他们不得不避的修士也是这样的人——因为天赋,有了师门、资源··    有了希望又破灭才最折磨人。
    “等他快走出去时动手·”两人迅速达成共识,远远缀在炎祈身后··    被当作了猎物,炎祈并不着恼,只是慢慢在脸上露出疲态,身上的披风更是被灌木丛撕扯得七零八落,兜帽还在,不怕吓跑了人。
    “莫非是个姑娘”·    “肤色挺白,掳去当个炉鼎也好·”·    炎祈是不知道自己的示弱得来了这么个结果,还姑娘呢,兽人都是爷们儿中的爷们·    日夜兼程赶了两日两夜,再往前的地方已经有一条被走出来的小路了,炎祈没让迷阵给搞昏头,他还等着抓人拷问呢。
    按常理而言,见到了出路,人应该正处于松懈的时候,炎祈早有打算,放缓了步伐,等着追踪者跟上来··    窸窣的声响慢慢靠近,炎祈隐在阴影中的唇角上翘,还是那句话——山林可是兽人的主场·    ☆、第四口锅·    一步、两步……炎祈利用放缓的动作调动全身的蛮力,肌肉紧绷,迅速进入了备战状态。
    “哟,小娘子是去寻仙的”李木三步作两步地走到炎祈前面,拦住了狭窄的出路··    李术走得不快,正好挡在唯一的退路上,“寻仙路可苦得很,我们兄弟倒能给你些指引。”
    小娘子炎祈冷笑一声,不发一言,足弓紧绷,腰肢也略微前弓,直到猛地发力好似离弦的箭一般冲出去,都不过是瞬息之间发生的事。
    拳头裹挟着破空之势狠狠砸向李木的脑袋··    打劫的事做得多了,别的不说,眼力还是有的,李木知道,这一拳砸得瓷实了,他得去了半条命——以前看到的那些先天高手出招也没这么狠啊,他只能避其锋芒。
李木因为错估了对手,躲闪也慢了半拍,他哥哥李术的戒心也被炎祈之前狼狈的样子消磨去了,这时配合着出手,依旧是慢半拍··    没打起来的时候隐藏实力是策略,开打了还留手,那是不是傻·    炎祈不傻,他很重视这回的敌人,修者是他不曾接触过的,就算对面是两傻子,他都得拼尽全力。
    大概是炎祈的出招太过简单粗暴,李木只当他神力过人罢了,于是轻飘飘往后退,心下还恼得很,认为丢了面子··    “小心”李术被炎祈使巧力抛出去的披风糊了一脸,灵力冲荡把披风绞成碎屑后便看见让他目眦欲裂的一幕。
    已经晚了··    炎祈的拳头被躲过了,可他冲劲未懈,化拳为爪,带着一蓬烈焰,这回是冲着心脏去的·挠了一手血,炎祈眼都不眨,倏忽间转成白狼的形态,张开嘴就咬过去了——战绩斐然,撕下了只手臂。
    之前那一爪子也建功了,李木胸口染红了一片,没有继续流血还是因为又受了烧伤,半边身子都快被烧焦了··    重伤一个,炎祈咧着嘴笑,露出白森森的还带血的獠牙,顺势躲过身后的袭击,没入还很幽深的密林里。
    修真者可以生肌续骨,但光是练气期的李木不靠灵药可做不到,而且那断臂被白狼叼走了,肢体再生,那至少要是金丹才做得到··    被重创的李木人都傻了,等他哥扶住他时,才声音颤抖地道:“是妖修。”
    白发,兽型,还有脸上诡异的赤红纹路,怎么会不是妖修·    可妖修怎么会是这样的·    一般而言,能化形得这么利索的妖修,肯定修炼了一定时间了,说不定都已经筑基了呢,怎么走得这么低调若说是被吓走的,更不可能了,那妖修手段多狠辣啊。
    李术自家事自家清楚,他们的合击之术厉害,可实际修为就是练气后期,合击之术已经废了一个人使不出来了,真正对上那妖修只有死路一条··    “我们走,先去治伤,再一起……那妖修趁人不备罢了。”
李术这话纯粹是个自我安慰,若是妖修真的不打算杀死他们,那就还有翻盘的机会··    狼捕猎的时候是十分狡猾而有效率的,炎祈学习捕猎的第一课就是如何判断猎物的实力,以及隐藏踪迹一击必杀。
    以前炎祈是不用担忧的,但他不是变小了吗实力削弱了半数,这是身体的限制,无法一下子恢复·正如李术所说,他占了出其不意的便宜,更幸运的是他一次搞残了一个人,对方不能围攻他不说,还多了个累赘。
    不够强大不怕,没有族人不怕,一点点撕咬,总能把猎物耗死··    轻视对手是错,过于看重对手实力还心存侥幸就更是错·炎祈不打算让这两个人活着走出这片森林。
    后腿蹬在树干上借力,炎祈的动作比方才更快,嘴里一团压缩到极致的火球被吐了出去,热度逼人,李术在不曾意料到的情况下要带着李木一起逃开是不可能的。
    然而修者也有自己的手段,李术跑了,李木当机立断,连撕带咬用了一张土盾符,平地而起一面土墙,挡在身前··    火球炸了··    感谢应试教育,感谢物理化,炎祈看着崩成渣的土墙,再次肯定自己的机智,可惜这样的火球他没本事连着发几个,威力大,耗能也大啊。
同时他也在心里哀叹,修士果然没那么好对付··    逮准机会,炎祈又挠了一爪子,把人另一只手也扯了——有能耐再撕个灵符试试啊··    试就试·生子强强仙侠修真·    炎祈的又一次攻击被金甲符给挡下了,还没得到足够成长时间的爪子受到了考验——特别疼,差点撅了爪子。
    灵符的使用有两种方法——直接撕开和用灵力催动·李木第一次选择了撕开,想要节省一切能节省的灵力,他的伤势还靠灵力镇着痛··    哪怕灵力足够,灵符也是不够挥霍的,李木咬紧牙关硬撑,饶是白狼千般攻势,他自巍然不动。
    两个人杠上了,炎祈就围着李木打转,时不时咬一口,给一爪··    女人打架上指甲上牙齿还能让人笑着应付,换成头狼上獠牙上爪子,是要命的。
    小娘子炎祈不说话,直接干··    一个是强弩之末,一个是难得又遇对手,越战越勇··    李木不想硬扛一头已经修炼过的狼,然而李术远远站着着急插不进手,法术攻击只会祸及不易移动的弟弟,近身搏斗那是要把自己也搭进去——他们一开始就失了先机。
    似乎是意识到了局面再僵持下去只会更糟,李木惨笑一声,一次耗空灵力,也用尽了所有灵符,逼得炎祈不得不退——成败在此一举,他是没有余力再打下去了。
    炎祈的速度很快,可抵不住人家人数多一个,才被逼开,就中了李术一招,腰腹处差点被一剑贯穿·虽然躲得还算及时,也着实伤得严重,行动上多有不便。
    不过一招没被杀死,炎祈就不会再让人抓到机会,他依旧是打着各个击破的主意,不理李术的谩骂,回身把再无力抵抗的李木咬死了··    利齿贯穿咽喉,血腥味弥散开来,炎祈狠吸一下,勉强补充受伤而流失的体力,为了战胜敌人活下去,他可以忍受自己厌恶的东西。
    修真之人的血液或许真的还含着一些灵力,炎祈觉得身体没有刚受伤时那么沉重了··    也正是鲜血的味道刺激了炎祈··    李术哀怒得红了眼,却发现扭头看过来的白狼双目赤红,杀气四溢。
即便如此,白狼并未陷入疯狂,靠近撕咬的动作冷静而理智··    战古兽,护卫族地,抗击敌对部落和游兽,炎狼兽人都是天生的战士··    李术被倾泻而来的杀气压制得浑身僵硬,忍不住要颤抖,连以前见过的筑基后期的修士都没有这么大的气势。
    炎祈舔了舔爪子,他在兽世六十年里有五十年是在无休止地学习战斗、享受战斗,这点很多修士都不如的,莫怪要被震慑住··    凶残地从诡异的角度窜出,又一次撞飞猎物,真是没浪费丁点儿时机。
    战局已至尾声,胜负很分明了··    突然的预感却让炎祈没有再往前去,反而急速地后撤,他没有忘记再酝酿个火球炸过去··    火球还没有撞上李术就炸了,主要是李术自己炸了,换句话说,被逼得狠了直接自爆了。
要不是没有得到充分的时间准备,一个修士自爆的威力还可以更大,那炎祈才是真要栽了··    幸好没有再想抓活口拷问,幸好相信直觉退得快,幸好之前那个死的安安静静,炎祈抖抖毛,漂亮的白毛现在秃了一片,还灰仆仆的。
    耳朵动了动,没有听见任何活人的声音,炎祈没有立刻处理自己的伤口,自爆的是死得只剩渣渣了,不是还有一个被咬死的吗他要再去补个刀。
    事实证明,就算是修士被咬断喉咙也会死的,炎祈扒拉出尸体上的小布袋,灵符就是从这里拿出来的,所以可能是小说里说过的储物袋·    在当六十年土包子以前,炎祈表示自己见识是很广的·    叼走储物袋,一把火烧去所有痕迹,炎祈不打算立即进入修真界了,那太危险,还不如灵雾笼罩的山林好。
    已经知道可以走出去了,炎祈安心回撤,去向山林深处,他盯准了一棵参天古树,枝叶蔓延遮天蔽日,横出的枝干足够躺下一只狼··    吐舌头舔舔爪子,又蜷着去够腰间的伤口,舔到止血了,炎祈变成人身,捡到自己背进来的包裹,找出伤药细细洒过,撕开底层放的几件布衣,一层层裹好伤。
    这时候松散下来,倒是疼得不行··    还是兽身伤口恢复更快,炎祈处理过伤口,把包裹高高挂起,安心躺下休息··    幼狼无精打采地趴着,看一眼秃了的毛,恹恹地嚎叫一声,显得可怜兮兮。
炎祈很久没有受过太重的伤,整只狼都懒洋洋的,这种时候他就特别想念菊花脸的老祭祀,老祭祀的治愈术用得好极了,全身毛掉光了也能治,一下就油光水滑棒棒的··    然并卵,都是信仰兽神的,炎祈只是暴力输出,祭祀才是奶妈担当。
    炎祈不开心··    发现储物袋打不开更不开心了··    修真界歧视兽人,储物袋估计只能用灵力打开……蛮力和灵力差一个字,那估计也不行。
    是不行的吧代沟是一个世界呢··    手贱,或者说爪贱的炎祈,运了点蛮力在爪子上,轻轻戳了一下··    又炸了·    炎祈抢下两块玉简,躲了过去,毛又秃一大块。
    咬着玉简滚到小溪边,炎祈咧开嘴露出笑容··    等等玉简上没刻什么字的,莫非……也要灵力·    炎祈默默撇过头,然后他受到了惊吓——那只秃毛狼是我丑哭惹·    ☆、第五口锅·    如果是人形,是不是就不秃了·    就算人秃了,或许还是比这样好看呢·    炎祈从没考虑过自己的脸能否经受得住光头的考验,他是人生赢家啊,那张脸虽然不符合非兽人的择偶观,但兽人还是很喜欢的……·生子强强仙侠修真·    事实证明,兽人的变身从来没有科学可言,比如那短短的兽皮裙,比如狼身时是个斑秃,变成人,兽皮裙也没缺哪块,只是头发却跟狗啃了一样。
    哪一种更丑,炎祈也不知道·他这么狼狈的样子,也没打算让别人知道··    山林里人迹罕至,路过的修士也都是唰地从上空就飞过去了,正合炎祈的心意。
    在伤口好得差不多以前,炎祈不打算去碰抢救回来的两块玉简了,他没那么耐不下性子·说到耐性,炎祈心下警醒,他变小的莫非不只是身体,还有心智还是乍一接触新的力量体系兴奋过头·    无论如何,过于莽撞不是好事。
    养伤养了半个月,也摸清了这片林子里哪种动物味道最好,灵气最足·只要还没老到牙齿掉光,炎祈就还能厮杀觅食,不过才过了多久城里人的日子,炎祈又变回了茹毛饮血的原始人。
    新鲜血食更有利于伤势的恢复——毛色一定也能变得更鲜亮更吸引非兽人·    随着皮毛一点点长好,炎祈的头发也奇迹般地恢复了齐整,他再一次肯定了兽人的不科学,顺便丢了想要剃个光头掩饰身份的想法,若到时变成只秃顶的狼,那可不是靠脸能拯救回来的,狼脸的区别在人看来可不都一个样。
    披风毁了,包裹里新买的被撕开用来换药了,炎祈要掩饰身份,最好是要解决头发的问题·从之前的两个死人那儿可以得知——妖修果然和兽人是有点相似的,妖修在修真界时有出现,也并不被敌视。
不过猜测总归是猜测,谨慎点没错,再不然扮猪吃老虎也挺好··    于是剩下的时间里,炎祈研究的就只有玉简和染发方法这两样东西了··    最先有进展的是染发。
    发挥了不懈尝试不懈作死的精神,炎祈找到了一种果子,捏碎了会流出墨色汁液,无毒,也没有粘腻感,但是一股果甜味··    然后他就被一群蜜蜂盯上了。
    可以染色的树叶——会掉色··    可以染色的藤蔓——会掉毛··    可以染色的药草——呵呵这个最坑人,引来了一群发情的豹子豹子肉味道不错也没有挽救炎祈的心理阴影。
    古有神农尝百草,炎祈的努力也没有白费,他找到了最适合的东西,是一朵五色花,墨色花瓣只是其中一片,遇水即溶,化开的墨水正好染得炎祈的白发成了鸦羽一般的漆黑,连被折腾多日而造成的些许干涩都没有了,顺滑得像是上好锦缎。
    要是兽世也有染发剂,他是不是就可以不用被排斥那么多年呢要什么色就能有什么色嘛,炎狼族最喜欢的红色也有啊··    没错,剩下的四瓣花瓣分别是赤色、蓝色、青色、白色。
    白色必须留下来,要是到时候洗不掉染的色,还可以再染一次··    炎祈打定主意,安定下来以后一定要再染一次,墨水只够染头发,于是白狼就成了花狼,头顶一撮黑毛。
    得了,要留下就一起留吧,炎祈翻块兔皮出来,弄了个小包裹··    人总是要逼的,现在他的缝纫手艺已经好一点了,不过大概还是天赋的问题,在这方面技能树没点亮,包裹没漏,却很丑,非常丑。
·    实用主义者炎祈没感觉,转头继续研究玉简·他拿了一块往额头上贴,只有冰凉的触感··    或许是要灵力还是神识·    两辈子……主要是第一世的各种小说被回忆起来了一些,炎祈决定试一试。
    连灵力都没有,更别提神识了··    不过炎祈有特殊的凝神技巧··    不科学的问题就要用不科学的方法解决。
比如说炎祈不会打坐没有灵力没有神识,但是兽神在上,他记得祭祀祈祷的时候状态可玄乎了··    作为最强的战士,又当了十余年的部落族长,炎祈是有资格站在离祭祀最近的地方参加兽神庆典的,对祈祷词更是烂熟于心。
    默念了两遍祷词,炎祈沉下心,去感应玉简中的内容··    他恍惚间看见一团火,然后慢慢有了狼的轮廓,是兽神——祭祀曾说,不同的部落看见的兽神形象是不一样的。
    兽神是万兽之王,是万兽之源;兽神无物不是,无处不在;兽神的力量被给予给每一个兽人战士,这是兽神的眷顾……·    这些话听过很多遍,把心神沉得更深,仿佛又听见祭祀带着笑意的声音。
    火狼长啸一声,炎祈心神俱震,眼前一阵大亮,玉简中的内容悉数展示在他脑海里,突兀得很,可他并无半分不适··    “兽神在上。”
炎祈头一次把这四个字说得如此虔诚,就像那个神神叨叨的老祭祀··    两块玉简的内容都被读入脑海,他越发认为自己是被庇佑了··    一份南域地图,一份修真功法,都是炎祈最迫切需要的东西,而且地图对南域各势力的介绍也很详细,甚至已经可以让他初步定下想去的门派了。
    抑郁的事也是有的,好不容易染了头发,事实却告诉他,妖修不仅不被敌视,还挺受欢迎的·所以费尽心思伪装做什么·    说什么染白回来那就算了,炎祈觉得他应该试一下五色花的效果能维持多久,日后再作尝试也从容些。
    看完地图,没有急着练到手的修真功法·通读了几遍之后,也没照着做,炎祈只琢磨了灵力的运转线路,准备打个基础就作罢——入了门派,自当有更多选择,还有师父指引。
    单单积蓄灵力也不是不能突破,只是速度太慢,这就是烂大街功法和优等功法的差距了··    引气入体的法门没什么好说的,都差不多,不必怕捡了邪修心法,误入歧途。
生子强强仙侠修真·    都是玄奥力量,蛮力和灵力修行也存在相似··    炎祈是在兽神庆典上,和其他兽人小孩一起由祭祀激发了蛮力以及兽纹的。
然而引气入体,步入修真之路,要靠他自身··    炎祈阖上双目,又看到了赤色光芒,不是能化狼的那一团火焰,而是萦绕在他身边,星星点点地闪着亮光——是火灵。
    把灵气引入体内,运转一周天并存储起来,引气入体就算是完成··    炎祈集中精神要把小小的火灵子纳入体内··    第一颗灵子移动得很艰难,炎祈咬紧牙关,感受到极大的压力,更甚于负石上山。
等到那灼热的小家伙越发挨近的时候,他却发现此刻已不用再咬牙硬撑了,火灵像是受到吸引一般自动奔赴过来··    万事开头难,炎祈越过了那道坎,无数的火灵子就汇聚成溪流涌来——精纯的火灵力迅速在他体内运转一圈又一圈,这便是引气入体了。
    人体经脉就是那么个套路,炎祈修行蛮力也是这么转的,早熟练了··    想到蛮力,又从炎祈心口涌出一股力量,带着灵力运转飞快,连经脉都被冲撞得发疼了。
炎祈脸色惨白,面上兽纹时明时暗,两股力量抢位置,苦的只有身体的主人啊··    论总量和熟练度,炎祈的蛮力练了多年,跨越时空缩水了也远大于那么一小股灵力,然而炎祈努力催动的是灵力。
真的让蛮力把抢地盘的火灵力赶出去,大概这辈子他就别想修真了,必须搏一把··    终于,二者似乎达成共识,决心和谐共处了·灵力占据经脉,蛮力却细细密密裹住每一条经脉,又融于炎祈血肉之中,占领了新的更大的地盘。
    又小心翼翼控制着体内的力量运转两圈,炎祈长舒了一口气·成功了,灵力向下归于丹田,蛮力散布在身体每个地方,必要时也可以收回心脏,而由于蛮力的阻隔,如果炎祈不想让别人探知到体内修为,也是很容易的。
    不过冒这么大的险,炎祈也不可能好受··    从开始打坐算起,当空高照的太阳已经偏西·炎祈身上也溢出一层血污,嘴里蔓延开淡淡的血腥味。
撕裂和重建,所要忍受的痛苦不是常人可以想象的··    即便精神勃发,身上的肌肉却诚实地反映了曾遭受的折磨·炎祈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摔到溪水里,把自己洗刷干净的。
    洗得白白净净的……引气入体自带美白效果,炎祈觉得真是哗了狗了··    本来一缩水他那身古铜色的皮肤一下子就倒退回十二三岁时的白净状态了——小时侯住山洞,兽形用得多,压根没怎么晒黑。
好不容易锻炼回来,灵力转一转白晒了,又成了小白脸没人爱·    白嫩嫩的炎祈四肢大敞地躺在树顶上晒太阳,除了腰间兽皮裙,啥都没穿。
    别说虎皮背心,一变身就崩了,一点都不结实··    离开灵雾迷阵所笼罩的山林时,炎祈穿的是豹皮上衣,这回没把袖子给卸了,就是做短了点,看着还行。
    丑是一贯的丑,也一样不拘小节,可惜炎祈并没有意识到··    不过果然中央大陆无论修士凡人都更见多识广,都没有对炎祈的装束大惊小怪——哦哦哦,又是从迷阵中闯过来的家伙啊,真是好生狼狈可怜。
    ☆、第六口锅·    狼狈可怜的炎祈深深吸了口气,修炼过了才知道,中央大陆比其他地方待着舒服,是因为空气中有灵气··    掏出小皮囊里带着的银钱,炎祈找了家茶馆坐下,开口打探祁连宗的消息,也不单是祁连宗,齐名的缥缈宫、玄真门、万剑谷也是有问,只更有侧重罢了。
·    毕竟是长于修真界的人,哪怕是凡人,也能说出个一二三来··    小二早早瞧见了炎祈从灵雾中而来,想来便是寻仙之人,而这所寻仙缘正在祁连宗。
恰巧祁连宗所离并不算远,这片地界也是祁连宗庇佑的范围,他对祁连之事还真能说上不少··    “祁连宗可是一等一的大宗门,客官是要去拜师最好是再等等,三月后是收徒大典,很多门派在那段时间收徒,就是祁连去不得,还有其他小些的门派也很好。”
小二手脚伶俐地收拾了桌子,嘴巴也没停,“不过既然能闯出迷阵,客官肯定是有仙缘的·”·    “祁连宗最厉害的修士是哪位”兽人崇拜强者,无论炎祈未来是否拜入此宗,对强者的追求永远都不会停歇。
    小二无奈地笑了笑,“仙人的事,这怎么能知道……客官若要知道这个,该去前边的摊子上买块玉简,上面当有各阶修士排名的·不过祁连宗有名的修士也很多。”
    太多的事小二也是不知道的,他所听闻的,应当只是来往客人所说过的故事,哪里能,又哪里敢妄自排出个祁连最强出来·    炎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给了小二一点银钱,示意小二一一说来。
    祁连宗的弟子也是要出门历练的,小二对这一代的杰出弟子自然有所耳闻,只是或许到他死了,那些杰出弟子也还是他记忆里意气风发的样子,这便是凡人的悲哀。
可身在修途,或许早早陨落于秘境绝地,活得不如凡人长久,须知凡事必然是有得必有失的··    除却近来声名鹊起的,小二又特意提了两人,“祁连有孔雀,华羽止战戈。
这两句说的是华羽上仙,据说他容貌绝世,没有人愿意在他面前亮出兵戈·”·    顿了一顿,他又道:“还有一个是剑仙楚南泽·拔剑赴南泽,光寒十四洲。”
    一个妖修,一个剑修,祁连宗果然海纳百川,包容得很··    在妖修还与人修不和的时候,第一任祁连宗宗主所契约的妖兽修成人形,自此添入祁连宗弟子名册,声明日后有妖兽在祁连化形也可遵循此例,外界争论纷纷也不改初衷,时至今日,很多妖修也更愿意加入祁连宗。
生子强强仙侠修真·    炎祈早从玉简中读到了,再听说了华羽的存在,心越发落到实处··    “剑仙怎的不在万剑谷”抛开妖修孔雀不谈,炎祈对能被特意提出来的剑修挺感兴趣。
    小二笑了笑:“所以才特别出名啊·”·    因为炎祈出手爽快,小二乐得再卖个消息出去,“听说这两位今年也要收徒,客官可以打听打听。”
    在茶馆子里出手大方了,可问一问玉简的价,再琢磨一下金银和灵石的兑换比例,炎祈默默地准备钻林子——无钱寸步难行啊·    然而万万没想到,灵石居然那么难赚。
    说到赚钱,炎祈的第一反应是冲进林子里打猎去,但是在修真界,兽肉并不好卖,倒是有凡人来问价,出的也是金银之物·而修者所开的酒楼,自有其货源。
    实际上,一般的灵兽,普通修士随手就能猎来,而太厉害的灵兽,不是没人收,可炎祈对付着也吃力,拿出来太招人眼,他不想惹来强敌··    不买玉简就不买了,只是赶路,也用不到多少钱财,到了祁连山脚边的集市,修士也越来越常见。
    一路走来又亲眼见过几次杀人劫财的事,炎祈庆幸起自己的低调,他还是弱了··    说来炎祈还在悬赏榜单上瞧见了两个熟人,可惜两人的尸体都化作灰飞,不能拿来兑赏了。
    细读了李家兄弟的介绍,他不由有些后怕,若不是趁着二人轻视疏忽,一个照面重伤了一个,让那合击之术无法施行,胜负真是未可知··    认识到这点的炎祈愈加低调,不过他也没闲着,攒些私产总是有必要的,灵石不仅是货币,还是修炼的资源呢。
    于是转过天去,祁连山的修真集市外围多了一个小摊子··    “卖肉串,又香又辣的兽肉串,新鲜着呢”·    “五个灵珠一串,十个三串。
您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走过路过千万不要错过·”·    “仙长,您要几串孜然还是蜂蜜的”·    没错,炎祈的烤肉技能点满了,新事业就是卖肉串。
    写着串串香的布幡迎风招展·生意意外的很好呢··    板着脸的小孩嘴皮子却很利索,看着并不孤僻讨厌,反而显得乖巧令人喜欢,主要是长得很好,板着脸便被说成少年稳重。
    做生意当然要笑脸迎人,炎祈不管先天后天,反正他面瘫了,只好更卖力的吆喝叫卖··    至于为何做得纯熟·    身为一个人生赢家、天命主角,他当然在兽世提前苏出了集市,以身作则地开了个小摊,普及了各种叫卖方法。
    “好叻,孜然虎肉十串,稍等·”炎祈手上动作不停,往烫红的铁板上放了一把肉串,老虎是凌晨打死的,虎肉新鲜极了,灵气不曾流失多少,刷了油一烤就喷香。
    “小店家手艺真好·”黄衣女修笑眯眯地接过肉串,多数了一些灵珠递过去,又问,“明天有兔肉嘛”·    炎祈想了想,早饭吃兔肉也不是不行,兔子一逮一窝,那明天就卖兔肉串了。
他抬起头,低声应承:“明日是兔肉·”·    旁边站了个男修,失望道:“兔肉软绵绵的,豹子肉多有嚼头·”·    “可是豹子多危险啊,小店家别听他的,不要多冒险了。”
黄衣女修蹙眉,瞪了身边的师兄一眼··    先前开口的男修怔愣半晌,面上讪讪,才知卖肉串的少年是自己打猎的,便提点了一句,“早市也有卖灵兽的,你去问问,能买到豹肉。”
    祁连宗不愧为大宗,门下弟子的心性也好·靠近祁连的地方,炎祈就没怎么见过打劫的修士了·摄于祁连宗威名,很少有人敢捋虎须。
    接收到善意,他面色更放软一些,说的话却很自信,“明日也会有豹子肉·我是个老猎手了·”·    光是抓兔子,可不够一日的供应,何况比起兔子,炎祈更乐意去和豹子练爪子。
    两人都看得出来,小孩是个练气初期,修为薄弱却也有点自保之力,收拾一只豹子虽然困难,也不至于伤及性命·    炎祈没有遮掩自己的修为,毕竟入道时日尚短,还顾及着蛮力磨合不敢放开了吸收,他的修为也就是练气初期,没什么好掩饰的。
果然来往的修士并不把一个才刚练气的人放在心上··    感念那两句善意的提醒,被送过去的肉串多了一小把··    “小店家,还有两个月我们宗开收徒大典,你也来呀。”
黄衣女修抿着唇笑,左颊有个浅浅的酒窝··    远远还传来她与人谈笑的声音,“南泽师叔祖这回许是要收徒啊·”·    楚南泽是个金丹大圆满,很快就可以结婴了,而他不到百岁。
一般结成金丹就能开峰收徒,楚南泽却一直没那个意愿,独守着一座雪山练剑,这次是被他那掌门师兄念叨烦了才准备露个面,露完面就走··    “南泽,南泽师弟我与你说,清毓帮你算了,这一届一定有人同你有缘。
收个徒弟多好啊,又贴心又能干,闲来无事还可以逗弄两句,你选个年纪小的,还能撒娇的……我家徒弟都长大了不好玩了,要不我也再收个小弟子”祁连宗的宗主莫问可担心自家小师弟了,小师弟怎么就成了剑修呢修成万剑谷那群冰山一样可怎么是好·    想到这里,莫宗主更显得忧心忡忡了,“小师弟,收个徒弟吧,看看师兄我,有了乖徒儿在,随意找个理由就能偷懒了……”·    师兄越来越婆妈了·    楚南泽不快地皱起眉,“谁耐烦要那些人安排的徒弟。”
生子强强仙侠修真·    以楚南泽的身份地位,太多人想把自家后辈塞到他峰里去了,唧唧歪歪的让人想拔剑··    “不用你去理他们,你去瞧瞧,到时候看中哪个都是你自己做主。
清毓说了,缘分天定”·    宗里的长老虽然有些私心,但也没胡乱糊弄人,送来挑选的后辈天赋都是不错的,可惜他这小师弟脾气直,最不耐烦这个。
    脾气直就脾气直,爆脾气比平静无波的冰山好多了··    勉强应下了,楚南泽摸了摸别在腰间的寒霄剑,他要去找神棍清毓谈谈人生·    天河峰,清毓在喝酒,喝得大醉。
    修真界很少有长得丑的,所以喝醉的耍酒疯的清毓也让人看得赏心悦目,楚南泽却恨不得转身就走··    “别走你别走,我给你算个卦”清毓真人睁开惺忪的醉眼,还看不太清人,又晃了晃脑袋,瞪大了眼睛看,“哎呀,你红鸾星动了啧啧,眼若星曜,唇色丰润,好面相,宜子嗣。
早生贵子啊”·    楚南泽:“……”·    他抬脚把絮絮叨叨的清毓踹下了天河峰··    ☆、第七口锅·    摔在沁凉的潭水里,清醒了一点的天河峰峰主站起身,头还犯晕——他似乎才给谁算了卦算的卦象是……反正是个好卦·    “清毓师兄算的好卦象”楚南泽御剑而下,悬空立着,居高临下地看向清毓。
    “咳咳,小师弟怎么找过来了”清毓拧了拧袖子,干脆施个法咒挽回了自己的形象,一派仙风道骨地微笑,“卦象天成,岂是我胡说”·    他叹口气,“真的不愿教,掌门师兄也会帮你照顾着。
有人陪着多好·”·    上一任宗主收下楚南泽作为关门弟子的时候,已经快要渡劫飞升了,小徒弟也没多少时间教,都是几个师兄师姐照看的——结果几个法修照看出了一个剑修,也是心塞。
    总之,楚南泽辈分高,年纪却小,所以天赋再好,修为也还和莫问几个差着呢,若是以后这些人渡劫去了,留下这个小师弟怎么办呢有个徒弟陪着多好。
    楚南泽盯了清毓良久,确定他不记得之前说的混帐话,才冷哼一声,“我倒看看你的卦准不准·”·    话是这么说,楚南泽还是相信了自己真能在收徒大典上遇见合心意的徒弟,清毓的卜算之术是宗门最好的。
至于酒醉后的事,无视了便是·之前清毓也做过这种事,醉酒时拉着二师兄说有血光之灾,结果血光之灾是二师兄笑话卦不准时,被清毓听见了揍出来的……·    无论如何,收徒大典的召开已经近在眼前了。
    看着收徒地点那里人山人海的样子,炎祈觉得他不应该这么早来,明明可以再摆一会儿摊的,这客流量多大啊·不过,现在想到了也行啊··    攒灵珠换了灵石,然后买了一个储物袋,炎祈虽然没把烤肉架带来,串好的肉串却还有一些。
捡点柴火就能生火烤肉,前面队伍还长,炎祈往旁边一站,掌心里丢出一团火,点燃了枯枝开始做生意··    略有点香过头,前面检测灵根的速度加快了。
辟谷了不代表没有口腹之欲,何况对祁连宗的弟子们来说——就是这个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    “再来十串”偷空来买肉串的李定竖起大拇指夸赞,他从没吃过这么好味的肉串,“真是会做生意的,这时候人多着呢。”
    炎祈数了一下存货,“只有七串了,收你一半钱·”·    李定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行,真香你下午还来么下午测第二场。”
    “不来了·”·    炎祈收好东西,往稀疏多了的人群里挤,三两下站到一扇小门前,“测灵根·”·    测灵根是入门第一关,资质好的,才有继续试炼成为内门弟子的机会。
    想进祁连的人很多,这扇门却没几个人在,也不必排队,守门的弟子都无聊得快打呵欠了,林文一眼看见了炎祈——那身打扮实在惹眼得很,也特殊极了。
    “诶,你是那个、那个……串串”·    卖串串香的就叫串串吗·    炎祈快要崩不住他那张淡定脸了。
    气氛一下子尴尬起来,李定就是这时候举着肉串冲过来了,“林师兄,这肉串果然烤得好,我帮你买来了·小东家也在啊”·    林文咳嗽两声,对炎祈笑了笑,“你是那个串串香的小店家,我没记错吧师妹说你会来,你果然来了。”
    李定还举着肉串,“认识的”·    “大多师弟师妹都认识,小店家的摊子原来摆在我们山脚下的集市。”
林文解释了一句,也没忽略了炎祈,“你要去旁边排队,这里是测妖修的·”·    所以走这边的人少,很多妖修自有传承,不爱加入门派,而且妖修按种族聚在一起,也有长辈教导的。
    炎祈也认出来了,林师兄不就是爱吃豹子肉的那个嘛··    “我是个妖修,名字是炎祈·”一边一本正经地自我介绍,一边调动力量,炎祈把右手变作狼爪,眉心突兀游窜出鲜亮的红痕,显出几分妖异来。
    天啦噜真是个妖修,还是火系天灵根的妖修·    测验灵根的玉石光亮大作,整个被染成赤红之色·林文看得咋舌,师妹还说要照顾小店家呢,这可不像需要照顾的样子。
    即便不是天灵根,这么小的年纪就可以化形得如此纯熟,悟性也是顶尖的了·十二三岁的人已经算年纪小了,骨龄才这么点大的妖,那就是实打实的幼崽。
生子强强仙侠修真·    目送炎祈接过身份玉牌离开,林文跟李定还有点缓不过神来——这个妖修画风不对啊··    摆摊烤肉串的妖修穷得买不起衣服的妖修·    说好的高冷酷炫呢冷倒是有了,但妖修太接地气总觉得哪里不对呢。
    天灵根,理所当然能入第二关··    但修真界收徒,灵根重要,却不是一切,也有双灵根、三灵根的,在后面关卡中反而表现突出,被门派真人看中的。
    炎祈接了玉牌没走几步,就发现眼前一阵亮光,身边景物移转,竟到了祁连山脚·很多同样测出了灵根的弟子也聚在这里,又过了一刻钟,所有人的灵根都测试完毕,第二关也该开始了。
    “从这里徒步上山,走过问心路,才能成为我祁连宗正式弟子·”说话的正是有一边酒窝的黄衣女修,她没有笑,面色严肃,“都往上走吧。”
    看见炎祈的时候,黄衣女修忍不住眨了眨眼,嘴角微翘··    炎祈环顾四周一圈,不紧不慢往上走,即便如此,他的速度仍旧不比别人慢。
    拼死拼活往上冲,旁边站了个从容到极点,还走得不比自己慢的,立刻就有人不忿地指指点点··    “瞧他那穷酸样·”·    “土包子一个。”
    “哪里是土包子,野人还差不多·”·    爱怎么说怎么说吧,炎祈充耳未闻,心生嫉妒还只知抱怨的人,他倒要看看能不能走过问心路。
而且这么一路走来,说不定路上的动作都被人看在眼里了,这种表现谁看得上·    没错,主峰峰顶的大殿里,一群人暗戳戳地用天机镜围观,莫宗主看得最仔细,他要给小师弟选一个顶好的徒弟·    问心天阶好似没有尽头一样,最开始冲出去的人喘着气迟滞了脚步,几位峰主摇了摇头,再看一眼,还是有几个脚步不变的,然而问心没有那么简单。
    已经有人陷入了幻境,停在原地面色狰狞·炎祈顿了顿,仿佛不受影响一般继续爬天阶··    贪嗔、欲念、恐惧、犹疑,这些情绪炎祈不是没有,他只是一步步往前走,就好像多年前为了度过冰河纪,他和另外几个人一起去找迁徙地时一样。
    高山、大河、沼泽、沙漠……不是不疲惫,不是不想放弃,可是必须继续往前走··    一起去了十个人,包括他在内也只活下来了三个,炎祈恍惚间看见雷在他们面前陷入沼泽被巨兽吞噬,可谁都无法回身去救。
是因为胆怯所以舍弃了同伴吗·    炎祈的脚步又慢了半拍——不,雷笑着说,往前走,继续往前,终能找到新聚居地··    于是继续大跨步往前走。
    问心路炎祈抬首望见祁连宗大门,眉目舒展,他之本心,无需旁人去问,去肯定,出现以往走过的困境压根没有意义啊,以前都克服了,现在还会怕·    一群人爬天阶爬到发疯,楚南泽看得不耐烦,所以说这么麻烦的徒弟有什么好要的。
    然后他的目光顿了一下,发现了漫步前行,几乎没有多做停留的少年——上身豹皮衣,下穿白色兽皮裙,打扮得也古怪··    “心中无垢”所有人都顺着楚南泽的目光看过去,也发现了炎祈的异样。
    执法的秦长老又多看两眼,“是个心性坚定之人·”·    若是心中无垢,那也不会陷入幻境偶尔止步,这少年分明是片刻间就从幻境中挣脱了出来。
    光纪峰峰主明止渊慢吞吞地总结,“是个好苗子·”·    “华羽抱怨宗门内收不到合心意的徒弟,还特意跑出去说要找两个聪明的妖修幼崽养,今日仍在外未归。”
莫宗主大笑起来,再看两眼快走到门前的少年,幸灾乐祸极了,“他会后悔的·”·    祁连宗的大门口有人在等着,炎祈慢了一点儿,是第二个到的。
    最早到的华服少年挑起眉看他,“你很不赖嘛,我是秦邵弦,你的名字呢”·    “炎祈·”·    秦邵弦思索片刻,又问:“严肃的严你到底是哪家的,身上的是什么法宝吗”·    炎祈被绕着念了许久,干脆答道:“火炎的炎。”
    这下秦邵弦明白了,整个修真界都没有一个炎家··    “我不如你·”秦少爷没了精神,耳尖烧红··    不管炎祈的冷脸,秦邵弦硬凑过去,低声解释,“我小爷爷是执法长老,问心路我以前就走过……第一名本该是你。”
·    秦长老在天机镜那头气得黑了脸,“弦小子怎么会在这试炼场地他打小玩到大,对其他人压根不公平。”
    “可能不公平,可直接拜爷爷为师更不公平,我想试一试,比一比·”秦邵弦的声音里带着笃定的决心,他目光灼灼地看向炎祈,笑容狡黠,“反正我用的假名,在最后一关跑掉好了,爷爷肯定发现不了。”
    炎祈瞥他一眼,“有人在看·”·    陆陆续续上来了好几人,秦少爷满不在意地摆手,“让他们看呗·”·    炎祈扭头对上一道略带恶意的视线,无所谓地移开目光,再次强调,“上了问心路,就一直有人窥探。”
    好敏锐的感官——天机镜前一群人在感叹,秦长老还瞪着他小孙子··    秦邵弦可没感觉到他爷爷的怒火,然而他并不笨,很快理解了炎祈的话。
生子强强仙侠修真·    眉飞色舞的秦少爷萎靡不振,一脸麻木,“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啊,我早知道一定不会这么傻站出来的”·    炎祈机智地回答,“因为我之前不认识你。”
    ☆、第八口锅·    秦邵弦默默地看了新认识的朋友一眼,“所以我们现在算是朋友了吧·我偷跑出来也不是什么收获都没有的。”
    新朋友不说话,沉默地盯着他··    秦邵弦觉得自己就像是被狼盯上的猎物一样,压力大极了,不过一会儿就松散下来,几乎以为方才是产生了错觉。
    “所以我刚才告诉你了·”炎祈十分平静地开口,算是默认了朋友的说法·他不忘提醒自己,是朋友,不是可以攻略的对象,即使这小子长得不错,还是个非兽人·    眼前的小子真有点像他搭档过的兽人,脑子里都少根弦,但是直来直往的人相处起来更不费劲不是吗而且这种咋咋呼呼的性格让人一点都没有吃下去的欲望呢。
    眼看着点在旁边的香即将燃尽,先前通过灵根测试的人只来了极少一部分,就知晓问心路一关刷下了多少人了·而下一个关卡,也即将要开始了·惟有秦邵弦依旧不在状态的模样,他正提心吊胆,就怕被他爷爷拎着后颈带走训一顿,那真是里子面子都没了。
    “日落为限,完成所带玉牌上的任务可按完成程度得积分,找出事先藏在后山的锦囊可得十个积分,分高者胜·”引导的弟子说完这句话,把手向着后山划定的区域一指,瞧见几个人急冲冲地跑进去,无奈地笑了笑。
    在问心路上耗尽体力的人也咬着牙往后山去了,一进山林,立刻四散开来·因为早已有人想到,玉牌上并未标明身份,任务难度或许也有差异,若有人摊上极难的任务,岂不是可以抢别人的玉牌·    炎祈扫了一眼玉牌上的内容,是要求寻找灵药的任务,还列举了几样可以记入积分的,然并卵,看完名字他一个都不认识,这种时候明显就该让新交的小伙伴起作用了。
    “你的任务是什么”·    “诶,你还在炎祈你在等我啊”秦邵弦回过神,周围就剩下炎祈了,果然是好兄弟。
为了兄弟两肋插刀,他决定不管爷爷说什么,考完再说吧··    低头看向自己的玉牌,秦邵弦猛地抖了一下,不是被任务吓到了,而是他听见了他爷爷那冷冰冰的声音——“继续考下去,如果这回你通不过最终试炼,就回家关禁闭去。”
    仿佛被解开了枷锁,秦邵弦又一副眉飞色舞的模样,“我要去取青蟒的胆,那是练气初期的妖兽,很难对付·”·    炎祈几乎想和秦邵弦换一换任务了,青蟒他都不止吃过一条了,可是灵药……打小长在修真界的或许会熟悉一点不过对面的少年嘴上说着很难对付,脸上却难掩兴奋,所以还是算了吧,他也不是没有别的选择。
    “你跟着我走吧,他们肯定都买了地图,你没有准备·我记得这里灵药找起来不难·”秦邵弦是在后山走过好几趟,所以不需要地图,可小伙伴似乎也穷到没钱准备,他必须搭一把手。
    没有买地图是因为不需要,炎祈的烤肉摊不是白摆的,由于靠近祁连宗,他总能打听到很多消息,包括收徒大典的步骤,唯一没料到的大概是自己不认识灵草吧。
    秦邵弦走在前面,居然放心地背对着炎祈·可能是阅历还少不懂什么,但炎祈还是感念于他干脆地交付了后背,在他还努力回忆青蟒所在的时候提点了一句,“往东。”
    “对,是往东,青蟒喜欢湿冷的地方,那里有个深潭·”秦邵弦诧异极了,连集市售卖的地图上都不会有这些信息,还要自行推断呢,“你、你……”·    炎祈摸了摸鼻子,“我闻到了风中传来的气息。”
    秦邵弦懞逼脸:“真的假的”·    他四处探头,试图自己也闻一闻·    莫宗主带头在那哈哈哈,“老秦你让他试试呗,说不定你孙子也天赋异禀。”
    “胡扯”秦长老气白了脸,恨不得立刻揍一顿熊孩子,和一个生活在山林里的妖修比对山林的熟悉,还比起嗅觉来,什么毛病不嫌丢人·    兽世遵循等价交换的原则,炎祈打算和秦邵弦交好,却不可能马上达到知交的地步,所以他潜意识里还守着规则。
    给秦邵弦指出了青蟒的大致位置,炎祈也不客气地发问,“你知道赤霞草、茗岭花长在什么地方吗”·    “哦,你打算采这两样啊。
赤霞草入药成丹有纹如云霞,茗岭花浸水有茶香醒神智,不过都不算稀罕,后山深处随处可见,可惜我们不能一路,寒潭那里可不适合这两味草药生长·”秦邵弦看起来很失望,他怎么也没想到实力不弱的炎祈会选这么没挑战性的药草做目标,找稀有的药草虽然危险,可是分一定会更高的。
    考虑到这一点,秦邵弦一跺脚,塞了样东西过去才疾步离去,“百草药集我从小背的,你多找点灵药才好完成任务·”·    希望炎祈不要认为那是同情和侮辱,秦邵弦一下子跑没了影,以免炎祈出于自尊不要别人的馈赠——不用说谢谢,这是身为一个朋友应该做的·    骄傲脸的秦少爷已经脑补出了孤僻冷漠炎小祈怎么被一个热情如火、体贴善良、善解人意……的好朋友感动和拯救的情景了,没错,那个人就是英明神武的本少爷他自己也感动到了。
    秦长老也点点头,十分欣慰地感叹道:“邵弦果然长大了,学会体谅别人的难处了·”·    把一切——包括名叫炎祈的小家伙的表情——尽收眼底的楚南泽:“呵呵。”
生子强强仙侠修真·    果然是亲爷孙··    秦邵弦说了一大堆,于炎祈而言,说了也白说,他除了各色烤肉调味料认熟了,知道什么草碾碎了味道像孜然米分,什么果子的汁看着像酱油,其他一概不通,说了也认不出。
    噢,还有百草药集,都是尖叶子的草,难道看上去会有区别吗·    要是看了书就能懂,炎祈早就行动了,市集上的药草书不算全面细致,可也配了图啊,长一个样的图·    闷头揪了两根草,把先前试过的可以止血的药草抓了一把,炎祈站起身,也罢,他又不是没有别的方法。
    闭上眼睛,鼻尖传来湿润的山风气息,东边有股淡淡的蛇腥味,似乎还有血气,那边已经交上手了,而飘忽的冷香是从西面来的··    一路朝西,炎祈绕着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转了两圈,又吸了吸鼻子,三两下攀上去,从枝桠间勾出一个锦囊来,不正是先前引路弟子所说的那种。
    一个锦囊算十分,圆满完成一个任务也不过是一百分,十个锦囊罢了,炎祈眼底浮现出极浅的一丝得意来,他早早闻出锦囊上带有特殊的味道,许是为了防止有人造假本身狼的嗅觉就灵敏至极,何况这香味凑近了普通人也能闻得到。
    忙活了好一通,炎祈从泥土里又刨出来一个,加在一起已经有十几个了,据说这东西一共只藏了二十个若是有被丢到水里的,那气味就会被遮掩住,炎祈没打算一网打尽,找这个太费心,他甚至从妖兽肚子里掏出来了两个。
    即便分数肯定不会低了,炎祈依旧决定尝试完成一下任务,当然,他不会傻兮兮去扒草皮·小说里不总是说上等灵药旁边会有伴生妖兽么反过来也应当一样,所以炎祈去找妖兽的麻烦了。
    他喜欢这个··    可惜祁连后山不算是多危险的地方,所谓妖兽不过比凡间猛兽凶狠一点而已,还没有灵性到能充当灵药守护兽··    等等,妖兽老巢里似乎有东西。
    心满意足地洗劫了两三只妖兽,炎祈抬首瞧见日头渐渐偏西,才把所有收获都往随身的兔皮囊里一塞,准备出林去··    “炎祈,你采了什么我杀青蟒时发现一株寒鱼草,顺手帮你采了。”
秦邵弦衣衫有些破损,隐隐渗着几处血渍,显然经历了一场恶斗·他早早完成了任务,还机缘巧合寻到了两个锦囊,估计能有一百二十分,所以还留心为炎祈的任务四下找寻了一番,特意在出口处等着。
    寒鱼草的价值可比赤霞之类的高多了,怎么也能让炎祈的分好看一点了··    说实话,秦邵弦没想过炎祈会通不过,能轻松走过问心路不带倦色的人,能力肯定够看,只是他承炎祈的情,给朋友加重点筹码罢了。
后山试炼是允许结盟的,有人帮忙也算是能耐的一种啊··    然而总有人不识趣,大咧咧地囔出来,“有人作弊”·    秦邵弦是秦长老的孙子,那也就算了,凭什么一个穷酸鬼也能踩在他们头上赵家算是修真世家,在几大宗门都有数得上的子弟,或任长老,或为内门弟子,这回赵承智来祁连宗,却是冲着楚南泽去的,有门路的都知道这一位今年动了收徒的心思。
    哪怕姓秦的夺了第一,也只会入执法长老门下,赵承智仍可脱颖而出被南泽真人选中,他可是金属性的单灵根,最适宜修剑道·偏偏横空出来一个野小子,还和先前问心路前的女修认识,难怪能先一步到峰顶,这回又作弊·    秦邵弦恶狠狠地瞪过去,冷笑道:“你没收你那两跟班的东西”·    赵承智一挑眉,“莫非不许人结伴而行”·    与之相反,若没看错,姓秦的跟野小子却不是同一路来的,哪来的结盟·    “我的分够了。”
炎祈边对秦邵弦点点头表示谢意边说道,一点没有生气的模样,作为一条汉子,他还是很有风度的··    即使在种马文里,趾高气昂的大少爷是炮灰,妹子却可能是傲娇嘴硬大小姐的设定嘛,不喜欢就走远点好了,让一让无妨。
    挑衅了没人搭理,赵承智觉得无趣,只当有人嘴硬,且看到时在诸位峰主前记了分之后,野小子要怎么收场吧··    难道各个祁连弟子都会被一个野小子哄住了·    是啊,且看吧。
    ☆、第九口锅·    赵承智是认为炎祈怕事了,又顾念着诸位峰主都要来了,得留个好印象,这才消停了,要是他知道炎祈的心理活动,说不定会扑上去活撕了这家伙。
    没有男人会愿意被比作娇滴滴的小娘子的··    况且在炎祈眼中,大部分非兽人都没有赵承智那么麻烦,除了不能兽化,体力略有不如以外,非兽人也是实干的一把好手,哪里会总唧唧歪歪的真要找麻烦,那就出手干嘛,这么不痛不痒说两句立刻要被打脸的话有什么用·    当然是立刻要被打脸,炎祈伸手按在腰间的皮囊上,上辈子虽说走的终点男主路,但是打脸情节似乎不那么正宗,想想他的人生赢家之路就要从此开始,还有点小激动呢。
    有收徒意愿的几位峰主和长老都等在大殿里了,一个个都端着样子,一点看不出他们盯着天机镜观察了那么久·核对任务不必他们亲自动手,自有弟子代劳,一个个轮过去,然后大声报出分数。
    而参加试炼的人,只需要等着上首的人挑选了,没有被选上的,走到这一步,只要及格至少也会是内门弟子了··    修真之人一般都不显老,就连最严肃的执法长老,秦邵弦的爷爷站在那儿,也是个面容冷峻的中年人,还是因为气质太沉郁,才老成了几分。
而长身玉立,单手执剑的白衣剑仙,无疑是最引人注目的那一个··    赵承智偷眼往上看,那里站着最年轻的金丹真人,也会是最年轻的元婴,莫怪他父母在发现自家儿子有机会拜其为师,都深感幸运——这一届收徒大会,有谁比赵家嫡孙更出色呢·生子强强仙侠修真·    顺着赵承智的目光,炎祈光明正大地看过去,一时竟为那人风采所摄。
    那是楚南泽,明明之前听说这个人的时候,炎祈还从记忆里搜刮出首诗来,笑过“涉江采芙蓉,兰泽多芳草·真是好名字·”·    然而见了楚南泽,就能够想象出他的剑光有多锋利,随即忍不住去想他光寒十四洲的那一剑。
这是一个强者··    似乎是发现被窥探了,楚南泽略微偏头,从赵承智身上掠过,停留在炎祈身上··    是那个有趣的小少年他忍不住抿了一下唇,嘴角倾泻出些许笑意来。
收这孩子为徒,或许会挺有趣··    收徒的念头只是一闪而过,楚南泽移开视线,又是神游天外的模样··    “秦邵弦,任务一百分,锦囊二十分,共计一百二。
赵承智,任务九十分,锦囊四十分,共计一百三·”顿了一顿,记分弟子看向炎祈递过去的东西,迟疑良久,“炎祈,任务……三十分·”·    大殿里猛地安静下来,几位赞过炎祈的峰主都看过来了,毕竟不可能一直拿天机镜盯着炎祈一个人,所以他们对炎祈后来做了什么都不知晓,难免吃了一惊。
    其中尤以秦长老为最,他指着地上沾着泥土的杂草,不可置信地问道:“这是什么”·    要不是其中还有几棵残缺干瘪的灵草在,给零分都抬举了。
    “止血的药草·”炎祈自己采的就是亲身试验过的止血草··    修士受点皮肉伤,是能用灵力止血的,仅仅能止血的草,跟杂草也没甚区别了。
    赵承智变着法儿准备找存在感,据说剑修都是眼里容不得沙子的,他对着炎祈就厉声道:“止血草是什么草另外那干了的灵草,莫非是你从外面买来的吧。
这可不能算分·”·    “哦·”秦邵弦很生气,炎祈倒是无所谓啦,他本身就放弃了任务,只是时间有多才顺手弄了草来的··    赵承智被气的眼前发黑,“这就是你的解释,你……”·    “锦囊一百四十分,共计一百七。
若真有本事料准题目自带灵药,也是人家的本事·”记分弟子是被秦长老打了个岔,否则早把最终结果说出来了··    他对炎祈笑了笑,有点苦恼以后大概买不到特别好吃的各种肉串了,因为小店家应该不会再开摊了吧。
    核心弟子修为更高,资源也更多,所以逛山脚集市的次数少极了,但像是占据了最多人数的一般弟子,都已经被串串香征服啦··    每天卖肉串的人太多,炎祈记不得每个客人的名字,但并不妨碍他接收善意。
    在分数被报出之后,他突兀地出声了,“那几株是抢的·”·    愣了一下,众人后知后觉地明白炎祈在解释药草的来源··    除了赵承智斤斤计较,别人都不在乎来源,总归能达到目的已是一种本事,何况炎祈做得光明正大。
    也是因为炎祈的十四个锦囊证明了实力,否则必定有人心生芥蒂·至于为何炎祈独占十四个锦囊,见过他闻风识路本事的人,便不会疑惑··    不止是要找麻烦的赵承智,其他一同试炼的人都被吓住了,完成任务时的抢夺是被允许的,但说出来毕竟不好听,不知道哪个这么没用会被抢了。
左右看看,所有人都是疑惑的表情,没有站出来表示自己是被抢了的倒霉蛋的··    “我杀了一头熊,搜了它的洞穴·”炎祈想到把储物袋塞到满的熊肉,眼睛发亮。
    众人:“……”·    这么个抢来的啊··    那就更没话说了嘛,能打劫妖兽更是体现其本事出众。
按着分数来算,炎祈也是第一,再加上先前看到的资质,实在是个好弟子的人选,不少峰主长老动了心思,连才把一个族中后辈收下的明止渊都多看了两眼··    不过最好的不一定是最适合的,很快九人中,只剩下炎祈和明显冲着楚南泽而来的赵承智了。
    野小子果然是他最大的阻碍·    赵承智握紧拳头,鼓足勇气,在其他人都差不多尘埃落定的时候开口了,“承智深慕南泽真人剑法,愿拜于真人门下。”
    楚南泽一直没有开口挑徒弟,听了这话才看过去,“攻上来·”·    要收徒就要收最合心意的,楚南泽从来不会勉强自己。
    楚南泽手中有剑,赵承智也握着剑,用出了学过的最强的剑诀··    金丹和练气的差距太大了,没有人指望赵承智能撼动楚南泽,不过是收徒的考验而已。
楚南泽没有用剑,于他而言,攻来的八道光剑处处都是破绽,一指点在空隙处,光剑未至其面前已散了干净·反而是赵承智灵力耗尽,忍不住在威压之下退了半步··    即便如此,能用出略超境界的剑诀算是不错了。
    “炎祈,你来·”楚南泽一眼瞧见少年眼中的战意,更是满意几分·他的徒弟,应该让人输得心服口服··    能够肆无忌惮挑战一个强者,还无须担心丧命,岂不是最能点燃人热血的事·    炎祈把全副心神灌注到了战斗之中,此时他眼里只有一个楚南泽,一指破去八道光剑的楚南泽,没有分出半分注意给突然苍白了脸色的赵承智。
    不是展示一下招式,炫耀一下天赋之类的,炎祈额前落下几缕发丝,恰恰掩住兽纹的变换,提拳就揉身而上·简单得甚至像没有任何技术含量,可连挑剔的莫宗主都不得不承认,这一手,比什么剑诀都能令小师弟喜欢。
    楚南泽是直面攻击的人,最能感受那一拳裹挟的威势,这徒弟养得好了,又是一个能越级挑战的·寒霄剑出可破万法,楚南泽本就是宁向直中取,不向曲中求的人,炎祈未用剑,但意外合了他的道。
生子强强仙侠修真·    差距依旧存在,楚南泽并指成剑,不带烟火气地拂开了炎祈·战斗没有结束,炎祈借力飘远了些,身体诡异地在半空中弯折了一个角度,张嘴就是一团火吐了出去。
·    火焰是小小的一点儿,赤红的,温度似乎不高,楚南泽却终于拔剑了,仅仅是拔剑的动作,寒气迅速包裹住火焰,凝结成冰··    砰的一声闷响,冰碎裂着散落在地。
    炎祈的招式看着动静小,那是因为楚南泽出手得快,否则真让压缩到极致的火焰给炸了,楚南泽再要拦怎么也会沾染点尘土,做不到毫无烟火气了··    挺直脊背站在楚南泽面前,炎祈直视他的眼睛,“如何”·    “好,好极了”楚南泽觉得清毓神神叨叨了点,还是有可取之处的。
    谁都知道楚南泽选中谁了,高下分得太明显,向着赵家的陈长老都不说话··    倒是莫宗主皱了一下眉,本就怕小师弟变成冷冰冰的石头疙瘩,结果收个冷脸小徒弟,真的不会带坏了小师弟么不过事实摆在面前,他更不可能让师弟舍了更好的,选个凑合的啊。
    别人没看见莫宗主的表情,偏赵承智发现了,他只当宗主对炎祈不满,自己还有机会,输也只输在南泽真人不喜欢有旁的势力插手,灵光一闪却是想到一件事——“炎祈,你敢说你和今日主持考核的几位弟子都没交情么”·    暗指他徒弟钻营附会·    楚南泽脸色冷下来,不是对炎祈的,他从来都是被护短的,要收了徒弟自然也护自己的短。
    “你什么意思”秦邵弦正替小伙伴高兴呢,又折腾这么一出,以前也没发现姓赵的这么讨厌啊··    负责记分的弟子也很不爽,谁愿意被丢个黑锅在身上啊。
    他当即出列,不好意思地道:“宗主容禀,弟子的确识得炎祈·不过要说交情,大概是弟子常去串串香照顾生意,小店家格外大方些罢了·”·    “串串香是什么你来说。”
楚南泽自顾自询问炎祈,已经是光明正大地表示信任了··    炎祈不见任何异样,“卖烤串的摊子,我开的·”·    楚南泽:“……”·    哦,是买烤串的。
听炎祈说得那么理所当然的,楚南泽有点儿想笑,于是他真的笑了起来,然后有点心疼··    清毓说他能在这一次遇见有缘人,楚南泽果然认为炎祈很合眼缘。
    即使炎祈是个卖烤串的,身上还邋遢,衣着又奇葩,而楚南泽自己是个死洁癖,但炎祈会是楚南泽的徒弟··    会不必为了生计操劳,会白衣执剑,闻名天下……·    ☆、第十口锅·    清毓虽然和楚南泽不是同一个师父,但他们一辈的关系都不错,所以即便再怎么嫌弃清毓喝醉时的状态,楚南泽还是信任他的。
    收徒大典之后,他会拥有一个徒弟,岁寒峰上会多一个小孩··    楚南泽嘴上抱怨着,依旧跑去藏书阁找了一堆基础功法出来,还意外收获了莫问的养徒手札一本。
    “拜师吧·”单手按在炎祈的发顶,轻轻压下去,楚南泽挺喜欢那顺滑柔软的手感,忍不住摩挲两下··    大殿里鸦雀无声,陈长老与赵家毕竟有旧,也开口道:“承智,你可愿拜我为师”·    那就都拜师吧。
闹剧早该收场了··    炎祈感受到楚南泽的手传来的温度,又觉得头上有些发痒,到底是先扣下头去,行了拜师大礼,再抬头就瞧见新出炉的师父一张黑脸,恨不得揍他一顿似的。
    原来不是错觉,炎祈的身上确实发生了一些不太好的事,比如说他的头发贴在脸颊上,居然有黑色的水渍往下蜿蜒,湿漉漉的肯定不舒服·偏偏丹云峰的药痴还冲过来,急吼吼地发问:“你身上有流年花我闻到气味了”·    流年花是炼丹时一味很好的中和剂,所含灵力不算多,可实在难得,因为还未有人总结出这种花的生长条件,似乎哪儿都能长出来,可一尝试种植就不成。
药痴最近在实验炼新丹,就缺了一味流年花,连黑市都暂时缺货··    真要算起来,若炎祈身上有流年花,哪怕是从外面带来的,那任务也能给个满分了。
    药痴是这么说的,他心思是转得快——想想吧,哪个少年人没点炫耀出风头的念头,何况炎祈还被人找了几次茬呢,就不想拿出东西来狠狠打个脸流年花拿出来了,除了他这个炼丹大师,谁还能更好地利用·    炎祈觉得自己的分数早就把某人的脸打得啪啪的了,他也不知道流年花是什么鬼再说更重要的是他师父正生气呢。
    楚南泽一脸崩溃地举起右手,纤细玉白的手指上被粘腻的黑水染了色,由于他摩挲的那两下,连手掌都没能幸免··    脏死了孽徒·    明明看准了炎祈一头黑长直清爽干净,怎料到小徒儿最脏的就是那头头发楚南泽深呼吸努力平复心境——新收的徒弟不能一剑劈了,忍了又忍,他终究兜头砸了个水球过去,冰棱化水,有点儿凉,一下子把炎祈冲洗个干净。
    莫宗主也忍了又忍,没忍住噗嗤笑出声··    看来南泽的小徒弟也不是万剑谷那般冷冰冰的人,表情少了点没关系,年纪还小,多逗弄几番就好了。
    清水流过,属于流年花的气味越发浓郁,药痴有种不详的预感··    热力蒸腾去了身上的水汽,炎祈伸手捋了一把松散得略蓬起来的头发,一眼瞧见指间漏出熟悉的银白发丝,随即意识到发生的事情。
并不是大事,只是头发掉色了而已···生子强强仙侠修真    对哒,当初染的时候效果好啊,持续时间也长,长到炎祈自己都要忘了自己是个白化症了,然后就被这一朝掉色打了个措手不及。
    “你、你……”药痴察觉到药味散去,就差没捂着心口骂炎祈暴殄天物了,但他心里尚存侥幸,“你真的不记得自己带着流年花了”·    炎祈咳嗽两声,把兔皮囊翻个底朝天,不出意料倒出一个小叶包,里面装的是五色花的另四片花瓣,“流年花是什么我身上只剩一朵五色花了。”
    连杂草都能当灵草采来的人,还指望他认识炼丹师才看重的材料兽人多淳朴,花花草草取名都按特征来,多好认··    药痴也是服了,“还有一片花瓣呢”·    所有人都懂的,楚南泽更直接地把目光停留在徒儿漂亮的银发上,流年花花开五色,剩下那一色是黑色……黑色啊,他小徒儿的头发本该是银白的。
    没办法做到羞涩一笑辣么考验脸部神经的表情,炎祈还是尽心解释了,对长辈他总是有足够的尊重,“花瓣浸水,可以染色·我从灵雾迷阵出来尚不知此间情势,用于遮掩妖修身份。”
    “罢了罢了,与我无缘·那里竟也能长出此花,下回我少不得去探探·”五色失一,哪还有调和之效药痴虽痴,却不强求,之前的失态仅是被炎祈出人意料的特殊糟蹋灵药方法气到了,“令你受惊,予你一本灵药手札,另有一瓶灵丹作见面礼。”
    炎祈收得干脆,又道:“我记得这花的气味·”·    秦邵弦听了忍俊不禁,从天机镜看过前缘的也想笑,楚南泽却郁闷,周围一片低气压,徒儿未免太未见过世面,药痴只一瓶丹药也能哄住·    灵丹不会超过炎祈的修为承受能力,而一瓶供给练气期的丹药再珍贵能贵到哪里去重点当然不在灵丹,而是一位丹药大师的手札。
    事情至此,才算真的圆满了,收徒大典落幕,也该各回各家·秦邵弦还在感叹自己交了个妖修朋友,妖修也并不难相处,可还有人比他更惊讶··    野小子一身兽皮,为人高傲,不识人情,原来是个妖修。
妖修数量少,往往比人更团结,哪怕炎祈是孤身一人毫无靠山呢,此刻局势也变了,妖修当然更照顾妖修··    赵承智没有因此而放下不甘,他的声音几乎是从嗓子眼里逼出来的,“一个妖修,为何要跟我抢不过是多活了些年头,连化形都不全。”
    但凡身边有除了陈长老外的其他人,这话都不会被说出来,否则至少要直接得罪两位峰主··    陈长老心疼后辈,更怕他误入歧途,不免泼了盆冷水,“炎祈的骨龄只有十二岁,这个年纪化形如此,有什么好挑剔的。
他要入哪个峰都不会有人拒绝·”·    说完到底不忍,又道:“炎祈入岁寒峰,华羽回来,必定有场好戏可看·”·    为何之前无人问询炎祈拜师因为华羽。
    华羽是个有名的妖修,也迫切想收个徒弟,炎祈的条件正样样都符合,再加上妖修总是内部消化,谁知道炎祈是不是冲着据说要收徒的华羽而来呢··    哪承想最后楚南泽开口了呢炎祈还特别乐意地应了,也是,这小子进门就盯着楚南泽瞧,连座上同为妖修的明止渊都不能吸引他。
    “也不知华羽会不会后悔,怕是要闹脾气了·”明止渊单看年纪是最长的,妖修都长寿,何况他还是玄龟得道,慢吞吞地呷口茶,他头疼地道:“希望他出门一趟找到了徒弟吧,或者干脆去族地拐只小孔雀也好。”
    清毓微微一笑,“华羽这几年都无师徒缘,师兄真的不打算学占卜之术”·    脾气极好的明止渊没给清毓好脸色,按说玄龟对占卜更有伴生神通,可他偏偏是个异类,只觉得拿龟壳占卜的人讨厌死了,尤其是清毓瞧见他一次原形后,就一直想劝他一起修行——主要是清毓占卜,他化出原形充当龟壳被占,呵呵哒·    “占来占去,算出我有血光之灾,然后你做了什么”·    身为被醉酒的清毓坑过一次的倒霉蛋,明止渊一想到清毓做的好事都觉得龟壳疼,明明是个武力值不高的,醉酒后居然能差点揭了他龟壳·    “缘分天定,清毓也说了,是南泽有师徒缘,华羽错过这回,下次再说也行,他又不真缺徒弟。”
莫问思量一番,果断准备把清毓丢出去分担火力,“华羽也不是不讲理的人嘛·”·    没人理他··    别人不知道,祁连宗的自己人还会不知道华羽的止战戈是怎么个止法·    已经离开的楚南泽可不管旁人说什么,他早能独当一面,却似乎总是被诸位师兄照顾的那个,从未照顾过别人,一时也觉得新奇。
    书上说:待徒弟要耐心,细心··    楚南泽放弃了御剑,亲自带炎祈一路往岁寒峰走,甚至想得好好的,若是小徒弟跟不上他的脚步,一步一踉跄拉住他的衣角,他也一定不会生气,还要放慢脚步,轻声安抚徒儿一番,然后告诉徒弟有什么事都可以跟师父直说。
    可惜都走到了峰底,炎祈都还隔着一步,紧紧跟着·楚南泽倔脾气又犯了,竟不动声色加快脚步,而岁寒峰终年积雪,路可不好走,处处冰棱低垂,美丽又危险。
    走了近一柱香的时间,楚南泽回头一看,好悬没被气出个好歹·身形单薄的少年随手抛出特制的麻绳,捆紧了冰柱一拽,身体随之飞荡而来,猎猎寒风吹开少年白发,英俊苍白的面容便毫无遮拦地出现在楚南泽面前。
    炎祈收回绳子,乖巧地一动不动停在原地,“师父不走了我还跟得上·”·    “跟得上”楚南泽掐着炎祈的下巴让他抬起头,触手冰凉让他怒火更炽,“你就从不会量力而行,稍做示弱”·生子强强仙侠修真·    炎祈温顺地垂眸,对暴脾气的人可不能对顶,“师父的剑,岂非宁折不弯”·    而他也不勉强,是真的跟得上,岁寒峰的寒冷,怎及冰河倒转,寒雪三月,封山蔽日·    还敢偷换概念·    楚南泽冷笑一声,却不嫌弃炎祈身上脏了,一手搂了人,用力按着不让挣扎半分,又拿自己衣服把人遮盖住挡去寒风。
    寒霄剑一闪,已到岁寒峰顶,他才一个暴栗敲过去,“我是你师父”·    明明书上说了,徒弟会撒娇爱耍赖,需要师父的包容。
    未收徒时只道徒弟太麻烦不好,收徒了发现徒弟资质好,心性好,可原来徒弟懂事了,省事了,当师父的原来会更心塞··    楚南泽皱紧眉,不对,小徒弟一点都不懂事,欠教训得很。
    ☆、第十一口锅·    外面是冷的,可洞府之内不然··    修真者不惧寒暑,却也没有刻意折腾自己的意思。
    到了洞府内,楚南泽自然先把炎祈放下了,他眉目间还带着薄怒,一双凤目上挑,“你自己说说,你今日所为何处不妥”·    炎祈木楞楞立在那里,不怪他恍神,他也曾拜过师父,那位师父教他古兽弱点,教他打磨武器,制作陷阱,可兽世的糙汉子,信奉的都是不打熬不成材,不压榨干净他最后一点精力都不罢休,不能咬牙坚持下去,那还能怪人家不教你·    他尊敬刃师父,而眼前的人……也必定是个很好的师父。
    “日后但凡有事,炎祈必与师父直言,也不会强撑·”炎祈这会儿能瞧见的只有楚南泽的背影,辨不出自家师父的心思,只有一点说一点了,“今日我是真的能跟上,昔日在山林中行走,也是这般,我还去过万丈雪原……我是火属性,不怕冷,再不济也能化作原形,总不会为难自己。”
    楚南泽顿了顿,颔首道:“还有呢”·    “炎祈不知,但日后有师父教导,只要师父说了,便不会再犯。”
炎祈看着是冷,但嘴皮子绝对灵活,当了那么多年族长,兽人又都是直肠子,有话不说装冰山装高冷,谁懂什么言外之意·    既然已经这么不要面皮地表心意了,炎祈不在乎再多说两句,“被师父带上来之后,我才发现岁寒峰越往上寒风越是割人,幸好有师父护着。”
    这下楚南泽满意了,他转回身,小徒儿低着头,银白的长发蓬松的,让人忍不住想揉两把……还是算了,他有点心理阴影··    “首先,以后莫胡乱拿自己试药,银发如何你一辈子化形不成也是本座的徒儿,谁敢说你”楚南泽说了这点,又想到更要紧的事,把前些日子新制的还未上身的法衣找了一件扔过去,“当徒弟的也是师父的脸面,穿得如此……有辱斯文。”
    法衣分明是楚南泽的尺寸,也同他身上那件样式差不多,但被那么一扔,就迅速裹住炎祈的身体,缩小到合适的大小·比起凡俗界再多么昂贵的布料都不合炎祈心意来,这件白衣除了颜色,便没有任何可挑剔的了。
    白衣很显眼,还容易脏,炎祈又不是安分的,到时候弄得一身可不好看·他不在意,然而他师父却是顶顶爱干净的,少不得跑去山林狩猎要先换了衣裳。
    “衣服上有防尘阵法·”大抵真是有缘,楚南泽从来不会看人脸色,却一瞧小徒弟的眼睛就知晓他在想什么,“最后,药痴师兄那里你愿去则去,不想去也无须担忧得罪人。”
    炎祈在草药方面素来没有天赋,从他拿着百草药集还能一无所获即可看出,这是事实·而炎祈心甘情愿为药痴找流年花也是事实,没有一丝勉强。
    不是出于自己糟蹋了流年花的歉疚——那本就是他的东西;·    不是为了从药痴手上讨到的些许好处——他不屑做那样的事;·    或许有一点为不想自家师父得罪人的念头——可略和楚南泽相处便知晓压根不必;·    炎祈很是怀念地叹气,语气带着他不自知的沉重,“药痴师伯很像我族的……长老。”
    因为痴迷炼丹术,药痴对修行不是很在意,后来以丹入道,才堪堪追上几位同辈,也没特意改换形貌,是以真正是个老者模样··    药痴对丹道成痴,而祭祀是族中唯一懂药理的人,对各色药草也极重视。
    无论环境好坏,无论对力量有多渴求,那是他永远回不去的家乡啊,炎祈怎能不沉重,怎能心无挂碍·    但已经历过一次隔着世界的别离,从现代到兽世,如今炎祈把心底的思念藏得极深,深到谁都看不出来。
    楚南泽同样没看出来··    书上说,师父要了解徒弟,才能更好地教导··    不要书上说,楚南泽也明白,他挑了一堆功法,总要把最合适的给徒儿。
何为最合适的当然要先问清徒弟的状况··    火系天灵根,妖修,这两点是楚南泽知道的,和其他人没两样,哪里能行·    由于炎祈是妖修,楚南泽尚需问清了,“你族中有无传承”·    妖修自带的传承,才是最适宜的,大多妖修会有长辈指导,而在楚南泽眼中,炎祈却是没人爱的小可怜。
    话一出口,楚南泽深恨嘴巴快了脑子一步,何必揭徒儿的伤疤呢·    他很快换了句话来问,“你是妖修,又是什么根脚”·    哪怕是师父呢,也没有初见就问根脚的,楚南泽是第一个,他不认为有不对的地方,还琢磨着徒弟鼻子好使,莫非是犬类·生子强强仙侠修真·    炎祈也不认为有不对的地方,他又不是真的妖修,显露兽形是很正常的。
所以他不仅大咧咧地准备告诉自家师父自己到底是个啥,还立刻采取行动了··    没有任何预兆的,白衣小少年所站的位置多了只白绒绒的小动物,兽皮背心又崩开了,不过法衣是件法宝,不见破损,把炎祈埋在了底下,只能探出个脑袋。
    “真是白犬”楚南泽心都软成一片啦,几步走过去,抱起了伸爪子的小“白犬”,狠狠揉搓两把··    炎祈记得现代社会把一种人叫做绒毛控,他的师父显然要被归入那一类。
    得亏经过了一段时日对性别观的纠正,否则炎祈得跳下来向他师父求偶了——师父父我一定会对你负责的·    现在……现在炎祈在美人怀也有点小害羞,但是某些念头仅是一闪而过,他在努力克服兽世性别观的影响,告诉自己那是师父,能一剑弄死几百个兽人呢。
    或许把人修再分一分,分成强到模糊性别的和能嫁人的弱鸡·    一步步慢慢来适应这奇怪的世界吧··    “嗷呜~”思绪再多,被揉毛再开心再舒服,炎祈也不会认下他是狗的。
    跳出楚南泽的怀抱,炎祈甩甩尾巴,“兽神在上,我是狼啊炎狼一族,天生控火·”·    早打听清楚妖修种类繁多,各色各样都有,炎祈毫不避讳炎狼部落的存在,编造的东西存在漏洞,而他的话句句属实,偶有缺漏罢了。
    是隐世族群天赋控火却是白色,挺少见的·若非先测的灵根,楚南泽会以为炎祈同他一样是冰灵根··    炎祈叹了口气,“族中只有我是白毛的。
流年花其实挺好的,赤色好看·”·    基因突变也好,白化病也好,知道道理也不能不在意啊,想想以前还有点儿辛酸··    小幼狼可怜兮兮想和小伙伴一起玩,小伙伴却说——不要,我们毛色不一样哒,不和你玩于是小白狼眼泪汪汪走远……时致今日,幼年的阴影还缠绕着他,使他不见笑颜。
    楚南泽分分钟脑补一出苦情戏,面上半点看不出来,他揪着小白狼的尾巴细细瞧过,“果然是狼·狼是比狗霸气多了·”·    炎祈:“……”·    他这回不仅又挣脱了楚南泽,还化回了人形,衣服再能耐也没有自动裹上去,炎祈就那么站着,上半身赤条条的,露出白皙结实的肌肉,还有胸前浅淡的两点,下面狼皮裙也短,恰恰遮住臀部罢了,笔直修长的大腿还留着半截在外呢。
    这一回轮到楚南泽:“……”·    大抵师徒二人的心思有一瞬间是同步的——我擦勒,他居然耍流氓啦·    “既然入了门中,你原先粗糙的练气法可以舍了,先练九霄真经的心法,火属性功法我挑了一本爪功,还有另外三本不错的,闲时可看看,剑术先练基础,我亲自教你。”
主要还是剑术的基本功,楚南泽因为是被道修教出来的,法术也会不少,但是对敌他只会拔剑,一剑破万法是道修最讨厌的说法,可用在楚南泽身上也不错··    楚南泽清了清嗓子,尽量更严肃地表示:“更重要的是你的化形之术你的衣服呢”·    “这个。”
炎祈拽了一下兽皮裙来示意··    万万没想到原以为徒弟除了爱逞强什么都好,当师父的都要没事做了,然而事实告诉楚南泽,先解决妖修最基本的化形问题吧。
    当然,徒弟这么小年纪,化形的时候能这么完美只有点小瑕疵已经很不错了,既没有让耳朵时不时冒出来,也没有尾巴收不回去的问题,变化身形速度也快,头发是银白色时甚至比黑色好看,没法再苛责了。
    不……又看了一眼有辱斯文的徒弟,楚南泽认为即便是尾巴耳朵冒出来也好啊,配着一张冷冰冰的脸挺可爱,然而现在……·    自认为很护短,也确实很护短的楚南泽也不知道,如果徒弟因为穿着被女修骂流氓,揍一顿之后,他能不能一如既往强横地去找人算帐。
    楚南泽觉得养徒儿真是个甜蜜的烦恼,他无奈地开口,“你先穿上衣服,我慢慢同你讲·”·    穿上衣服的炎祈衣冠整齐,白衣胜雪,比白衣更引人注目的是羡煞月华的银发,尽数倾泻而下。
    妖狼啸月,人也肖月··    ☆、第十二口锅·    天边一弯冷月是美的,然而广寒岂不清冷太过孤独太甚·    楚南泽表情没有好转,并不是因为清冷啊孤独啊这些有的没的,纯粹是想起来,在和他一般雪云缎为料,天蛛丝绣暗纹的白衣之下,炎祈穿的是一条兽皮裙。
    白狼的皮毛色泽极好,触感也的确上佳,然而谁家里衣带毛的兽皮……裙徒弟穿的甚至不是大裤衩子,而是短裙,白狼皮会显得这样的穿着高大上一点吗·    这事不能想,先前炎祈豹皮背心狼皮裙,外穿白衣,楚南泽都没感觉,一旦注意到了……徒弟还是只穿兽皮裙好啦。
    “你不觉得别扭去换了里衣再来·”真是样样都要由楚南泽操心准备,他不由叹道,“皮裙也给我脱了·”·    炎祈为难地看过去,“换衣没有问题,可除了法衣,我化形后便会被撑破了。”
    比起留下一地碎布片活像被强现场,还不如少穿啊,或许要先脱衣服·    不只是炎祈想到这点,难道打架了准备化兽,还要跟人说“等我脱件衣服”节操掉光的炎祈都做不出来。
生子强强仙侠修真·    “那你的兽皮裙呢”楚南泽跟着为难,他毕竟不是妖修,也没那个体验··    两者不能相提并论,连法衣也不能相比,“银白色的,是我的皮毛啊。”
    楚南泽:“一直就穿这个”·    十多年没洗的裤衩……·    只要炎祈点头,楚南泽能立刻把人丢进水里去。
    炎祈:“……”·    “那是我的毛啊,天天洗的·”炎祈自认糙汉,也不会想到有一天别人这么想他好嘛·    头一次,炎祈素无表情的脸上流露出委屈和控诉,冰山脸崩得差不多了,倒让楚南泽瞧出几分趣味。
    防止自家师父继续某个话题挑动他的神经,炎祈不等再发问,一口气交待清楚了,“兽皮裙是我皮毛变的,化成人形就有了,若要换其他衣服,倒能变没,其他却不成。
打从我·第一回变化就如此了·”·    这不合道理楚南泽弄不清徒弟化形到底遵循个什么灵力变化,紧接着问:“你的传承莫非有所残缺”·    “化形一事,我族内尽皆如此。”
不止炎狼部落啊,其他部落也没差别··    虽然不是妖修,楚南泽和妖修的接触并不少,倒让他记起一点东西来··    华羽是孔雀,很多人都知道,他从不掩饰根脚。
孔雀有绚烂至极的羽毛,于是有了华羽这个名字·华羽的确有着一件华美至极的五色羽衣,是身上羽毛所化防御法宝,变幻随心·而且华羽化形,连其他衣服也会一起不见的。
    即是随心,说明徒儿是修行不到家,才控制不了皮毛化衣的样式,楚南泽引导道:“你记下衣服的模样,大致就行,化身普通白衣,可能行皮毛大衣也可,越合乎你心意的越好变化。”
·    那就还是兽皮裙了,炎祈依言尝试几次,连半分进步都无,短短的兽皮裙连变长的趋势也没有··    没被训斥,炎祈反而不忍心再让师父抱有期待,“如果真的会变化成最喜欢的样式,那就只能这样了。”
    这样哪样·    楚南泽瞠目结舌,半晌说不出话··    就像人要喝水吃饭,有肌肉就要显露出来给人赞赏。
    炎祈说这样的歪理,也是理所当然、理直气壮的,显然这话出自真心··    “那为师岂不也该如你这般”楚南泽一字一顿,怒极反笑,“你个小身板有什么好显摆的”·    相比之下,楚南泽身材颀长,蜂腰猿背,比炎祈高出一截呢。
而且布置给炎祈日日挥剑万次的基本功,他自己也是这么练过来的,并不如法修身娇体脆,反而每一寸肌肉都藏着足以爆发的力量·偶尔挽袖锻剑,火光辉映之下更是动人心魄,却不足为外人道。
    楚南泽笑了起来,用力按住炎祈的脑袋,重复一遍,“你有什么好看的我是不是也该扒了你的皮做条兽皮裙”·    “不是,师父才不用”炎祈神色颓丧,却急急说了这么一句。
    他师父那么好看,莫非要给别人占了便宜去·他自己坦胸露乳是兽人彰显力量的本能,可楚南泽……怎么能那么大胆奔放呢·    怕是扒皮的说法吓到徒弟了。
    楚南泽好笑道:“说着玩罢了·你化形不娴熟,就先不必化作兽形,正好先练剑,我去问问你止渊师伯·止渊若忙,华羽也该回来了。”
    炎祈才不会被随口一句玩笑话吓住,真正打击到他的,是自家师父毫不掩饰的嫌弃啊——他的身材明明很不错吧,至少与同龄人相比起来是的。
等到长大之后……炎祈默默下定决心,等到长大之后,他又是真·顶天立地的好汉子,身高铁定高过师父·    岁寒峰极冷,亦极冷清,楚南泽没有其他徒弟,又辟谷无须仆役,偶尔有师兄师姐来探一探就是了,炎祈待在这里,师徒二人相处,不会化形也没人挑剔。
以后出门历练的事,也能以后再说··    即便徒弟一辈子都解决不了问题——无论是化形还是审美观的问题,那还不是他徒弟,大不了炼一身可以随其变化的法衣罢了。
    在祁连宗和楚南泽同辈的妖修有两个,剩下下一辈的尚且稚嫩,无甚好说··    明止渊脾气好,又有耐心,按说请教问题去寻这位是再好不过,然而此次玄龟一族又有个小家伙无父无母,干脆拜入明止渊门下。
玄龟寿命之长,得天独厚,凡事有利有蔽,小玄龟成长也慢,思维往往略迟钝一些,明止渊少不得多多费心,怕没什么时间··    而华羽呢,总骂之前两个徒弟蠢,可他的徒弟也好好的,快出师了,最近外出寻找合心意的好苗子。
按清毓的说法,华羽是别想有所收获的,所以铁定能闲下来·而孔雀擅变幻,比止渊还好一些,那么问题来了,问华羽是没问题,但是华羽抢他徒弟怎么办·    收徒大典上,一群人怎么都避过炎祈不选,不就是为了一个华羽。
楚南泽看着漫不经心就点了人,实际上心里也有盘算呢,让与华羽呵,他看好的剑修苗子,凭什么让给别人岁寒峰必然将再出一把宁折不弯,所向披靡的利剑。
    尘埃落定,华羽还能强抢过他先问一问寒霄剑罢··    话虽如此,楚南泽对炎祈上了心,难免要患得患失一些。
学剑自然没有比跟着他更好了,世上也铁定再找不到他这么好的师父了,可是华羽是个妖修……·    果然还是应该和徒弟培养好感情··    一个储物袋啪地落到炎祈怀里,楚南泽淡淡地开口:“灵石灵药还有各色资源,我先予了你,每月也还有份例需你去自取,不够再问为师拿。”
生子强强仙侠修真·    却是绝口不提自己为了找齐适合练气筑基所花费的工夫,翻检了几回,添添捡捡一个储物袋才勉强装得下·筑基丹不要,增进修为的灵丹不要,却有淬炼身体的;攻击力过大的法宝不要,灵符也不多,却有一把极好的灵剑和各种矿石,防御的法宝更不少,甚至还有三道剑气成玉。
    样样都是为炎祈考虑,打实了基础,以后的路才能更好走,灵丹法宝都是外物,可以略做借用辅助,却万不可作为依仗··    “徒儿收下了。”
炎祈不会再蠢到弄炸储物袋了,神识往里一探,心下已然明白楚南泽的苦心,他果然跟了个极合脾性的师父,握到自己手里的,自己拥有的,才是真实的··    不过被师父当作穷酸的小可怜也不好,炎祈多多少少有点大男子主义,怎么能被小瞧了去·    就是孤身一人又如何,就是无人看顾又如何,他拿出自己显旧的小储物袋,“其实徒儿也不是身无积蓄的。”
    炎祈随口一说,楚南泽就姑且一听,信是不大信,他还记着徒弟为了谋生糊口只能守着个烧烤摊子,还有那缝制极糟糕的上衣··    到底用得不熟,炎祈灵力一冲,猛地一倒,储物袋里所有东西都倾出来了,先是烧烤的铁签子,然后是装着调味料的竹筒,还有一头大熊,缺了一个爪子。
    “后山试炼时抓的”楚南泽哭笑不得··    炎祈打劫了巨熊的巢穴,连熊肉都不打算放过,精打细算的,还说过得不拮据么·    最后被倒出来的却出乎楚南泽的预料,灵珠灵石滚落一地,堆积如山。
    灵石是下品灵石,灵珠更是所值不多,但算上数量,就挺惊人的了·楚南泽拿眼一扫,便估计得出,至少他徒弟的身家真不薄,同他给的见面礼里的那些,也只多不少了。
    歧视小摊贩是不行的,尤其是烤串儿的小摊,可赚钱了·何况炎祈做的无本买卖,肉也好调味料也好,都是亲自去山林里寻的,不过自己少吃两口,多捕猎一点而已。
    楚南泽反应极快,不多时面色如常,“收好吧·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你何来时间修炼”·    “我烤肉做得极好,师父也赏脸尝一回”炎祈抬起下巴,真有几分少年人的得意,连嘴角仿佛也微微上翘,似乎依旧未笑,又似乎春风吹化经年积雪。
·    每一个兽人,都有着极好的烤肉技巧··    ☆、第十三口锅·    每一个兽人都有着极好的烤肉技巧,就好像他们都有着娴熟的捕猎技巧一样,不会这些,怎么能娶回去一个中意的非兽人·    身为几十岁老光棍,炎祈可很下过心思在上面,硬是找出了各种例如孜然、花椒、肉桂之类的烤肉必备神调料,然而该光棍还是得单着……不说这个,总之他很擅长烤肉,否则也不能做的那么好的生意。
    楚南泽辟谷多年,不沾染人间烟火多年,谁能想象气质高华的白衣剑仙去吃路边摊呢他自己也没法子想象,偏偏开路边滩的那个是他的徒弟。
    书上说,师徒相处之道,正是师父爱徒教徒,而徒弟敬师孝师··    世间之事,师父对徒弟关照爱护总是在先,而徒弟要回报师父,却要等到长大明理了。
    是以楚南泽万没想到,才收了徒,孝敬就来了呢,权当是为了不打击徒弟的积极性,他尝上一回便是了··    不是楚南泽不相信炎祈的手艺,实在是修真者越是修为高深,五感就越敏锐,手艺稍微有些瑕疵,修真者吃了也觉得是天大的不好。
口腹之欲哪里是说舍弃就能舍弃的,还不是随着修为变高,忍受不住大厨的手艺了么··    炎祈并不像是要做菜的样子,他储物袋里倒出了那些东西,就仍只带那些,由自家师父带到一个水潭边。
    烧烤是不好在室内吃的,尤其是洞府的主人还是个洁癖·烟熏火燎本就令人不喜,何况吃一回烧烤,味儿能在身上留几个时辰··    想到这些,炎祈又觉得处理猎物时血肉分离的情景,怕也会惹师父不喜,把扛着的巨熊丢在地上,迟疑道:“师父不用在这等徒儿,怕是还要一段时间。”
    “我看着,你做就是·”楚南泽好奇得很呢,幼年时他不曾辟谷,师父师兄却一时疏忽都忘了,便一个人跑去外门的大厨房,那里锅碗瓢盆堆得乱糟糟的,东西可多,哪里跟徒弟这么轻便,只有铁签子·    既然师父不嫌弃,炎祈说动手也就动手了。
    熊身上最为味美的就是两只前掌,炎祈杀了熊,没忍住先撕咬去了一只,余下那个正好供给师父·指甲骤然尖锐,炎祈轻轻一划,已经挑出了需要的材料,及至剃毛拨皮,也只是盏茶的工夫。
    架势是有了,的确是个会做菜的··    楚南泽尚未欣慰完,就瞧见炎祈无比自然地三两下舔去手指上沾着的血液,明明一本正经的模样,却一下子崩了谪仙似的形象,倒像个……哦,不是像,小徒弟正是妖。
    无法想象自家师父举着一大块完整的熊掌开啃,又找不到现成的碗筷,炎祈一边惋惜一边利落地把熊掌斩做小块,保证每一块都肥瘦相间·连着串了十余串,好好腌制一番之后,炎祈打开最大的那个竹筒,厚厚的一层蜂蜜被抹上去,泛着琥珀的色泽。
    岁寒峰既然四季积雪,要找可以用来生火的柴禾就不好办了·不过若用柴火,这熊掌不知什么时候才能熟呢,还是自己的火好用,炎祈把串好的熊掌铺展开在一块刷了油的铁板上,右手托着铁板,掌心蕴了一团火焰。
    铁板被烧得又红又烫,炎祈的手搁在下面,却没有一丝灼伤的痕迹·不多时,熊掌已经开始滋滋冒油,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烹饪熊掌的方法多以焖煮红烧为主,因为熊掌虽肥美,却十分难熟,幸而炎祈的火也不是凡火,烤制起来才不费力。
生子强强仙侠修真·    烤别的肉时还需多次刷油,可熊掌不必,更多的油脂被从熊掌中迫出,滴落在热烫的铁板上反而升腾出更甚的热意,一点点让蜂蜜的清甜渗入肉里,事先通过腌制藏在熊掌里的酱汁更被激发出来,深入每一处肌理。
    时间差不多了,炎祈眼疾手快地伸手翻了个面,防止肉被烤得太老太干,另一面也烤制得差不多后,最要紧的一步才到了··    “师父吃甜的辣的”炎祈一边抬头去问,一边撒了一把带孜然的五香调味米分。
    烤肉和孜然可是绝配,沾染上了特制的调味料,原本就诱人的香气变得极有攻击力,仿佛无孔不入般裹挟而来,不给人拒绝的机会··    楚南泽惊讶地发现,他居然真的有了吃东西的欲望。
于是难免的,顿了一下才回答道:“我吃辣·”·    有人喜欢沾甜酱的烧烤,炎祈则认为辣的烤肉才是最味美的,配着焦香正好入口·听了楚南泽的话,他不禁想到——师父果然口味也和我一致,一起过日子也不会有冲突,真好。
    辣酱也是早早准备好的,拿小刷子在肉串上薄薄刷上一层就好,不能放的多了··    别的倒也罢了,辣一点更刺激,可熊掌本身的鲜美味道被辣味遮盖便得不偿失,暴殄天物。
炎祈吃过各种野兽,当然知道不同肉有不同的滋味,烤制时方法也应不同··    烤好的肉串色泽油亮,红色的辣油只会更刺激人的食欲,所以当这一盘东西放到楚南泽面前时,不必炎祈开口,他已经拈着铁签子拿了一串,慢慢放入嘴中。
    “师父,小心烫·”炎祈依旧托着铁板,手掌上的温度却降了许多,只拿温火留着肉串的热度··    烤肉还是趁热吃最好了。
    熊掌在凡俗界是极难得的食材,被称作山珍,其鲜甜可以媲美最细嫩的鱼肉·而修真界的熊,比之凡俗界的只能更好·而烤肉的味道,主要取决于火候、时机、调味料,炎祈样样处理得妥当。
    食材好,烹饪技术又不差,楚南泽当然会吃得很满意··    一口咬下去,表皮有点硬,口感是酥酥的,赫然带着油脂迫干后炸出的焦香,而丝丝缕缕的辣味更引得人大口咀嚼。
咬破表层之后,锁在其中的肉汁混着蜂蜜的甜香迸裂在舌尖,一定能讨好最挑剔之人的味蕾··    熊掌因为熊日日的舔舐而无比肥美,并不干硬,反而更像是一种胶质,咬下去略微弹牙,然而入口即化,却又好比是特特剖下的鱼唇,滑嫩而不肥腻。
    没有辜负炎祈的期待,久未进食的楚南泽几乎要把整个熊掌都吃完了··    说几乎,是由于楚南泽听见炎祈肚子咕咕叫时,手上拿着的那一串,伸到了炎祈的嘴边,“喏,总不至于,我还要让徒弟饿着肚子伺候我。”
·    炎祈右手空不出来,左手却能动,可他压根没想过用手去接,张嘴三两口就咬掉了串在铁签子上的熊掌块,然后就不再继续,反而道:“师父先吃,我稍候无妨。”
    话音未落,他以左手在熊身上一划,剖下一块精瘦的红肉,直接塞在口中,不见嚼几下已咽进肚子·如果不是还要为楚南泽温着烧烤,炎祈定会伏下去,省略去手撕的步骤,吃得更快。
    楚南泽:“……”·    等楚南泽心里百般滋味地吃完徒弟的孝敬,回过神来之后,徒弟已经吃得差不多了·巨大的熊尸只剩下一半。
茹毛饮血的徒弟,以前是生长在未开化的地方么·    吃饱的炎祈趴在寒潭边,脸凑向水面,张嘴大大灌了一口水,咕噜咕噜地漱了口,才咽下去。
饱食过的兽会露出满足又懒散的样子,竟有些可爱,让楚南泽都忽略了旁边血淋淋的东西··    “不喜血食还又逞强”楚南泽好笑地敲了敲炎祈的脑门。
    炎祈茫然地抬眼看过去,“习惯了·小时侯吃不惯,事后总要漱口,后来就习惯漱口了,其实血腥味挺好的·”·    在印象里,吃血食是正常的,总要拿水或野果掩去嘴里的味道才是奇怪的习惯。
炎祈打个饱嗝,慢吞吞地解释:“山林里生火不好,会吓到猎物·还有,我幼年第一次捕猎,抓到一只兔子,想烤着吃,然后被闻着血气跟来的鬣狗抢了……只有最强的猎手,可以享用最新鲜的肉,因为在抓到猎物时为补充消耗的能量,能直接下口。
我是兽,不丧失野性方能活下去·”·    楚南泽神色淡淡,“哦·”·    炎祈总算知道被自己这么噎住的人有多憋屈了,他说了那么多,师父没一点想教训的他想要试探一下底线,无论是修真界对妖修的,还是师父对他的。
    楚南泽的回应是弹了一颗丹药到炎祈嘴里,顺便表示,“以后再去打猎记得给为师留点·”·    不,实际上,之后一段时间,炎祈再去猎来的东西,基本进了楚南泽的肚子。
炎祈才意识到,他吞下的丹药,就是传说中的辟谷丹,一个月可以不用进食了呢··    呵,野性与其说野性不如说是战斗本能,多练练就成,想找后山的猛兽练手也没人会说,但是再在他岁寒峰吃得一嘴血,那就免了。
楚南泽以为他家徒弟不是狼,而是白狐狸差不多,看着顶无辜,实际上小心思转得快着呢··    然而却没有恶意,只像是丛林中走出的狼,小心翼翼不想被驯养,又渴望有人靠近。
    最讨厌心思弯弯转转的人,楚南泽偏偏容忍了炎祈的试探,大抵是因为傻徒弟的试探太明显,什么都摊到了他面前,做的是试探的事,却偏偏已经交付了信任……蠢蠢得可爱。
    “你应该学得再狡猾一点·”楚南泽眯起眼,似笑非笑地打量着愣住的小徒弟··    炎祈吃饱了容易犯困,犯困了便真的像没活过前两辈子一样,活脱脱的十二三岁。
生子强强仙侠修真·    他闷声反驳:“我有直觉·”·    “野兽的直觉”楚南泽毫无理由地笑了,低低的笑声含在喉间,连带的胸膛也微微震动。
    炎祈不说话了··    ☆、第十四口锅·    逗弄徒弟果然很好玩··    楚南泽有点明白他莫师兄为何热衷于收徒了,除却总被念叨的有事弟子服其劳,分明是想看稳重的师侄变脸嘛。
如今他徒弟脸上连表情都没有,若能变脸,岂不是更有趣·    很好,楚南泽喜欢有挑战性的事情··    不过有些事,来日方长,有的事却近在眉睫,为炎祈找一个好的修炼场所就首当其冲。
岁寒峰冰灵气充裕,极为适合楚南泽修行,可对于火灵根的炎祈而言却十分不好··    冰火相克,一方盛极,另一方必定需要避开··    “果真如此,我怎会收个火灵根的弟子你没听说过相生相克的道理孤阴不生,独阳不长。”
楚南泽为人肆意任性,却不至于拿别人的修行之路开玩笑,他拉住炎祈的手,转瞬换了地方··    没有亲眼瞧见的人,必定想不到岁寒峰上还有这么一个地方,隔了老远的,也有热气扑面而来,遥遥望去则是满目赤红。
    岁寒峰的主峰竟是座火山··    熔岩的温度就极高了,通往最中心的地方只有一条巨石堆积的小路,两边就是沸腾的岩浆,这也是楚南泽为什么没有直接把炎祈带到更里面的原因。
    他摸着炎祈一头银白长发,笑道:“你先试着往前走,越往里越热,受不住了说一句,别燎了头发·最里面是我锻剑的地方,有一簇地心火。”
    寻常人用剑,大多是进阶了就去淘换上更好的灵剑,可楚南泽自跌跌撞撞走上剑修之路,就开始学习铸剑,用的也从来是自己打的剑,无论好坏,总是最契合的。
寒霄剑,则是当年还未当上宗主的莫问去北川给弄来的万年寒铁,他师父灵淆又寻了地心火,才化开铁水……·    楚南泽向来受宠,除了未拜师前受的搓磨,顺风顺水得很,才养成了洒脱不受拘束的性子。
他自己看得明白,也想把自家徒儿护成这个样子··    炎祈并不莽撞,他明白师父的意思,虽然火灵根天生对火亲近,但是地心火却不是能轻易压制的凡火,若不是岁寒峰寒气压着,又有楚南泽控制,早闹腾翻了天。
试探性地前行几步,炎祈已经感觉到了极大的压力··    再怎么天赋过人,皮糙肉厚呢,炎祈就是个练气期,最后咬着牙又调动蛮力护身,汗珠也和落雨似的往下砸。
    妖异的红痕往复游动,炎祈慢慢吐了一口气出来,他走得快了一些,路竟已走了一半·然而还是勉强了,一个练气期而已,去抓一个普通的金丹来,也不一定承受得住,即便炎祈是火灵根,又有楚南泽的法衣护身,也无法再近前了。
    “还能走”楚南泽打算给徒弟找个台阶下,即使教训过了,但这个年纪的小少年,总是那样要强的··    炎祈回头看一眼不紧不慢跟在自己身后的师父,豪不怀疑自己一停步,就会得到一个冰凉凉的罩子护住周身,然而他还想试一试。
·    于是他开口了,说的却不是放弃的话,“师父,我族中有一秘法,徒儿想搏一把·”·    “要为师护持你”楚南泽不知该气该笑,然而他心里是开怀的,炎祈注定是能传他衣钵的好徒弟。
    不管楚南泽说了什么,炎祈早早驻足闭目,努力将心神沉浸进去,希望能重现在灵雾迷阵里的那匹火狼··    大概是尚有欠缺,神识不足,炎祈试过触动蛮力的凝结核,依旧毫无动静,反倒是灵力消耗飞快,连停留在原地都快做不到了。
    “当利爪碰触岩石迸裂出火炎,睁开双眼我们看见绿林蓝天,新的生命诞生了,那是我们的先祖啊·感谢兽神的仁慈,而您无处不在,是最早的火,是最初的水,是山间的风,是不止息的水……在寒冬到来之前,一个叫弃的孩子出现,他住在刻有壁画的石洞里祈祷,他……”炎祈低声哼唱起古老的歌谣,用词是那么浅显,而旋律却莫名透着沧桑与神秘。
    如果不是陷入了一种玄奥的意境中,炎祈脸皮再厚,也不好意思把夸耀自己的部分一起唱出来的,还唱的虔诚至极,简直是自夸的最高境界··    没多少堆砌词藻,更不雅致,一首歌说了一个长长的故事,楚南泽不自觉地听入了神,他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因为顿悟的机缘不是随便能有的,做师父的难道还能反去祸害徒弟的缘法·    然而炎祈的状态并不是顿悟,但这一遭他获得的可比顿悟多的多。
    从炎祈额上的兽纹中冲出一小朵飘忽的火花,摇曳许久后化作一匹巨大的火狼,火狼的身形渐渐凝实,引领着依旧无知无觉的炎祈往前走·一步一步靠近地心火所在。
明明仍是闭着眼,炎祈却不曾踏错一步··    火狼是由火凝结而成,但每一缕毛发都细微而清晰,其行动自然更不必多述·楚南泽位于炎祈身后,是以没能看见火狼的眼睛,好似最精纯的火焰石一样跃动的两朵火焰,真的仿佛有着焦距,瞳孔倒映着周遭一景一物。
    恰被炎祈身体挡住的那一次回眸,透着无尽的灵性,又带着先辈对后代的呵护关爱··    它是活着的·    炎祈睁开眼睛,赫然发觉自己面前的就是师父的锻剑台,而地心火被封在此处。
也不知是否冥冥之中有所指引,他化身幼狼,一点点凑近巨大的火狼·火狼靠地心火极近,也就是说炎祈也几乎走到地心火近前了,楚南泽不免担忧徒弟真成了秃毛狼。
    挡在炎祈身前的巨狼突然发出一声长嗥,嚣张霸道的地心火抖一抖,居然分出一小团子火出来,被巨狼一点不客气地吞了下去··    分出子火对灵火而言是极伤本体的。
原先地心火被灵淆封在此地,楚南泽凭自身本事完全能压制,也能用得便利,只是灵根相克,贸然令灵火纳入体内危险得很,他的打算是破丹成婴之后再行收服,如今……·生子强强仙侠修真·    如今趁着地心火受损,楚南泽尽可将之收入丹田,稍作蕴养即能恢复,可算占了大便宜。
    楚南泽没想过占这个便宜,哪怕他知道地心火一旦反应过来,反弹会更厉害·或者说正因为知道这个,他才不能在此刻入定,他的徒弟一副迷迷蒙蒙的样子,火狼又神秘得很,不知会不会反噬,他还是悉心护法,以防万一为好。
    巨狼消化了地心火子火,回身蹲坐着,面向小小的幼狼,拿前额抵过去·炎祈同样做出了这个动作,两匹狼碰触到一起,漫天的火焰就席卷过来,雪白的幼狼迅速被火焰裹在中间,跌跌撞撞往后退。
    剩下的都要靠炎祈自己,能熬过火焰炙烤,他本身所带火炎属性必然更上一层楼··    不止是身上起了火,炎祈的心里也烧起一把火来,他的双眸染上赤红颜色,不复清明,甚至流露出直白的兽性。
兽人兽人,怎么也要有人的思维才能称作兽人··    楚南泽禁不住用力按着太阳穴,“真是欠了你的,我要个徒弟可不是要头灵兽·”·    掐了指诀丢上去一个清心咒,幼狼横冲直撞的动作顿了一下,没停住。
    清心咒有用,作用却不大·楚南泽几乎想去绑个佛修过来,然而来不及的··    火狼保持蹲坐的姿势一动不动,楚南泽心性灵活,当即决定死马当做活马医。
他左手执剑横在面前,右手在剑身轻扣,发出铮铮剑鸣·张了张嘴,楚南泽倒真是豁出去了,修真者记性都不错,他清楚记得炎祈唱过的那首长到不行的歌,唱出来也不是难事。
    不能说楚南泽唱得不好听,他声音清冽,音调也抓得准,可只有一点,他怎会对不知打哪来的兽神有信仰呢一直唱到弃的故事,属于白狼的,被诸多族人铭记并感激的白狼的故事,也是炎祈的故事时,才有了些许效力。
    唱了一遍又一遍,一日一夜之后,炎祈终于有了变化,隐隐灵光透过火焰直击其额心兽纹,他紧紧锁住未出口的悲嚎,猛地冲向巨大的火狼,二者融为一体之时,幼狼又变回了少年。
    只有炎祈孤身站在那里,没有火狼,也没有铺天盖地的火焰,他抿紧唇,没忘了师父的教导,转身先把破损的法衣穿上了,“多谢师父护持·”·    “唉,收个徒弟果然是麻烦事。”
楚南泽总算可以松一口气,再想想一日间发生了多少事,只觉疲惫得很,恼怒道:“得了机缘是好事,可地心火总是在的,你着急做甚筑基后再来也好,再晚点为师还会不让你来”·    炎祈险死还生,后背同样全是冷汗,却问,“师父,我收了这火,您锻剑怎么办”·    楚南泽懒得理事后装乖的家伙,拂袖就要走,“一簇子火,不多时它也修养回来了。
你有本事得很,便在此处闭关,筑基了再来寻为师·”·    哪怕只是子火,收服了好好蕴养也有成为主火的一日,只此时而言,对修为亦大有进益,炎祈闭关消化了,离筑基就不远。
    再不远也要有个一两年,要稳扎稳打更是不会少于三年,突破之后也还要巩固修为,又不知多少时间·可见楚南泽动了真火,他那样的脾气,喜是喜怒是怒,不在乎的便平静无波,太容易看透,也看得太透,而在乎的又不多,难怪莫问要丢个徒弟折腾这小师弟,登时见了效果。
    炎祈拜师不久,这师徒二人的相处说融洽也真是融洽,不过是徒弟一直在惹师父哄师父惹师父循环着几次罢了·然后,他记吃不记打又撩了楚南泽的神经,活该是被变相关禁闭了嘛。
    心塞塞的炎祈盘腿坐下,没能立刻进入修炼状态,他满心都想着——哎呀师父又生气了怎么办·    ☆、第十五口锅·    是啊,又生气了。
    谁也不愿意自家的徒弟一收过来就受伤丧命,楚南泽更是“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的典范,偏偏要不是他压得住贪念未去祭炼地心火专心护法,要不是他认为有趣专心听了那首曲子,要不是他剑走偏锋当机立断用了那么偏门的法子,他徒弟早死了·    唱了一夜的鬼东西,哪个师父如他费心·    炎祈不是表面上那样,十二三的少年,而是一个活过几十岁,当了多年族长说一不二的人物,他很多事情都自有决断,心志也足够坚定了。
楚南泽却不知道,他只当炎祈是幼年孤苦,性子左了些,自然想掰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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