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国的光与影 by 争无尤(上)(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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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国的光与影 by 争无尤(上)(3)
·杰拉尔斯微微皱起眉心,满脸疑问地说:“他呢”·尤利尔猜他指的是主神,便说:“父神派我来听您说话·”·杰拉尔斯摇了摇头,严肃的表情突然变得几分恍惚:“耶尔自己为什么不来。”
尤利尔说:“父神太忙,抽不开身·”·杰拉尔斯仍然摇头:“不行,这些话我只能说给耶尔·你让他自己来·”·尤利尔心想,果然魔法留声机是一种有原则的存在。
当下也不浪费时间,绕过他继续向大结界节点正中飞去··杰拉尔斯的残影突然急了,冲着他的背影就喊道:“耶尔,我等了你一万多年了·你为什么不听完我说话。
你只听了一半就跑出去,怕是误会我了,我没有伤害亚当的灵魂·他还能转生·耶尔,不要带着憎恨生活好不好·”·喊完这句话,那道残影的手指遥遥指向了大结界节点正中的方向,身体却在这时一阵扭曲,瞬间便被天火吞噬殆尽,再寻不到一丝痕迹。
尤利尔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一株烧焦的树木,赫然出现在大结界漩涡的中心··那棵枯木通体漆黑,周围依稀缠绕着几缕透明的能量,那些能量的抽丝附着在大结界的光壁上,不停地从大结界吸收着能量。
尤利尔振翼飞过去,在靠近枯树二十米左右的地方,被一股无形的力量轻轻一阻,却瞬间又放他通行··尤利尔转眼间便悬停在枯树的面前·只见它漆黑的树干上,布满了细密的骷髅状的树纹。
那些骷髅无一不是表情痛苦,状似呐喊·仿佛要融化了的形状,看起来就像是正在经受天火焚身一般··尤利尔的心蓦地一颤··如果说伊甸园中的那一棵是生命之树,可以诞生希望。
那么眼前的这一棵,便是死亡之树,只能催化灭亡··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想法,枯树的树枝突然一晃,一道黑影在空中划过,直直地奔着尤利尔而来··尤利尔瞬间明白过来,光之荆棘畏惧的,并不是魔神的残影。
而是面前这棵黑色的枯木··天火初现那一日,整个第四天的生灵都被吞噬殆尽,很多圣灵也被焚灭·为求庇护,那亿万灵魂最终扑向了生命之树的残骸,在数万年的时间里,形成了这棵死亡之树。
它就静静地站在这里,不知已经存在了多久,天火也无法焚尽它的怨念,反而助长了它基于苦痛的黑暗力量··对于这棵死亡之树的存在,被焚灵的那些罪人不会发现,因为他们通常都挨不过片刻,不会有能力到达天火峰的中心。
但是,一万年前破开天火峰的主神,他难道也没有发现·他难道就任由这种极端邪恶和黑暗的魔植,堂而皇之地生长在天界的正中任它侵蚀着天界的大结界,任它吸食着这个世界本就不充裕的能量·尤利尔不禁怀疑,主神罚自己来天火峰,真的只是想自己受到三日天火焚身,以小惩大诫·然而,尤利尔此刻已经顾不得主神的算计,也顾不得自己来到大结界中心最初的目的,甚至顾不得腹中尚脆弱的生命。
抬起手,审判之剑自他掌心升起,银色的三道剑刃反射着大结界上的流彩,看起来有几分耀目··巨大的六翼在尤利尔身后伸展开来,渐渐染上一道金色的光边··守护这个世界的责任,在尤利尔心中,永远高于一切。
如果不斩断这棵树,不说那亿万生灵永世不能解脱,就连天界的大结界,也会逐渐被腐蚀摧毁··哪怕,他本来的想法,是在可以杜绝一切窥探的命运之镜内种一棵光之荆棘,让荆棘缓缓吸纳大结界的力量,破坏命运之镜的稳定,从而让大结界呈现出一种不稳定的假象。
他本来打算靠这种假象,逼主神放弃对人类数量和能力的限制,以诞生更多的信仰之力··人类的信仰,是这个世界上,唯一可以新生的能量··可死亡之树,却是这个世界上,最耗费能量和信仰的黑暗物质。
☆、死亡之树·尤利尔在亮出审判之剑的瞬间,其实想了很多··他知道以自己的力量,对上一棵吸纳了数不清的生灵怨力的死亡之树,并无十成把握·况且那还是最好的估量,自己现在的身体状况,比起全盛时实在差的太远。
可他还能倚仗谁呢·此刻离开天火峰,他想再次进入,都要获得主神的允许·主神如果真的知道这棵死亡之树的存在,并且默认了它的存在,他会允许自己来剪除它吗·就算他想些手段,逼得主神同意,或者主神其实一开始也是想剪除它的,却因为这样那样的顾虑没有行动。
那么,主神同意后,谁又能进来陪他蹚这摊浑水·生子强强奇幻魔幻前世今生·大结界的中心,可是主神被禁锢了数万年的牢笼,来到这里需要通过三面镜阵。
镜阵中映出的,都是些不堪往事和对未来的各种臆想·这样的地方,谁能来过之后,不被猜忌怀疑·无数念头一瞬间涌入尤利尔的脑海,又被他一一清除出去。
总之,主神就算早有算计,算计的不过是他死于死亡之树、或者死亡之树死于他,又或者两败俱伤,皆大欢喜··主神真是各种不吃亏··想到这里,尤利尔伸手扯下了腰间几乎快要走到尽头的计时符文,远远地抛了出去。
天火峰并没有传出法阵,这种符文会在时间计时终止时,将指定的人带出天火峰,但对距离有要求·想来这世上也没有人愿意在天火峰多呆一秒,所以也没人考虑过,如果佩戴的人不想按时返回,把它丢了怎么办。
尤利尔丢掉符文后,便抡起审判之剑杀向了死亡之树,直截了当地削掉了朝着他飞过来的枝条,同时手里迅速划出一道净化符文,打在残枝上,只听一阵如强酸腐蚀的声音,那段残枝泛着臭气熏天的气泡消失殆尽。
·一击得手,尤利尔并没有停顿,而是就着剑势腾跃起来,劈头向死亡之树砍下·死亡之树的无数枯枝在这一刻都活动起来,像是一只黑色的海葵,它主干上那些细小扭曲的骷髅头也在同一刻发出尖利的悲鸣。
尤利尔只觉腹中一阵剧痛,却丝毫没有减势,指尖轻画,又是几道圣光符文·手中的审判之剑更是抡成一道光弧,瞬间削下了一大片枯枝·可那些枯枝中承载的怨气也在这一刻喷薄而出,形成一道道黑影,缠向尤利尔的四肢。
尤利尔手中的圣光符文也在同时迎上那些黑影,光明和黑暗的能量碰撞后瞬间湮灭,荡出的冲击波却加速了周围天火的燃烧·尤利尔只觉得腹中的抽痛一波波地加剧,咬紧牙关,他将目光扫向死亡之树和大结界之间那些若有似无的丝绦。
明白自己的身体不耐久战,尤利尔简直已经将审判之剑抡成了一道闪电·挥动着散发出淡金色光芒的六翼,尤利尔的身影也像是一道光一般在死亡之树周围挪移,无数残影吸引着死亡之树那些宛若砍不尽的枝条。
冲天的怨气合着悲鸣声,和天火一起时刻炙灼着尤利尔的圣灵·尤利尔勉强可以忍住,但他腹中的孩子虽然有寒萃石保护不畏天火,却经不住那直击灵魂的怨念·腹中的绞痛渐渐变成了坠痛,尤利尔感觉到有一股小小的热流,正伴着那阵疼痛沿着自己的大腿缓缓流下。
尤利尔蓦然感到一阵暗含恐惧的心痛··他一生从未因为什么事物产生过恐惧,可此时此刻,就因为那微不可查的一小股热流、为了一个他本没有太看在心上、不过觉得怎么说也是条性命、所以才留着的孩子,感到了一阵怕不能挽回的心痛。
只是一念之间的停滞,死亡之树细密的枝条便卷上了他的脚踝··极致黑暗的魔物,碰触到炽天使纯光明的身体,巨大的怨念瞬间融掉了尤利尔的一层皮肉··尤利尔迅速回撤审判之剑,割断枝条的同时,净化术和治愈术也附上了伤处。
在身前拉起光盾阻挡下死亡之树接踵而至的攻击,尤利尔心想,自己之前倒是高估了它,这棵树不过是个怨气冲天外加臭气熏天的植物·没有与力量相匹配的灵智,再厉害也不过是案板上的肉。
多大的肉,慢慢剁总是会剁碎··可他现在唯一缺的,就是时间··脚上的伤恢复得很慢,不过既然羽翼尚在,自然不影响活动·这也是他觉得这棵树蠢的原因——你没事缠什么脚啊,缠翅膀明显更有用。
将杂念摒除,尤利尔想得很开,自己死在这里,肚子里的孩子也没活路·自己活下去,总有办法救它··将手中的审判之剑的速度舞到了极致,尤利尔几乎是以拼命的心态不断绘出神圣符文,净化着死亡之树的怨念。
可下意识地,他还是分了一分力量守护住下腹·将手中的符文四面八方袭向死亡之树的主干,尤利尔的身影灵活地在它密集的枝桠间穿梭,群攻法术更是不管不顾地砸下去,一时间,本有千万枝桠的死亡之树在尤利尔只身攻击下,却犹如置身万千敌人之间。
死亡之树显然被逼得有些抓狂·它一直站在这层层天火的掩映之下,其实并没有什么实战经验,生平第一战就遭遇了尤利尔这样的对手,它只能更拼命地从大结界中吸收能量,同时将自己无穷无尽的枝桠狂舞起来。
尤利尔的身形在死亡之树疯狂的攻击下,突然又是一顿·仿佛是无法再维持高速的移动,尤利尔再次拉起光盾阻挡住眼前的攻击,本来只是再寻常不过的一次抽击,可他却在那一击之下,后撤了二十余米,停在了死亡之树常规的攻击范围之外。
捂住小腹,尤利尔弯下腰,几滴触目惊心的鲜血自他袍角滴落在地·再看他的面色,已经是惨白如纸,豆大的汗珠沿着额角不断滴落,几乎浸湿了前襟··死亡之树显然觉得机不可失,数不清的枝桠拧成一条带着汹涌怨气的巨枝向尤利尔袭来,甚至它的部分根系都从地底钻了出来,与枝桠纠结在一起,但求力量够强,一击毙命。
连接着大结界的那些细小的丝绦,此刻为了满足死亡之树这倾力一击,变得鼓胀起来,大结界上的流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灌入了死亡之树体内··不过眨眼之间,那团聚集了无数怨念的黑暗力量便奔袭至尤利尔面前,贯穿了尤利尔的身形,狠狠击打在地面上。
大片的烟尘瞬间腾起,烟幕中,只见一道寒芒,缀着金色的弧影将死亡之树粗大的枝干拦腰截断·断口处腾腾升起黑色的浓烟,同之前那次攻击腾起的烟尘一起模糊了整片世界。
紧接着,一道金光冲破了这如烟瘴般密集的黑暗·那金光竟是来自死亡之树的体内,同时,更多金色的光芒沿着大结界上黏着的鼓胀丝绦,源源不断地流入死亡之树的树干。
树干上的骷髅再次发出尖利的悲号,这次却是源自真正的痛苦而非刻意的攻击··无数净化符文在死亡之树周围飞舞,它们同那些不断腾起的黑雾碰撞在一起,归于虚无。
最后,一道刺目的金光自死亡之树的根部亮起,死亡之树的主干瞬间膨胀起来,金光自它树干黑色的纹理中透出,隐隐有些发红,看起来仿佛喷发前的岩浆··尤利尔就趴在死亡之树面前不到两米的地方,审判之剑还握在手里,却已经失去了原有的光彩,看起来就像是一柄许久没有打磨过的寻常长剑。
他的另一只手护在小腹处,掌心微微发出淡金色的光,是他凝聚最后一丝力量使出的治愈术··生子强强奇幻魔幻前世今生·看着即将被圣光崩裂开的死亡之树,尤利尔眼中闪过一阵嘲讽,低声喃喃着:“你这种黑暗邪祟,还敢贪我天界大结界的能量,真是不知死活。”
可他已经无法再挪动哪怕一根手指··天火对圣灵的焚烧仍旧一刻不停,腹中的疼痛也片刻不曾停歇··很好,尤利尔不禁心想着,疼就是还在··唯一的问题是,如果死亡之树这时候爆了,恐怕就是一尸两命。
早知道,这最后剩的一分力气,应该用来逃命的··就在这时,已经几乎鼓胀到尤利尔面前的树干骤然一缩··尤利尔暗想,吾命休矣··居然不但没有搞死主神,还被主神搞死了。
真是不爽·不知道自己死迟了一万多年,能不能见到撒旦·见到撒旦后,会不会继续被念叨说自己像个傻蛋··后来转念一想,不对,撒旦那家伙,似乎转生了。
连魔神的魔核都被那家伙吸了··说到这里,魔核的事,怕是瞒不久,也不知道路西斐尔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已经吸纳了魔核··这要是让主神知道了,恐怕又是一桩祸事。
那个有时候靠谱,大部分时候都在坑队友的大天使长,能不能搞定呢·自己死了,恐怕就不会有人再去帕格特瑞浇灌土地,好容易建立起来的几个人类城邦无人照拂,会不会衰败下去·魔界的力量还是太弱,席欧乌尔虽然是个战将,却没有经营一界的气度和过硬的实力。
彼列虽然有智计,格局却是太小,不能容人·把整个魔界交给这俩人,其实也有些前途未卜··大结界被死亡之树所累,此番可以说是遭遇重创,修补起来只怕不易。
加百列虽然天资极高,却毕竟太过年轻,修复大结界的重担完全交给她,似乎还有些勉强··这数亿生灵被释放后,只怕要被天火燃尽·灵魂不得转生,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可生命之树骤然接纳如此多的灵魂力量,会不会营养过剩,产生什么不好控制的变故·拉斐尔尚未接手伊甸园的工作,拉贵尔职责所限,也不好去过问生命之树的事,如果生了变故,谁能及时发现解决·尤利尔突然觉得自己似乎要死不瞑目了。
就在尤利尔揣着一颗操碎了的心,准备慷慨就义的时候,突然又是一道刺目的金芒,穿越了茫茫的烟幕,投射到尤利尔身上·于此同时,死亡之树酝酿已久的爆炸也终于发生,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瞬间刺入尤利尔的耳朵。
尤利尔却没有感到应有的刺痛··什么人,正死死趴在他的身上,全身散发着刺目的圣光,将那气死磅礴的爆炸以及随之而来的热浪、冲击波,统统挡在圣光之外··就连天火焚灵之痛,和那个孩子即将离体的坠痛,也在这一刻减轻了很多。
尤利尔一阵安心之下,眼前一黑就晕了过去·晕过去前,他还忍不住想道:以前还不觉得,原来路西斐尔这小子这么沉··☆、亚当·尤利尔醒过来的时候,第一件事就是抚上小腹。
感觉到那个孩子还在,他不由松了口气··接下来,需要想的就是,那棵死亡之树,跟主神之间,是什么关系··那时候没来得及多想,就冲了上去·如今细想,总觉得什么地方不对。
很快,尤利尔顿悟了··死亡之树可以吸纳怨灵,同时也可以阻止怨灵被天火焚灭·当年主神因为绝望也好、责任也罢,与亚当一同投入了天火,彻底压制了天火的蔓延。
要说绝望这种感觉,其实不过是一时的死结,就算永远解不开,仍然有往前去的活法·过了这么多年,主神不可能还自陷在当年的情绪中·那么,对于他一向宠溺的儿子,可能他已经没有了当年的爱恨两难。
从魔神的话里,也能知道,主神是希望亚当可以转生的··转生就需要灵魂,亚当的灵魂在哪里·又是什么,可以保得主神和亚当的灵魂,在数万年里也不被天火焚灭·主神明知道大结界上存在一颗毒瘤,还能这么多年不去摘了它,那么最可能的原因,就是这颗毒瘤里,包裹着动不得的东西。
对于主神来说,那样东西最可能的就是亚当的灵魂··只是他的灵魂同那些怨灵掺杂在一起,难以区分,所以主神才不敢轻举妄动··也许,自己是误会主神了。
他罚自己去天火峰的时候,并没有想到自己会去动大结界·也是,自己从未做过有损天界的事,主神想不到自己会对去大结界做手脚,也是很正常的事情··于是,自己一个脑抽,差点搭了两条命进去,换来的,仍可能是主神的震怒和进一步的疯狂。
真是想想都够了··想到这里,他忍不住打了个滚,生不如死地哼了一声··结果,就听见一个无比紧张的声音,风一般地刮至耳边:“尤利尔,你哪里疼”伴着声音,路西斐尔略显憔悴的脸也出现在他的意识中。
虽然尤利尔哪里都疼,可仍然坐起身,满脸淡定地说道:“我没事·天火峰的事多谢你·”·说着这句话的时候,他也同时感觉到了自己目前的所在。
显然,这里不是他熟悉的任何一个地方,甚至不是医院·此刻,他正坐在一张大床上,这张床摆在一间宽敞的高举架房的中间,床上的用品白色为主,布料里都织着流淌着神圣之力的金色能量符文,床周围堆了好几层金色的帷帐。
屋内的摆设也以金色为主,连雕像和花瓶都埋着金线,家具更是镶金描金、甚至有些根本就是金的·连地上铺的地毯,里面都织着金丝·几扇巨大的落地飘窗凸到房间外面,圣都同样是白镶金为主的景色一览无余,处于天空的神塔和另外四座圣殿也是金光灿烂。
连屋内另一个活物,大天使长路西斐尔,都顶着一头金发,穿着金色符文描边的白色礼袍,周身满布金色的圣光··感受完此处的情景后,尤利尔觉得幸亏自己看不见,否则非得给晃瞎了不可。
以及,路西斐尔这是有多强迫症,这屋子住着能睡得着吗·路西斐尔显然感受不到他的吐槽,见他坐起来,忙在他身后塞了个金色的靠枕,扶着他缓缓靠在上面,然后轻声说:“都是我不好。”
生子强强奇幻魔幻前世今生·尤利尔心想,你哪里不好了,难道你是指你锁灵符文使得不够多,没有把我锁住结果路西斐尔接下来的话,让他觉得自己真的不应该醒过来。
路西斐尔说:“我会对你负责的·”·路西斐尔指的是什么,不言而喻··纵然是淡定如尤利尔,此刻也有些淡定不能··不过他还是缓了缓神,用一贯清冷的声音说道:“《神圣法典》规定,□□罪情节最轻,也是禁锢圣灵,送炼狱赎罪。
如非婚孕子,父母以□□罪论处,其子送归生命之树·你想怎么负责”·路西斐尔一腔热忱满腹衷肠,被他这么一问,突然哑口无言··他也忍不住问自己,是啊,我该怎么负责·天火峰的事闹了那么大,大结界都因此受损,他费尽全力,也只能在这几日里将尤利尔护在光耀圣殿,不让那些企图追问事情经过的人在他醒前打扰他。
可这个孩子的事,已经被知道了··他本来想得很好,他可以同尤利尔缔结灵魂伴侣,可尤利尔,他会同意吗·看着尤利尔冷彻骨髓的表情,路西斐尔觉得自己的心凉了一半。
尤利尔,怎么看都不像是会迫于形势,去做这种妥协的人·他身上那股宁折不弯的狠劲,从他与那邪物的一战中,就能看得出来··就这样,路西斐尔从震惊到心痛,从心痛到下决心,从下决心到忐忑暗喜。
几日的心路历程,他觉得他已经想得清楚明白,然后,因为尤利尔的一个表情,他便完全不知所措··尤利尔倒没有想他那么多·他的表情冷,是因为他正在想一个问题,这个问题就是:“这件事,被旁人知道了”·路西斐尔忐忑地点了点头:“当时天火峰的动静太大,父神很快就派了神圣议会的人来查。
我只想着他们中有高阶医疗天使,却没料到你已经……”·尤利尔抬起手,阻止他继续说下去··他脑中瞬间闪过无数针对目前情形的解决方案,最终,选定了一种。
反正是死无对证的事,一个谎言,换来天下太平,简直不能更值··于是,路西斐尔就看见尤利尔脸上浮现出一个堪称瘆人的微笑··勾着嘴角,尤利尔轻声说:“帮我请示主神,我想单独觐见。”
尤利尔这次被天火烧得够呛,又因死亡之树动用了太多被光之荆棘当做是储备粮的圣灵之力,一顿反噬下来,竟是连展翼都难··路西斐尔自告奋勇地将他送上了神塔。
路西斐尔对尤利尔这种维护,被很多人看在眼里,再回想一下之前那些刻意为难,很多人就拿不准大天使长对审判天使到底是什么态度·然后,便有流言从天火峰那边传过来,说是审判天使现在之所以搞得这么惨,完全是因为大天使长在他进天火峰之前,用最高级的锁灵符文锁了他的圣灵。
如今大天使长这种态度,估计是想补偿一下,顺便堵上他的嘴··众人脑补过后,便都有些唏嘘··路西斐尔倒不在意旁人怎么想,只觉得能抱着尤利尔,真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
看着路西斐尔一脸的傻白甜,尤利尔心想,如果自己多给撒旦点儿好脸色,那家伙也许也会长成一个傻白甜·试想着邪魅霸气的魔王一脸傻白甜的笑容,尤利尔发现,那真是再娱乐没有的效果。
于是,尤利尔也笑了··他们的笑容,本是因为同样的心情、再单纯不过的爱恋,却其实并不能重叠成一幅和谐的画面··因为路西斐尔就是路西斐尔·哪怕灵魂是一样的,没有了那些共同经历过的记忆,他便不是撒旦。
尤利尔看得明白,也不想伤人伤己·可却仍然没有推开路西斐尔的手··这,并不是出于什么崇高的理由··用撒旦的话来说,我只是为了我自己。
我无法想象没有你的世界··没有你的世界,令我窒息··这或许是尤利尔作为一个人而非神,最后的一点任性了··也许是因为这次觐见的人只有尤利尔,主神并没有摆谱到大家到齐了才现身,而是早早地坐在神座上等着。
尤利尔径直走到神座前,挺直上身,双膝落地,发出“呯”的一声闷响:“请父神除去我腹中之子,许我到炼狱赎罪·”·主神威严的声音立即响起,隐含震怒:“你与人私相授受,确是该罚。
与你一起犯下大错的,是谁”·尤利尔的手,在身侧缓缓成拳,手背青筋暴起,声音却依旧平静清冷:“我入天火峰时,被路西斐尔封了圣灵和五感,有些事并不清楚。
后来我与那魔树战斗时便发现不妥,可并无头绪·”·主神一阵沉默,再开口时,声音冷静了很多:“你怀疑路西斐尔他为何锁你圣灵五感”·尤利尔说道:“我与路西斐尔在魔界时,多有误会。
他锁我圣灵,也是因为那些旧事所致·可当时众目睽睽,我并不怀疑他·我后来在天火峰中,除了魔父的残影和那棵死亡之树,也未见到特别的人或事·所以,我觉得此子背后必有阴谋,请主神除了它。”
“你说,你看见了杰拉尔斯的残影”主神的声音骤然拔高··尤利尔说:“是的,父神·魔父还让我带话给您。”
主神冷哼一声,停了一瞬,冷冷说道:“他说了什么”·尤利尔说:“魔父说,他为说这段话等了您一万年,请您莫要恨他。
还说亚当的灵魂依然存在·”·主神听了尤利尔的话,再次陷入沉默··尤利尔接着说道:“魔父说完这些,手指向大结界的中心,然后便消失了。
我沿着他所指方向寻去,便见到死亡之树·我怕死亡之树毁损大结界,便与它动手·如今想来,此举也太过轻率,请父神并罚·”·说完这段话,尤利尔匍匐在地,像是等着主神的判决。
也不知过了多久,一团金色的光自神座缓缓飘下,停在尤利尔面前,然后,猛然没入尤利尔的身体··生子强强奇幻魔幻前世今生·尤利尔只感到一阵遍布全身的剧痛,然后,疼痛逐渐向下腹集中。
他来之前,曾暗中对腹中的孩子下手,抑制了它吸纳神圣力量的能力,此刻被那道探看的神圣能量一刺激,便是腹痛如绞·尤利尔疼得几乎趴在地上,将手死死摁在小腹上,尤利尔的声音带着几分愤恨:“请父神立即除了它”·那道圣光却在探知了他现在的情状后,迅速撤离了他的身体。
沉默仍然在持续·直到尤利尔的额角有汗水滴落,一团金色的圣光再次自神座射出,打在他身上却并不难过··那是一道治疗术··然后,主神缓缓开口道:“这孩子是大地天使托你的身体转生。
你不可乱来伤了他·”·尤利尔闻言浑身一僵·缓缓直起身,他面朝神座的方向,面色惨白,声音冷得几乎冻结了周围的空气:“父神的意思,难道它,”他的手,在小腹处重重一摁:“就是亚当”·“尤利尔,你放肆”又是一道圣光射下神座,将尤利尔的手打开一旁。
受了一击,尤利尔的面色更加苍白,却低低笑道:“父神,我被席欧乌尔打伤,又被天火焚灵三日,更是被死亡之树耗尽了神圣之力,如今被光之荆棘反噬,自顾不暇。
父神的这个愿望,恐怕无法在我身上实现了·”·说完,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礼袍的下摆处,不知何时,已是鲜红一片··几道金色的治愈术立即朝他飞来,却被他竖起光盾,瞬间阻挡。
嘴角挂着一抹凄惨的笑意,尤利尔站直了身体,朗声说道:“我的这条性命,父神想要,随时可以拿去·只请父神留我一分尊严·”话音未落,他脚下一个踉跄,直直地摔倒在地。
☆、信仰·这回,尤利尔是在熟悉的环境中醒来的··白色的床单、米色的帷帐,简单的陈设,还有凶巴巴的拉贵尔··好吧,最后这样其实并不熟悉··见他醒来,拉贵尔从窗口一步跨到他床边。
这一步,跨了足有七八米,他身上那件繁复的学院长袍翻起了滔滔的银浪,看起来,还真有一种别样的美感··尤利尔觉得自己的这一认知很危险,连忙提醒自己,拉贵尔这会儿说不定气疯了,自己绝不能嘴贱。
拉贵尔也确实是气得够呛,一双本是偏长形的眼睛几乎被他瞪成圆形,此刻狠狠地盯着尤利尔,嘴唇一阵哆嗦,却说不出话来··尤利尔怕他气出个好歹来,连忙说道:“我知道错了。”
拉贵尔眼睛一闭,半晌才缓过气来:“哦那你说说,你错在哪儿了”·尤利尔想了一想,试探性地说道:“我不该,对肚子里的孩子下黑手”·拉贵尔的眼睛瞬间恢复成瞪圆的形态,目光一厉:“你还做了那种事”·尤利尔觉得自己真是干得漂亮,拉贵尔都没发现,主神就更发现不了了。
可面上却装作一副万不得已的凄凉状:“我还能如何若过不了父神这关,无论是我,还是它,都活不成·”·拉贵尔看着尤利尔苍白的面色,和他垂眸时眼底那抹遮不住的黯然,心一下就软了。
侧坐在尤利尔床边,拉贵尔抬手帮他整理着被汗水粘在脸上的发丝:“好在因祸得福,父神拔除了你体内的光之荆棘·父神对你,还是有情分在的·”·尤利尔不无感慨地说道:“确是很深重的情分。”
拉贵尔微微一笑:“父神还让我告诉你,他已经解除了对人界的魔法限制令·人界的力量很快就会增强了·还有就是,你腹中的孩子,就是天界盼望已久的大地天使。
这样一来,天界新一代的元素天使终于齐聚,这个世界也会越来越稳定·尤利尔,你与父神之间,不应该再有隔阂了·”·尤利尔蓦然一笑·心想,本来也没什么隔阂,因为离得太远,隔着什么都不显得厚。
拉贵尔的话,说明现在的事态已经完全按照他的预想发展,他觉得自己应该高兴,可心中涌起的,却是无尽的疲惫··拉贵尔看出他的困顿,便说:“你身体还弱,我也不便多留。
以后别再这样逞强了·”·尤利尔给了他一个安慰的笑容··拉贵尔又帮他理了理鬓边的发丝·然后站起身,走到门口,脸上的表情一肃,眼角也带上几分不耐和轻蔑。
推开门扇,拉贵尔冷冷说道:“既然殿下已经无碍,我就不多陪了·”·古铜色的门渐渐合上,门上浮刻着的象征生命的藤蔓,耐住了时间的洗礼,依然崭新如昨。
尤利尔用力撑起身体,站起身,缓步走到窗前··从有些逼仄的窗口看出去,圣都的天空只是小小的一个蓝框,偶有白云飘过,偶有飞鸟掠过,也偶然有天族经过。
这里,是他在光阴圣殿的卧室··这个房间建好的时候,撒旦曾经问他:“你不是喜欢阳光吗房子怎么盖得跟地牢似的·”·他的回答是:“太亮睡不着。”
撒旦愣了一下:“你需要睡觉吗”·他说:“又不一定只有我一个人睡·”·撒旦愣了更长的时间,然后恶狠狠地说:“怎么不睡死你呢。”
他当时只觉得撒旦的反应十分不合逻辑,却也没有深究··如今回忆起来,倒是有几分好笑··腹中一痛,尤利尔的手却茫然地抚上面颊··果然,又摸到了带着温度的水迹。
突然觉得双腿已经无法支撑身体的重量,尤利尔靠着墙壁缓缓坐在地上,仰起头,他用力地微笑,对自己说:“既然想要的,都已经得到,你到底有什么好难过的·”·至高天上最近几天最爆炸的新闻莫过于:尤利尔在天火峰受罚期间消灭了一直隐匿于大结界节点中的死亡之树,并且受到法则之力的祝福,孕育了大地天使。
这简直成为了整个天族茶余饭后的谈资,出于对死亡之树的忌惮和对大地天使的期待,天族们十分口下留德,连带着尤利尔的风评都好了不少··生子强强奇幻魔幻前世今生·可其他炽天使们的日子却不怎么好过。
首先,大结界受损较重,需要座天使和主天使合力维护·加百列作为现任守护天使长,自然被推到前面当领头人·可对于修复大结界一事,加百列只有丰富的理论和强大的实力,却无半分实战经验。
尤其在人员的调配方面,更是十分受制··座天使长的位置一直空悬,座天使们一直处于群龙无首窝里斗的状态·几名有望当上座天使长的领军人物为了在这个危急时刻表现自己,不断互相拆台,领着座天使们几窝蜂一样地乱干。
主天使们倒是被主天使长英明领导惯了,此刻领导不在,仍然可以履行职责,可因为他们是子阶级,不好插手一团乱的座天使们的决策,所以工作起来处处受制于人,效率也十分低下。
纵然加百列一直以脾气好平易近人着称,如今也不得不怒了,训斥了几名不安分的座天使长官,又向神请示提前释放然德基尔,让他“戴罪立功”·后来神又派了亚列去管束座天使。
亚列虽然并未在座天使阶级有何重要任职,但因为是主神的传令官,因此座天使长官们自然不敢不服,修复大结界的事才稍微顺畅了一些··死亡之树长在第四天,大结界损毁的地方自然也位于第四天。
作为第四天领袖的米迦勒这几天也忙得脚不挨地·不说一应修复工作的调度有多复杂,最要命的是,那些被天火焚灭的怨灵,此刻都转化成巨大的力量,向生命之树灌流而去。
米迦勒忙于将其缓慢疏导,并和加百列一起将一些能量用于修复受损的大结界,每日风吹雨打太阳晒,火之天使依然活力四射··拉斐尔作为医疗天使长,自然要驻守伊甸园,帮着米迦勒疏导汹涌而来的能量。
这本是他最擅长的工作,也是他未来工作的重点,对他来说其实并没什么难度,唯一的难度是,如何同米迦勒共事··路西斐尔则被派去解开对人类的限制·他带着数百名智天使,艰难地改善着贫瘠的荒芜之地的土质,将种类丰富的植物播种其上,还需要向人类教授知识和魔法之力,同时还要提防魔族的趁虚而入,再加上他对尤利尔实在是挂念得要命,日子过得也十分憔悴。
尤利尔除了偶尔通过亚列给父神敲敲边鼓,大部分时间都很老实地呆在光阴圣殿里养伤··可他不找麻烦,并不表示麻烦不会来找他··这一天,由于前晚上睡觉的时候腿突然抽了筋,意识到自己怕是有些缺钙后,他非常囧地爬上了光阴圣殿主殿的斜顶,躺在上面晒起了日光浴。·就在他晒得迷迷糊糊,就要睡着的时候,听见了一把破锣嗓子在耳边聒噪道:“殿下,您怎么跑这儿来了我可一阵好找”·尤利尔没有睁眼便感受到了卡麦尔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以及他刺猬一样倒竖的浅棕色短发。
想着“这一个月过得倒是快,他都给放出来了”,尤利尔举起一只手摆了一摆,意思是:你挡我太阳了··卡麦尔连忙往旁边让了一步,满脸惶急地说道:“都什么时候了,殿下居然还这么沉得住气”·感觉到卡麦尔的目光在自己小腹处流连了一瞬,尤利尔半睁开眼,慢悠悠地说:“发生了什么我应该沉不住气的事了”·卡麦尔像是受到了极大的鼓舞,探过头去,将嘴凑在尤利尔耳边,刚想说话,就被尤利尔嫌弃地偏头躲开:“站远些回话。”
卡麦尔脸上立即堆满委屈,有如一条被主人抛弃的小狗,“殿下,您怎可如此对待忠心耿耿丹心一片此情可待万中无一的……”·尤利尔冷冷地打断他:“说或者滚。”
卡麦尔立即正色道:“殿下,由于主神放开了人界的魔法禁制,很多魔法大陆和深渊之地的出口都重现了·主神命我带领能天使前去约束·可您也知道能天使如今的地位和战力,恐怕力有不逮。
万一发生什么出乎意料的事,搭进许多无辜的性命不说,能天使的声望恐怕会更受打击·大家都是跟着我浴血奋战几万年的兄弟,我实在是不忍心·殿下,您看……”·尤利尔心里冷笑一声,想道,你不就想利用我给你当挡箭牌。
说得如此冠冕堂皇,也不嫌累··可面上,却无所谓道:“那你就直接跟主神说,你做不到,换力天使去·”·卡麦尔听了立即满脸激愤:“那可不行这几年,米迦勒自恃是战天使长,总是以天界战力第一人自居。
我可不能在力天使面前露怯,平白地给您丢人殿下,我知道您现在的身体状况禁不起操劳,可死亡之树您都能凭一己之力灭了,区区深渊之地,怎么难得住您。”
尤利尔看着卡麦尔激动的表情,心想,能把挑拨离间做得如此生硬直白,又能将无耻要求提得这般理所当然,卡麦尔的脸皮厚度也算得上是世间少有了··也许,就是凭着这几分无耻,他才能在如今的天界混得一席之地。
人的精神世界真是一种很奇妙的东西··那个可以站在群山之巅把酒狂歌、可以给战争孤儿带来亲情抚慰、可以用自己的肩背为平民做盾、也可以在死战中将后背交付的卡麦尔,已经死了。
活下来的,只有这个苦心钻营、出卖良知、不惜利用一切上位的卡麦尔··这样的卡麦尔,就是主神留给尤利尔,时刻拿来自鉴的镜子··用来提醒尤利尔,那一战之后,他到底都失去了什么。
主神拿走了卡麦尔圣灵中的信仰··尤利尔花了一万多年,都没有将它寻回··弯起嘴角笑了笑,尤利尔说:“如果你需要,随时可以来找我·”·卡麦尔等的就是这一句,喜不自胜地拍了一串马屁后,展翼而去。
尤利尔看着他逐渐远去的背影,再看向脚下圣都一派繁华的景象··至高天阿拉卜特,是一个信仰之地··可在这里生活着的人们,有多少,是真正有信仰的·信仰,绝不是光明就是好的,黑暗就是坏的。
信仰,也不是对你有利就是好的,对你无用就是坏的··信仰,确实是光明的,是心中的光明··生子强强奇幻魔幻前世今生·信仰,也确实是有利的,它让你平静地接受对你无用的东西,让你觉得,这个世界的一切都如此可爱。
这样说来,尤利尔确实是一个没有信仰的人··因为他已经看不见心中的光明,也无法认同这个世界的可爱··但他却觉得信仰是极好的东西··起码,拥有信仰的卡麦尔,是那样可爱的一个人。
☆、契约之线·刚送走卡麦尔,尤利尔便接到圣殿内侍从天使的消息,说有客来访··尤利尔想着今天这太阳是晒不成了,便沿着斜顶滑了下去,紧接着羽翼一展,轻飘飘地落在了主殿前的米色地毯上。
地毯上站着主天使长然德基尔,他就是那名访客·出于阶位礼仪,他正等着去通报消息的侍从天使的回音,结果被突然掉在眼前的尤利尔吓了一跳,一口气没上来,咳得天崩地裂。
一边咳,他还一边说着:“殿咳咳咳下……咳咳咳如今咳咳咳咳,该多保重咳咳咳怎能如此咳咳咳……”·尤利尔觉得咳成这样也要说教,然德基尔真是说教界的楷模。
然德基尔这一咳起来就没完没了,加上他强说了几句话,咳就变成了喘,喘还喘不上来,脸都憋紫了,整个身体也摇摇欲坠··尤利尔连忙扶住他,用领域传送将他架到了后殿的一个房间。
这个房间是一个套间的外间,被设计成会客室的样子·室内摆设的装饰品看起来都有几分古旧,窗子是光阴圣殿统一的地牢风格,但窗口能晒到阳光的范围内都种着绿色的植物。
会客室的一面墙上垒着一个壁炉,尤利尔将然德基尔扶到壁炉旁的一把沙发椅上坐好,凝起火元素点燃了壁炉,又在壁炉前加了一道水元素的滤膜·壁炉里燃着的不是寻常的木材,而是一些类似菌类子实体的火红色的伞状物,燃烧的时候,会发出一种品起来略苦涩的异香。
然德基尔看着壁炉中跳跃的火苗,深吸了一口气,好容易缓过了那阵咳喘,目光却变得几分呆滞··尤利尔拉过一把椅子,坐在他对面,也不说话,就看着窗口的那些绿植。
过了好一会儿,然德基尔才开口说:“没想到殿下还留着这个房间·”·由于常年咳嗽,然德基尔的嗓音有几分嘶哑,但由于他本来的音色十分温润,听起来并不难听。
尤利尔将目光移回到然德基尔带着病态红晕的脸上,笑了一下说:“没人住了就关上门,也不是刻意留的·”·然德基尔的手细细地摩挲着沙发椅的扶手:“我有些时候,做梦都会再回到这里。
今天真回来了,倒觉得是在梦中·”·然德基尔的人,同他本来的声音一样,长得十分温柔·他的整张脸上,没有一根线条是硬朗的,可组合起来,却不怎么女气,只让人觉得看起来很舒服。
他的头发是亚麻色,直直地垂到肩膀;眸子是翠绿色,由于眼角略有些下压,所以看起来总像是有什么解不开的愁事··此刻,他的眼中盈满了回忆,那股愁意便更浓了。
·尤利尔有些看不得他这样,手掌一翻,便将一个拳头大小的皮囊递到他面前:“魔界的礼物,一直没机会给你·”·青色的皮囊散发出一阵淡淡的、和空气里飘着的气味很相似的异香。
然德基尔将皮囊接在手中,打开袋口,只见里面装着很多豌豆样的小珠子··尤利尔说:“沼蛇的蛇胆,可以稍微压制你体内的病症·你发作得太难受时,可以吃一粒。
我用赤蕈的伞液浸过这个囊袋,你平时带在身上,也可以少发作一些·”·然德基尔的目光变了数变,最终垂下眼睫,低声道:“这沼蛇钻在地底深处,最是狡猾难寻。
您哪儿来的时间收集这些”·尤利尔说:“跟着大天使长的时候,顺手抓的·”·然德基尔一阵沉默··沉默的原因是,他正在想,该不该对尤利尔殿下这种摸鱼的工作态度展开批判显而易见,他这种态度是极不端正的,可他不端正的态度却是为自己好,自己如果就这样批判了他,是不是太不近人情·然德基尔很惆怅。
尤利尔见他脸色一阵红、一阵青,似乎又有开咳的趋势,连忙说道:“修复大结界的工作那么忙,你怎么有时间来找我”·然德基尔这时才好像突然想起来意,连忙站起身,说道:“殿下,我是来向您道歉的。
因为我治下不严,主天使中居然出现了勾结魔族、谋害大天使长、嫁祸于您的败类·请您责罚”·尤利尔笑了笑:“那件事已经过去了。”
不料,他的话音未落,然德基尔已经直直地跪在他面前··尤利尔让他跪得一愣,坐直身体想站起来,然德基尔却将双手放在他膝上,阻止他起身:“在神殿上,我没能为殿下说上一句话。
现在,只求殿下受我一拜·”说完前额点地,拜了个五体投地··尤利尔猛地站起身,闪在一边,眸中凝上一层寒意·他连忙闭上眼睛,柔声说:“我罪有应得,你本来也不该为我说话。”
然德基尔抬起头,目光殷殷地说:“殿下没有错,不过是受人陷害·父神那样罚您,还是罚得重了·”·尤利尔伸手将他从地上拉起来,垂眸道:“我有负父神多年的信任。
父神如何罚我,都不算重·”·然德基尔摇头道:“如果当时求父神留情,可能您就不会遇上天火峰的事,也就不会……”说着,他向尤利尔的小腹处看了一眼。
尤利尔顺着他的目光将手覆在小腹上:“法则之力既然如此安排,必有它的道理·只要这个世界安定,这并不是什么值得在意的事情·”·然德基尔一阵沉默。
沉默过后,眼中又是一阵恍惚··尤利尔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有些累了,没别的事,你就回去吧·”·然德基尔深深地看了尤利尔一眼,接着用目光扫过整个房间,最后笑道:“我真希望有一天,又能住回到这个房间。”
生子强强奇幻魔幻前世今生·尤利尔也笑了笑,温声道:“但愿吧·”·可他声音中的温暖,却远到不了眼底··然德基尔走后,尤利尔趴在窗口很是干呕了一阵。
呕了半天自然是什么也没吐出来,尤利尔靠窗而坐,捂着小腹一阵苦笑,心想,然德基尔简直是跟卡麦尔商量好的,都赶在同一天来恶心他··如果说卡麦尔的改变,是被主神拿走了信仰,然德基尔的情况又有不同。
然德基尔依然还是以前的然德基尔,虽然有时候会做一些不像他能做出来的事情,但那些事也非出自他的本意··他是被契约之线捆缚了圣灵··那一日,主神要拿回分离到尤利尔身上的力量,然德基尔跑出来求情,主神就问了然德基尔一个问题。
——在你眼中,我和尤利尔,谁才是你的父、你的神·然德基尔说:“当然是您,父神·”·主神便说:“那你退下。”
然德基尔并没有退下,就被主神缠了契约之线··契约之线,是早年黑暗魔法的一种媒介·被契约之线缠住灵魂的人会成为施术者的傀儡,永远效忠。
剪断契约之线的权力握在施术者手中·傀儡只能永远听命于施术者,或者等到有一天,傀儡的灵魂彻底被契约之线勒到窒息,烟消云散··不幸中的万幸,一个施术者在同一时间内,只能控制一个傀儡。
即便如此,这种契约有悖了契约之力“等价交换”的原则,同时还会对被施术者的灵魂造成不可逆的损害,便被魔神列为禁术,进而废止··主神不知道尤利尔也知晓这一秘术,只说抽离了然德基尔的健康,让尤利尔看见他便能想起来,谁才是这个世界的主宰。
尤利尔觉得,主神一定是脑抽了··不说然德基尔本来就是个老实听话的孩子、这么做的必要不大,就说这世界的主宰,那也必须是法则和契约两大神力··同任何人,都没有关系。
壁炉中的火,在然德基尔走后,便被尤利尔熄灭··没有了暖色的火焰,这个房间便显得有些阴暗·尤利尔靠着有些冰冷的墙壁,把玩着窗边的那些绿植。
这些植物,都是上一代大地天使种在这里的,有大地之力的加持,几万年没得到照顾也没有枯萎,更没有无限制地疯长·这倒是符合那位撒拉弗的个性,坚韧却平和、自强而有度。
为了三界不至于崩塌,那名撒拉弗献出了全部的神圣之力,作为献祭给法则和契约之力的祭品,换来了三界众生数万年的苟延残喘··尤利尔一边摸着那些表面带着细小绒毛的叶片,一边轻轻摩挲着小腹,柔声说:“主神将镇守人界的大地之力拿出来,赋予了你。
但你却要记得,你的力量并不是用来攻击敌人的,而是用来保护亲人的·”·腹中升起的一阵暖意,让尤利尔一阵恍惚··原来,它已经凝出了圣灵,可以听得懂人说话了。
就在这时,一阵极轻的振翼声停在了这个房间的门口,房间的门随即被推开,走廊中金色的圣光从门口铺了进来,铺出一面扇形的光影··尤利尔被突如其来的光线晃得眯起了眼睛。
一条金色的身影风一样掠到他身前,俯下身,伸出双臂,小心翼翼地将他从地上抱了起来··尤利尔有些恍惚地认出来,那是路西斐尔··久违的暖意,就像是屋顶的暖阳,让尤利尔忍不住产生了一种眷恋的错觉。
路西斐尔的身上还带着尚来不及清理的荒芜之地尘土的味道,说不上好闻,但却亲切熟悉··路西斐尔看着尤利尔一脸睡迷糊了的表情,有些嗔怪地说道:“你怎么这么喜欢坐地上。
不然,我多送些地毯坐垫过来,把你的光阴圣殿铺满好了·”·尤利尔笑了笑:“那你记得把屋顶也铺上·”·路西斐尔想了想,有些为难地说:“那也太难看了。”
尤利尔说:“哪里难看”·路西斐尔说:“你想想看,铺一屋顶的坐垫,远远看过去,就像晒了一屋顶的尿布似的·让人联想起来,总不好。”
尤利尔看着少年风尘仆仆的脸上,那一本正经的样子,忍不住喊了一声:“路西斐尔·”·路西斐尔下意识地答道:“唉”·尤利尔伸出手指,擦去了他腮边沾着的一小片尘土:“我会保护你的。”
路西斐尔的眸色一深,抱着他就近坐在一把沙发椅上··抚着尤利尔的脸,路西斐尔用一种近似虔诚的坚定的声音说道:“我会保护好自己·然后,总有一天,我会让你不需要去保护任何东西。”
少年的眼中,又凝聚出美丽的、金色的光芒··少年的眸子一片湛蓝,此刻看起来就像是晴朗的天空一样··尤利尔突然回忆起撒旦的眼睛··撒旦的眼睛是深蓝色的,也如晴空一般,只不过是夜间的晴空。
缀着万千星斗,和始终没有说出口的深情··片刻的失神之后,尤利尔将手缓缓放在路西斐尔肩头··路西斐尔刚想去握住那只手,却见尤利尔轻轻一推手臂,便从他怀中挣出,站在了一步开外。
定了定神,尤利尔对他今天第三位访客问道:“你来找我,有事”·☆、阿撒兹勒·路西斐尔这段时间的生活,可能只能用“不好”两个字来形容。
之前,他用替身符文为尤利尔硬挨了近两天的天火焚灵,后来更是以圣灵为盾,挡住了死亡之树自爆的那一击·之后为了保尤利尔不被神圣议会骚扰,一直在与议会上层周旋。
后来,尤利尔在神塔也不知道对主神说了什么,主神居然下令解开人界的魔法禁制,他同尤利尔的孩子莫名其妙地变成了大地天使,还说那是除去死亡之树后,法则之力给天界子民的馈赠。
生子强强奇幻魔幻前世今生·那意思,就好像大地天使是打败死亡之树掉落的任务奖励一样··尽管挂念尤利尔的伤势,接到主神的调令后,路西斐尔还是立即动身赶往人界。
到了人界,当然是另一番糟心·他不知道尤利尔与那些愚蠢的人类到底是怎么相处的,总之人类城邦的那些君主们看见天使代表团,唯三会做的事就是哭穷、装可怜、求抱大腿。
这连着一个月被抱过来,路西斐尔觉得自己的腿都细了··解除了人界的魔法禁制后,很多深渊之地的出口也显现出来·那些地方,对尚未掌握魔法的人类来说,是真正的“深渊”。
为了保护十分脆弱的人类文明,他不得不在发现的深渊之地周围设下重重结界,同时搜寻着上古时期鬼域、精灵大陆和龙岛这类可能也会逐渐重现人界的小世界通道··路西斐尔办事向来追求完美,一个月来可以说是不眠不休,力求尽快将一应事宜推上轨道,他好回来看望尤利尔。
解除了人界的魔法禁制后,他请求主神将收尾的工作交给对人界较熟悉的能天使,获批后,便风风火火地传送回了至高天··这次从人界回来,路西斐尔自觉精神状态十分萎靡,本来打算回去打扮得光鲜亮丽,再去找尤利尔炫耀一下成绩。
结果,他刚踏出传送阵,远远地就看见然德基尔从光阴圣殿里飞出来··知道然德基尔经常帮主神做一些上不得台面的事,路西斐尔一时紧张过度,便直接冲向了光阴圣殿。
在冲的那一刻,他神智一清,已经做好撞在守护结界上拍成一张肉饼的心理准备·结果,光阴圣殿的结界居然是对他开放的·而且,在光阴圣殿中,他居然能够感觉到尤利尔的位置。
路西斐尔心念一动,就想起了在魔界第七狱的遭遇··看来,在他身上还有一些隐秘的谜题,需要一点一点发掘并解开··但是现在并不是考虑这种问题的时候。
迅速地寻到了尤利尔所在的位置,那是光阴圣殿后殿的一处偏廊,廊柱上雕满了缠藤植物,隐隐盘绕出大地天使的印鉴·路西斐尔想起来,在上古时代,至高天的天空中,除了神塔外,就只有光阴圣殿一座宫殿。
那时所有的炽天使都挤在这座宫殿里,虽然感觉挺像高级集体宿舍的,但胜在交流起来特别方便··走到尤利尔所在的房间前,得益于在魔界下水道的特训,隔着厚厚的门扇,路西斐尔依然能感觉到尤利尔的位置、姿势,甚至一部分表情。
此刻的尤利尔倒是没受到什么伤害,他靠着窗口的墙壁坐在地上,手里把弄着一片叶子,脸上的表情堪称落寞··路西斐尔突然意识到,伴随尤利尔几万年的那些同伴,大部分已经凋零陨落。
仅存的那些,不是对他不怀好意,就是老死不相往来·无论造成这一局面的原因是不得已、还是尤利尔刻意为之,大家的心都是肉长的,他岂能感觉不到疼痛·心痛无以复加,路西斐尔想都没想就冲进去,将尤利尔从地上捞起来,拥入了怀中。
他只想给他一份温暖,一份安逸··虽然他一再推开他,可路西斐尔想的是,如果被他推开的人都走了,起码还剩下自己一个死缠烂打,那么,也许他就没有那么孤寂。
所以,在这次被推开后,路西斐尔第一个想到的是,尤利尔看起来心情不好,我不能跟着心情不好,不然孩子感觉到了,会让他更难受··于是,在被问及来意后,路西斐尔依旧笑得一片温煦,柔声说道:“没有双亲圣灵的滋养,新生的圣灵会觉得不安。”
说着,他上前一步,牵起尤利尔的手,指尖流淌出金色的圣灵的光辉:“你就当我是块能量石,需要的时候就拿来用一下,别有负担·”·尤利尔这次并没有推开他,只是站在原地,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路西斐尔觉得,能被他这样安静的看着,也不失为一种幸福··安抚过尤利尔体内的小生命,路西斐尔也没有多做停留,直接回了光耀圣殿··自天火峰事件后,为了不引人耳目,他并没有接受治疗,刚刚强行运用了圣灵之力,便觉得有些乏。
路西斐尔本打算回去自舔伤口,结果刚到门口,便被侍从天使通知说,阿撒兹勒正在会客室等他··阿撒兹勒是与他同年的智天使,出生时还引发了法则之力的神谕,说他日后会功绩卓绝,位列炽天使。
于是,便被主神塞在一堆名副其实的炽天使中教养··由于米迦勒小时候以及拉斐尔持续至今的熊孩子属性,阿撒兹勒从小没少受挤兑,甚至有时候还会挨打·阿撒兹勒也是傲气,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哪怕让人打断了骨头,也得在对方身上撕块肉下来。
一时间,天使学院变成了角斗场,甚至还有人暗中下注,赌阿撒兹勒的输赢··久而久之,路西斐尔觉得此种战况已经超越了“熊孩子打架”这一和谐范畴,便刻意将阿撒兹勒带在身边,时不时维护一二。
一来二去,同学关系看着和睦起来,两人也形同莫逆··心想着阿撒兹勒突然到访,显然是有要紧事,路西斐尔便硬压下不适,来到了会客室··少年时代的阿撒兹勒顶着一头黑长直,妖媚的狐狸脸还没有长成,整张脸看起来就像是一枚尖利的锥子,眼睛总是半眯着看人,一双黑色的眸子掩在浓密的睫毛后面,令人看不清眼神。
也正因如此,拉斐尔一直怀疑他是近视眼看不清东西,一度企图帮他矫正视力··见路西斐尔走进来,阿撒兹勒站起身,几步走到他面前,顺便拉过一张高背椅,便将他摁在椅子中,一双总是眯着的狐狸眼难得睁开了,看起来却是恶狠狠的。
路西斐尔被盯得莫名其妙,只能直抒胸臆:“阿撒,你瞪着眼睛不好看·”·阿撒兹勒没理他这句话,语气不善地说:“我想敢问殿下,您拿了我的锁灵符文不算,还拿了替身符文,到底是做什么去了”·路西斐尔顿悟,这位是丢了东西,来找犯人算账了。
笑着往高背椅上一靠,路西斐尔说:“不过几张符文,临时救急,以后还你·”·阿撒兹勒双眼一眯,咄咄逼人道:“我还差那几张符文你别以为我猜不出来,你是拿去救那个死疤脸的尤利尔了”·生子强强奇幻魔幻前世今生·路西斐尔闻言眸色一冷,声音也带上一丝冷意:“如果你当我是朋友,便对他说话客气一些。”
他眼中罕见的怒意,让阿撒兹勒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只是低下头岔开与他对视的目光··片刻之后,阿撒兹勒抬起头,嘴角挂着微笑,仿佛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您让我去查那个能天使长卡麦尔,我果然查到他与那个波夫卡有过接触。”
说到这里,他微微一顿——本来他想说的是“为了帮尤利尔夺回大天使长之位,他会暗害于你并不奇怪”,后来斟酌了一下,改成了:“他很有可能也参与其内,却有本事将自己摘得一干二净,只怕也不是个简单的人物。”
路西斐尔听完暗道一声“果然”,笑了笑说:“找人盯着卡麦尔·如果他去找尤利尔,马上通知我·”·阿撒兹勒躬身称了声是,犹豫半晌,还是忍不住说道:“如今尤利尔在圣都的声望有所回升,如果他真的成为大地天使的母父,那便相当于多了一份与你相抗的筹码。
在神圣议会,虽然父神大部分用的都是神迹纪年后的新人,可也有一些有话语权的人,曾经是尤利尔的旧部·无论他们的关系看起来如何不睦,也不可不防·”·路西斐尔撑起下巴,笑得几分愉快:“不用担心,如果他看重这个位置,那还真轮不到我来坐。”
阿撒兹勒扯起一边嘴角,凉凉说道:“殿下,属下想说的是,所谓同舟共济,殿下并非孤身一人·如果置自身安危于不顾,您一条船上的其他人,也可能会跟着您覆灭。”
说完,他从怀里掏出一只一指长的水晶瓶,丢到路西斐尔面前:“属下不打扰殿下休息了,告退·”说完转身就走,黑长直的头发险些甩了路西斐尔一脸。
路西斐尔有些无语地看着被“咣当”一声关上、兀自抖动的会客室大门,又看了一眼接在手中的高浓度治愈药水,微微一笑,拔出瓶塞,一饮而尽··此刻,他心中想的是,果然还是我的尤利尔最温柔。
而此刻的尤利尔,正坐在光阴圣殿塔楼的尖顶上蹭落日的余晖,顺便思考着今天发生的事··首先是路西斐尔,想起来有些烦,略过··然德基尔应该是来替主神来探他的口风。
说到这里,主神也是很拼,为了不让他弄死“亚当”,连大地之力都解放了出来·只怕孩子出生后,会有些后患·不过那也是很久之后的事情了,也略过。
接下来,就是卡麦尔求他的事··尤利尔答应卡麦尔帮他处理深渊之地的事,倒不完全是出自圣父上身或者补偿心理··深渊之地,是上古时期三界尚和平的时候,一些魔法力量特别强大的人在人界开辟出来的能量空间。
后来三界战争爆发,支持世界稳定的能量逐渐溃散,为了生存,尤利尔与撒旦签下了和平协议,利用大地之力携手关闭了天界和魔界·当时的那一次封存仪式,同时也关闭了所有异空间的开口,以及通往一些特殊种族聚居的魔法大陆的通道。
再后来,天界和魔界的大门开启,人界却依然同大地之力一起被禁制着··如今,禁制解开,深渊之地自然重现人间··就是没有卡麦尔的请求,尤利尔也会去深渊之地。
他需要用足够的黑暗力量,重建一个魔核,再将魔核送给席欧乌尔,助他稳固在魔界的地位··只有魔界集权统一,才能有与天界争夺人类信仰之力的资格··只有三界的力量相当,互为倚仗也互为牵制的时候,世界才会真正稳定。
如今看来,卡麦尔这种瞌睡时送枕头的行为,倒说不准是不是别有内情了··毕竟,卡麦尔被拿走的只是信仰,而不是智力··尤利尔突然觉得有些头疼。
下意识地,他开始想念路西斐尔止疼效果绝佳的怀抱··☆、深渊之地·半年后,人界某处的深渊之地,一场战斗刚刚结束·巨大的能量波动席卷着一地砾石,规则地在地上钻出一个两米深、直径不下十米的漩涡状浅坑。
尤利尔将审判之剑拔出魇怪首领硕大的脑袋,带有精神毒性的蓝色血液“噗”地喷射出来·为了收集魇怪的灵魂之力,尤利尔并没有分神张开护盾,霎时被淋了一头一身,他嘴里的吟唱却没有因此而中止。
蓝色的毒血顺着他的五官和长发缓缓滴落,随着手上那块黑色的魂晶闪出一道蓝芒,尤利尔以剑支地,蹲跪在地上··迅速画出几道清洁符文清理掉残毒,尤利尔取出一瓶治愈药水灌下,强压住腹内那阵不安的胎动。
·这已经是他这几个月来清理掉的第十七个以黑暗力量为主的深渊之地,收集到的黑暗之力与魔核相比虽然还欠缺不少,但用来糊弄人,应该也差不多了··不是他不想精益求精,实在是他的身体有些撑不住。
生命之种在他体内扎根已经有近八个月·天族的胚胎通常是圣灵与肉身一同发育,圣灵越强大,凝聚成个体的时间就越长·可主神将大地之力灌注给他这个孩子,使得它的圣灵形成得极快,于是便加倍吸收他的骨血成形。
随着它日渐长大,尤利尔受到的苦楚也日渐增多,虽然平时他还能装作若无其事,但战斗的时候,难免会力不从心··深吸了一口气,尤利尔站起身,将审判之剑收回掌心。
卡麦尔和他带领的能天使战斗小队还在与魇怪的残部战斗,尤利尔刚刚故意且战且行,甩开了他们·此时也觉得没必要刻意去寻他们汇合·这片深渊之地里,最具威胁的两样东西之一,魇怪首领,已经被尤利尔杀死,剩下那样则是从魇怪的□□和魔魂中衍生出来的大小幻象。
撒拉弗的精神力素来强大,对于此间的幻象,尤利尔并没有在意,凝聚火元素焚烧了深渊之主的尸身后,便振翼飞入了灰蒙蒙的天空··魇怪深渊的主人原是一名同役魔签订过灵魂契约的魔人族大召唤师。
他死后为了逃避被役魔拿走灵魂,将自己的灵魂藏入梦境,并驱使魇魔杀死了追踪而来的役魔·后来他企图让魇魔吞噬误入噩梦领域的其他魔人的灵魂,让自己的灵魂借体重生,结果因为之前违背了契约之力,在灵魂融合时发生了变故,他不但没有重生,还成为了丑陋且不能出现在阳光之下的魇怪。
生子强强奇幻魔幻前世今生·成为了魇怪后,这位仍没有停止其对命运的抗争,运用召唤术为自己召集了一只组成十分复杂的军团,企图攻占魔界,自立为王·结果自然是第一狱都没进去,就被撒旦打败。
后来他开辟了一个深渊之地,与残部逃入其中,并自闭大门··这种事如果被尤利尔碰见,那么当然是杀到他姥姥家也会将其击毙·但是他运气好,遇上了做人留一线的撒旦,便让他活到了现在。
可惜,经过数万年的蛰伏,魇怪心中的壮志居然依旧没有磨平,发现如今的人界极其脆弱后,又想称霸人界,结果就招来了天界军,最后还是让尤利尔给收了··这个故事告诉我们,低调做人的重要性。
魇怪深渊的总面积大概几十万平方,地形主要以纵横的裂谷为主,空气中弥漫着致幻的雾气,照明基本要靠深渊之地最常见的荧光草,出口位于其中一条裂谷的底部·这种环境本身就容易让人迷路,再加上不时出现的幻象法阵,能天使军在里面困了七八天,才清理干净魇怪的手下,将它们抓的抓,杀的杀。
杀掉的就地焚烧,抓到的,都在尤利尔的授意下,被送去了地狱之门,用来补充魔界日益减少的物种··能天使们出来的时候,并没有看见尤利尔·这不奇怪,因为尤利尔通常只负责扛掉最硬的那个茬,扛完就走,绝不拖泥带水。
能天使们就照例开始准备永久封闭魇怪深渊的出口··可就在他们念诵空间封闭法文的时候,突然发现,深渊里还有智慧生命的迹象·这种情况一般有两种可能,第一种,就是里面的魔族没有被清理干净,需要他们再去扫一次地毯,第二种则是,这个深渊之地是分层的。
分层越多的深渊之地越危险,如果一个深渊它能够分出七层,那么它就可以叫魔界··当然,这是开玩笑的,魔界只有一个·最厉害的深渊,分个两三层也就顶天了。
本来以为终于可以轮休的这队能天使于是唉声叹气地重启了深渊的开口,准备进去再查探一番·结果就在这个时候,他们遇见了组队来找尤利尔的大天使长路西斐尔、智天使长拉贵尔和早一步被主神传走的能天使长卡麦尔。
能天使们这才知道,尤利尔这次并没有先他们一步离开··尤利尔还在深渊之地··路西斐尔此时简直快要急疯了··他知道尤利尔一直在帮卡麦尔清理深渊之地,他劝阻过,被无视了;然后他提出由他去,被训斥了;甚至他出手阻止过,结果俩人差点儿打起来,尤利尔疼出一头冷汗,他自然就蔫了。
于是,他去威胁了卡麦尔,结果卡麦尔向尤利尔告了状,尤利尔便不再允许他出现在自己十步之内·就在他打算撺掇米迦勒去将卡麦尔这个差事要过来的时候,尤利尔正式找他谈了一回,意思是,深渊之地自己是必须去的,如果路西斐尔再横加阻拦,那就是在逼他冒更大的险。
可尤利尔始终不肯告诉他,这样做的原因··路西斐尔当时觉得,这世界上再没有比尤利尔更难缠的人··时至今日,他只觉得,只要他平安,就算他想把地捅个洞,也由他去吧。
拉贵尔则比路西斐尔镇定很多··在得知尤利尔一周都没有返回天界后,他隐约觉得这次尤利尔怕是遇上了棘手的情况·于是特别策略地去找主神告了尤利尔一状,说他已经一个月没有到自己那里检查大地天使的情况了,这么不听话的患者,请主神另谋保健医,他不伺候了。
主神听了自然很生气,传了神圣诏令给尤利尔,结果,携带神圣诏令的风精灵居然迷路了·主神就问尤利尔去了哪里,众人从光阴圣殿到天门一路查下去,发现他跟着卡麦尔去了人界。
主神就传了在人界清理深渊之地的卡麦尔·卡麦尔满脸委屈地哭诉说,尤利尔殿□□恤旧部,觉得这处深渊危险,自愿帮他们打前站,他劝不住也不敢劝·听得站一边的路西斐尔恨不得给他一脚,把他从神塔上踹下去。
后来主神就说,要派米迦勒和拉贵尔去找尤利尔·路西斐尔盯了米迦勒一眼,米迦勒立即会意,马上说,他在之前处理天火峰的时候灼伤了圣灵,现在还没有恢复过来,恐怕力有不逮。
要知道,天火峰的事,过去了已经半年多了··别说主神,就是路西斐尔听完也觉得,米迦勒这个借口真是好比在说“我今天被蚊子叮了个包,不能去上学了”。
这个时候,拉斐尔站了出来,满脸关心地说,你受了那么严重的伤怎么不告诉我,快让我帮你看看·然后他便当众对米迦勒用了治愈术·也不知道他怎么做到在神前做手脚的,总之被他“治愈”之后,米迦勒在短时间内,是真的不能上学了。
最后,搜救尤利尔的任务,落在了看起来十分不情愿的拉贵尔和看起来十分心不在焉的大天使长身上··主神似乎是觉得这个组合很有杀人灭口的嫌疑,就把卡麦尔也塞进了队伍。
一行人赶到魇怪深渊的时候,能天使们正准备再次进入深渊搜寻可能存在的第二层,于是两拨人汇成一拨,浩浩荡荡地冲了进去··进入了深渊后,卡麦尔便直奔魇怪的老巢。
通常多重深渊的下一层开口,都会在深渊之主的巢穴附近·路西斐尔听说尤利尔最后就是在那里与他们走散的,便也同他们来到了深藏在一道深沟中的魇怪巢穴··魇怪的巢穴如今已经变成了一座新鲜的废墟。
这座城堡原来完全由红色的刚玉砌成,如今塌了个彻底,遗迹上遍地堆满了棱角分明的红色刚玉碎片和尚没有燃烧干净的魔物残骸·卡麦尔摇头感慨说,殿下这一劈,简直将搜寻难度变得无限大。
路西斐尔顿悟,原来这建筑是被尤利尔一剑轰塌的··还真是一如既往的简单粗暴,就不知道他的身体是否受得了这种冲击··路西斐尔仔细辨认了一下地上凌乱不堪的打斗痕迹,又向卡麦尔核实了一下尤利尔与那魇怪缠斗时所往的方向,便追着踪迹而去。
拉贵尔连忙跟上,卡麦尔也想跟着,结果被拉贵尔拦下,打发他去清理废墟·结果就这一耽搁,再抬起头,路西斐尔已经消失在深渊那充满了致幻气体的迷雾之中··拉贵尔霎时间警觉起来,高喊了路西斐尔一声,结果听见的,只有自己回荡在深谷中的回音。
深谷中的迷雾,已经比他们进入时浓稠了很多··生子强强奇幻魔幻前世今生·这样一来,拉贵尔也不敢轻举妄动·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开始分析迷雾的成分。
路西斐尔在飞离废墟的时候,便发现周围的雾气变浓了·可他想的是,这雾气如此古怪,若不快找到尤利尔,只怕他会遇到什么不测·于是,他不但没有停下,反而加速循着一些战斗的痕迹飞去。
渐渐地,雾气已经浓得伸手不见五指·路西斐尔用心感受着周围的环境,突然,自后背栖上一股熟悉的寒意·路西斐尔瞬间凝圣光于掌心,金色的圣光却只照出有限的空间,他依稀辨认出,就在身下数米的地上,似乎有一摊模糊的血迹。
路西斐尔立即俯冲而下,待站到地上,那摊血迹却仿佛蒸发一般逐渐弥散入周围的浓雾中,将浓雾也染上浅浅的红色·这时,一抹白色在红雾中一闪,没入了远处更浓郁的黑暗中。
路西斐尔瞬间认出,那抹白色正是神圣祷袍的一角··眼前那浓得仿佛随时可以滴落的黑雾中,隐隐有几声几不可闻的□□传来·仿佛是痛极了死死咬在牙关中的低吟,让路西斐尔心中一紧,脚步不由自主地便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挪去。
大约走出了十余步,低吟声蓦然一停·路西斐尔立即停住脚步,便又听见那低吟,自另一个方向传来·声音依旧低得几不可闻,却是比刚刚多了几分迫切。
路西斐尔循着声音转向,同时手指轻画,将几枚圣光弹投向面前··圣光弹投入浓雾中后,与浓雾中的黑暗物质碰撞中和,竟将面前的浓雾破开了几米·就在几米之外,一个身穿白色祷袍的人影突然出现,只停了一瞬,便向浓雾深处奔去。
仅那一瞬,已经够路西斐尔看清来人的面容··那是一张形容枯槁的男性天使的脸,五官长得很平凡,却因为极度的消耗,瘦脱了相,看起来颇像是第六狱西部的饿鬼。
他身上穿着的那件宽大的祷袍,不时被风吹得裹在他形销骨立的身体上,他的身体纤弱得仿佛随时会被风摧折,可他的腹部却圆隆突出,看起来有一种极不和谐的诡异··路西斐尔认出来,那正是自己十岁时第一次去审判之塔参观时,被关在重犯室的那个男人。
男人的罪名是盗窃生命之种,以及□□··路西斐尔已经记不得这个男人的名字,却依然记得当时那个案子的每一个细节·因为那已经是贯穿了他剩余童年的心结,直到现在想起,仍无法释怀。
☆、幻象幻象·路西斐尔在认出那个男人面孔的瞬间,便判断出自己中了幻术,也是同时,他迅速抬手,画出一道神圣符文,向着男人消失的方向打去·金色的符文穿越了迷障,眼看便要打在那条急速奔逃的黑影上,却突然间金光大盛,原来是另一道神圣之力与路西斐尔的神圣符文撞在一处。
两股强大的神圣之力撞出了巨大的响声,刺目的金光完全遮蔽了视野,路西斐尔却能感觉那道奔逃中的身影一个急转,奔向另一道圣光的来处而去··路西斐尔几乎瞬间展开六翼,也向着同一个方向掠去,一面光盾自他掌心形成,瞬间挥出,挡在黑影和那道圣光的来源之间。
黑影似乎发现他的接近,在光盾前侧身一滚,几个起落便投入了茫茫浓雾中·路西斐尔无暇理它,越过光盾,一把抱住一个摇摇欲坠的身体,然后,他便听见尤利尔有些虚弱的声音响在耳边:“别管我,去追他。
要活的·”·路西斐尔却没有理睬尤利尔明显有些力不从心的推攮,揽住他的腰让他在自己怀里靠稳,伸手探了一把他的额头,触手果然是一片冰冷·路西斐尔刚想将他打横抱起,手里一沉,尤利尔已经昏了过去。
路西斐尔心中大骇,连忙在身边布置了一个守护结界,将尤利尔放在地上、抱起他的上身靠在自己怀中,凝聚圣灵探看起尤利尔身体的状况··一探之下,他不免大惊失色,尤利尔体内神圣之力的消耗已经达到极限,竟有些圣灵溃散的趋势。
路西斐尔忙用圣灵之力稳住尤利尔的圣灵,同时治愈术的金芒也随着他的圣灵进入尤利尔体内·虽然知道这里绝非施展愈灵术的地方,可形势危急,他也顾不得许多。
岂料,他的圣灵刚刚进入尤利尔体内,就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吸力将他的力量源源不断地吸纳过去·这很像平时尤利尔腹中之子吸纳神圣之力时的情形,最初路西斐尔没有介意,只是更全力地输送力量过去。
可不多时,他便觉出不对,因为他根本接触不到尤利尔的圣灵·怀中冰冷的身体,仿佛只是一个无限吸纳力量的容器,最初感觉到的溃散的圣灵、沉重的伤势,此刻都化作对力量无休止的攫取。
路西斐尔猛然想起进入浓雾时背上的阴寒··力量仍从他接触尤利尔的那只手源源不断地流失着·路西斐尔突然画出一道净化符文,点在自己眉心··就在那一点清明之下,路西斐尔看见,自己怀中温软的身体,哪里是尤利尔,分明是一只吸人灵魂的魔物。
那魔物长成一副美女的样子,眉眼妖娆,体态婀娜,此刻缠在路西斐尔身上,正张着涂得血红的唇,吸纳着路西斐尔离体的圣灵之力·而她手中不停变换画出抵御神圣之力的符文。
原来,迷雾中的男子并不是幻象的全部·路西斐尔暗自心惊,看来刚刚让他中招的,是一名能力极强的幻术师··这时,注意到路西斐尔突然中断了力量的传输,正在享受美味的魔物嫣然一笑,十指成爪,猛地向路西斐尔胸前抓过来。
她十根指甲涂着鲜红的毒汁,根根尖利无比,加上距离又近,刹那间便抵在路西斐尔胸口,却还是迟了一念,抓在路西斐尔拉开的光壁上·路西斐尔借着这次攻击的冲击甩开魔物,猛地后退数步,不待站稳,几枚圣光弹便砸了出去。
·那魔物并不躲,只娇笑一声:“好俊的小辈,姐姐给你当情人儿,你忘了之前的那个可好”同时双手一挥,几团黑暗之力便迎上路西斐尔的圣光弹,一阵能量湮灭的爆炸声后,圣光弹穿透爆炸时形成的弹幕,继续朝魔物飞去。
魔物娇呼一声:“哎呦,怎么这么不懂怜香惜玉”话音未落,只见她的身体如蛇一般向一旁滑出去数米,也不恋战,直接就要往浓雾中遁去。
路西斐尔哪能容她逃跑,羽翼一展便截断她的后路,同时又是几枚圣光弹砸过去·魔物躲得狼狈,却仍笑得一脸妩媚生动:“你就不想知道,自己的小情人儿怎么样了么”·生子强强奇幻魔幻前世今生·闻言路西斐尔的攻击不由停了一瞬,那魔物瞅准间隙猛地冲入了浓雾中。
路西斐尔迅速伸手,堪堪扯住了那魔物的脚踝·魔物去势不减,路西斐尔只觉得指下一滑,握在手里的就只剩下一层透明的薄膜··浓雾中兀自传来魔物银铃般得意的笑声:“呵呵呵,这么喜欢姐姐,就送你当个定情信物。”
路西斐尔再看向手中人皮一样的薄膜,发现上面流动着寒冷的水元素能量,正发出阵阵蓝色的幽光··是阴蛇的蛇蜕··一个名字出现在路西斐尔脑海中。
利维坦··阴蛇族的女王,魔女利维坦,能吞噬人的情感,令相爱的人互相猜忌、妒忌,并以此创造黑暗的力量·她在魔界的地位,虽尚未能统领一狱做到大领主,却是莉莉丝手下的二号人物。
如今她出现在这处深渊,只怕尤利尔不见的事,就不是一场意外·如果是魔界的人要刻意与尤利尔为难,并且连利维坦这种级别的高等魔族都出动了,再加上那个连撒拉弗都能迷惑的幻术师,尤利尔目前的处境只怕非常危险。
想到这里,路西斐尔不敢耽搁,展开羽翼向着方才那幻术师逃离的方向追去··他的想法很简单,这片迷雾处处陷阱,与其乱转,不如跟着敌人··可他的想法毕竟太简单了些。
虽然他与利维坦从接触到对决到她逃窜,总共经过的时间不过数息,之前的幻术师已经跑得再无踪迹,连滑不留手的利维坦也不知逃向何方··害怕尤利尔遭遇不测的惶恐,驱使着路西斐尔不断飞翔,虽然知道这样可能等于浪费力量,很容易再落入敌人的算计。
路西斐尔想得很清楚,如果敌人分心来算计他,怎么说也是从侧面帮了尤利尔一把·他堂堂一个大天使长,如果连几个魔物的算计都顶不住,还谈何保护爱人··四周的黑雾,依旧浓稠致密。
阴冷的感觉贯穿着他每一次呼吸·路西斐尔感觉到自己正飞行在一处法阵密集的区域之上·在那片区域的正中,依稀有一股特别的烧焦的味道··那是一具已经烧得只剩骨架的尸体。
不同于其他魔物的尸骸,这具尸体周围弥漫着极强的黑暗气息·当罪大恶极的生命在死亡,被他的恶意所聚集的怨念一时无所凭依,便会像这样聚集起来,多日才能散去。
路西斐尔瞬间意识到这恐怕就是被尤利尔所杀的那个深渊之主··而围绕着深渊之主尸身的那些法阵,显然是布置好不久,魔法石和魔力线的消耗并不明显,在黑雾中发着淡淡的金芒。
那些,都是神圣之力凝结成的守护法阵··感受着法阵对自己的排距,路西斐尔心急如焚,忍不住喊道:“尤利尔,你在那吗”·他的声音,在迷雾中颤抖着传了出去,立刻被四周的能量壁增强,并形成了经久不断的回音。
只有回音,却没有回答··路西斐尔却恍惚看见,在法阵的中央,躺着他魂牵梦萦的身影·他有些茫然地举步,向法阵中迈去··这一步,并没有落到实处。
路西斐尔只觉得自己的身体蓦然失重,直坠而下·背上的羽翼明明是圣灵所化,此刻却重逾千钧,无论如何也无法展开··猛然惊醒,自己怕是又在无形中受到了幻术影响。
刚想应用清净术,他突然感到手腕上一凉··那犹如阴蛇般的凉意,却令他一阵失神··几道充满恶意的攻击从天而降,路西斐尔在拉出一道光盾的同时,感觉自己被人紧紧抱住、护在了怀中。
接着只见一道更加厚重的金光闪现,数枚黑暗魔法弹撞在两重光盾上,瞬间消弭于无形··路西斐尔突然觉得自己的视线有些模糊··尤利尔的脸,就这样模糊在他眼前,仅余那双冰蓝色的双眸,此刻含着几分无奈,凉凉地看着他。
尤利尔的声音,清冷中带着几分讽刺,他说:“路西斐尔,你还能更笨一些吗·”·☆、我喜欢你·魔法弹的攻击撞击在光盾上产生的冲击,加速了他们的坠势。
尤利尔穿着一身雪色的秘纹布甲,披着淡蓝的密绒披风,随着他们下坠速度的加快,那件披风同他银色的长发一同被气流向上兜起··路西斐尔反手抱住尤利尔,看着对方苍白的面色,路西斐尔拼命挥动着羽翼,可不知为何,在跌落后,自己的六翼就仿佛不存在一般,根本无法产生气流。
关键时刻,还是尤利尔挥出了一条绳索一样的东西,锚靠在身前布满了隧孔的岩壁上·路西斐尔只觉得坠势一缓,两人便朝着那岩壁荡去··路西斐尔连忙用力转身,将自己挡在尤利尔和岩壁之间。
就在他后背撞上嶙峋岩壁的前一刻,一道光壁骤然出现,帮他缓去了那下撞击··尤利尔的声音再次响起:“我不该怀疑,你确实还能更笨·”·路西斐尔心想,我会变笨都是为了谁。
可却不敢这样说,只敢收紧双臂,圣灵之力再次自他体内缓缓流向尤利尔,接触到尤利尔腹中正躁动不安的圣灵,化作一股融融的暖意··不过片刻,他们已经滑至可以落脚的一块平台上,周围仍然布满浓稠的黑雾,可见范围不足一臂,可路西斐尔还是看清了尤利尔手中的东西——那是一根用巨戟兽的神经连着短小骨刃做成的抛索。
如果不是路西斐尔正担心尤利尔的身体状况,他一定会想,收集癖真是一种实用的癖好,但是,弄一把真正的抛索难道真有那么难·其实,尤利尔的身体状况也不是很糟。
只是刚刚出手救路西斐尔的时候,用力过猛,惹得他极度缺乏安全感的儿子一阵忤逆·此刻被路西斐尔稍作安慰,疼痛来得快,去得也快··尤利尔心情复杂地看着明显是来救他、结果又坑了一把队友的路西斐尔,觉得情之一字,着实害人不浅。
路西斐尔被尤利尔内容丰富的眼神盯得头脑一热,踮起脚就在尤利尔唇上印了一吻·这个吻既没有深入,也没有一触即离,就像是虔诚地吻着世代生活的土地,就像是吻着神明曳地的衣摆,不含私欲、不涉情色。
·贴着尤利尔的唇,路西斐尔轻声道:“你还好吗”·生子强强奇幻魔幻前世今生·尤利尔被他吻得一愣·路西斐尔温热的呼吸就吹在他脸上,那一刻,少年的眼睛不安地闭起,长长的睫毛因为紧张一阵轻颤,就像是一对挣扎在生死之间的蝶翼。
待睁开双眼,两汪清澈碧蓝,沉在里面的是情深如许··尤利尔的呼吸,就这样乱了一瞬··然后,他不动声色地退后半步,面无表情地说:“刚刚还好。
但托你的福,掉进了幻境领域,有些前途未卜·”·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近在咫尺的岩壁中,突然喷出几股红色的气体,同浓黑的雾气搅在一起,混合成一片凌乱缥缈的烟翳。
尤利尔拉起路西斐尔的胳膊瞬间向后掠去,避开烟幕的同时,两人又开始下坠·路西斐尔连忙抱紧尤利尔,调整姿势,后背朝下,心想,就怕这剩下的距离不够深,可不能摔着尤利尔。
结果没等他想完,背后一阵钝痛,两人已经跌落至底··路西斐尔还没来得及为自己的机智喝彩,便听见尤利尔咬着牙说:“这里是以你思维为基础形成的幻境,别乱想。”
尤利尔此刻正被他箍着趴在他身上,已经微微隆起的小腹正搁在他的髂棘上·路西斐尔一个激灵,赶紧松开手,又忙着去扶尤利尔··尤利尔拂开他的手,单手撑地站起身,看向前方一点。
在茫茫黑雾中,远远地出现了一个光斑,中心的部位凝实刺目,周围呈放射状模糊到周围漆黑的背景中,看起来,就像是一个传送门··路西斐尔刚想说“那里看着古怪,我先去探探”,就看见尤利尔举步走了过去。
路西斐尔挫败地赶紧跟上,同时听见尤利尔说道:“幻境领域是基于触发幻境者的心结产生,你最好想想你最大的心结是什么·如果不能解开,咱们出不去·”·路西斐尔心想,我最大的心结那必须是为什么你不喜欢我。
尤利尔却在此时回头,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我说过,别乱想·”·路西斐尔抬起头,发现,远处那本是独一无二的光斑变成了俩··尤利尔对路西斐尔这种极致坑队友的属性已经完全无语了。
瞥了一眼无论从形状还是大小看,都没什么区别的两个光点,尤利尔知道,它们中只有一个,真正通向直指路西斐尔内心的那处心结幻境·另外一个,抱歉,完全是路西斐尔想出来坑他的。
伸出手臂,尤利尔的指尖在路西斐尔下颌轻轻一挑,逼他看向自己的眼睛,本来就是冰蓝色的双眸寒意逼人:“你刚刚想了什么”·路西斐尔被尤利尔看得心一阵乱跳。
舔了舔嘴唇,他老实说道:“我在想,你怎样才会喜欢我·”·尤利尔的表情没有因为他的话产生任何变化,却双唇轻启,一字一字地说道:“我喜欢你。”
路西斐尔被他的语气冻得一个哆嗦,心想,你还能说得更没诚意一些吗··尤利尔似乎也觉得气氛不对,放柔声音,重新说了一遍:“我喜欢你·”·轻飘绵软的几个字,落在路西斐尔脑海中,立即炸开。
路西斐尔心里明白,这是尤利尔为了排除前路的困扰,故意说的·可他仍忍不住去想,也许,里面也掺着几分连尤利尔也没有觉察到的真心,不然,他怎么能将这句话,说得让人感到如此心动、却又如此心痛。
尤利尔眼中的冰寒,在那一刻完全融开,就像是春水上的浮冰,融成一汪清澈和温柔的暖意·回味后,却让人觉得,那冰其实只是在保护下面更深的水,可它就这样化掉,再也不见,将水全部的柔情都暴露在阳光里,被阳光的热度蒸腾而起,再也身不由己。
路西斐尔觉得自己已经沉溺在尤利尔的目光中,无论心中如何澎湃震动,却无法发出任何言语··远方的光斑就在此刻合二为一··尤利尔收回手,长睫微垂遮住了双眸。
转回身去,他轻声说:“走吧·”·路西斐尔对那处光源可能通往的场景,已经大致心中有数··在迈入那道传送门一样的光源前,他停住脚步,看了一眼尤利尔就要消失在光源中的背影,扯住了尤利尔身后的披风。
尤利尔停住脚步,回头静静地看着他,目光中已经没有丝毫的波澜喜恶··用一种近似固执的认真,路西斐尔说:“尤利尔,你能告诉我,将我们困住的是什么人,你又为什么没能及时回去天国吗”·尤利尔似乎没想到他喊住自己是为了问这个。
沉默了一瞬,他开口说:“你听说过阿加雷斯吧·”·路西斐尔想了想,说道:“是上古时代,作为魔王撒旦左右手的那个阿加雷斯他不是在一万年前的神迹后不知所踪了”·尤利尔点了下头,说:“他不是失踪,是遵照契约之力的安排,监视第七狱的情况。
但是第七狱里,他应该看顾的东西却在咱们去过后消失了·他来找我问个明白,还带来了几个难缠的高等魔族·我不想与他正面冲突,就多耽搁了几天·”·路西斐尔心想,你说的轻描淡写,这几天指不定遭了多大的罪。
再转念一想,这些魔族能瞒住那么多能天使,将尤利尔困在这里,只怕出了目前的幻境,也很难脱身·想到这里,他说道:“拉贵尔和卡麦尔跟我一起来的,还带来了一队能天使。
咱们先不忙出去,正好等拉贵尔他们来支援·”·在听到拉贵尔的名字后,尤利尔的目光闪了一闪··这时,路西斐尔又突然想到什么一般,问道:“你说第七狱在咱们去过后,丢失了东西。
之前你也说我吸纳了什么魔核,我没当回事,就一直没想起来问你·魔核是撒旦的那个能量残余吗撒旦的东西,怎么可能被我吸收了”·这个问题,对尤利尔来讲,无疑是有些尖锐的。
他总不能说,因为你是魔王撒旦的转生,所以基于灵魂传承,他所有的东西你都有份,包括魔神的遗赠··但如此大是大非的问题,一个不注意,可能就会对路西斐尔日后的人生带来无可预知的影响。
所以,尤利尔十分淡定地说:“魔核应该是被你吸收了,但既然没有留下黑暗力量的痕迹,也貌似没有什么后遗症,你就当不知道·”·生子强强奇幻魔幻前世今生·路西斐尔看着尤利尔不以为然的表情,忍不住心想,这是可以当不知道的事情吗·尤利尔似乎看穿了他心中的想法,弯唇一笑,说道:“你是能把魔核吐出来还给阿加雷斯呢,还是能去找主神自首,说自己沾染了邪恶的黑暗之力”·路西斐尔承认,这两件事都不太可能。
就在他低头沉思该怎么办的时候,尤利尔的手指突然又挑上了他的下颌·路西斐尔愕然抬头,就看见尤利尔噙着一丝玩味的笑容,在打量他的脸··虽然觉得尤利尔坏笑起来,简直不能更迷人。
但当坏笑的对象是他的时候,路西斐尔感觉到自己身上的汗毛正在根根竖起··接下来,尤利尔又在他脑中丢了一颗重磅炸弹,他说:“你长得挺像阿加雷斯数万年前的情人。
他那个情人是被我砍死的,他看见咱们俩站一起难免会勾起一些不美好的回忆·你说,是让你去色诱他比较好,还是改变一下你这张脸比较好”·路西斐尔听完的第一个想法是,幸亏刚刚那阵雾够浓,没让那个幻术师看见脸。
接下来二话没说,直接凝聚神圣之力在脸上一抹,将脸换了个模样··然后,看着尤利尔颇为遗憾的目光,路西斐尔觉得自己这个决定真是太正确了·他毫不怀疑,以尤利尔的丧病程度,会真的让自己去色诱阿加雷斯。
尤利尔对面目全非的路西斐尔微微一笑,收回手,转过身,笑容自他脸上缓缓褪去,换上一丝自嘲··真累啊,尤利尔想道··以前从不觉得,对一个人演戏会这么累。
好在这种日子,是有尽头的·                        ·作者有话要说:尤利尔表白了,要不要庆祝一下。
☆、心结·阿加雷斯作为魔界数万年来首屈一指的幻术师,名声却并不差·因为他的幻阵,基本上不是用来杀人的,而是用来给人解惑的,其作用方式就跟现代心理学梦之解析的原理差不多。
但是请不要低估他对尤利尔的敌意,他也是没有办法,用别的法阵根本困不住尤利尔这个法阵界的鼻祖·况且他内心深处一直有一个愿望,就是搞明白这个看起来刀枪不入心硬如铁的大天使长,那比金刚石还硬的脑壳里,到底装了些什么东西。
当然,他的这个愿望,在同尤利尔不痛不痒地互相消磨了数日后,已经变成了无比的焦躁·然后,他这招准备已久的杀手锏,就被路西斐尔这个坑队友的家伙无情地触发了。
阿加雷斯心中很是疼痛,准备超高等法阵的材料很贵的看着法阵阵眼中传来的图像,阿加雷斯在心中狂吼着:你这个愚蠢的一看就很有钱的不食人间烟火的天界新贵,如何能够理解一个在穷苦的在魔界靠打野为生的老光棍的心酸。
综上,我们可以看出,虽然阿加雷斯表面上是个沉默稳重还有些沧桑感的成熟帅哥,但他内心深处其实是个很逗的穷逼··同样看着阵眼中的图像,站在阿加雷斯身后的利维坦啧啧称奇道:“这金发小哥,怎么看起来跟刚才有点儿不一样好像远没有刚刚可口了啊。”
利维坦身旁,一个头发油腻、胡须满脸的男人趟在地上懒洋洋地说道:“你那眼神,看东西还有准别说在这幻雾中,就是青天白日,你能说出这是几”说着他亮出五根比头发还油腻的手指摆了一摆。
利维坦没好气地踢了他一脚:“贝尔芬格,老娘是给你脸了是吧你说说,就追捕尤利尔以来,你出什么力了除了往阵眼前一躺,还美其名曰是在看阵眼,你还做什么了你忘了陛下怎么死的了”·贝尔芬格就着利维坦这一脚顺便翻了个身,依旧懒洋洋地说道:“我出来又不是给陛下报仇的。
我是来看大公的·再说,陛下如果活着能允许你对他的心肝宝贝儿报仇”·利维坦美目一瞪,尖吼道:“放屁陛下如果活着,还用报你娘的仇”·贝尔芬格掏了掏被她吼得嗡嗡作响的耳朵,结果掏出一坨耳屎。
将耳屎往出一弹,他说道:“作为一个美女,你实在是太粗俗·你跟着公主殿下也几万年了,怎么一分优雅都没学到,净学了一身骚气”·利维坦虽然很想说,公主殿下的骚气还是我教的但是,细想一下,那实在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便又狠狠地踹了贝尔芬格一脚:“你这个肮脏的懒鬼,你还有脸说别人,魔界贵族的脸都是让你给丢光的”·阿加雷斯无语地朝他们俩扫了一眼,心想,你们俩在丢人这方面真是半斤八两,谁也别说谁。
再想到席欧乌尔居然派了这俩活冤家跟着自己出来办事,阿加雷斯深重怀疑魔君根本不是想找尤利尔的麻烦,而是在找他的麻烦··怀着一颗千疮百孔的心,阿加雷斯将目光转回了法阵的阵眼。
阵眼处映出来的,是一间幽暗阴沉的囚室··囚室的正中,吊挂着一名瘦得皮包骨的天族男子·男子身上宽大的祷袍已经染上了斑斑血迹,暗红的血液正滑过他萎缩的小腿、赤裸的双脚,不断滴落在地面,并已经在他身下聚成了不小的一摊黑色的血泊。
尤利尔抬起头,看着男人平凡面孔上绝望过后的麻木,将询问的目光投向了路西斐尔··路西斐尔此时也在看男人的脸·曾经,他以为天族人的面无表情,都是高傲或者城府的产物,可这个男人的面无表情,却让他第一次意识到,这个世界是有“绝望”这回事的。
“他是一名主天使,负责生命之树的养护·”陷入了往日的回忆,路西斐尔梦呓般开口:“他利用职务之便,盗取了一颗生命之种,又从黑市上买了魔界的媚药,算计他暗恋的人,同他有了孩子。”
路西斐尔走到尤利尔身边,牵起他的双手,仿佛这样便可以得到力量:“当时亚纳尔问我,该怎么判·”路西斐尔一瞬不瞬地看着尤利尔的眼睛,“我说,根据《神圣法典》,应该将他腹中的孩子送归生命之树,将他的圣灵打入炼狱,赎罪。”
路西斐尔的双眸深处突然生出一丝自嘲:“亚纳尔就说,殿下真是年少有为,连《法典》都这样精通·那便请殿下亲手写下判决吧,通过殿下的圣行,还可以教导他早日赎清罪业。”
扯起嘴角一笑,路西斐尔眼中的自嘲却变为了痛意:“我便亲手写下了判决·我判决他的时候,甚至只隔着囚室的天窗瞥了他一眼·他当时并不是这个样子,他的皮肤还如其他的子阶级一样莹润光泽,他的祷袍整洁又洁白。
我后来仔细回忆,连他脸上的笑容,都是慈和的,像是笼着一层神圣的光辉·”·生子强强奇幻魔幻前世今生·路西斐尔将尤利尔的手合握,缓缓跪在地上,把脸埋在他的手心中,声音低得仿佛来自远方:“后来过了不久,大概就三四天的样子,拉斐尔来找我。
谈起这件事,他问我,你知道怎么将一个还没出生的孩子送回生命之树吗·我说不知道·拉斐尔说,他也不知道,但是总觉得有些残忍·我心里突然觉得有些不安,便去问了拉贵尔老师。
拉贵尔老师没有直接回答我的问题,只说有些事,它那样发生必然有它的道理,没有必要太纠结过程,只要结果是对的就好·”·尤利尔低下头,看着少年忏悔般的背影,柔声说:“所以你就又来到审判之塔的地牢,来看他们如何执行审判”·他话音未落,只听见“咣”地一声巨响,是重犯室的防御法阵被强行破开的声音。
并不宽敞的囚室一阵颤抖,吊挂在囚室中央的男人恍惚地抬起头,就见囚室天窗的晶石龟裂开来,“哗啦”一声碎成无数晶粒弹落在地上·一个矮小的身影从天窗一跃而下,同时一道光刃从他手中划出,割断了吊着男人的黑钢链条。
男人就像是一个破布偶一样跌落,却突然被一道气流托住,缓缓地降至地面··镶金的白色皮靴踩上了依旧不住弹跳的细碎晶粒,发出“吱嘎”的一声,宛若悲鸣。
皮靴的主人是一个十岁上下的男孩,穿着洁白的小礼服,外面罩着白色金边短斗篷,金发碧眼,漂亮的脸上带着一种超越了年龄的凝重和严肃··尤利尔打量着面前这个眼含怒意的小男孩,心想,童年时期的大天使长,居然比现在还有战斗力。
小男孩穿过尤利尔的身体,快步走到那个枯叶般飘落的男人身边,将他轻轻扶起·男人的眼中,渐渐燃起一点希望的星火·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他抓住了男孩的衣襟,干涸的眼睛无法流出眼泪,但尤利尔能感觉到,他正在哭泣。
路西斐尔此刻也已经抬起头,还是维持着跪着的姿势,嘴巴噙着略带哀伤的笑意:“他在求我救他的孩子·我当时很惊诧,是什么让一个好好的人,在短短三天之内变成了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后来我了解到,因为伤害无罪之灵是大罪,所以对于这种情况,不会有人会亲手拿走他孩子的圣灵·他们将他用浸了黑暗之力的钢索吊在这个抑制神圣之力的房间内,黑暗之力会侵蚀他的肉体,他的肉体经不住那种痛苦,孩子就会自己流掉。”
路西斐尔的手在这一刻握紧,指甲几乎掐到了尤利尔的肉里·尤利尔腹中一痛,却不动声色地蹲下身,将额头抵在路西斐尔的额头上,轻声说:“对不起,作为审判天使,我没能阻止这种事的发生。”
路西斐尔瞬间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连忙松开手,眼中的痛意更深,却完全不是为了最初的事:“尤利尔,我……”·尤利尔将手指摁上路西斐尔的双唇,温然一笑,缓缓摇了摇头。
在他面前,小路西斐尔已经将男人抱了起来·虽然男人已经形销骨立,但依然是个成年人,小小的孩子根本支撑不住他的身体,小路西斐尔便使用风元素之力一直托着他的身子,将男人的头靠在自己怀中,治疗术均匀而急速地洒遍他的全身。
那幅场景看起来其实是有些怪异的,但孩子眼中那坚定又悲悯的光芒,依然让黑色囚室中的一切,都染上了一层淡金··守卫审判之塔的权天使很快便包围了这间囚室,小路西斐尔却完全将他们视若无物,半抱着男人走出了囚室。
权天使们试图走上前来阻拦,却迫于小小的大天使长周身金色的圣光威压,最终让开了道路··路西斐尔带着男人走出了审判之塔,然后便振翼而起··炽天使的金色六翼比起权天使的双翼速度不只快了一点,很快就摆脱了权天使的追踪。
路西斐尔当时并不知道自己能为这个男人做什么·他知道这个男人是罪人,也知道他的罪行已经得到了正当的审判·他甚至很清楚的知道,在这个男人之前、或之后,一定已经有或者将有更多人,遭遇这样的事情。
可他却依然因此自责··他自责,并非觉得男人因为自己的裁决而遭遇了不幸·他自责,是因为,作为一个大天使长,他的人民正在遭遇这样的不幸,而他居然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压下内心的惶惑,他对怀中那个咬住下唇仍忍不住低吟着的男人说:“如果想救你的孩子,只能求得神的宽恕·你的罪行,是企图将一个不被祝福的生命带来世间。
那么,如果想得到神的宽恕,你首先要得到的,就是这个孩子另一个父亲的祝福·”·男人的眼中,那星火般的希望逐渐扩大·同希望在对抗的,还有一丝含着痛意的犹豫。
可出于一个母体对孩子的眷顾,他最终还是告诉了路西斐尔那个他谁都不曾吐露的秘密··☆、自由·男人说,他,根本不曾迷奸他的爱人··男人的爱人,是一名权天使,是圣灵阶级,他却是主天使,属于子阶级。
天界的法度规定,高阶位的天族不可为低阶位的天族孕育子嗣·这个规定,是基于对高阶天使圣灵的保护·因为双翼的圣灵阶级和四翼的子阶级一旦结合,所生的孩子一定是四翼,可这个孩子由于从父母处无法得到相等的圣灵之力,便会危及母体。
后来,这一法度直接简化为,不同阶位的天族不可通婚··男人执着地爱着他的爱人,并不觉得需要用灵魂契约来证明爱情的存在·而他的爱人,却是一个懦弱到盲目遵从一切法度的人,褪去了少年时情难自已的激情热度,他觉得不受神祝福的爱,无法开花结果,便没有意义。
在经过各种痛彻心扉的努力和尝试后,两个人无奈分手,各自生活··男人无法忘情,却将深情埋在心底,心想着还好,子阶级的寿命是有尽数的,就让他带着这份情虔诚地侍奉着神,过完他的一生,希望来生可以和爱人生在同一阶级。
时间匆匆,转瞬百年··男人没想到过会同爱人再会·他们的再会并没有多么机缘巧合、浪漫离奇·他的爱人在离开他之后,找了一个同样是圣灵阶级的爱人,两个人缔结了灵魂契约,然后,便想拥有自己的孩子。
男人的工作是守卫伊甸园的生命之树,在他过去的爱人来祈求生命之种的时候,他们再次相遇··生子强强奇幻魔幻前世今生·男人的爱人最终没有通过获取生命之种的考验,他的新欢圣灵先天不足,无法用来孕育一个新的生命。
那是个温柔似水的漂亮男孩,让人一见之下很容易产生保护欲·知道爱人渴望生命的延续,男孩自责不已,陷入深深的抑郁·他的爱人便找到男人,祈求他帮他盗取一颗生命之种,进而乞求他,帮他孕育一个孩子。
男人看着面前这个曾经视天国法度为一切的男人,明白了,或许他并没有那么屈从于法度,只是,他不够爱他··男人却答应了他的请求··因为他爱他,胜过一切。
可爱,最终还是败给了法度··男人本希望用他和孩子无法挽回的生命,保护住生命中最重要的爱人·可一个与他血脉相连的生命的流逝,却让他觉得自己错了,他没有权力给这个孩子带来毁灭。
他祈求路西斐尔,将他带到爱人的身边,希望那个人即便不能回馈他的爱,起码能眷顾一下他们的孩子··当年还不懂情爱的路西斐尔答应了男人的要求,带他去了第三天赛奇姆的权天使聚居地。
第三天赛奇姆还有一个广为人知的名字,叫做“多情者的居所”,天界无数动人的恋歌都谱写于此·男人的爱人住在一处繁花遍地的丘陵地区,那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村庄,白色的圆顶小屋散布在嫩绿的草场和缤纷的花海间,有高大的角马带着自己的一家徜徉花海,也有莺雀相绕逐风追云,看起来就是一个很好的地方。
男人说,他儿时的梦想,就是与爱人在这里长相厮守·如今他只怕没有这样的运气,但希望他爱的人们,可以在这里拥有美好的未来··尽管有路西斐尔一路以治疗术维持,男人身下的流血却一直没有停止。
可此时此刻,男人脸上的笑容却看不出一丝一毫的痛楚,那种带着光芒的微笑,使得男人枯萎而平凡的面容,焕发出一种特别的美··这种美,却在男人的爱人无情的否认和拒绝后,变回了绝望。
男人最后留给爱人的,依然是一个微笑··微笑着,他说,你我大概缘尽今生·本来我想与你共许来生,如今看来是没这个必要了·如果我能从炼狱中归来,只望与你相逢陌路。
说完,他便求路西斐尔送他回审判之塔··路西斐尔带他飞离了村庄,可尚未飞离这片丘陵,男人便痛呼一声晕了过去·路西斐尔抱着他降落到地面,男人恍惚着醒过来,在仿佛永远没有尽头的疼痛中,生下了他尚未成熟的孩子。
那个孩子,只有成人的拳头大小,却已经五官俱全·生下来的时候,甚至还能动·可它只活了不到五分钟,便回归了生命之树··它就在路西斐尔手中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路西斐尔倾尽全力对它用着治疗术,明知于事无补,却无法停手··最后,仿佛再次被绝望淹没的男人轻轻握住了路西斐尔的手,他说,殿下,停手吧··他说,能在死之前遇见您,是我这一生中发生过的最好的事。
他说,谢谢您,我的殿下·因为您,这个孩子得到了神圣的祝福,来生一定会幸福··他说,在您的统治下,这个世界一定会变的,变成一个可以让我的孩子活下去的,更好的世界。
这时,权天使长亚纳尔正好赶来,收走了男人即将回归生命之树的灵魂·根据《法典》规定,他必须去炼狱中赎清罪孽,才能重回天界··对于一直站在一旁不发一言的路西斐尔,亚纳尔说:“殿下,我知道您是受到了这罪人的挑唆,才一时糊涂。
如今罪人已经伏法,就请您回至高天吧·”·路西斐尔确实回了至高天,但并没有回光耀圣殿,而是去了神塔··他向主神陈述了整件事的经过,他求主神给那个男人一个应得的公道,求主神严惩那个辜负了男人的权天使,也请主神许他去生命之树寻回男人的孩子。
主神却叹息了一声,说:“路西斐尔,我的孩子,你有证据吗”·路西斐尔说:“我相信那名主天使灵魂的高贵·”·主神说:“我也相信你,我钟爱的孩子。
但是,你还太年轻,你太容易相信一面之词·我却不能因为一面之词,来更改天界的法度,和决定一位子民的生死·更不能因为一面之词,来约束灵魂的去留。”
路西斐尔说:“我的父,如果我能找到证据,您愿意还他一个公道吗”·主神说:“所有的罪恶,都会得到惩治·”·路西斐尔便又回到了第三天。
那名权天使还在心安理得地过着他与新欢的幸福生活,并没有因为男人的死,流露出半分哀伤··路西斐尔将他打翻在地,逼问他曾经犯下的罪行·权天使并不知路西斐尔是谁,只以为他是男人的朋友,便说,他与男人,不过是过去。
人要往前看·至于男人的指控纯属污蔑,他一生虔诚守法,怎么可能做出触犯法度的事··路西斐尔当时还不懂逼供,更不想以伤害对方圣灵为前提、用神圣之力胁迫低阶位的人吐露真相。
他便拼着圣灵受损去了天火峰,寻到了时间之镜,耗尽了神圣之力,向时间之镜要到了男人被爱人哄骗的那一幕··路西斐尔只坚持到将承载着过去的水晶球送到神塔,便昏了过去。
等他醒来,已经是多日之后··那名权天使已经被判堕天,被驱逐出了天界··权天使现在的爱人,因为不堪周围人的指摘,自尽而亡,回归了生命之树。
为了寻回那个男人和他孩子的圣灵,路西斐尔在神殿门前跪了三天,只换来神的一句:此事到此为止··拉斐尔劝他说,整件事的处理,都是按照《神圣法典》来严格执行的。
那名主天使信仰不坚,被人教唆做了坏事,神已经给他机会赎罪·那个孩子也本不应来到人世,就那么去了,倒免了日后被人戳脊梁的苦楚·既然一切都合乎法度,你又何必为难自己·路西斐尔说,我并不是在为难自己。
我是想让自己不再为难··拉斐尔没有听懂他的话,但还是硬生生将他从神殿前拉走了··路西斐尔回望着高耸入云的神塔,目光平静得近似淡漠,双手却在袍袖下紧紧成拳。
生子强强奇幻魔幻前世今生·那是他生平第一次,怀疑天界的法度··也是第一次,怀疑天族的信仰··是什么,让笃信光明的种族,不惜利用黑暗之力,来残害无辜的同胞·是谁,决定了一个尚未出生的生命,它的存在是有罪的·是谁,给人权力,去无度地伤害他人·怀疑过信仰后,他,便开始怀疑神。
这,与其说是心结,不如说是无法宣之于口的秘密··在那个时候,只有十岁的路西斐尔便已经懵懂着想到,他想改变如今这信仰不纯的天界,他想对抗无上的神权,他想给他的人民带来真正的自由。
在不伤害别人的基础上,可以决定自己命运的那种自由··在那个信仰被颠覆的夜晚,路西斐尔独自一人来到了伊甸园··生命之树就位于伊甸园的最深处,那是一株几乎从第四天伸展到第五天的大树,用“参天”二字来形容再贴切不过。
即便已经是夜晚,仍有无数的主天使忙碌于生命之树的枝叶之间,用圣湖的水浇灌着一个个大小不等的白色花苞·那些花苞中包裹着的,就是一个个即将出生的天族。
生于生命之树的天族,传说比生于母体的更加虔诚和无私·它们是神的奇迹··路西斐尔飞向了生命之树最高的枝桠,那里是生命之树吸收归来圣灵的地方,通常神圣阶级以下的天族,都无法到达。
·那一天的第四天没有月亮··无月之夜是天界神圣力量最薄弱、魔界黑暗力量最强盛的时候·静谧的空气中,不时传来唱诗天使断续的吟唱,内容大概都是歌颂神的慈悲和法则之力的伟大。
在这样的歌声中,生命之树的顶端依旧漆黑一片··就在那片黑暗中,路西斐尔突然远远地看见了一点光明··那是一个新生的圣灵,缠绕在一只指节修长的手的周围。
圣灵微弱的光芒,只能照亮那只手所在的方寸之地··这时,路西斐尔突然听见几句低语·一把清冷却动听的声音,用古精灵语说道:“死亡,是时间之神的恩赐,遗忘,是命运之神的礼物,自由,是未来之神的向往。
如今你已经得到重生,便忘记该忘记的,去寻你应得的自由吧·”·死亡,是恩赐··遗忘,是礼物··自由,是向往··路西斐尔若有所思地想着这几句话,想着想着,突然就有些豁然开朗。
远处的圣灵正依依不舍地在那只手的手指间徘徊,那只手却轻轻一弹,将它弹向了生命之树··没有了圣灵的光辉,那个位置便陷入了一片黑暗··路西斐尔忍不住飞近去看,可看见的,就只有生命之树摇曳的枝桠。
多少年后,他在领域之镜中重见了尤利尔在生命之树上放飞圣灵的场景,才顿悟了,那个夜晚,用一句古精灵的谚语开解了他的人,就是尤利尔··往往一往情深的开始,总是在不经意间。
对于他而言,一直就是这个人,也只有这个人,能带给他心灵的安宁··☆、你心我心·看完了整件事的经过,尤利尔与路西斐尔也随着事件的推进,来到了生命之树的树冠之上。
时间停留在那个无月之夜,小路西斐尔的影像却已经消失·路西斐尔此刻正悬停在小路西斐尔飞向的那个枝桠·很奇妙地,在重新以旁观者的立场看完当年的整桩事件后,他最初的那些潮水般翻涌的情绪竟然平静下来。
他知道,那是因为尤利尔在他身边·尤利尔素来冰冷的手一直握在他掌心,时间长了,竟握出了直达心灵的暖意··路西斐尔忍不住想道,如果当时,在他最彷徨和迷惑的时候,尤利尔能如今日般陪着他,那该是多幸福的一件事。
看着尚在颤动的树枝,路西斐尔着魔般说道:“你那时候为什么走了·”·路西斐尔其实只是自言自语·尤利尔却微微侧过头,想了一想,说道:“我不太记得了。
但是我那时候做的事,不太方便被人知道·”·路西斐尔根本没想到能得到回答,虽然这个回答让他有些难过··是啊,有些记忆,就只有他会觉得珍贵。
那些有他参与的每一分、每一秒,他都记得··可他却不记得··对惨痛往事的追忆,和现实的苦涩,在此刻叠加起来,浸没了路西斐尔尚年轻的心··垂下眼睫,路西斐尔轻笑道:“也是。
我怎么能指望你会记得·”·其实他多少有些强求尤利尔·一个人的脑容量毕竟有限,一万年来,尤利尔到伊甸园放归过不下百万个圣灵,被人撞见的次数不多,也绝不算少。
这种眨眼即过的事,如果都让尤利尔也记得,那真是要把他的脑子塞爆了··可看着路西斐尔脸上的失落,一阵刻骨铭心的疼痛,却在尤利尔胸口重重地一剜,几乎剜去了他的呼吸。
尤利尔默默地对自己说,他是路西斐尔,不是撒旦··圣光环绕的大天使长,与比黑夜还阴沉的魔王,不是同一个人·除了灵魂,他们没有一点相同之处。
可灵魂又是什么·感觉着每一次悸动都会带来疼痛的心跳,尤利尔并不熟悉这种痛苦,但是他却很清醒地意识到,恐怕自己,已经分不清面前的人是谁了。
而他对撒旦的感情,不知何时竟然变得如此强烈,连那个灵魂一时的失落,都有些见不得··他一直树立在自己和路西斐尔间的那道无形的屏障,在不知不觉之间已经悄悄龟裂,并在此刻崩塌瓦解,再也守不住他的心。
尤利尔静静地看着路西斐尔,目光不由有些恍惚··路西斐尔此刻也注意到了尤利尔的异状··暗骂自己分不清状况,在敌人的幻境中本就危机重重,他还要跟尤利尔闹别扭,这不是在给尤利尔添堵吗。
想到这里,路西斐尔忙露出一副看开的表情,语气轻松地说道:“这么看来,我的心结也没什么大不了·那时候是年纪小不分轻重·如果换到今日,我肯定会逼那个权天使亲口认罪,再告他□□。
至于那个主天使,一开始我就不该送他去第三狱·如果当时带他去医治,还是能保住那两条性命的·”最后,他轻轻一叹,“可惜世上没有如果,只能往前看,不再犯同样的错误。”
生子强强奇幻魔幻前世今生·尤利尔沉默地看着路西斐尔故作轻松的表情,直到少年的眼中浮现出一丝不安的情绪,他才说道:“如果换到今日,我不会走开。”
路西斐尔有些愕然地迎向尤利尔的目光,在那双冰蓝色的瞳眸深处,看到了前所未见的认真和决绝··尤利尔说出这句话,确实下了很大的决心··一个看不见未来的人,根本给不起承诺。
他这句承诺般的话,十有□□会伤人伤己·可这句话,却能坚定路西斐尔目前的心境··尤利尔永远知道在什么时候,说什么样的话最有效··可说完这句话,他的心中却冰凉一片。
这是一句谎言··所有不是发自肺腑的感情的倾述,都是欺骗,都是谎言··——当我不知爱你的时候,可以轻易出口;可我爱你的时候,谎言刺伤的,首先就是我自己。
可路西斐尔此刻感觉到的,却是发自内心的狂喜··就在此时,一道刺目的白光自生命之树的幻影中升起,待到半空,突然倾泻而下,像奔泻的洪水,冲垮了幻境中的一切。
路西斐尔下意识地将尤利尔护在怀中,拉起护盾,两人周围再次腾起浓黑的雾气··再一瞬,白光闪灭,两人的身影便出现在幻阵的阵眼里··他们的出现,显然出乎三位魔族的意料。
白光闪现的时候,利维坦和贝尔芬格正在就天族的虚伪展开交流·阿加雷斯外表淡定无比、内心无比犯困地想着“这大天使长怎么跟尤利尔眉来眼去的”,“可怜我们家魔王陛下尸骨无存”,“这对狗男男肯定没有好下场”等等并没有什么营养的事情。
他们之所以如此没有戒备,是因为阿加雷斯的幻象法阵每次发动,至少都能持续数日·法阵发动的一般程序是——让触发幻境的人重历当年的痛苦,并一遍一遍挣扎于那种痛苦中,如果他在痛苦中寻得了真意,便能从幻阵中走出,如果不能,他的灵魂便会迷失在幻阵中,堕入地狱。
·阿加雷斯最开始的设想是,如果运气好,尤利尔没法破出幻境落入地狱,那就是待宰的羔羊·如果运气不好,让他破了出来,那就,到时候再说··综上,阿加雷斯其实是一个略不靠谱的魔族大公。
都说人算不如天算,虽然尤利尔最终还是给卷入了幻境,可是,踩中幻境的,却是别人·更不幸的是,才启动了不到一天的幻阵,居然不知怎么回事就被破了·阿加雷斯表示十分不能接受,他不接受的表现就是,准备回收法阵中的魔法石,以把损失降到最低。
利维坦和贝尔芬格则在瞬间的呆滞后,立即进入备战状态·利维坦亮出了她尖利的十指,贝尔芬格则翻开了一本厚重却破烂不堪的黑皮魔法书,那是他的能力源泉“巧匠之书”。
可显然他们的反应速度赶不上尤利尔的攻击速度··尤利尔几乎是在破出法阵的瞬间便挥出了审判之剑,凌厉的剑锋裹着神圣之力袭向了站得特别集中的三名魔族,金色的圣光破开黑雾,发出刺耳的嗡鸣声。
阿加雷斯连忙扯起防御屏障·却不料尤利尔劈出圣剑的同时,几道圣光弹也在圣剑光芒的掩映下飞出,将法阵中几个重要节点破坏殆尽··阿加雷斯十分心疼他那些高阶魔法石,也不管尤利尔怎样,拔脚就往法阵里冲,去抢救他的魔法石和其他法阵材料。
利维坦见状猛地一拧身,滑出了防御屏障,数道赤芒自她指尖射出,袭向法阵中心·贝尔芬格则合上了刚刚被他打开的魔法书,嘴角勾起,露出一个懒洋洋的笑容。
高阶法阵被毁时导致的能量搅动卷着黑色的浓雾盘旋而上,乘着这阵极速的上升气流,尤利尔用没有持剑的手拉起路西斐尔的胳膊,展开六翼,顷刻便消失在苍茫的天际。
利维坦的攻击也同时被旋风卷起,消匿于无形··利维坦并不甘心,足尖用力点地,一双骨翼伸出背脊,带着她乘风而上··就在这时,一道黑色的烟雾突然从贝尔芬格的手心急射而出,卷上了利维坦的脚踝。
利维坦被那烟雾一阻,愣是被从那道盘旋上升的涡旋中拖了下来··落地后,利维坦已经气得秀眉倒竖,一条水蓝的长鞭自掌心飞出,直直地卷向了贝尔芬格的颈项:“混账找死”·贝尔芬格手中的黑雾顿时回护,在他颈项前摊开一片,被利维坦的长鞭一击,变成了一面闪着蓝色晶光的水膜。
水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成冰,随即开裂,眼看利维坦的鞭子就要卷上贝尔芬格的脖子,另一道黑色的雾气突然出现缠上长鞭的鞭梢,将其悬停在贝尔芬格的面前,原来是阿加雷斯捡魔法石捡到一半,发现自己的俩跟班已经从“文斗”发展成了“武斗”,一向反对窝里斗的阿加雷斯于是大发善心出手拉架。
贝尔芬格一手抱着自己的巧匠之书,一手举起做投降状:“哎呀呀,这位女士,有话好好说,怎么可以残杀手足·”·利维坦收回被阿加雷斯卸去了力道的长鞭,怒道:“贝尔芬格,你居然不但不帮我,还扯我后腿”·贝尔芬格听了懒懒一笑:“难道你还有前腿”·利维坦甩起长鞭就要再抽他。
阿加雷斯连忙劝架说:“利维坦你先别激动·那上面有诺曼城的传送门,估计对面就是重重陷阱·你要是进去了,肯定讨不到好·”·利维坦一愣,贝尔芬格摊了摊手:“我亲爱的女士,你不是一直很不满我什么都没做吗你看,我是个做大事的人,从来不满足于小小的成绩。”
阿加雷斯发现利维坦又有被激怒的迹象,连忙接过话茬:“刚刚我的幻阵被破后,贝尔便在几个最佳的脱离方位都开了通往魔界的传送门·这种传送门平时可能没有什么杀伤力,但是尤利尔借法阵破开时的冲击逃走,就难免会被气流卷入。
现在,估计他们已经落入了魔君的掌心·”·利维坦听了之后,不甘心地咬了咬下唇:“你们是不是事先商量好了这么重要的事都不告诉我,到底是什么意思”·阿加雷斯尴尬地转回头,继续回收他的魔法石。
贝尔芬格则懒洋洋地说道:“作为魔界难得表里如一的纯黑小花,你知道了之后,能保证不会翘着尾巴泄露机密吗”·生子强强奇幻魔幻前世今生·他的话音未落,利维坦的鞭子已经抽在了他脸上,直接把他洋洋得意的表情给冻结了。
收回鞭子,利维坦朝阿加雷斯扬了扬头:“你们这些臭男人办事,不够绕弯的·我就瞧不上你们这种拼实力不行,就知道搞歪门邪道的劲儿”·阿加雷斯心想,论起邪门歪道,谁能比得过阴蛇女王啊。
不过他秉承魔王陛下“绝不能同女人辩论”的处世原则,冲着利维坦微微一笑说:“你要是有时间,快来帮我回收一下材料,在地上放久了就不新鲜了·”·利维坦心想,什么魔法材料还得需要新鲜的,凑头过去一看,就看见了满地的魔人之心的花瓣。
前文提到过,魔人之心是一种看起来特别像内脏的花,它的花瓣看起来也就自然很像是内脏的碎片·之前这些碎片被幻境法阵的浓雾覆盖着并看不见,如今浓雾散去,看起来就像是内脏碎了一地。
利维坦一看之下差点儿吐了出来:“大公,这东西回收能有什么用”·阿加雷斯说:“用来榨汁喝啊·对身体特别有好处。”
利维坦干呕了两声,脚软地对贝尔芬格说:“快给我也开个门,我要回第三狱·”·贝尔芬格正在用火焰魔法烤自己被冻僵的脸,听了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大姐,你以为开传送门就跟在墙上开个洞那么方便”·利维坦美目一横:“你再磨叽,我就在你脑袋上开个洞”·贝尔芬格认命地再次翻开他的巧匠之书,绷着一张冻残了的脸,给利维坦开了个传送门。
利维坦谢都没说一声,甩手而去··贝尔芬格合上书,叹道:“所以我不喜欢女人·”·阿加雷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你也不能把门开到怒河里去啊。
当心她下次看见你的时候抽死你·”·贝尔芬格摊了摊手:“反正那条蛇记性不好·下次碰上她指不定多少年后呢·”·此刻,在怒河之中,身陷魔人之心花苞中的利维坦发出了一声尖叫:“贝尔芬格,你看我不杀了你”由于她的叫声太尖,触动了周围炎藻的攻击阈值,引发了一连串的爆炸。
被炸上天的利维坦表示,这次一定要将贝尔芬格大卸八块去喂地狱犬··这已经是她不知第几千次这么说了,不过阴蛇女王每次倒不是忘了,而是,她从来都没想真动过手。
摊开一只手,利维坦看着自己的手指·作为阴蛇,她当做武器的蓝色长鞭,其实就是肢体的延续·轻轻捻了捻指腹,利维坦心想,每次都只能借着抽他才能摸上一把,真是不过瘾啊。
如果他能洗把脸,手感估计会更好··☆、再入魔界·幻象法阵被破,弥漫在魇怪深渊的浓雾也随之散去··路西斐尔悬停在法阵的残迹上方,此刻三名高等魔族都已经不知所踪,空间魔法留下的空气断层扭曲着他的视线。
路西斐尔摁住头,耳边,似乎还响着尤利尔刚刚的低语··他说:“不要展翼·”·路西斐尔很听话地没有展翼,被那股气流吹出了好远·可尤利尔却消失在他的眼前。
那是一道单向传送门,尤利尔被吸入后,瞬间打出了一道符文,将传送门彻底封闭·动作快得,就好像他早知道那里有一个陷阱·然后,他就那样轻易地跳了进去,还把自己推了出来。
路西斐尔忍不住想,你前一刻还说不会走开,话说完了,余音尚在,你就一个人走了,这出尔反尔的速度,未免有些太快··“路西斐尔殿下”一声急切的召唤,唤回了路西斐尔的注意,他微微侧过头去,就看见拉贵尔带着几名能天使飞了过来。
看到幻象法阵的痕迹,拉贵尔的脸色明显一变,来不及掩饰自己的担忧,拉贵尔急忙说道:“尤利尔呢”·路西斐尔有些呆滞地想,我也想知道,尤利尔呢。
拉贵尔见他没有反应,一急之下,双手摁上了他的双肩,摇晃了一下,道:“阿加雷斯是不是来过跟他同行的还有谁”·路西斐尔脑子还没有反应过来,只凭着反射说道:“阿加雷斯、利维坦。
另外一个拿着巧匠之书,应该是贝尔芬格·贝尔芬格开的传送门将尤利尔吸了进去,对面一定还有其他的陷阱·”·说到这里,路西斐尔猛地抬起头:“我要去魔界。”
说完他掏出一张通往至高天的传送符文,金光一闪,便消失在拉贵尔眼前··如果尤利尔在场,一定会为那枚天价符文默哀··拉贵尔本来想拉他,结果拉了个空。
心想,这魔界是什么好地方吗,你们一个两个的去了,半分力量都使不出,不就是给席欧乌尔送菜·可转念一想,尤利尔腹中的孩子其实就是路西斐尔的,他这么冲动也是情有可原。
可冲动并不能解决问题··拉贵尔连忙唤出传讯的风精灵,打算向至高天传讯,让人拦住路西斐尔··充满了黑暗气息的浓雾虽然已经散去,光明的传送魔法已经可以正常使用,可风精灵作为脆弱的小精灵族,还是有些受不住深渊中的黑暗力量,几次三番都没能成功完成空间传送。
拉贵尔轻轻叹了口气,刚准备自己通过传送符文回去,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一股不存敌意的黑暗气息不知何时绕在他身边,拉贵尔的心猛地一跳·那股黑暗气息在他眼前绕了一绕,缓缓向远处飘去,就像是某种邀约。
拉贵尔看了一眼身边什么都没有注意到的能天使,犹豫了片刻,还是说道:“你们快回去找卡麦尔,让他尽全力拦住大天使长·我要在这里再找找线索·”·有些搞不清状况的能天使们领命而去。
拉贵尔看了一眼依然缭绕在不远处的那股气息,振翼跟了上去··此时在魔界的诺曼城,几名重甲魔兵正围着尤利尔拳打脚踢··尤利尔蹲在地上,银色的长发有些凌乱地铺散着,穿着厚重钢靴的脚和带着尖锐指虎的拳头不停落在他的身上。
尤利尔咬紧牙,一手撑住上身,一手护住小腹,抬眼看向坐在一张长桌尽头的席欧乌尔··生子强强奇幻魔幻前世今生·眼前的环境并不陌生,是诺曼城大领主府的宴会厅。
此刻的宴会厅里并没有点亮太多的灯火,他与席欧乌尔之间隔着那张吃饭用的长桌,他看不清席欧乌尔的脸,但他头顶刚好点着一组蜡烛,他知道,席欧乌尔一定能看清他的脸。
被疼痛引出的汗水,顺着尤利尔的鼻尖滴落在地·重甲魔兵们踢得起劲,没有什么比折磨一个天族更能满足魔人的恶趣,使用魔法并不解恨,这种拳脚相加、拳拳到肉的滋味,才能带给他们快感。
即便如此,对于撒拉弗来说,任何不会影响圣灵的攻击只能带来疼痛,其实并不能伤及根本··席欧乌尔想做的,不过是折辱他而已··尤利尔能理解一个父亲丧子的仇恨,但他没想到的是,席欧乌尔居然连谈判都不提,就直接动上了手。
如今这架势,看来不让席欧乌尔出了这口恶气,他是无论如何都不会罢休·尤利尔心想,自己比较耐打现在估计也不是什么优点,如果早给打得皮开肉绽,估计这出戏也就能早些结束。
想到这里,尤利尔索性双眼一闭,只护住小腹,趴下任打·也不知过了多久,一股腥甜之气涌上喉咙,尤利尔也没憋着,张口就喷出一口血去··席欧乌尔的声音终于响起,低沉又压抑,他说:“停手。”
一名魔兵意犹未尽地最后踹了尤利尔一脚,将他肺腔里的淤血又踹出来不少·尤利尔直想说,谢谢你了兄弟··一阵脚步声响起,是席欧乌尔缓缓地走到了他身边。
没有圣灵之力,也没有光之荆棘,尤利尔对周围的感知便弱了不少·感觉到席欧乌尔走近,他睁了睁眼,结果,好像眼皮和睫毛都被血糊住了,没睁开··就在尤利尔努力睁眼的时候,耳边忽闻“咣”地一声巨响,却是席欧乌尔一拳将刚刚最后撤脚的那名魔兵给掀了出去。
魔兵撞在十几米外的墙面上,又发出了“哐”的一声闷响··席欧乌尔阴沉的声音再次响起:“我说了停手·”·尤利尔直替席欧乌尔手疼,心想,你这又是何必。
要不就别打,打完你还闹心,活了几万岁活成这样,也太想不开了一些··席欧乌尔的脚,最终停在了他的面前·尤利尔有些担心地想,如果魔君大人一时兴起,就这么踢过来,估计自己就得破相。
破相事小,如果这五官都移了位,一时半会儿还恢复不回去,谈判的时候恐怕要减分,有些不妙··好在席欧乌尔并没有一时兴起·他只是一言不发地站在那里,尤利尔可以听见他的呼吸,从浅变深,再由深变浅。
这种人断气前才会有的呼吸节律,很容易让人联想到,魔君大概是已经忘记了喘气··尤利尔觉得就这样沉默着毫无意义,张了张嘴,结果被嗓子里的淤血一呛,又是几口血咳出去,气道终于通畅了。
感慨了一下,没有神圣之力的庇护,这副肉身果然还是太弱,尤利尔轻声说道:“席欧乌尔,我以前从来没想过,有朝一日咱们会决裂成这般模样·”·席欧乌尔猛地蹲下身,手伸出去,却停在尤利尔面前不到一指的地方,再无法挪动分毫。
尤利尔轻声一笑,那笑声带着几不可闻的一丝嘲讽·席欧乌尔听了瞳孔骤然一缩,本来是抚向尤利尔面颊的手指狠狠地扯住尤利尔的长发··将尤利尔扯近面前,席欧乌尔喑哑地低吼道:“你已经不是我的大天使长了”·在他的一扯之下,尤利尔终于能半睁开眼,看着席欧乌尔布满血丝的眼睛,尤利尔温声说:“我不再是任何人的大天使长了。”
席欧乌尔就这样愣住了,他的手,终还是抚上了尤利尔的面颊·几乎用勒死人的力度,他双手紧紧捧着尤利尔的脸,瞳眸渐渐染上疯狂的红色,声音却带上了几分哽咽:“殿下,为什么你会变成这样这个世界已经是这样,我没办法改变。
可我总以为,至少还有你,你总会将它变得更好·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它却改变了你·为什么连你都开始变得残忍,变得只追求利益,变得可以牺牲他人”·尤利尔觉得席欧乌尔的精神大概是在上次被自己刺激坏了,整个人都变得特别不合逻辑。
在一个魔君向天使索求正义、施暴者向被害人倾述痛苦的世界,还有什么不能发生的·对此,他只能说道:“我并没有如何变过,只是你不该将我想得太好·”·听完这句话,席欧乌尔仿佛遭受了重击。
他的手缓缓放开,尤利尔就从他双手间滑了下去,倒回了地上··重新趴回地上的尤利尔心里有几分无语·席欧乌尔本来是因为魔核的事抓他,结果抓到了一句正事没提,一直在泄私愤,明显是将杀子之仇看得甚重。
这同他之前的预想差别实在有些大——席欧乌尔从前虽然也经常感情用事,但是在责任面前,所有的感情用事都会靠边站·魔核的意义,不仅是里面强大的黑暗力量,更象征着魔神意志的传承。
如果席欧乌尔想要坐稳魔君的位置,最后成为魔王,魔核的事就应该被他放在第一位去考虑··看着席欧乌尔状似癫狂的脸,尤利尔终于认识到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那就是,这次,自己似乎有些玩脱了。
就在尤利尔脑子里飞快地转着该如何应对的时候,席欧乌尔终于缓过神来,朝手下人摆了摆手,他的声音阴沉中透露出几分疲惫:“送他去地牢·”·几名重甲兵魔人立即行了个礼,他们中的一个上前一步,抓起尤利尔的头发就要往外面拖,结果被席欧乌尔狠戾的目光一瞪,吓得立即松手。
尤利尔被再次丢回地面·全身散架般的疼痛,让他有生以来第一次觉得,万有引力居然是这般不友好的存在··为了避免被像布袋一样乱丢,尤利尔最终是撑起身,自己走到地牢的。
从领主府的正厅到地牢,一共需要穿过十条长走廊,走垂直距离三百多米的一段盘山道,过三座悬挂吊桥,再向山腹中走六千多级台阶··通常这段距离,都是由卫兵拖着囚犯飞过去的。
但由于席欧乌尔严令禁止任何一位士兵再碰尤利尔一下,他们就只能走着去··走到目的地的时候,尤利尔觉得自己的外伤都快好利索了·看来神赐的肉身还是无比强大的存在。
诺曼城的地牢就建在挖空的山体中,所以没有窗户,通风很差,整个地牢弥漫着一股生命正在腐朽的味道·尤利尔作为一名重犯,被锁进了有重重法阵封锁的特别牢房,所以非常幸运的,那是个单间,空气不与外界相通,闻着居然正常。
生子强强奇幻魔幻前世今生·尤利尔弯身从牢房明显开的有些高的送饭口看出去,门外的法阵层层叠叠,闪烁着契约之力特有的黑暗之光·这里稍微解释一下,所谓黑暗之光,就是黑得发亮的意思。
在魔界,如果天族不想自损圣灵,是完全用不出法则之力的·尤利尔觉得如此高大上的牢房给自己来住,实在有些浪费··此时此刻,他倒是有些想通了席欧乌尔的行为动因。
大概是,他心中还存着对自己的那一点情分,却又过不了杀子之仇的那道坎,再加上,他大概真是对自己太过期待,种种失望积累下来,有些不堪重负··想到这里,尤利尔不由一笑。
如果席欧乌尔真是这种心态,那么事情就没那么糟·人只要不是真的疯狂,就是能听得懂劝的··劝人这种事,他最为擅长··就在尤利尔放宽了心,准备静随其变的时候,一把懒洋洋的声音突然从他身后响起:“尊敬的王后陛下,每次看见您笑,我都觉得一阵背脊发寒呢。”
尤利尔转过身,对着不知何时已经躺在牢房石床上的邋遢男人说道:“每次听你喊王后陛下,我也有同感·”·☆、贝尔芬格·尤利尔转过身的时候,着实吓了贝尔芬格一跳。
见识过了眼前这位爬了满脸光之荆棘的尊容,他以为尤利尔再变成什么样他都不会太惊讶,结果就被他现在满脸斑驳的血痂又刷新了下限··“啧啧”了两声,贝尔芬格忍不住从床上跳下来,围着尤利尔转了一圈:“席欧乌尔下手够狠的。
吾王要是看见,一定会心疼死·”·这种不痛不痒的话,以前贝尔芬格也没少说·从上古时代开始,他就喜欢对尤利尔说些诸如“王后陛下,吾王最近很思念您,您要不要来万魔殿看看他”或者“吾王最近清理魔界深渊之地的时候受伤了,王后陛下要不要来慰问一下”这种明显不着调的话。
尤利尔从来没当过真·可能是因为贝尔芬格天生嘴贱,他就将那句“王后陛下”当作了莉莉丝“公主殿下”的副产品,从一开始也没真正从撒旦的角度来理解过这个称谓。
贝尔芬格与撒旦从小一起长大,作为撒旦最亲信的部下加朋友,他的这些话,如今想起来,真是,让人打心里难受··不过事都过去了,再难受也于事无补··尤利尔弯起嘴角笑了笑:“你来这里,不会就是为了看热闹吧。”
贝尔芬格跳回石床上,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拄着下巴说道:“对于冷心冷肺的王后陛下,我是多看一眼都觉得心寒的·不过拉贵尔拜托我救您,我总得意思一下。”
尤利尔的笑容明显僵住:“你见了拉贵尔”·感受到尤利尔眼中的寒意,尽管知道这里是魔界,尤利尔充其量也就是个能打又能挨打的力量型战士,贝尔芬格仍然被他多年的积威给冻得一个哆嗦。
下意识地坐直身体,贝尔芬格说道:“我可什么都没干·我就跟他说了几句话·”说完,贝尔芬格这个恼啊,觉得自己简直就像是个偷亲别人家女儿、给准岳父抓包了的毛头小伙子。
·而眼前这位“准岳父”明显就是个“爱女狂魔”·只一念之间,尤利尔血淋淋的脸就凑在了他的眼前,一双冰蓝的眸子里的杀气浓得都快滴出来,缺乏波澜的声音听起来冷得令人毛骨悚然:“贝尔芬格,如果你不记得当年的承诺,我不介意再提醒你一次,拉贵尔会落得什么下场。”
贝尔芬格也急了,低吼道:“我就是想看他一眼”·可吼完了,贝尔芬格却感觉到一阵胆寒,那是从灵魂深处升起的敬畏·贝尔芬格明白,这是因为当年他对撒旦宣誓效忠时,撒旦还没有中止对尤利尔的灵魂誓约,所以自己的效忠,多少也会在尤利尔的圣灵上留下痕迹。
关于灵魂誓约的事,王从未对尤利尔说过·尤利尔在感情方面的神经粗大得就跟生命之树的树干一样,自然也从未感觉到·最初的时候,贝尔芬格也曾同他的同胞一样,憎恶着这位消耗尽了魔王生命的大天使长。
时至今日,万年的岁月磨平了爱憎的棱角,贝尔芬格已经不再悲伤和愤怒,他只为撒旦感到不值··嘲讽地笑了笑,贝尔芬格迎着尤利尔的目光说道:“您不懂得爱,但我还懂。
我不会做出伤害拉贵尔的事·我真的就只是看了他一眼,说了几句狗屁不通的问候·他更是没对我说什么,只是拜托我救你·”·尤利尔目光中的锐利逐渐褪去,却依旧带着寒意。
站直身体,尤利尔冷冷地说道:“你可以去看他,但不应该让他看见你·”·尽管尤利尔的态度有些不近人情,可贝尔芬格却无法反驳·因为他知道,眼前的这位天族,为了他和拉贵尔的事,曾经付出过什么。
尤利尔对于他在乎的人,真是好的没有上限··贝尔芬格突然就想起了撒旦说过的一段话··虽然知道说出来也没有什么意义,贝尔芬格还是忍不住说道:“王有一次醉后曾对我说,如有一日战死沙场,他希望来世投生成天族,好有机会分得您的一份爱重。
我当时还觉得王傻得厉害·如今我却觉得,如果我也能投生成天族,是不是就有资格爱拉贵尔了”·他的话,让尤利尔沉默了良久··良久之后,尤利尔的身体轻轻晃了一下,但几乎瞬间他便又站得笔直。
一个恍惚的笑容缓缓漫上尤利尔的脸,用一种温和得宛若晨曦的声音,他轻声说道:“你不是因为没有资格才不能爱他·只是你的爱,在现在只能带给他伤害和毁灭。
但只要你的爱不消失,总有一天,附着于其上的那些伤害会被时间冲刷殆尽·我们的世界起于和平的年代,也最终会回归和平·你要有耐心等待那一天的到来。”
尤利尔脸上的笑容是温暖的,那是连狰狞的血迹也无法遮掩的一种发自灵魂的温暖·可同时,他的笑容也是悲伤的,那是一种沉淀了太多时间杂质的悲伤,并可能随着时间的不停流淌日渐增多,最终将他掩埋,化作新世界的基石。
这种温暖和悲伤叠加起来,形成了一股极大的信力,让贝尔芬格忍不住就去相信,相信他话语中的每一个字,相信自己还有等待的力量··生子强强奇幻魔幻前世今生·这几乎已经不是人能拥有的情感和能力。
贝尔芬格又想起来,似乎王同他说过,比起主神,尤利尔更像是天族的神明··因为他无私、无我··这让他成为这世上最懂爱,也同时最不懂爱的矛盾体。
王说,这样的一个人,如果自己不爱他,他就只能孤独终老了··原本,贝尔芬格无法理解王的那种寂寞的等待,尤其王等来的还是一个惨淡的落幕·可贝尔芬格此刻却依稀有些明白,当你无法握住挚爱的时候,放开手去等待,才不会伤害到对方。
等待,是最温柔最深邃的爱··想到这里,贝尔芬格不禁同情起面前这个同时间一样强势、也同时间一样温柔的天族·他也许永远都不会知道,自己到底错失了什么。
站起身,贝尔芬格朝尤利尔行了一个标准的觐见礼:“我会等待,我有的是耐心·尊敬的王后陛下·”·贝尔芬格的口吻变回了一贯的调侃,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在调侃中,他带上了前所未有的庄重。
似乎这种庄重可以让对面的这位天族,真的成为王的王后··尤利尔颔首回礼道:“作为拉贵尔的朋友,我感谢你的耐心·”·贝尔芬格挑眉一笑:“那么闲聊结束。
您现在打算如何同席欧乌尔交涉魔核的事”·尤利尔并不惊讶贝尔芬格会猜中自己的打算·因为是他主动要求贝尔芬格参加对自己的围捕,也是他拜托贝尔芬格向席欧乌尔献计,用传送门将他送回魔界。
甚至连他打算清剿魇怪深渊的消息,都是故意放给魔界知道的··他要在这具身体不再适合战斗前,将魔核的事情解决··虽然自陷险地是一个下策,但总不能将伪造的魔核当做礼物送回来。
他只能给席欧乌尔一个胁迫自己的机会·他没想到的是,席欧乌尔在得到了这个机会后,做的第一件事居然不是讨要魔核,而是泄私愤··感情真是一种玄妙的东西,能让素来责任感爆棚的席欧乌尔如此不知轻重。
其实,如果不是路西斐尔吸纳了魔核在先,这件事就好处理得多·魔君需要一个魔核,他给他一个,大家都求仁得仁·可难办就在于,他要让席欧乌尔乃至整个世界都认为,他手里的魔核,就是魔神遗赠的那一枚。
为此,他还拜托了一些旧识,在魔界散布流言说,天界本就对魔神的遗赠有兴趣,还说魔核可以帮助人类清除深渊之地的威胁·种种造势,不过想解释为何魔核的力量被消耗了一些。
尤利尔等的,就是席欧乌尔找他要··可席欧乌尔就是不开口,真是不能更憔悴··不过这些事同贝尔芬格没有关系·如果不是因为信不着别人,他绝对不会将已经半退隐状态的贝尔芬格请出来替他办事。
如果他此生注定难得灵魂的安宁,他希望,至少拉贵尔能够得到··想到这里,尤利尔平静说道:“那是我的事,接下来就不劳你操心了·”·贝尔芬格嗤笑一声:“您要是一个人能办成,也就不会急三火四地找我,更不会让亡灵族帮您造谣。
这事办了一半就想把我踢开,恐怕没那么容易·”·尤利尔听他言下之意,不由心生警惕,暗想,难道他觉察了撒旦灵魂转生的事如今魔界不服席欧乌尔的大有人在,如果被他们知道撒旦转生,恐怕三界又要不得安宁。
这件事也许压不住太久,但起码要压到路西斐尔可以在天界独当一面,让魔族不会打大天使长的主意··可转念一想,如果贝尔芬格认出了撒旦的灵魂,当时就不会轻易放路西斐尔离开。
那么,对于自己拿走魔核这件事,贝尔芬格是如何想的呢自己散布谣言的事瞒不住他,那么很可能也瞒不住阿加雷斯·还有撒旦那些忠心耿耿的老部下,曾经都是骨灰级的魔君,没有一个是好打发的。
尤利尔看着贝尔芬格那一脸的不妥协,犹豫了一瞬,还是问道:“你不问我为何要拿走魔核”·贝尔芬格听了反而一脸不解,笑道:“魔核本就是吾王留给您的,您拿走了天经地义,我为什么要问”说到这里,他眼中猛然闪过一抹锐芒,声音蓦然高了几分:“难道说,公主殿下没有告诉您”·尤利尔此时只觉得事情展开的方向略有不对,什么叫魔核是撒旦留给自己的,莉莉丝要告诉自己什么·贝尔芬格见他沉默不语,更肯定了自己的推测,不由笑得几分抽搐:“好啊,咱们公主殿下恐怕是真将您给恨得狠了。”
随即敛了笑容,正色道:“吾王死前破开魔界之门,用的就是魔神留给他的那份力量·阿加雷斯一直守望的那颗魔核,就只是吾王数万年来对您的思念而已。”
这句话,听在尤利尔耳中,就仿佛是一颗炸雷·他来不及反应,便听见自己用略颤抖的声音说道:“什么”·贝尔芬格接着说:“契约之力确实发出愿誓,能统一六狱者,才能开启第七狱,可第七狱却已无可以继承的力量。
王怕自己死后,魔族会被赶尽杀绝,便将自己数万年的记忆封存在万魔殿里,并嘱托公主殿下传达于您,希望您看到后,能顾及往日的情分,对魔族稍加照拂·而吾王死前再续了对您的灵魂誓约,第七狱的封印对您来讲,形同虚设。
这些,您是不是都不知道”·尤利尔不自觉地摇了摇头,脑子里嗡嗡响着的只有一句话“吾王死前再续了对您的灵魂誓约”··灵魂誓约,就是将自己的灵魂,附加到对方的灵魂之上,可以为对方挡去直击圣灵伤害的一种最强的替身魔法。
同时,发出誓约的人所有的攻击和防御,都会对被施加的那一方无效··怪不得,主神那一击离他不过方寸之间,还能被撒旦挡了下来··他记得撒旦濒死的时候,确实对魔军留了遗嘱。
但他当时只顾同主神对抗,并没有听见·后来伊利斯临死前告诉他,魔神最后的力量被镇守在第七狱·天族的力量由于主神的觉醒已经太强大,为了平衡这一情况,必须有大量天族为此丧命,也必须有天族堕落到地狱去。
而当时就已经对主神不满的席欧乌尔便带着数百万天使堕落,彼列更是继承了伊利斯的守护之力,维持起第七狱的结界··生子强强奇幻魔幻前世今生·如果贝尔芬格说的是事实,那么伊利斯说的就是谎言。
那个用自己的性命、用四万五百万同胞的性命,为他挡住主神灭世一击的炽天使,他数万年来交付了无限信任的战友,说的是谎言·如果伊利斯说的是谎言,那么他欺骗的,不仅是自己,还有那四千五百万条鲜活的生命、还有与他缔结了灵魂契约的席欧乌尔、还有一直视他如师如父的彼列。
当然,还有后来将他的话当做真理,为了那莫须有的力量,不断相争的魔族··想到这里,尤利尔不觉有些齿寒··伴随着心中冷意,他的声音竟止不住颤抖,“既然魔神之力子虚乌有,为何你们看魔界陷入战乱,却不加阻止”·贝尔芬格听了不由一笑:“失去了王的土地,岂有和平可言魔界本来就以力量为尊。
只有能杀灭所有强大敌人、入主万魔殿的那一位,我才会认其为王·就算没有魔核的诱惑,战争也无可避免·”·尤利尔知道,自己刚刚问了个愚蠢的问题。
他下意识里,已经相信了贝尔芬格的话·或者说,他相信撒旦··那可是对他许下灵魂誓约的人··尤利尔心想,幸亏贝尔芬格在场,不然此刻,只怕自己已经哭成狗了。
☆、自杀式逃脱·看着尤利尔陷入沉默的样子,贝尔芬格懒洋洋地又往石床上一靠:“原来王后陛下您什么都不知道嘛·我看您折腾得起劲儿,还造了一块假的魔核,以为您终于被王感动,决定回魔界给吾王当遗孀了。
却没成想,您只是自己自觉啊·那我是不是应该为您鼓掌喝彩,顺便为光明神那个老不死的默哀一下”·尤利尔没有理睬他言语中的讽刺,只是垂眸而立,呼吸声低得细若游丝。
贝尔芬格觉出几分不对,探过身去,却见尤利尔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结果竟没有站稳,双膝一弯便蹲跪在地上··贝尔芬格这才注意到,尤利尔的长袍不知何时已经被汗水打透,连银色的长发都已经被汗水浸得半湿。
贝尔芬格不由自主便想去扶他,尤利尔却抬起一只手阻止了他的动作:“贝尔芬格,魔核这件事的真相,到底有多少人知道”·贝尔芬格见他问的慎重,不由也收起戏谑,略一沉吟,他说道:“王说,魔神之力已经耗尽的事,会动摇残余魔族的意志,并没有让太多人知道。
连负责看守第七狱的阿加雷斯都不知内情,只告诉了我和莉莉丝殿下·”·尤利尔听了,不由心中一松··事情还没有糟糕到最坏的情况,席欧乌尔和彼列是真的认为那里有一个魔核。
这样就好,尤利尔低声笑了笑:“这样就好·”·莉莉丝的心思素来好猜,那孩子从来不是玩阴谋诡计的料,大约,是真的太为撒旦不值,便没将真相告诉他。
恐怕在莉莉丝心中,自己是不配拥有撒旦这数万年的记忆的··自己这万年来,或多或少对魔界的扶植,看在贝尔芬格眼里,大概就是撒旦那数万年的情分起了作用。
所以,他也就一直不知道自己并没有知晓真相·后来得知自己要归还魔核,只当是为了掩住席欧乌尔的耳目,顺便支援一下魔界的建设··伊利斯说了那样的谎言,直接的结局就是,将自己在天族的声望败了个彻底,险些逼着自己直接与主神拼刀,也就给了主神一个堵住悠悠众口收回自己圣灵的机会。
又将可能会继续支持自己的席欧乌尔和一部分能天使军刺激得堕天成魔,更是保障了主神的绝对权威··至于拉贵尔为何会突然同贝尔芬格私奔、拉贵尔当年又是如何拿到一颗生命之种,这些事,恐怕也离不开那位主神的手笔。
为了拉贵尔的事,自己只能被主神种了光之荆棘,如今想想,倒是自己掉进了早设好的套里··对于魔核的真相,主神未必知晓·但路西斐尔是撒旦转生,恐怕正是主神所为。
主神一心所求,莫过于寻回魔神和爱子·撒旦是魔神分离灵魂所造,如今魔神灵魂已被天火焚尽,主神保住撒旦的灵魂,让其重生成路西斐尔,并向让他拿到魔神遗留的力量,企图将其重塑成魔神,这当然也说得通。
·难怪对于路西斐尔,主神的态度一直十分暧昧,虽没有像对拉斐尔那般宠爱,但他一出生,主神便将大天使长的位置指给了他·大天使长在主神不能擅离神塔的情况下,就相当于神的代言人,其重要性绝不是可以被随便牺牲掉的弃子。
如若不然,主神当年也不至于费那么大劲,将自己从那个位置上拉下来··原来,主神对路西斐尔,还存着那样的心思··想通整件事的脉络后,尤利尔终于从无法掌控局面的困境中摆脱出来,但着实差点儿给折腾死过去。
擦了擦额角不住渗出的汗珠,尤利尔有些意外地摸了一手的血·抬起头,就看见贝尔芬格略带惊悚的目光··他不知道自己刚刚笑得着实瘆人,还以为是自己满脸血把人吓着了。
将手上的血甩了甩,尤利尔站起身,又恢复成一副什么都不在乎的表情··这回轮到贝尔芬格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结果退得太猛,脚后跟磕在了石床上,发出了“哐”地一声闷响。
虽然不怎么疼,听起来却比较丢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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