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神 by 风鉴(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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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神 by 风鉴(2)
·阿卫本就手脚发软,全凭一股毅力,这下他被咬住,心下一慌,肚腹又十分沉重,让他一时重心不稳,直直向后仰去·两狗一人一齐滚下山坡··阿卫滚下坡时,连滚了几个圈,正要停下之际,后脑勺却狠狠砸在一块碎石之上。
他顿时脑中一震,头皮传来一阵钝痛,接着手脚一阵发麻,躺在地上,眼珠乱转,只知张嘴喘息·他慢慢抬起手来,在自己脑后摸了一把,湿湿热热的·阿卫抬起手来,想要看一眼,却觉日光格外刺眼,刺得他的眼睛忍不住地阖上。
·不知过了多久,阿卫隐约听到有人在叫自己·他试图睁开眼睛,眼皮却在不停发颤·他试了几次,又闭上眼睛,身上无比疲倦,很快又陷入了沉睡之中。
等他再睁开眼的时候,外头微凉的日光正照在他的脸上·外头正传来车轱辘滚动的声响,还有规律的马蹄声和偶尔的人语声·这时,阿卫感到身下传来一阵轻微的颠簸,头后部蓦然一阵剧痛。
阿卫依稀记得,自己那天从坡上滚下来,摔着了头·他忽然想起什么,伸手猛然抱紧了自己的肚子,发现自己的肚子依旧稳稳地挺着·阿卫正要松开一口气来,就觉一只冰凉的手贴上了自己的脖颈。
他忽然睁大眼睛,视线慢慢移动,这才感觉到自己身边躺着一个人·同时那人的视线也慢慢转来,与阿卫交汇在一起··是那一双以为此生再也不会睁开的、血幽幽的眼睛……·阿卫艰难地挪开视线,张着嘴慢慢喘起气来,接着,他越喘越急,越喘越响,感到自己的心口正在剧烈地绞痛着。
他害怕、他害怕得快要疯了为什么这个怪物还活着他就算是死,灵魂飘到了天山上,也不要再看到他一眼·这是魔鬼一定是魔鬼在诅咒着他,让他受尽□□,以为自己能够就此逃脱,最终却回到--·这双血淋淋的眼睛面前。
阿卫想要大哭一场,可是他的眼睛胀痛得厉害,连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他想要尖叫,叫一声救命,可是他张大了嘴,心口绞得他叫不出声来·所有的恐惧与悔恨都被紧紧地掐在他喉咙里,让他这辈子也无法解脱·很快,阿卫的嘴唇开始变得青紫,他太过害怕,想要努力地喘息着,却怎么也喘不过气来。
这时那双眼睛的主人用冰冷的双手抱住他的身体,把他的头护在他自己的臂弯里··阿卫慢慢地闭上眼,他宁愿自己就这样死去,也不要在下一次睁眼时再看到那双血幽幽的眼睛和那白皙完美犹如天神的面庞。
尤其那眼睛的主人知道,他的腹中正孕育着被强敌□□后所产生的生命··半个月后,复仇而归的赤羽王带回了胜利的消息,同时也带回了被劫走的月神·族人在胜利的喜悦中愈加热火朝天地进行着家园的重建工作,族中战败的阴霾瞬间被一扫而空。
在重建工作如火如荼进行的同时,赤羽王的营帐中却弥漫着一股冷寂的气息··9.·床上躺着一个沉睡的男人,他正侧卧着,肚腹犹如一座小山般堆在身旁·他的肚子看起来比半个月前又长大了许多,肚腹夸张地隆起着,尽管衣裳的系带已经松到最大,也只能勉强包住他沉隆的肚腹。
他忽然睁开眼来,张着嘴急促地喘息着,小山似的肚子起伏得厉害·一旁的侍者一人托着他的肚子,一人扶着他的腰让他坐起,轻轻地揉抚着他的胸口,将药丸喂进他的口中。
阿卫服下药后,这才感觉心悸异常的心脏慢慢减缓跳动·他挥了挥手,紧紧皱着眉头,又把侍者的手推开,仰靠在软枕上,吃力地抚摸着自己的肚子·他垂下眼睛,双眼无神地盯着自己的肚子,看着这肚子的模样,已经快赶上当初孕育三子的时候了。
尤其在这几日,过分沉重的肚腹让他的心脏不时绞痛,并且剧烈的胎动也让阿卫无法安眠··再过几日,应该就可以解脱了吧·但是他的牢笼之门永远不会再度打开了。
他的目光向前延伸而去,望到自己的脚踝,那里锁着一副镣铐·这是赤羽王为月神精心打造的脚铐,钥匙仅由赤羽王保管·而阿卫的双腿由于水肿,已经很久没有下床走路,脚踝已被脚铐勒出两道血痕。
只有在夜晚,赤羽王与月神同眠之时,才会打开月神的脚铐,换上另外一副--连接着床头的手铐··阿卫曾经要求出去走走,但是赤羽王下令,在月神生产之前,月神绝对不可以离开营帐半步。
阿卫知道他的心思,一是害怕自己再次逃脱,二是--耻辱··赤羽不愿将月神怀孕的消息走漏,也就意味着月神腹中的孩子是不存在的,还未出生就已经注定了它死亡的下场。
之所以至今还未将其打下,就是因为阿卫的脑后受了重伤,只怕强行打下胎儿会让阿卫的身体无法承受··同时,赤羽王也没有忘记自己的耻辱·自己唯一的月神,被失信的仇敌□□,如今还要产下仇敌的孩子,而造成这恶果的原因之一,竟还是自己的月神妄图背离全族·愤怒、耻辱,让赤羽王在每个夜晚都会按着月神的肚子,一遍一遍地告诉他,这腹中之子,是孽种是恶果是他试图背弃族人、欺骗王的惩罚他告诉月神,他肚子里的孩子将会死无全尸,不会见到这世上的一丝阳光,而月神自己,将会亲眼看着这个孽种死去,牢牢记住背叛归属的神子的下场·生子灵异神怪因缘邂逅阴差阳错·赤羽王在说这些话的时候,血眸里烧着两把怒火,薄唇也涨得紫红。
他说完这些话后,便会大咳起来,在黑夜之中喘息得犹如一头重伤的野兽··阿卫知道,赤羽身上的毒并没有解开·他每晚躺在自己身边,手脚阵阵地发着汗,不时在梦中发出痛苦的梦呓声。
阿卫知道他在惩罚自己的同时,上天也在惩罚着赤羽··这一切都是公平的,绝不会便宜谁半分,也不会亏欠谁些许··这一天,阿卫依旧死气沉沉地躺在床上。
他脑后的伤口已经开始愈合了,夜晚的时候会有些发痒·等自己的身体恢复得差不多的时候,便是腹中之子的死期·阿卫正这般想着,忽然听到外头传来一阵清脆的铜铃声,同时又响起了孩童的咯咯笑声,还有人在帐外压低了声音说着:“不能进去不能进去,我们来这里,来这里。”
阿卫心口一跳,一个强烈的念头涌上了他的脑海·他立即托着肚子,挣动着水肿的双腿想要爬下床去·周围的侍者立即围上前来,抓住阿卫的手,急声叫着:“月神大人您不可以下来”·阿卫却使劲摇着头,推开侍者的手要爬下去,双腿拖着脚铐已经迈下床去。
但侍者仍在阻止阿卫下床,抬着阿卫的腿又要把他推上床去·阿卫张着嘴“啊啊”地叫着,头上急出汗来,眼中也闪着泪光··他要出去一定要出去看一看他感觉得到,他的神子就在这里·阿卫究竟寡不敌众,被三、四名侍者按住,躺在床上动弹不得。
他望着高高的帐顶,忽然痛哭起来,张着嘴极力地叫着,却只能发出“啊、啊”的声响··此时,帐外忽有人喊道:“不能进去这里不能进去神子大人神子大人”·一阵蹦蹦跳跳的铜铃声夹杂着孩子咯咯的笑声跑进了营帐中,越来越近时,那铃声忽又戛然而止。
阿卫立即大力挣扎起来,硬生生从床上爬了起来,正见一个小小的、约摸两岁大的孩子正睁着大大的眼睛望着自己·阿卫一看见这孩子的眼睛,顿时浑身一颤,气息发颤得厉害。
·正见他一身洁净整齐的紫红色小袍,脚上套着一双精致的牛皮靴,颈上戴着一银项圈,方才那铃声便是由此而发·而他的面色如奶汁一般白皙醇厚,一双大眼睛扑朔闪动,而那瞳人竟是血幽幽,比起赤羽透着一股纯澈清亮。
头发长长了许多,一头茂盛的红发经过精心打理,软软垂下,而额前发因为汗湿而黏黏地站在额头上··虽然他长得太高太大了,但阿卫一眼就认出,他就是自己的第三个孩子,那个被外力损伤了蛋壳,却仍然顽强健康地成长的孩子。
不等阿卫说话,那孩子已经晃晃悠悠地跑上前来,项前的银铃一颤一颤,发出一阵清脆的声响·他一路跑到阿卫跟前,显然还跑得不稳妥,到了阿卫床前忽然往前一扑。
阿卫猛然从床上滑坐下去,让他扑进自己的怀中··这孩子还抬起头来,稚嫩的血眸眼巴巴地望着阿卫,却又不知该做什么了,就这么微微张开小嘴,抬着头盯着阿卫。
阿卫看着眼前失而复得的孩子,伸手轻轻擦去他额上的汗水,指尖触及那阵温热时,阿卫眼中一热,眼眶涨得通红··夜间,赤羽回到营中,看到阿卫正坐在床上。
他走近去,就见阿卫微微侧过身来,等他完全转过身来,赤羽就见他怀中抱着正在熟睡的三子·他抬起视线,迎上阿卫的目光,正见他紧抿着唇,双目之中满满都是怨恨。
赤羽面不改色,依旧走上前去·而阿卫很快垂下目光,依旧抿着唇一脸愤恨之情··赤羽走到阿卫面前,垂眸看了眼阿卫怀中沉睡的三子,便坐到阿卫身旁,伸手轻轻撩了撩三子的发丝,忽然道:“来人。”
外头有士兵进入··阿卫就听赤羽不急不缓道:“将照看三神子的侍者乱棍打死,换上新侍者·若再有人照看神子不力,处以极刑·”·那士兵一听,忽然惊讶地抬起头来看了赤羽一眼,又立即领命下去。
赤羽说完这一番话后,又要去抚三子的额发,却看见阿卫抱着三子瑟瑟发颤·阿卫的头一直低着,始终都不敢抬头面对赤羽那双眼睛·赤羽却伸出手来,抓住阿卫半张脸,迫使他抬起头来。
阿卫便紧紧闭起眼睛,如何也不愿与他对视··赤羽便命令着:“睁眼·”·阿卫不肯··赤羽面色自若,松开手去,冷冷道:“将神子抱走。”
阿卫立即紧紧抱住怀中的幼子,这时赤羽又道:“抱走·”便有几名侍者上来要将三子抱走·阿卫依旧紧紧抱住幼子,不住地轻颤摇头。
侍者七手八脚,就要把神子抱离·阿卫登时红起眼来,一手抱住三子一手把众侍者推开,睁大了眼睛瞪着众人,额边炸出青筋,方才还被吓得惨白的脸色这时已然涨得微红。
众侍者见状便不敢再动··赤羽眉间微皱,站起身来,也要将三子强行夺过来,却见阿卫忽然抬起头瞪着他,目光灼灼,眼中满是慑人的恨意与怒火,直直地仰视着赤羽。
但是他坚持不了几瞬,又被心中的恐惧打败,眼神渐渐弱势,眸子也慢慢垂下去,双手抱紧了怀中幼子,轻轻地喘着气··而赤羽就这样站着看着他,心中五味杂陈,微微抿起唇来,眼中露出一阵深思之意。
这时三子被吵醒过来,小手轻轻动了动,慢慢睁开迷蒙的双眼,看见阿卫,就朝着阿卫伸出小手,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唔唔声,意思是要阿卫抱他·阿卫立即将他抱起,双臂紧紧抱住幼子幼小的脊背,而三子也把小手围在阿卫颈间,小脑袋搁在阿卫肩膀上,张着小嘴恹恹地打了个哈欠。
赤羽见他父子二人这样亲昵,尤其是这生性孤僻、只喜欢一人到处乱跑的三子·除了这一次外,赤羽从未见过他主动要求别人抱他,就是自己也不曾有过·到底是月神的孩子,与他血脉相连。
赤羽想到这里,心中有些发软,看着阿卫与三子依偎在一起这般恋眷不舍的模样,他终究心有歉疚,便命人道:“替神子洗浴·”·阿卫听了,这才松了口气,轻轻拍着三子的背,亲了亲三子的额头。
三子立即咯咯笑了起来,小脚在阿卫肚子上肆意踩着·阿卫也不管他,轻轻抚了抚肚子,指指自己的脸颊·三子忽然把头一伸,亲在阿卫脸上,又咯咯笑着,睁着大眼睛眨巴眨巴地盯着阿卫。
生子灵异神怪因缘邂逅阴差阳错·赤羽见这一幕,心中又是怜爱又是失落,但仍然让阿卫抱着三子,不曾让二人分离··不一会儿,三子要准备洗浴·阿卫就把他放在床上,让他乖乖坐着,一件一件脱去三子的衣裳。
三子坐在床上,眼睛一直盯着阿卫高高隆起的肚子·阿卫见状,担心赤羽会生气,便戳戳三子的脸蛋,分散他的注意力,可没有几下,这小家伙又眨巴着眼睛盯着阿卫的肚子,似是被何物吸引。
赤羽早已发现这点,权当他是好奇,也不去理会··就要抱起三子放入浴盆中时,阿卫忽觉腹中一动·正在咬手指的三子看到阿卫肚皮上微微一颤,他忽然伸出手指着阿卫的肚子,扭头对赤羽叫道:“弟弟。”
阿卫一惊,赤羽亦是大惊··这三子说罢还不够,又爬到阿卫滚圆的肚子旁边,伸出小手轻轻拍了拍阿卫的肚子,对着阿卫的肚子脆生生地叫着:“弟弟。”
10.·阿卫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和一脸稚嫩的三子,竟开始不知所措·他几乎不敢抬起头来,心跳急剧地加快着,他甚至不用抬头,就能想象赤羽那双能滴血的眼睛正在如何骇人地瞪着他。
就听赤羽压着嗓子极力隐忍道:“将神子抱走”·侍者们都愣住了,正在往浴盆里倾倒热水的侍者一下拉住了水桶,桶里滚起了好大水花。
众人愣了几瞬,立即动作起来,不等阿卫阻拦便将神子用厚毯裹走·阿卫立即啊啊大叫起来,就要扑上前去将三子抢回,却被赤羽一把按在床上··阿卫红着眼睛使劲挣扎了几下,竟从赤羽手中挣脱,又要追上前去。
赤羽见他这样顽固,顿时心头火起,抓住阿卫后襟就要把他按回床上·阿卫踉跄退了几步,脚上镣铐啷啷作响,双手还在不停往前抓着摸着,“啊、啊”地哑声叫得凄惨,眼中也满是血丝。
阿卫只能啊啊叫着,说不出反抗的话来,自从他上一回醒来,便再也不能说话了·大概是头部重伤导致的失声··赤羽从未想到阿卫是这样固执的人,又见他大腹膨隆,脚上戴了镣铐仍然不知收敛。
他蓦然被怒火冲昏了头脑,心道:你既然要去,我便让你去追于是他大手一推,又将阿卫推了出去··阿卫本就被他拖得双脚不稳,又被他这样一推,脚镣急急作响几声,身体直直往前扑去,结结实实地撞在地上。
虽然地上铺着地毯,但阿卫本就不安稳的肚腹顿时剧烈绞痛起来,脸颊刚刚撞在地上,现在便如火烧般生疼··阿卫躺在地上一下一下地喘着气,好久没能起来。
直到赤羽过来将他翻起,他两眼一翻,顿时不省人事··赤羽立即召来丹魏·丹魏查看过后,说阿卫动了胎气,立即就要临盆·赤羽却说不急,只要他救醒阿卫,其他事情待命即可。
丹魏心知肚明,便也不敢忤逆,在阿卫身上按压了几处穴位,使他慢慢苏醒过来·之后,赤羽又要众人退下待命,解下阿卫的脚镣换成手铐,由着他抱着肚腹在床上粗重喘息着。
阿卫眯开眼睛,见赤羽坐在床头静静地看着他·他想起自己被迫分离的三子,还有两个至今生死未知的大子与二子,顿时心中一阵绞痛,愈发觉得喘息困难,眼前渐渐模糊,嘴唇也隐隐发青起来。
赤羽立即取来药丸塞入阿卫口中,捏着他的嘴让他强行咽下··阿卫吃下药后,低低喘息了一阵,很快又挺着肚腹不住呻卝吟,却只能发出简单的“啊啊”声,身上一阵一阵地冒着汗,痛苦不堪地辗转着身子。
而赤羽就在一旁看着,眼神很是镇静,但却紧紧地握着双拳,暗自咬着牙关,心中满是厌恶与愤恨··阿卫熬了一阵,渐渐没了力气,侧着身子把不时发硬的肚子搁在床上,暂时缓解腰上的压力。
他在阵痛的煎熬中,也不愿去求赤羽,一人躺在床上独自忍受着·赤羽见他冷汗淋漓,肚腹的喘动也渐渐微弱了,他便召来侍者,让他们侍候阿卫擦汗,又让阿卫服了药。
侍者解开阿卫的衣裳擦拭时,赤羽起身走到一旁背对着阿卫,不愿看到他肚腹高挺的模样·等侍者侍候完毕,赤羽又回过身来,继续看着阿卫痛苦辗转,却又留下一名侍者照料阿卫。
等到夜深时,阿卫实在困乏,终是阖眼睡去,暂时解脱了一阵·赤羽见阿卫沉睡,便要侍者退下,熄灭帐中的灯,只留下两盏微微照亮·他自己则躺到阿卫身旁,听着阿卫沉重的呼吸声,渐渐沉入梦中。
阿卫只睡了没有一阵便被腹中强烈的疼痛痛醒,他睁开眼来,看见帐中昏暗,而赤羽正在他身旁安睡·阿卫不愿看见赤羽的脸,便侧过身去,揉着发硬的肚腹咬牙忍着。
不一会儿,肚子便痛得越发厉害,似有一个硬块,在不停往下拉着扯着··阿卫很快大汗淋漓,一阵一阵地拽动着手边的铁链,把那冰冷的链条握得紧紧都是热汗·趁着阵痛间歇,他睁眼望着幽黑的帐顶,往日的耻辱、现今的痛苦与未来的恐惧尽数交织在一起,前所未有的无助与痛楚正紧紧压在他的心口,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望朔两族交战之时,父母皆被无辜杀害,幼小的自己成为俘虏,变成了望族的奴隶·他尝试过反抗和逃跑,但换来的都是毒打与更加严密的监视·等到他进入成年,已经能够反抗一些外强中干的奴隶主时,却遇到了此生的宿敌--赤羽。
阿卫知道他是神子,对他心存敬畏,甚至想过是否能有一日能得到神子的赏识,放他出了望朔族·但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那一晚他遇上的怪物,竟然就是那个高高在上的、让人无法对视的神子。
那夜过后,他的肚腹随着时间的流逝长得愈来愈大,他才想起以前听过的那些故事,这才意识到自己腹中孕育着下一代神子,而他就是神子唯一的月神··但是这个陌生而神圣的称谓让阿卫感到无比的恐慌。
一旦揭穿这个秘密,他就会成为赤羽的月神,就会永永远远地被禁锢在赤羽身边--那个怪物身边冰冷而巨大的蛇尾,炽热粗壮的家伙,在漆黑的夜里,束缚住他的双腿,一次一次地侵占着他的身体……·阿卫不要让这个噩梦成为他的未来。
他努力掩藏着自己日渐隆起的肚腹,只想着平安产下幼子,带他们逃离这个冷血无情的族群·然而司拓的帮助与背叛点亮了他黑暗的生命但同时将他推进了无尽的深渊。
阿卫曾经无数次地想过,如果司拓没有来帮助他,他或许就会带着三位神子一同死在肮脏低贱的奴隶营中,但也好过如今被一天天地羞辱折磨·生子灵异神怪因缘邂逅阴差阳错·恨意、无尽的恨意,对赤羽、对司拓、对这个族群中所有无情的族人,还有那言而无信的白莽无尽的愤恨让阿卫浑身发热,同时也让他陷入了无法解脱的噩梦之中。
他只想着:这一次,就让他死了吧死得干干净净,与这世间再无丝毫瓜葛可是、可是他心中的恨尚无法解脱啊带给自己痛苦的人都还好好地活在这世上,自己的死对他们来说完全不是惩罚只是轻飘飘的一滴眼泪甚至是一阵解脱。
死亡,是最无力的反击·只有活着,才能做到所有死亡不可及的事情··活着……还要好好地活着·阿卫握紧双拳,双眼死死盯住手中的镣铐,他的牙关在打颤,肩膀在极力压抑地颤抖着。
他要活着,要好好地活着·一杯毒酒可以让赤羽和这个族群元气大伤,如果选择活着,他可以做到更多、得到他真正想要的自由·阿卫深深吐出一口气,折磨他多日的心结终于暂时被压制下去。
这时,他忽然感到肚皮一紧,一阵温热的水流忽然从他的屁股里涌出了出来·阿卫一惊,想起之前也是这样一股水流涌出,之后那孩子就要降生·果不其然,在那阵水流涌出之后,阿卫感觉肚子坠得愈发厉害,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使劲往下拱着。
他意识到神子就要降生了,看到身旁的赤羽仍在阖眼沉睡,阿卫也不去叫醒他,准备独自将神子产下··此时阵痛也愈发加紧起来,阿卫慢慢挪动水肿的双腿,将双腿架起。
肚子忽然用力发硬起来,阿卫抓紧了手边的铁链,紧紧咬住牙关,憋着一口气用力挺起肚子,试图将已经入盆的胎头往下推挤··那东西似乎等待了很久,阿卫也算久经生产,不算辛苦地推挤了几番,那东西很快挤出阿卫的屁股,硬硬地顶了出来。
饶是生产了数次,阿卫还是被这撑开产穴的痛楚痛得牙关打颤·他喘着气,稍稍分开了大腿,伸手掰开臀瓣,又一次挺起上身无声地用力起来··昏暗之中,便见他额上的汗水如雨直下,高挺的肚腹已然下垂了许多,夹在他颤抖的双腿之间突兀地隆着。
阿卫竭力控制着力气,慢慢倒回床上,以免叫醒赤羽·他能感觉到胎头已经被挤出很多,便喘着气,慢慢伸出手去,轻轻地摸了摸,隔着衣裤还能摸到那硬硬的凸起。
阿卫又要用力之时,肚腹忽然发了疯似的疼痛起来,腹中不时传来阵阵顶动··阿卫闭着眼不住揉腹,但知道神子不能再等了··他又要奋力挺腹之时,身旁的赤羽忽地轻声咳嗽起来。
阿卫一惊,吓得一动不动·赤羽又大咳起来,猛地坐起身来,在黑夜中捂着嘴仍然止不住咳声·阿卫极力压抑着气息,战战兢兢地看着他的背影,只愿赤羽快些躺下来、躺下来……但赤羽终究慢慢转过身来,看见阿卫睁着眼,目光有异,浑身也汗淋淋的。
·他眼神一变,又朝着阿卫身下看去,此时阿卫腿间夹着胎头,完全无法将腿合拢·赤羽见他双腿大张,肚腹又在喘动不停,他立即扯下阿卫的裤子,阿卫便要挣扎起来,却因为一阵腹痛只能张嘴喘息。
借着昏暗的烛光,赤羽看见阿卫身下似乎顶出了一个圆圆的球状物·他顿时呼吸一紧,握紧了双拳,猛然转身抓起阿卫的衣襟,双目似要滴血·11.·因为刚刚咳过,赤羽的声音又哑又沉,在喉咙里发出一阵阵粗重的呼吸声。
他紧紧盯着阿卫的眼睛,阿卫则浑身发颤地避开他的视线,喘着粗气,临产的肚腹急促地起伏着··“月神、背叛了我,现在、还要产下这个孽种来继续羞辱我吗”·阿卫只是张嘴喘息,紧紧闭上眼睛。
赤羽登时大怒,双眸猩红,抓住阿卫的肩膀,冲着他怒声大吼着:“为什么不敢看我月神为何这样惧怕我我对月神以礼相待,就连同房都要经过月神的许可你既为我产下神子,为何对我有叛离之心,要引敌军灭我族群”·阿卫无法回答他,他不能说话,也不想说话。
因为他心里的恨,是无法用三言两语就能讲清道明他依旧回避着赤羽的视线,抬起手来要把他推开·赤羽见他不肯回答,满心满意都是抗拒之心,他登时双目充血,抓着阿卫肩膀的手背青筋乍现。
阿卫肩背生疼,肚子也沉坠得厉害·他慢慢放下手,稍稍停止了反抗,抱住自己收缩发硬的肚子,大力张开双腿,咬牙暗自憋劲,要一点一点地把股间的胎头推挤出来。
赤羽血色曜石般眼睛跟着阿卫的动作渐渐下移,看见阿卫高隆起伏的肚子与他颤动不止、夸张大张的双腿··他忽然坚定了一个念头:绝对不可以让这孽种出生·赤羽骤然幻化出蛇尾,巨大的蛇尾灵活一甩,缠住阿卫的脚踝,将他的双腿向下一拽。
趁着这时,蛇尾迅速绕住阿卫的屁股,缠裹在他下垂的腹底,继而缠住他的大腿,从上而下蜿蜒盘旋着将他的双腿紧紧缠住,并狠狠勒紧顶住他腹底向下钻去的胎儿的同时,也让阿卫的臀部无法打开,双腿间也不留丝毫缝隙。
这也就意味着,将阿卫腹中之子的生门完全堵住·阿卫涨红了脸想要尖叫出来,却只能睁着眼睛发出一声声短促憋闷的“啊啊”声,他正感觉那坚硬的胎头正被死死夹在他的屁股里,下垂凸起的腹底正在一点一点被赤羽的尾巴勒紧推起,使腹中胎儿无法下移。
阿卫抓着赤羽的衣襟,睁大了眼睛盯着他,张着嘴发出急促的喘气声,使劲地挣着腿试图挣开那冰冷的蛇尾·但是赤羽只将他的腿缠得愈发紧实,坚硬的鳞片嵌入阿卫的腿中,在持续地收紧绞紧着,甚至发出了轻微的肌肉筋腱绞紧的声响。
阿卫只觉自己的腿快被绞断了,正被胎身顶开的骨盆也被勒得渐渐回缩·他涨红了脸不住地挣着腿,对方的尾巴却似座山一般沉重·他抓着赤羽的衣襟,不停地摇动对方的身体,睁大了眼睛,眼中尽是血丝,张着嘴不停地叫着:“放开放开”·可是他发不出声音,只能一声一声无力地叫着:“放开放开--”·而那双血幽幽的眸子在黑夜里紧紧地盯着他,继续绞紧了他冰冷有力的尾巴,将阿卫的骨盆死死勒紧,将他的双腿紧紧缠住,将胎身卡在被迫回缩的骨盆中,堵住那神子即将产出的出口。
阿卫的肚子因为下腹的勒紧而被迫聚成一团,愈加饱满地向上凸起,下垂的肚腹被勒得高高挺起,肚皮都绷得锃亮泛光,仿佛再紧一些,就要尽数崩裂开来一般··生子灵异神怪因缘邂逅阴差阳错·阿卫忽然松开了抓住赤羽的手,重重倒回床上,抱住自己涨得发亮的肚腹,又一次大力挺起腰凸起肚子,张大了嘴无声地尖叫着,脸色白得仿佛死人一般。
他又一次倒在床上痛苦地喘息着,双腿仍然在使劲挣扎,一次一次地挺起腰试图挣脱·阿卫甚至撑起身体,在赤羽的尾巴上发了疯似的抓着挠着,但饶是他的十指被鳞片割出血痕,赤羽仍然勒住他的臀部,缠住他的双腿,躺在阿卫身旁冷漠地看着他拼死挣扎。
他看着阿卫张着嘴无声地大叫流泪着,尽管喉咙里发不出完整的声响,阿卫夹杂着气流的、嘶哑的“啊、啊”声仍在这个安静的帐篷里回响着·赤羽看着他忽然捧住肚腹面露痛苦,身子也猛然向后倾去,双手撑在身后,仰起头大力喘息着,坚硬的腹底一阵一阵地挺起,死死顶住赤尾冰冷有力的蛇尾上。
赤羽甚至能看见阿卫肚腹上剧烈的蠕动,透过全然汗湿的衣裳,那绷紧的肚腹在不住地颤动着·阿卫被胎身撑得饱满张开的骨盆和湿漉漉的双腿还在自己的蛇尾里不停挣动,他扭动着粗壮的腰身,无声地发狂地尖叫着,一次又一次仰身挺起硕大滚圆的肚腹,一阵又一阵地爆出青筋憋劲用力,尝试把夹紧的双臀从蛇尾里挣出去,将已经顶出胎头的胎儿分娩出来。
他仍然不肯放弃就是面对这样的惩罚,他还是不肯放弃这个孽种·赤羽慢慢撑起身来,蛇尾稍稍用力绞紧,就连他都可以感觉得到阿卫的骨盆已经被挤压到极致,里面夹着的那个硬梆梆的东西就是他即将娩出的胎儿。
阿卫猛然浑身一挺,死死睁圆了眼睛,嘴里只能发出一声急促的嘶哑无力的“啊”声,接着便大张着嘴,仿佛那声尖叫还在持续着·额边炸满了青筋,汗水汇成道道细流流下脸颊,顺着脖颈流入早已浸湿的里衣之中。
赤羽却伸出手来,睁大了眸子看着阿卫痛苦而又绝望的神情,他按住阿卫湿漉漉的肩膀,将他强行按在了床上··阿卫拼了命地喘息着,喉间发出道道粗重的气流声,双眼已经失去光亮,却睁得浑圆。
他的骨盆和双腿仍旧被绞紧着,骨盆收缩,双腿紧闭,腿间没有留下丝毫缝隙·腹中还在不住地顶动着,已经产出大半的胎头却被牢牢地夹在屁股里,死死地夹住,没有分毫松动的痕迹。
接着,阿卫在肚腹的持续发硬和双臀被绞紧无法动弹的情况下反复挣扎着,他仍会一阵一阵地挺起肥大的肚子,试图起身用力,但是赤羽压在他的身上,紧紧按住他的肩膀。
阿卫一下一下地挣着,坚硬汗湿的肚子死死抵在赤羽的小腹上,尽管阿卫被强行束缚着,但腹内的收缩仍在努力将神子推送出去··但这一切都是徒劳的··阿卫股间的胎头再没有推出半分,夹在他被绞住的臀间渐渐变得冰冷安静。
只有阿卫还在遵循着本能拽着铁链一阵一阵地挺动着肥大的肚子··他的双腿早已发麻发沉,此时甚至开始不受控制地发颤抖动,双脚也已然开始发冷··赤羽看见阿卫的眼神,眼里只剩下一片死寂。
赤羽见他不再挣动,担心他的双腿会废去,便稍稍松了松尾巴,但阿卫已经失去了知觉,双腿仍然紧紧地闭着,保持着被束缚的姿势·赤羽看向阿卫,发现他不知何时已经阖上眼睛昏死过去,整头黑发全然浸湿,浑身上下都是水淋淋的,身下的床褥也全然浸透。
·赤羽拉过被褥将阿卫盖上,但仍然顾及他腹中之子,松了一阵又将阿卫的双腿缠上,反复持续了一夜,直到第二日早晨,阿卫浑身发起高热,呼吸又急又重,赤羽才急急将丹魏召来。
丹魏替阿卫诊了脉,顿时大吃一惊,立即命人将吊命的草药熬来·侍者前来替阿卫擦身换衣·掀开阿卫腿间的被褥时,赤羽倏然厉声喝道:“别动”·那侍者一惊,一下松了手去,而阿卫身上的褥子滑下床来,露出他的双腿,顿时吓得那侍者尖叫一声、跌倒在地。
丹魏一双老眼颤巍巍地望去,登时瞳孔紧缩,便见阿卫的双腿上缠着一道道弯曲的血痕,左右双腿连成一道,分明就是被过度勒捆所致·再向上,就连臀部和胯间都缠着一大片紫红瘀痕。
而他腿间腥臭一片,褥上满是溢出的污渍,双腿朝着两侧张开,不自然地留出过宽的间隙,似是被何物挤开·阿卫的家伙也软软搭在何物之上··丹魏大着胆子,回避着赤羽的视线,伸手轻轻掰开阿卫的双腿,朝他腿间瞧了瞧,赫然吓得他连连倒退,险些背过气去。
赤羽斜眼看去,见阿卫股间夹着一个黑色的圆球,但只露出了些许,仍将阿卫的产穴牢牢撑开··看着那东西纹丝不动的模样,赤羽忽然轻声松了口气,转眸对面色惨白的丹魏吩咐道:“把这东西拉出来,已经死透了。”
丹魏从未见识过赤羽王的残忍,在他的意识里,这个从小被他看着长大的神子始终代表着光明和希望·尽管在战场上杀敌饮血,但回到族中,仍是爱民如子,如今成了王,应对他的月神更加呵护关怀。
丹魏竟未想到,赤羽的杀伐决断,不仅仅只存于他的战场之上·或许是月神与他腹中之子,已然触及其逆鳞,才会遭受如此下场··丹魏大人擦了擦额上的汗,意料到若是自己处理不妥,便是误了王的大计。
他战战兢兢地让人将保命的药汁给阿卫灌下,又对赤羽王道:“月神高热不退,势必无力产子,为今之计,只能压腹了·”·赤羽王只命令道:“保住月神性命。”
其他便不再理会··12.·丹魏大人又擦了擦汗,命人将阿卫扶起,他一双颤巍巍的老手在阿卫下垂隆起的肚腹上揉揉按按,心中渐渐生疑,发觉阿卫的肚中应当还有胎儿,并且看着大小,很有可能是双胎,但手中触感却不似双胎。
他便打算先将产出一半的胎儿推出,在阿卫的肚皮上揉搓按压,渐渐加重力道,趁着阿卫的肚皮有些发硬的时候,用力推挤而下··阿卫只轻轻变了变气息,依旧闭目昏迷。
丹魏命人拆开阿卫双腿,让一产婆按摩产穴,将胎头慢慢挤出·赤羽在一旁看着阿卫双目紧闭,偶尔眉间紧蹙·他忽然感到疲惫与无力,不知月神能不能闯过这一关,也不知日后该如何与他相处。
他忧思之时,忽听阿卫一声短促的叫声,接着又有一阵黏腻水声响起··产婆看着阿卫腿间已经全然露出青紫头颅的死胎,不由闭上老眼,托着那冰冷胎头的手都在发颤。
丹魏大人摇了摇头,又在阿卫腹中重重按下·阿卫猛然睁开眼睛,张大嘴无声地叫了出来,身下一挣一挺,将死胎的肩膀产出·那产婆顺势一拉,顺利将死胎与胎盘一同拉出,立即就要丢入一旁的白布之中让侍者处理。
生子灵异神怪因缘邂逅阴差阳错·赤羽却忽然叫道:“慢”·那产婆托着毫无气息的死胎双手不住发颤,她见赤羽走上前来,细细看了那死胎一眼,又听他问道:“死透了吗”·那产婆战战兢兢道:“是……”·赤羽看向丹魏,丹魏也缓缓点头。
赤羽忽然松出口气,随手一挥,道:“带下去,丢给鬣狗吃了·”·丹魏心中一颤,缓缓闭上老眼,转头去看奄奄一息的阿卫,见他的下腹还突兀得可怕,只怕这腹中之子也难逃一死。
赤羽也见阿卫的肚腹依旧高隆,立即蹙眉道:“难道还有”·丹魏十分为难地点了点头,见赤羽就要发怒,急声道:“已经过了一夜,恐怕已经死在腹中了”赤羽这才面色稍霁,要丹魏继续压腹。
这时阿卫有些清醒过来,一阵一阵地喘着气,丹魏在他耳边安慰了几声,对着那突兀隆起的肚腹又狠压下去,阿卫立即张大了嘴哑声低叫出来,即使失声也发出这样的叫声,可见是多么痛苦。
随着丹魏的手一次一次地推压阿卫的肚子,阿卫的下腹开始绷得越发厉害,肚皮上青紫的条纹都被压得泛白,肚皮更是薄得快要裂开一般·阿卫的喘气声开始变得越来越重,神智也逐渐清明过来。
此时丹魏的双手压下,阿卫的肚子霎时变了形状,五脏六腑尽数朝着下腹挤去·阿卫不由哑叫出声,肚腹也猛然向上挺起·丹魏松开手来,擦了擦头上的汗水,听阿卫“呵、呵”地急促喘动着,双唇与脸色惨成一色。
这时产婆掰开阿卫的双腿,看着那窄小的产穴似乎被撑开了些许··接着,丹魏的老手又按上去,阿卫牙关打颤,四肢无法动弹,但脊背肩膀却在疯狂颤抖·产婆眼见着那产穴越挤越开,越撑越大。
阿卫慢慢仰起头来,渐渐挺起肚腹,猛地一抬屁股又重重坐了回去·而产婆这时却看见他的产穴里突然冒出个白色的圆顶··阿卫的喘息声立时急促起来,他开始挣动着身体,嘴巴张得大大的,呼吸着更多的空气。
他在心里用朔语想着:“好痛要裂开了屁股要裂开了”可是嘴里又发不出声音·他挺动了几下肚腹,只觉那巨大的东西挤得他的屁股要直接裂成两瓣似的。
他尝试着张开大腿来给那巨物更多空间,可是他的双腿完全失去了知觉,他一直在命令着自己的腿去动,但是这双腿完全没有动弹的感觉·这时他感到一双温热粗糙的手托住了他的腿,将他大腿朝着两侧掰开。
腹中立即传来一阵急促的下坠感,阿卫抓住身旁丹魏的手,挺起屁股拼命推挤起来·而那产婆颤抖着双眼,忽然大叫起来:“神子神子”·赤羽立即皱眉。
那巨大的东西卡在阿卫股间,紧紧塞满了他的臀瓣,若是阿卫能看见,定能发现自己的胯骨已经全然变形,突兀而怪异地朝着两侧撑开,似乎无法容纳巨物的通过·肚皮上则涨出一道道白筋,完全地抵住最后一道屏障,以免阿卫腹裂身亡。
产婆盯着阿卫身下冒出的硕大无比的蛋头,心下无比震撼,又急声大叫着:“王神子这是神子”·赤羽霎时一惊,立即冲上前去,往阿卫身下一看,正见一个尺寸极宽极大的蛋头极度撑开阿卫的产穴,过大的个头将产穴旁的肌肉都拉得过度变形而有些惨不忍睹,但那银色的蛋壳以及其上的纹路都代表着它的出生与身份。
但这确实是神子,是他赤羽的神子·赤羽完全没有意料到,阿卫这过度膨隆的腹中,竟然孕育着他的神子·不知是惊是喜,赤羽愣在当场,直到阿卫不住挺腹用力,才拉回了他的神智。
赤羽立即吩咐道:“务必让月神与神子平安”·丹魏却不敢再下手推腹,只怕损伤了神子的蛋壳,便命人将阿卫的双腿抬起,让他趴在床上,又掰开阿卫的腿让他自己用力。
阿卫已然气血两空,脑中嗡鸣阵阵,又被股间的蛋头夹得臀瓣生疼,仅剩张嘴喘息··丹魏见阿卫无力产子,又给他服下补气的丹药,并让他喝下催产药,接着又叫了两个侍从架住阿卫两肩。
如此一来,阿卫的腰身被沉隆的肚腹拉得愈发凹陷,腹中的下坠感也愈发强了··几人等候了片刻,直到药效发作,阿卫忽然沉腹用力,高高挺着屁股,努力推着那枚夹在产穴里的个头异常庞大的蛋。
巨大的蛋体撑开了他的产穴,将四周肌肉撑得紧绷,连带顶住阿卫那家伙,让它不自觉高高挺立起来··丹魏也从压腹改为揉腹,试图缓解阿卫腹部紧绷之痛·当他的手在阿卫下腹揉搓之时,阿卫忽然感到一阵强烈的尿意,他猛然向前一挣,同时一股热流也抑制不住地冲了出来,哪知阿卫屁股里的蛋也顺势往外一滑,露出了一个极为庞大的、直径约摸是三子之中个头最大的蛋体两倍之多的圆顶形状,但这仅是小小部分,绝大部分的蛋仍然卡在阿卫的屁股里。
而阿卫的产穴在那个瞬间被撕裂开来,鲜血嗒嗒地往下流淌着·阿卫全然无法忍受这般撕裂的痛楚,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连呼吸都忘记了,只剩下从头到脚的痉挛与颤抖。
丹魏命人扶着阿卫的肚子,小心托着他的屁股,让阿卫暂时躺下歇息一阵·赤羽上前询问,丹魏便言明了情况:“神子的体形实在过于庞大,但已经产出,便不可再剖腹取子了。
若是月神无法产下神子,恐怕有性命之忧·”·赤羽紧紧抿唇,唇色也发白得厉害,他抉择了一阵,终究下定决心:“压腹吧若是蛋壳损伤,仍有补救之法。
还是以月神为重”丹魏闻言,只得领命,又让阿卫服下丹药,让他休息了一阵,便在他的腹上开始揉抚··此时,忽有士兵闯入帐中,大呼有急事来报。
赤羽看了阿卫一眼,见他奄奄一息,便要按下·那士兵却又报了一回,表示事态紧急·赤羽这才暂时舍下阿卫,走到营外,竟听那士兵来报:白莽逃出牢狱,现不知所踪·赤羽一惊,立即下令加强戒备,与那士兵出营,前去查看情况。
就在他即将抵达牢狱之时,又有二长老派兵紧急来报,称白莽挟持了月神,现正被士兵围困··赤羽想到临产在即的阿卫,登时心中一震,一阵心血上涌,顿觉心口绞痛,眼前有些模糊,不由大咳了几声,喉间隐隐血腥。
他又快速奔回大营,正见一群士兵手持兵刃围住白莽,而白莽一手掐住阿卫脖颈,一手持刀,刀上满是血迹··生子灵异神怪因缘邂逅阴差阳错·众人让出道来,让赤羽入内。
白莽见赤羽来到,青瞳霎时一亮,嘴边的刀疤立即活络起来·他举过刀,护在阿卫下垂变形的肚腹前,青瞳发亮地盯着赤羽,嘴边挂着一阵狞笑··“赤羽”白莽大声叫嚣着,看着赤羽失色的唇色,见他的精神已大不如从前。
他狞笑着看着怀中气息奄奄的阿卫,掐着他脖子的手慢慢下移到阿卫腹上,抱住阿卫的肚腹强行撑起他的身体,又转眸盯着赤羽,冷笑道:“我的神母就要临产,你却跑来接生,真是大献殷勤啊”·此话一出,众人皆是一惊,纷纷看向赤羽。
赤羽紧紧皱眉,不急不慢道:“你暗中下毒,杀我族人,掳我月神·此仇不共戴天我怜你如今是家族覆灭的丧家之犬,留你一条性命,你却恩将仇报你可知我族中人,有多少人,欲将你杀之而后快”·赤羽一番反击,引得众士兵义愤填膺、杀心暴起。
多年不曾战败的望朔军团,竟因敌人的卑鄙偷袭而伤亡惨重,更被打入营中,导致月神被掳·这是赤羽王的耻辱,更是望朔军团的无能因此士兵们个个杀气腾腾,身体前倾,脚步微动,蓄势待发·白莽却青瞳一紧,将阿卫往前一推,将刀横在阿卫颈前,喝声道:“谁人敢动”·13.·士兵们见他以月神相胁,心中愈加不忿,但皆按兵不动。
白莽环视一周,见无人敢动,又盯着赤羽,语气阴沉道:“赤羽你还记得,你是如何练出这样的军团、得到如今这样的地位的吗难道你都忘记了,我借给你的白林士兵,有多少为你惨死在战场上他们听着我的指令,为你流血、替你卖命,而你攻入我族中,杀了他们的亲人兄弟恩将仇报的人是谁当年即将成为丧家之犬的又是谁是你赤羽是也不是”·赤羽闻言,紧紧咬牙,沉声道:“你勾结大祭司,欲乱我族白林族以信为立,你却先行毁约草原各族义愤填膺,代天神灭你白林,擒你白莽。
你身为神子,毁弃盟约,背弃族约,早已将族人生死、族群荣耀置之度外放弃族人、毁坏族约的你,早已不配为神子就是能逃过天神的惩罚,也逃不过我草原各族的声讨”随即他声调一沉,低喝道:“白莽,草原部族以天神之名命你,下跪受死”·此声一出,士兵的回应声犹如浪潮席卷而来:“下跪受死下跪受死--”·周围尽是举刀呼喝、蓄势待发的士兵,浪潮般的呼声阵阵传来,将白莽团团围住。
他忽然想起阿卫当时的话,不禁背后一阵冷汗,但看到怀中奄奄一息的阿卫时,白莽却忽又瞪起眼来,将刀架在阿卫颈上,嘴边的刀疤狰狞着,喝声道:“闭嘴都给我闭嘴赤羽我这一刀下去,你的月神恐怕就救不回来了”·士兵们顿时慌乱起来,纷纷望向赤羽。
赤羽也紧紧皱眉,看着白莽怀中昏迷不醒的阿卫·两方对峙之时,忽有一人抱着一个孩子悄悄挤进人群中··赤羽见阿卫的双腿大大地跨开,肚腹依旧高隆,只怕还未产下神子便被挟持。
而看着阿卫愈发微弱的呼吸,恐是拖延不得了·赤羽立即道:“白莽,束手就擒吧·你带着月神是无法离开这里的·放开月神,或许还能保你一条性命。”
白莽却狞笑着,掐紧了阿卫的脖子,迫使他抬起头来,睥着赤羽道:“不好,这可不好·如果你帮我做一件事情,我或许可以放了你的月神·”·赤羽并未立即作答,又听白莽道:“赤羽,你别忘了,以前我救过你的性命。
把你从泥沼里拖出来的,可是我啊·”·赤羽道:“不曾忘·”·白莽便笑道:“那么,一命、换一命·我要你对着天神发誓,只要你赤羽活着一日,便要保证我白莽也好好地活着。
你不能杀我,也不能让别人杀我,得让我好吃好喝地活着,再活着离开这里·只要你发誓,我就放了阿卫·如果你毁约的话,那我白莽的死法,便是你赤羽的下场”·赤羽听了,微微垂眸深思,身旁的二长老立即道:“王不可啊他这是穷途末路,不可以用王的性命冒险”·赤羽亦低声凝重道:“我也不可用月神与神子的性命冒险”·二长老闻言,微微一惊。
就在赤羽思忖之时,白莽忽然听到一个声音在对他说话,他警惕地望了望四周,并未发现异样·他见阿卫气息微弱,又凑到阿卫耳边,低声急促地叫了两声:“阿卫阿卫”但同时他的双眼还在盯着赤羽,以免他杀心暴起,当真不顾阿卫死活。
这时就听赤羽道:“我发誓·”·白莽即刻精神一震,眼中青光透亮,轻轻点头,道:“好、好那我说,你跟着说·”·赤羽轻轻颔首,听白莽道:“以天神之名为证,我赤羽,若活在人间一日,定保证白莽性命无忧,放其自由。
如背誓言,则受白莽之死法·你说”·赤羽面不改色,将白莽的话重复了一遍·白莽听他宣毕,点着头低低笑起来,又看了看阿卫,低声叫着:“阿卫阿卫”·二长老立即道:“放开月神”·白莽猛然抬眸,青瞳微闪,嘴边噙着抹狞笑,微微放轻了声音对赤羽道:“我看阿卫快不行了。
我还是,剖腹取子吧·”说着他手中的大刀就要划开阿卫的肚皮·说时迟那时快,赤羽长身而起,暴涨的身形使他如一道黑白交加的闪电冲向白莽。
此时白莽耳边又响起那个声音:“乖宝宝,叫他把刀给我·乖宝宝,让那个大个子,把刀给我·把刀给我……”·白莽猛然眼中失神,霎时身形一滞,堪堪就要触及阿卫肚腹的长刀忽然轻微一顿。
正是这一顿的时机,让赤羽一把抓住刀刃,陡然化作人形,将刀势一转·白莽此时回神过来,急急握刀反击,这时身后两人已迅速冲上前来,一人勒住白莽脖子,另一人手中刀光一闪。
就听白莽一声惨叫,持刀右手已和刀刃一同滚落在地,而白莽右手臂鲜血直喷,他立即松开左手,随即被人按下··赤羽急忙抱住倒下的阿卫,探了探他的鼻息,当即神色一凛,抱起阿卫就要朝大营内去。
他脚下不停,边走边喝令道:“古统领将白莽带下去看押·二长老找个人来止他的血·司统领只伤不杀,与古统领一同救助月神有功,赏·”待他走到帐前,蓦然拉高声调,“全体将士对敌有功,待神子出生立即封赏”·生子灵异神怪因缘邂逅阴差阳错·众将士闻言,霎时全员沸腾,三呼赤羽王,呼声震野·赤羽将阿卫小心放在床上,发觉他的气息已然微弱了。
丹魏大人的一只手臂受了轻伤,只得单手替阿卫医治,速度慢了许多·赤羽始终眉头紧蹙,目光不时在阿卫的脸庞和肚腹上打转,他掀开阿卫的衣摆,见他的双腿正被股间巨大的蛋体顶得朝两旁张开,下腹更是涨得满满的,几乎可以全然看出巨大的蛋体卡在阿卫骨盆之内的模样。
而阿卫眉宇松弛,双目紧闭,面上安安静静,没有半分痛苦的模样,脸色却如僵死一般,这才真当叫人感到恐惧··赤羽正焦急等待之时,赤尾却从外头慢悠悠地晃进来,怀里抱着一个孩子,那孩子的正把两只小手搭在他肩上,随着赤尾的步伐小手一晃一动的。
赤羽见赤尾进来,又怀抱神子,不禁有些发怒:“你把他抱来添什么乱”·赤尾一愣,见他语气凶恶,料想他是担心自己的月神,急忙安抚道:“别生气呀,我可是来帮忙的。”
他正说着话,怀中的孩子忽然挣动起来,身子一扭一扭的,似乎要转过身来·赤尾将他抱稳了,见赤羽面露不快,又微微笑道:“诶,你刚刚拦下那头老虎,右手是不是受伤了”·侍者闻言,立即上前来,一看赤羽的右手,果然鲜血淋淋,立即替他包扎起来。
赤羽看见自己手心的伤口,忽然眸间微动,想起之前白莽那怪异的一顿,他当即问道:“你怀中抱的是大子还是二子”·赤尾笑吟吟道:“是二子。”
赤羽立即道:“把他放到月神身旁·二子有入梦之力,应能将月神唤醒·”·赤尾闻言,便将二子放在阿卫身边,让他乖乖地坐着·这二子一头黑发,眼睛却是一双血眸,此刻正咬着自己的手指,看见阿卫,立即“啊呜啊呜”地叫起来。
赤尾便道:“是母亲,不是啊呜·”·二子似是听懂了,歪着小脑袋瞅了赤尾一眼,跟着他有模有样地学着:“母、母”·神子虽然身体成长极快,但智力体力发育各有不同。
二子说话最快,爬步却慢·三子总喜欢独处,偶尔蹦出几个字来,但已经学会跑步·大子依旧傻呵呵的,见谁都是笑眯眯,到现在还不曾开口说话,但爬步却飞也似的,可至今还不敢站起来走路。
这三位神子之中,相貌皆不符合继位神子·而三子体力发育最好,最是受赤羽重视,但偏偏一头红发,也不知是不是那母草的作用··赤尾便对他道:“乖宝宝,你母亲睡着了,现在你得把他叫醒,知道了没”·二子闻言,咬咬手指,小身子忽然往前一扑,扑到阿卫胸膛上,又“啊呜啊呜”地叫着。
叫了几声,他见阿卫没有反应,竟忽然小嘴一瘪,小脸一红,呜的一声哭了起来··赤尾忙道:“乖宝宝,乖宝宝,把你母亲叫醒,快把你母亲叫醒·”·二子呜么着小嘴,抬头盯着赤尾,眼里的金豆子啪嗒啪嗒地掉个不停。
赤羽见状,无奈地叹息了一声·赤尾却一直看着二子,不停地唤着:“乖宝宝,把你母亲叫醒,乖宝宝……”他反复说着,二子就盯着他一直看着,不知赤尾说了几番,就见二子的双眸倏然一亮。
众人就见阿卫的胸膛骤然一阵起伏,紧接着阿卫竟睁开双眼,张开嘴急急吸了口气·赤尾立即将二子抱走,抱在怀中轻轻地拍着他幼小的脊背,赤羽匆匆看了二子一眼,见他已经阖眼睡去,也来不及多问,就去看了阿卫。
14.·阿卫在一阵沉睡之中,忽然看到赤羽骤然化作一条巨蛇,蛇尾将他紧紧缠住,缠得他浑身筋骨都要折断一般·他正要挣扎之时,那巨大的蛇头猛然张开血盆大口向他冲来。
阿卫一声惊叫,倏然吓醒过来,睁开眼便见赤羽那张白得近乎透明的脸朝他而来··阿卫登时瞪大双眸,张嘴尖叫起来,却只能发出“啊啊”的声响。
他又伸手去推,抬脚去踹,神态极度恐慌··赤羽急忙按住他的双肩,哪知阿卫双目圆睁,张大了嘴低哑地尖叫着,嘴里叫出一阵一阵的气流声,看着赤羽的眼神仿佛见到恶魔一般。
赤尾看见阿卫的神情,又看了赤羽一眼,顿时面露难色,顿了顿,才开口道:“大哥,你放开他吧·他被你吓坏了·你放开他·丹魏大人,你去安抚月神。”
赤羽见阿卫的反应着实激烈,这才肯放开,后退了一步站到一旁·丹魏大人上前去,按住阿卫的肩膀,轻声叫了他几声·阿卫便慢慢停下挣动,也停止了无声的尖叫,起伏着胸膛急促喘息着。
赤羽立即质问道:“怎么回事”·赤尾垂眸犹豫了一阵,抚着怀中二子的脊背,低声道:“若要唤醒沉睡之人,必将勾起他内心最深处的恐惧,如此方能从梦境解脱。
看这情形,月神恐怕……”·他按下不说,但赤羽心底已经明了·他蓦然一阵失落,受伤的右手心仍在不时刺痛,却不及心底的万分之一·向来骄傲神勇、所向披靡的赤羽王,竟然是自己命定的月神心中最恐惧的幻象。
看着月神这样失声尖叫,恐怕是以为自己噩梦未醒·那日后自己与他在一起的每时每刻,岂不都是月神生命中的一次次噩梦难怪与月神相处至今,月神从来不敢直视自己的双眼。
方才看到他的眼神,分明就是看见恶魔的眼神……·正当赤羽失魂落魄之际,阿卫又被灌下了几颗丹药与催产药物·他着实精疲力竭了,昨晚一夜的折磨与持续的生产让他的神智都处在迷糊的边缘。
当丹魏大人叫他用力的时候,阿卫只迷离着双眼,张着嘴微弱喘息,脑中还在回忆着方才赤羽的双眸与他巨大的蛇尾··身上的痛苦已经顾不得了,他时时刻刻想要闭上眼睛再度沉睡下去,身下的床褥是这样的柔软,周围的光线迷离昏暗。
他想要闭上眼睛,好好地睡一觉,梦里没有赤羽,没有白莽,也没有神子和月神,只有他自己趴在幼年的小床上,看着母亲缝制他的小袄,一针带起,细线与布匹发出轻柔的摩擦声,一针落下,复又带起……·但这时忽然有人闯入帐中,手中刀起刀落,鲜血霎时溅满了阿卫的双眼。
他猛然睁开眼来,急促地喘息着,看着头上的帐顶,还有丹魏大人的脸··生子灵异神怪因缘邂逅阴差阳错·阿卫忽然意识到:自己再也回不到过去了……·他霎时胸口憋闷,鼻尖发冷,急急喘了两口,蓦然失声痛哭出来。
嘴里也发不出声响,连完整的哭声也发不出来·阿卫憋足了力气,满是痛苦地叫了两声,眼中的泪水不住流下··赤羽见阿卫转醒,顿时有了喜色,急道:“月神无碍了吗”·丹魏大人却神情凝重地摇了摇头,低声道:“只怕是回光返照。”
赤羽骤然缩紧双眸,他忽然转过身去,却倏然弯下腰去大咳了一声,随即心脏剧烈地抽痛起来·众人急急将他扶住,丹魏大人立即取来压制蛊毒的药物让赤羽服下。
赤羽仍然按着绞痛的心脏,回眸紧紧盯着正在无声痛哭的阿卫,唇色惨白··赤尾在一旁看着,见阿卫垂死,赤羽病重,幼小的三位神子又该何去何从他正这般想着,怀中二子忽然蹬了蹬腿,慢慢睁开朦胧的眼睛。
赤尾便将他抱到阿卫身旁,将他趴在阿卫的肩窝里·阿卫看见幼子,一下分不清是大子还是二子,见他慢慢睁开眼睛,如初生小鹿一般,血色的双眸仿佛两块透亮的宝石。
阿卫想要唤一声二子,却又说不出话··赤羽见了,便对侍者说了几声·侍者立即领命出去··二子刚刚睡醒,还在阿卫颈间拱了拱,又闭上眼睛眯了一会儿,张着小嘴呼呼地睡着。
阿卫慢慢转过头来,在二子头顶轻轻亲了一口,想要抬手去摸摸二子的脊背,却也抬不起手来·他试了试,又困得想要闭上眼睛,这时赤尾急道:“月神你的两个神子还未见到你就睡了吗”·阿卫忽然想到:对啊,他还有两个神子。
丹魏大人也道:“是啊,月神腹中还有一位神子尚未出生·”·阿卫微微睁大了眼睛,面露惊讶,赤尾又道:“两位神子还未过来,月神腹中之子尚未产下,不能睡啊。”
阿卫愣愣地看着他,又慢慢转眸看向颈边的二子,眼眶渐渐发红·赤尾又转了转眸子,又将二子抱到阿卫手边,让他抱着二子·阿卫轻轻抚摸着二子温热的小肚子,双眸微微发颤,眼神中满是温情与满足。
赤羽从未见过阿卫露出这样的神情,比昨晚怀抱三子之时还要温柔可亲·他远远望着阿卫,头一次看到他这样平静温柔,没有恐惧与颤抖,亦没有尖叫与挣扎··这时出去的侍者匆匆跑进营来,慌乱道:“王大神子和三神子不见了”·赤羽神色一凛,阿卫也转眸过来。
就听侍者道:“照顾神子的侍者说,三神子先前与大神子一同玩耍,后来贼人挟持了月神,侍者就要把两位神子带回去·哪知三神子突然不见踪迹,接着不久大神子也不见了现正在四下寻找,仍、仍未找到两位神子……”·侍者越说,赤羽的脸色越白,到后来已然双唇全然失色,面色雪白得可怕。
他猛然站了起来,正要说话,却忽然大咳一声,接着大咳不止,脊背不住地发颤·众人立即围了上来,丹魏大人即刻取银针在赤羽心口扎下·就听赤羽急急喘息了几口,猛然身体前扑,呕出一大口黑血来,他乳白色的长发沾上异样的血色迅速掉落了数根。
赤尾立即道:“扶王去另一个营帐休息”·赤羽却低声叫道:“月神”·赤尾急道:“有我在此”·赤羽气血攻心,又一把捂住心口,额上竟冒出细汗。
赤尾又命人将他扶下时,外头忽然传来一阵叮叮啷啷的银铃声·众人转头看去,竟是三子牵着大子跑进帐来,两个小家伙的头上都是晶莹的汗珠·赤羽看见两子,脸上一喜,随即又沉声喝道:“孽子”·赤尾急忙上去把两个小子拉过来,怒声斥责道:“你们两个跑去哪里了”·大子还在笑呵呵地喘着气,三子红着小脸一本正经道:“要看母亲。”
众人一阵无奈,赤尾就抱过大子,将他放在阿卫身旁,又要去抱三子时,三子却躲开他的手,径自跑上去,站在阿卫床前,踮起小脚眼巴巴地盯着阿卫··阿卫此刻看见三子,心中无比满足,气息却慢慢微弱下去。
二子似乎有所感应,忽然瘪起嘴来,在睡梦中啼哭起来·大子抓着阿卫的衣袖,正在一下一下地扯着,黑色的双眸紧紧盯着阿卫,嘴里“唔、唔”地叫着。
三子仍踮着脚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的母亲阖上双眼,他忽然转过身来,指着阿卫高高隆起的肚子,对赤羽叫道:“弟弟·”·赤羽这才明白,他昨晚为何要摸着阿卫的肚子叫那声弟弟。
他慢慢垂下头去,紧紧闭上双眼,却是追悔莫及·赤尾见二子啼哭,心中有所不忍,便将他抱走轻轻抚慰·大子见二子被抱走了,好奇地转头看着他,又转回头去看着阿卫,扯了扯阿卫的衣袖。
他见阿卫不理会他,又扯了扯,但依旧没有得到回应,大子一直咧开的小嘴忽然瘪了下来,呜么呜么地叫了几声·众人忽见他爬到阿卫手边,趴到阿卫身上,张开两只胖乎乎的小手,似乎要抱住阿卫。
众人看着阿卫的神情,心中纷纷哀痛·侍者们一同对月神祈祷起来,而赤羽这才抬起头再看阿卫最后一眼·丹魏大人伸出老手,在阿卫颈间摸了摸,又探了他的脉搏,已然毫无声息。
他转过头,望着赤羽,轻轻摇了摇头·赤羽面无表情地站起来,见阿卫双唇紧闭,伸手在他鼻下放了一阵,没有丝毫温热·他慢慢收回手去,看着阿卫隆起的肚腹,缓缓向后退了一步,无声无息地坐倒在一旁。
全场骤然一阵安静,只剩下啼哭的二子的哭声··静默了不知多久,二子的哭声也渐渐微弱下去,大子也趴在阿卫身上一动不动·赤羽眼眶发红,死死抿住唇,终究慢慢阖上眼睛,沉声道:“将神子抱走,让月神安静一会儿吧。”
侍者便上去将大子抱起,这才发现他早已阖眼睡着了·这时三子又跑到赤羽面前,指着阿卫的肚子叫着:“弟弟·”·赤羽心如死灰,看着阿卫的尸体,真当要剖腹取子吗他伸手想要摸一摸三子的发顶,却被三子避开。
赤羽也想不懂这个儿子,脾气与自己半点也不相像,也不喜旁人触碰,或许是像了月神·赤羽站起身来,走到阿卫面前,最后看了阿卫一眼·他又转眸看向阿卫的肚腹,慢慢抽出腰间的弯刀,割断阿卫腰间的系带,掀开他的衣裳,露出那依旧高挺膨隆的肚腹。
生子灵异神怪因缘邂逅阴差阳错·15.·赤羽拿着刀,手心微湿,看着阿卫的肚腹,犹豫了一阵,又把刀举到阿卫腹底,右手紧紧握住刀柄·他的气息有些加快,心中不知是怕是痛。
他伸出左手,覆在阿卫腹上,想要尽量稳住自己的手,这一覆上去,他便触到这肚腹犹如磐石一般坚硬,同时一声微弱的□□声传来··赤羽心下急跳,立即看向阿卫,正见他微微张开唇阵阵吐息着。
赤羽在那刹那间以为自己眼花,使劲睁大了眼睛凑到阿卫面前,看见他的双唇确实在微微发颤着·他又把耳朵凑到阿卫嘴旁,竟然听到他一阵温热的呼吸声··赤羽立即大叫起来:“丹魏丹魏”·丹魏大人从未听过赤羽王这样急切的呼叫,他转过身来走到赤羽身旁,还未说话,就见阿卫睁开了眼睛丹魏大惊失色,和赤羽一同愣了好一阵,直到看见阿卫伸手捂腹、面露痛苦地喘息起来,他才去探了阿卫的鼻息、脉搏,竟然跳动得与常人无异,只是稍显虚弱。
丹魏顿时额头冒汗,一阵紧张与惊讶,极力辩解道:“方才、方才确实没有脉搏了啊”·赤羽也点头道:“是、是没有呼吸了·他又活过来了、他又活过来了”·赤羽又惊又喜,只以为是天神与月神的恩赐,立即祈祷感谢,双眸复又燃起光亮。
侍者们又立即忙碌起来,准备替阿卫接生·阿卫刚刚死而复生,浑身上下没有半分力气,但肚腹却一阵一阵地发疼着,整个胯间都被何物撑得快要裂开似的·产婆掰开他的双腿,见那蛋体还牢牢地卡着,便揉着阿卫的肚子,帮助他顺利生产。
阿卫忽然撑起身子,五官绞紧,挺着肚子无声用力推挤着·但他腹中的那枚蛋实在太过巨大,饶是产婆掰直了阿卫的双腿,阿卫也憋得面色发青,那枚巨大的蛋依旧紧紧撑着阿卫的产穴,将周围的肌肉扯得发白,在产穴中卡得纹丝不动。
产婆便对丹魏大人道:“太大了不好生的”·她说“不好生”,大抵就意味着是生不出来的意思·丹魏大人上来看过,发觉神子个头过大,而产穴大小有限,他思忖了一番,便对赤羽道:“王,如今之法,只能暂时切开产穴,待神子出生后再行医治了。”
赤羽立即道:“对月神性命是否有碍”·丹魏道:“性命无虞,只是十分痛苦·”·赤羽看见阿卫惨白着面色不住喘息的模样,心知阿卫产不下此子亦是死路一条,便颔首应允。
丹魏大人便吩咐侍者将布条塞进阿卫口中,又按住阿卫的双手双脚,等阿卫休息了片刻,他便取出一柄极其锋利的刀刃,在烛火上过了过··阿卫正在安稳喘息,忽然身下传来锐痛,他登时瞪大了双眸,死命地挣动起双肩。
口中塞满了布团,他剧痛之下死死咬住布团,眼睛睁得浑圆,眼神里满是痛苦与挣扎,双腿更是痉挛般地颤栗起来··不知过了多久,丹魏大人从阿卫身下离开,将带血的刀刃丢入水中,对产婆点了点头。
产婆会意,看着阿卫血淋淋的产穴,找到一个合适的姿势,十指用力扒开阿卫的产穴,而丹魏大人的手也在阿卫腹上按压下去··阿卫在极端痛苦之中,全身每一寸肌肉都在疯狂地痉挛着,他的头不住地向后仰去,眼中炸满了血丝,整个身子抖得床铺嘎嘎作响。
一压一扯,使得阿卫屁股里的蛋顺势向外滑动了些许,同时周边也喷溅出血色的黏液··产婆的一双老手几乎要将阿卫的产穴扯得变形,这时阿卫猛然一阵挺腹,巨大的蛋体骤然挤开产婆的手冲了出来,露出大半的身子,但同时蛋体直径最大的部位也牢牢卡住了阿卫早已撕得皮开肉绽的产穴。
阿卫的肚子霎时瘪下去大半,而阿卫也昏死过去··赤羽便见这神子大得惊人,完完全全卡在阿卫腿间,挤得他的两腿不停朝着两侧跨去,还把阿卫的家伙顶得高高竖起。
丹魏这时也停止了压腹,一上一下托住蛋体,而产婆从左右两侧托住,两人用力一拉,将巨大的蛋体完完全全从阿卫体内拽了出来,而阿卫的家伙立即瘫软下来,产穴中也倏然喷出一阵血水。
由于过度的撑开,产穴暂时都无法合拢了,血淋淋地撑开来,一阵一阵地往外吐出血色的黏液··赤羽抱过那巨大无比的蛋,看见阿卫的胸膛还在微弱地起伏着,他这才松了口气,看着怀中大得过分的神子,又看了看被赤尾和侍者抱着的二子与大子。
三个神子一经对比,竟然差不多个头,难怪要生掉阿卫一条性命·一直在旁边看着的三子这会儿走上来,扯扯赤羽的衣角,叫着:“弟弟,看看·”·赤羽便坐下来,让三子好好看了看这意外而来的四子。
他这会儿也想不明白,阿卫被那白莽掳去,又怎会怀上自己的神子,而且这神子的个头还这般巨大·三子的一双血眸认认真真地打量着那银白色的蛋壳,他光看还不够,竟伸出小手来,在那蛋壳上轻轻拍了拍。
·赤尾一把抓住他的小手,急道:“拍不得拍不得你的弟弟在里头呢”·三子听了,睁着无辜的血眸盯着神色紧张的赤尾,又扭头看向赤羽。
赤羽轻轻叹气,伸手轻轻摸了摸三子的发顶,就在这时,他忽听到蛋壳里传来“咚”的一声闷响赤羽急急去看,又听“咚”的一声,同时蛋体也震颤得厉害。
赤尾也听到了这声响,不觉睁大了眼睛惊道:“他不是要出来了吧”话音刚落,就听蛋壳上传来一声清脆的碎裂声·赤羽当即抱起四子将它放在阿卫身旁,按捺住激动的情绪等待四子破壳。
丹魏这时也已将阿卫的伤口缝好,与众人一同祈祷等待神子临世·就在一片祈祷声中,四子的蛋壳里不时发出咚咚的闷响,巨大的蛋体也在不住摇摆着,又是咔嚓一声脆响,四子的蛋壳上蓦然出现了一道裂缝·众人的祈祷声愈发响了,赤羽赤尾则目不转睛地盯着这枚即将破壳的蛋。
那咚咚的响声又在裂缝附近响起,就听喀嚓一声,裂缝处忽然被顶出一块蛋壳,大量的卵液从破口中一涌而出·赤羽见那被顶起的蛋壳后似乎躲着什么东西,那东西倏然往回一缩,那片蛋壳就被黏在了蛋身上。
继而,蛋壳又摇晃了一阵,在裂口处发出一声声清脆的咔咔声,正是那神子的尾巴在大力踢打着蛋体,要将它完全碎开·这次的破壳并没有持续很久,四子极为强壮有力,丝毫不似之前的三位神子,光是破壳便奋斗了快小半个时辰。
随着几声干净利落的脆响,蛋壳破口处又裂开了大半,涌出大量卵液,连带着整个蛋身都出现了一道巨大的裂缝,被四子又是一甩一踢,整个蛋体霎时裂成两半,露出一条沾满了卵液的雪白蛇尾和一只胖乎乎的小手来。
生子灵异神怪因缘邂逅阴差阳错·赤羽赤尾看见四子蛇尾的颜色,不约而同地心下一跳,默契地对视了一眼·赤羽伸出手去,手心微微发颤,揭开挡住四子另外半边身体的蛋壳。
赤尾蓦然倒吸一口冷气,而赤羽的嘴边也抑制不住地扬起··便见四子一头乳白色的胎发,被卵液浸泡得湿答答的黏在头顶,圆滚滚的小肚子下,是一条泛着银白光亮的蛇尾,细小而又紧密的蛇鳞裹着黏液,在光线的照耀下微微泛光,轻轻剥开鳞片,可以看见他尚未发育完全的小家伙。
但赤羽的一口气还未落下,他要看一看四子的眸色·就见四子忽然张开小嘴,听他脆脆地咳了几声,吐出几口卵液来·赤羽本以为他接下来就要大哭,哪知他挣了挣胖乎乎的小身子,慢慢地睁开了细长的眼睛。
在营帐昏暗的光线下,就见四子露出一双血幽幽的眸子,扑闪扑闪的,犹如一对毫无杂质、晶莹剔透的血色宝石··赤羽顿时心中大喜,将四子抱起,高高举在空中,反复地看着他的发色、眸色以及银白的蛇尾。
赤尾看着与赤羽生得一模一样的四子,不,他银白的尾色象征着比赤羽更加纯净的血统,也就意味着比赤羽更加尊贵的身份·赤羽放下四子,抱在怀中,即刻快步走出营去。
族人见赤羽王出来,纷纷停下脚步·赤羽的嘴边始终挂着笑意,他托着四子软糯的身子,慢慢将他举起,目光环视众人,同时朗声道:“这便是下一任神子”族人看见白发红眸的神子与赤羽王,听见王的宣告,顿时跪拜行礼,接着,他们直起身来,开始欢呼着:“神子神子”·赤羽看着手中睁着大眼咬着手指的无知四子,霎时心中无比畅快,朗声大笑起来。
阿卫昏睡了两天,才勉强睁开眼来··16.·痛·他的第一反应·浑身上下都在酸痛着,尤其是那刚刚生产过的地方和自己的双腿·丹魏大人说阿卫刚刚生产,气血虚弱,尚不可使用化瘀的药物来清洗双腿。
阿卫只能躺在床上生生忍受着,脑后疤痕愈合的瘙痒、股间的刺痛、双腿的胀痛以及无边无尽的寂寞与冷清··他已经不记得自己产下继位神子的事情,只把赤羽绞住自己双腿的神情深深刻在心里。
每到深夜,便把那些惨痛的记忆调出来,一遍一遍地回忆重演着·阿卫又想到自己丢弃的那个孩子,想起自己还未看过他睁眼的模样就把他匆匆抛弃在他人家中·此生还有再见的可能吗不会了,再见他,就是把他推入火坑、生生地害死他·阿卫就这样自我惩罚着在床上又躺了三天,也没有要求见一见自己的神子。
有一天他午睡时依稀看到有人坐在自己床边,他知道那是赤羽--那个囚禁他的恶魔·阿卫没有理会,继续装睡着,赤羽也很快离开了·第二天午后,赤羽又来了,依旧坐在他的床边,但这一次他一直没有离开,直到阿卫睡不下去睁开眼睛,赤羽便命人将神子抱来。
阿卫一声不吭地躺着,目光别向一旁,直到听到一声婴儿的咯笑声和赤羽的低语声,他才回过神来,同时一只软软的小手在自己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阿卫慢慢转过眼睛,随即他看到一个与赤羽几乎长得一模一样的婴儿正眨巴着血色的眼睛盯着自己。
小家伙看到阿卫看他,立即兴奋地挥舞着小胳膊,张着小嘴啊呜啊呜地叫着·赤羽的面上满是喜悦之情,他低下头在那婴儿耳边低声说了什么,那小家伙似是听懂了一般,扑下小手就要朝着阿卫爬来,咯咯笑着扑到了阿卫身上,唔唔地叫着,一头白毛软软地贴在脑袋上。
阿卫又是惊恐又是惊喜,看着眼前这个孩子竟然有些不知所措,就这么愣愣地看着,也没有伸手去抱他摸他·小家伙还奋力地在阿卫身上蹭来蹭去,大献殷勤地要和阿卫亲近。
阿卫看着他与赤羽一模一样的瞳孔与发色,他忽然想起自己那个无法出生的孩子··赤羽看着阿卫的眼神渐渐变了味道,他本是喜悦的脸上也慢慢冷静下来,就见阿卫抬起手来,对着趴在他身上的婴儿轻轻推了一手,看着他稚嫩的双眼缓缓摇了摇头。
小家伙忽然蹙起了眉头,赤羽的眼神也霎时变得冰冷·阿卫伸出另一只手,两手把这孩子推开,慢慢侧过身去闭上双眼紧紧抿唇·小东西被阿卫一推,忽然有些重地坐在了床上,一下傻了眼。
看着阿卫的背影似乎知道他不要自己了,小东西小嘴一瘪,立即涨红了小脸,转头看向赤羽,对着赤羽哇地一声大哭起来··赤羽也腾地站起来,对着阿卫的背影怒喝道:“月神这是你的神子”·阿卫却在心里想着:他什么都不在乎了,什么也不想要了。
赤羽见阿卫不理会,又想把他抓起质问,但看到阿卫蜷缩着的双腿·他心下一紧,抱起大哭的神子,恶狠狠瞪了阿卫一眼,气冲冲地离开了营帐··两日后的晚上,侍者急匆匆地抱着神子跪在阿卫床前,疾呼着:“月神大人月神大人”阿卫正昏昏欲睡,慢慢睁开眼来,侍者们将阿卫扶起,让他靠在软枕上。
那跪着的侍者便将神子抱上来,语气紧张道:“请月神大人救救神子”·阿卫抬眼看去,正是两日前赤羽抱来的孩子·但仅仅两日光景,这个肉嘟嘟、满是活力的孩子此刻正紧闭着双眼呼吸急促,双颊也透着异样的红色。
阿卫怔了怔,正犹豫着要不要去抱他,就听侍者道:“月神大人两日前神子离开您,就开始发烧腹泻,两日了也不见转好·长老大人说,没有月神喜爱的神子是无法健康长大的神子刚刚出生,还未来得及由月神大人孵化便强行出世,至今从未得到月神大人一次爱抚,因此神子伤心啼哭,身染重疾月神大人……”·还未等侍者把话说完,阿卫便将神子抱过,放在怀中紧紧抱住。
侍者见状,立即感谢天神与月神庇佑,又匆匆跑出营去··阿卫看着怀中消瘦了不少的幼子,心中亦痛苦难当·就算他的人生如何不顺,也不应该把这一切归责于他的孩子。
阿卫这般一想,便对幼子满是怜爱,抱在怀中再也舍不得放下··侍者端来药汁让神子服用,阿卫便一勺一勺地把药喂下·神子又大哭不止,几次咳住,又嫌药汁苦涩不肯服用。
阿卫费尽心力,终究给他喂下大半碗,又哄着神子伴他入睡·夜里,神子又腹泻了两回,阿卫手忙脚乱地给他换洗,又哄了许久才让神子入睡·阿卫亦是疲惫不堪,阖眼就睡,父子俩一直睡到日上三竿还不曾醒来。
生子灵异神怪因缘邂逅阴差阳错·如此照顾了两日,神子的病情才慢慢转好,但似乎是阿卫那一推着实伤到他的心了·一连两日,他时刻都要贴在阿卫胸膛上、感受到阿卫的心跳声才肯安分,还时常抓着阿卫的衣襟对着他呜呜哇哇地说着什么。
但阿卫也不能说话,一个大哑巴对着一个小哑巴,只能对他亲亲抱抱表示安慰·饶是这样,神子依旧黏着阿卫,一刻也不许他离开··就在神子的身体渐渐好转的时候,赤羽也终于又一次来到了阿卫面前。
这一回,他算是拖家带口了,怀里抱着大子和二子,身边跟着已经会走路的三子,一路兴师动众地走来·几个孩子往床上一放,顿时把赤羽王挤得没有落脚的所在,只能干巴巴地站在一旁护着几个小子。
神子见几个兄弟要来抢走自己的月神,顿时唔唔地叫起来,坐在阿卫腿上霸道地抱住阿卫的身体,不准其他兄弟靠近一步·阿卫仍是把大子和二子揽到身边,摸一摸三子的发顶,一双眼睛快看不过这么多的儿子。
赤羽见月神与神子们和乐,便也识趣地不说话,站在一旁看着他们父子··这时大子拉拉阿卫的袖子,有些结巴地叫着:“母、母七·”·阿卫笑了笑,摸摸他的小脑袋,眼睛一眨一眨地看着他。
大子盯着阿卫看了一会儿,又歪着头叫了声:“母七·”·阿卫不知他要做什么,自己又不能说话,便微微睁大了眼睛,蹙起眉尖,一脸“你要说什么呀”的神情。
大子似乎有些反应过来,发现自己的母亲不会说话了·这时二子和四子不知为何争执起来,四子竟然用手推了二子一把,又紧紧抱住阿卫·二子被他一推,立即哇哇大哭起来。
阿卫还不知发生了什么,刚刚转头过来,就见坐在一旁的三子忽然爬起身来,伸出小手,对着四子的胳膊重重拍了一下,还睁大了血红色的眼睛瞪着四子·四子被兄弟教训了,仍不服气,扭动着小屁股就要从阿卫身上爬下来去打三子。
阿卫正要制止四子,赤羽却一把将四子抱走·四子扭动着身子,向阿卫伸出手去,呜呜哇哇地要回到阿卫的怀抱·赤羽却抱住他的身子,满是笑意地嗔道:“好小子,现在就知道欺负兄长”但面上仍是笑意盈盈,手上也无教训的姿势。
阿卫赶忙把啼哭的二子抱在怀中好生抚慰,又摸着三子的头,微微皱眉看着正在玩闹的赤羽与四子·阿卫心生不快,想起之前三个神子之间从未有过争斗的现象,如今四子刚刚出生便已学会欺凌。
他垂眸思忖了一番,仍是挺起身来,护住怀中的二子,伸出手扯了扯赤羽的衣袖··赤羽停下手来,见阿卫正抬头望着自己,不由心生好奇·阿卫强忍住心中的恐惧之感,快速地指了指四子,又伸手做出抱过的姿势,随即避过眼去。
赤羽便将四子放在他怀中,哪知阿卫一接过四子,立即翻过他的小身子,扒开四子的裤子,对着他光溜溜的小屁股就是狠狠一掌·四子立即扭动着小屁股大声哭泣起来。
赤羽一惊,正要抢下四子,却被阿卫一手推开·赤羽王这下惊呆了,眼看着自己最宠爱的神子正被月神扒了裤子教训,而其他神子都在眼巴巴地看着·赤羽想要把四子救下,但看着阿卫的神情和动作,忽然想起从前自己的母亲教训赤尾的场景,他便一下僵住手。
直到四子的屁股开了花,阿卫把四子往自己怀里一推,赤羽仍愣愣地看着阿卫,见他面露不快,紧皱着眉头,把哭得浑身大汗的二子抱在怀中安抚,显然还在气头上··赤羽看看四子,又看看二子,这才明白,阿卫不是在责怪四子,而是在责怪自己,对四子的欺凌视而不见。
他这下明白过来,又看看哭得可怜巴巴的四子,撩起他的小屁股瞅了瞅,竟然觉得一阵好笑,嘴角忍不住地上扬,竟如当年看到赤尾被母亲教训那样心生趣味··赤羽王强忍住对兄弟遭殃的幸灾乐祸之情,伸手过去摸了摸二子发汗的脑袋,把四子拎到他面前,对着二子也是对着阿卫道:“好了,别哭了。
他要是再欺负你,你就自己伸手打他·你瞧他,一打就哭的·”说着,还把四子被打得发红的小屁股放到三个儿子面前亮了亮··17.·可怜四子一直哭嚎着,再也不愿回到阿卫身边,紧紧抱着赤羽的脖子呜呜哼哼的。
阿卫也不理会,给二子擦了汗换了衣裳,又给他喂了羊奶·而三子和大子则在侍从的服侍下喝了羊奶,只有四子还抱着赤羽哭得嗓子冒烟··赤羽见四子哭闹,便抱着他走出营去。
等到四子安静下来,他才回到营中,这时阿卫和三个神子都已经睡着了·赤羽便抱着四子离开,爱不释手地一直抱到晚上,直到四子在怀中睡着,他才肯将四子抱去阿卫的营帐。
哪知一进帐,就听侍者匆匆忙忙地说阿卫身体不适,头疼得厉害·赤羽将四子交付给侍者,快步入内,就见丹魏正在替阿卫施针,而大子还坐在阿卫身旁··赤羽王看见月神面色苍白,皱着眉似在忍受巨大痛苦,明明在他离开时月神还一切正常。
赤羽不禁有些不快道:“快把大神子抱下去”·身旁的侍者犹豫了一瞬,就要伸手将大子抱走,哪知大子立即啼哭起来,抓着阿卫的胳膊不愿离去。
赤羽见阿卫的眉头因为哭声而皱得更紧,他顿时催促道:“快”·侍者无法,只得硬生生将大子与阿卫分离,而大子的小手还紧紧地扒着阿卫的胳膊,呜呜哭个不停。
阿卫睁开眼来,见大子呜呜啼哭,他心中一阵不舍,伸出双手,下意识用朔语说道:“别抱走他……”·众人顿时一惊,纷纷睁大了眼睛看着阿卫。
阿卫头疼欲裂,脑后的伤口作疼得厉害,他一时也未曾反应过来,强撑起身体抱过大子,抚着他的小脑袋对他温声安抚着··赤羽又惊又喜,轻声唤道:“月神”·阿卫慢慢转过眼睛看着赤羽的衣领,就听赤羽满是欣喜道:“你可以说话了吗”·阿卫一怔,即刻转眸望向丹魏,颤动着双眸微微张嘴,低低地叫了声:“丹魏大人”·丹魏大人顿时喜上眉梢,急忙将阿卫头上的银针除去,又让阿卫发了几个音节。
在确定阿卫说话已经毫无阻碍后,他又去看阿卫脑后的伤口,却不由一惊方才还是刚刚结疤的伤口,现在已经全然康复,仅剩一块白色的头皮肌肤暴露在外,竟连伤疤也不曾留下。
生子灵异神怪因缘邂逅阴差阳错·丹魏又惊又奇,正如当初惊讶于阿卫的死而复生·他迅速将情况向赤羽言明,赤羽也摸不着头绪··阿卫在发觉自己能说话之后,着实兴奋了一阵,对着天神感恩了一番,阖眼渐渐睡去。
等第二日阿卫醒来的时候,他又试着发声说话,来确定自己昨晚的康复不是一场梦境··不一会儿,赤羽带着三子和四子进来,就听阿卫抱着大子,教他说着一个奇怪的音节。
而素来咬舌不清的大子竟然学得有模有样,这让阿卫欣喜不已·赤羽在一旁见阿卫眯眼直笑,也不曾上去打扰,反而细细观察起来·他这才发现,阿卫有一个小小的酒窝,在露出笑容时格外深陷。
他忽然想到:自己见到阿卫时,从未看过他的笑容·记忆里从来都只有阿卫那双低垂着的、暗藏了万千思绪的双眸,还有交合之际,阿卫那满是伤痕的脊背和汗淋淋的脖颈。
这时怀中四子忽然呀呀地叫了起来·赤羽霎时回过神来,正巧与阿卫对视了一眼,就见阿卫脸上的笑容瞬间收了干净,头也跟着低了下去·赤羽见月神又低头回避,心中暗暗有些不快,但仍未发作,抱着四子牵着三子走到阿卫床前。
四子立即扭着身子要往阿卫怀里去·阿卫便放下大子,将他抱过,四子又发出“呜啊、呜啊”的声响,紧紧把阿卫抱住·三子依旧不用赤羽的帮助,自己爬上床去,坐在阿卫身边仰着头安静地望着阿卫。
赤羽见三个“目标”都聚齐了,便叫外头候着的士兵进来·阿卫转眸一看,见士兵搬了一盆金莲入内,但那金莲已然垂头枯死,花瓣失水紧皱,有几片甚至已经腐烂。
赤羽让士兵端着金莲站在床边,首先抱过四子,对不太高兴离开阿卫怀抱的四子道:“乖孩子,你把这金莲救回来·”·四子看也不看这金莲,一直踹着小脚扭着屁股要从赤羽怀里挣出来,伸着小手向阿卫求抱抱。
赤羽反复说了几次,四子干脆张嘴大嚎起来,呜呜哼哼着要往阿卫怀里去·赤羽便作罢,看了看正在咧嘴傻笑的大子,他微微皱了皱眉,又唤来三子,对三子道:“你能把这金莲变回来吗”·三子看看赤羽,又看看金莲,又听赤羽说了一回,他倒好,转过头看着赤羽,对他摇了摇头。
赤羽叹了口气,最终看向大子,见他正在和阿卫呜呜啊啊地说着话,便皱眉深思··阿卫见赤羽的举动,似乎是想试出神子的能力,而他先试四子,是对四子寄予厚望。
如今四子三子均已尝试,赤羽却在是否要再试大子一事上有所犹豫,这表明他对大子并无喜爱之意,对其能力也毫无期望·阿卫却不这么想,同样是他的孩子,便没有依照能力强弱偏爱忽视一说。
即便大子日后长大,是一个平庸无能的人,那也是他阿卫的神子··阿卫见赤羽仍在犹豫,便将大子抱起,放在那盆金莲前·赤羽怔了怔,意料不到他的举动,但见阿卫的神情,想必对大子也是充满期许。
大子不知阿卫要做什么,傻乎乎地转过脑袋盯着阿卫,阿卫便拍拍他的小肩膀,指指那盆金莲··赤羽看见他的举动,蓦然想起年幼之时,赤尾身体瘦弱,总也追不上自己和父王的步伐。
他要停下来等一等自己的弟弟时,父王却对他说:弱者从来不是在强者的等待中成长强大的·与生俱来的差距只会被他们将来的命运愈拉愈大·赤羽也明白,瘦弱的弟弟是不会被父王喜爱的。
只有强大才能获得尊敬和仰视··但这时,他的母亲会走到赤尾身后,推推赤尾的脊背,让他再追上自己·在赤羽的记忆中,被母亲怀抱和鼓励的次数总是寥寥无几,而赤尾也一直期望着他父王的赞许。
在赤羽眼中,那些尊敬和仰视换不来母亲的一次拥抱,正如对赤尾而言,那些鼓励和安慰也比不上他父王的一句“好了,你做得很好”··赤羽想到这里,眼眶竟怔怔得有些发红。
他很快收敛起情绪,对着黑发黑眸只会呵呵笑的大子,拍了拍他的小肩膀·大子在赤羽和阿卫的注视下,歪着小脑袋盯着那盆金莲,傻乎乎地盯了好久,忽然转头往阿卫怀里一扑,又发出刚刚阿卫教他的那个音节。
阿卫温温地笑着,摸着大子的小脑瓜,温声说着:“好啦好啦·”便把大子抱起来放在怀中·赤羽却露出一阵失望的神情,环视了几个儿子一圈,又转眸看着那盆枯萎的金莲,雪白的眉尖隐隐皱起。
四子见大子霸着阿卫,立即啊呜啊呜地叫起来,挥动着小手皱起小眉头表示不满·而大子趴在阿卫怀里,露出半个小脑袋,好奇地盯着这个新来的小家伙·阿卫见了,便将大子放下,又将四子抱起。
他抚着四子的脊背,看到那枯萎的金莲,忽然说了声:“这么好看的花,枯了真可惜·”·大子听见阿卫的声音,歪着小脑袋盯着阿卫,见阿卫微微抿着唇,面上有些不开心的神情。
他顺着阿卫的视线转头过去,正是那盆枯了的黄蔫蔫的东西·大子往前一扑,就要朝着那盆金莲爬去·这时赤羽却忽然伸手将大子抱起·大子回头见是赤羽,就使劲扭动着身子,似在抗拒。
赤羽无奈之下只能将他放开,就见小家伙胖嘟嘟的身子快速地朝前爬动着,一路爬到床边,伸手要去碰那金莲·可是那士兵端得太远,他的小短手够不到,大子就使劲挥着挣着,意思是要他过来。
赤羽心下惊奇,便叫那士兵上前·那士兵将金莲往大子面前一放,大子伸手放在那花茎上,两眼直勾勾地盯着那枯萎的花朵··赤羽凝神细看,忽见那花瓣上出现一丝微颤,继而那枯黄低垂的花茎忽然直挺起来,并且自下而上变得葱郁挺拔,连带着茎上的枯叶也渐渐饱满翠绿,更是神奇的是,那花朵上腐烂的部位开始脱落重生。
那士兵眼看着花瓣掉落,重新开出花苞,端着盆栽的双手都不停颤抖·大子对此毫不为意,立即转身扯扯阿卫的衣角,指指那复生的金莲,兴奋地叫着:“看、看”·阿卫就看那枯黄颓败的金莲此时已重新开出一朵金黄的花朵,花瓣饱满水灵,枝叶挺拔翠绿,仿若新生一般。
阿卫不由伸手摸摸大子的脑袋,夸赞道:“大子真厉害”·阿卫不知情,赤羽却是清楚的·他看着自己平平无奇的幼子,竟然有令死物复生的能力,心中震撼之余,满满都是喜悦那士兵忽然扑通跪下,对着大子,满眼敬畏道:“医神”·阿卫一愣,就听赤羽道:“百年不遇的医神,竟是我的神子……”·生子灵异神怪因缘邂逅阴差阳错·听到赤羽口中满是压抑不住的喜悦与动容,阿卫低下头看着自己正在呵呵傻笑的大子,却只想着:这只是我的孩子。
生蛋记(三)18.·一个多月后,天气渐渐变得燥热,天山上的积雪也开始融化·随着雪线的拔高,望朔族就要开始一年一次的回迁之旅,回到半山腰的居住地里,因为那里有更加肥沃的土壤和更加茂盛的草木。
阿卫的身体在丹魏大人的调理下已经恢复了许多,生产造成的伤口也基本愈合了·阿卫便无法拒绝赤羽同房的要求,他也明白自己再没有回旋的余地,除了把心思寄托在四个神子身上,留给他的时间里仅剩下失去自由的痛苦与不知何日会结束的生产。
行进的车队刚刚停下脚步时,阿卫忽然跳下马车冲到一旁的树丛里呕了出来·丹魏大人前几日替他看过,说是路途颠簸和天气转暖造成的不适呕吐,也取了药物让阿卫服下。
但这几日阿卫躺在马车里,越发觉得手脚酸软,一阵一阵止不住的反胃恶心,并且还伴有强烈的心悸·阿卫本想再让丹魏过来,但想起自己从前也曾有过这样的症状,但后来就自行消失了。
而这症状正是出现在他被白莽掳去前一段时间里··阿卫也曾想过自己是不是又怀孕了,但又想到自己初次怀胎之时并没有丝毫感觉,只是肚腹渐渐隆起·就这么过了几日,众人在半山腰的营地里安顿下来,阿卫呕吐的症状也减轻了不少。
他便没有再注意,一心扑在神子身上,看着小家伙们一天比一天壮实,心中勉强有些安慰··但到了夜里,赤羽来到他的营帐,躺在他的身旁安睡时,阿卫仍然心悸不安。
有几次晚上他甚至夜不能寐,坐起身来,在一片黑暗之中,安静地坐了很久很久·有时赤羽会咳嗽起来,尽管他捂住嘴转过身去,剧烈的咳嗽声仍然将阿卫眉边的青筋拽得一跳一跳。
有一日赤羽冲进营帐,化出蛇尾扑到阿卫床上,有力地缠住阿卫的双腿·那晚的记忆猛然冲上阿卫心头,他大叫着、哀嚎着,最终躺在赤羽身下哭得喘不过气来·赤羽似是很见不得他这样痛哭,每当阿卫哭得嘴唇发紫时,他便会妥协罢休,把缠着阿卫的尾巴慢慢地收回去,然后冲出营去。
阿卫听见那火焰马一声嘶鸣,接着赤羽一夜也不会回来,直到第二天早晨才会拖着湿透的衣服回到他面前,通红着眼眶,眼中快要滴出鲜血,伸出双手紧紧地抱住阿卫,却一句话也不说。
直到有一天,阿卫正带着大子在营地附近辩识花草·他牵着大子的手出来时,正看见赤羽睁着血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侍者们根本不需吩咐,看见赤羽王的眼神立即抱起神子跑回营去,留下阿卫一人面对着双目赤红的赤羽,吓软了双腿跌坐在地上。
后来入夜的时候,有士兵看到一条蛇尾忽然溜进了大营,随即里面传来嘶哑的□□声··赤羽王,再也无法忍受他唯一的月神对他的虐待了··王和月神的交合再不限制于朔月夜或繁衍之力发作的时候,有时神子还在帐中嬉戏,侍者们便可以听到一阵一阵闷哼声。
有一次,月神的肋骨处出现了一大片淤青,原因就是赤羽王太过用力地将月神按在了木桌上·还有一次,月神的额头肿起大块淤青,竟是不甚撞在树上,胸前也沾满了草屑和泥土。
但这一次次的交合,都没能让阿卫怀上神子·因为在诞下血脉最为纯净的神子之后,月神的生育能力会直线下降,几乎与平民无异,再不是之前那个动辄便会怀孕的月神了。
而这却带给了阿卫更加沉重的打击和持续的痛苦·一旦他怀孕,赤羽便暂时无法与他同房,但现在的状况是他几乎每天都要提心吊胆地防范着赤羽,尽可能地远离他。
赤羽也再没有一丝犹豫和怜悯,不等到阿卫哭得他心软,便紧紧缠住他的双腿,直到阿卫哭着求饶着,要他把腿松开,赤羽才肯暂时放开这只可怜的猎物··在一次一次的紧缠之下,阿卫的双腿几乎不能行走,腿上几乎布满了红痕青紫,膝盖也受到了严重的损伤。
丹魏甚至警告赤羽,如果再不收敛,月神下半辈子就只能在床上和担架上度过了·赤羽这才肯停歇,连着好几日都不曾来见阿卫·阿卫又只能在床上躺着,一日两次地将草药敷在腿上,晚上再用药水浸泡清洗。
一连过了五日,阿卫终于能在侍从的搀扶下慢步走动··但与此同时,他呕吐的症状重新出现了,并且伴有强烈的心悸·这一次阿卫没有在意,只以为是天气渐热,饮食不调。
但是在每次泡过活血化瘀的药水之后,阿卫入睡时会觉得小腹隐约有些刺痛·但这时丹魏大人因为天气和年老的缘故一连病了好几日,阿卫便也没有去打搅··这一日,刚刚学会走路的二子晃晃悠悠地来找阿卫。
二子大了,心也野了,不肯在呆在营帐里,拉着拽着阿卫要他往外走·阿卫的双腿已经恢复得可以慢步行走了,他便依着二子,一大一小在几个侍从的照护下一瘸一晃地走出营帐。
阿卫走不了很远,只带着二子走到树林边缘的草地上,又被侍从搀扶着坐在搬来的小凳上看着二子嬉戏··二子一人玩耍,还觉得不尽兴,跑到阿卫面前拉拉袖子扭扭身子,意思要阿卫陪他去玩。
阿卫擦去他额上的汗水,抚平二子衣服上的褶皱,冲着他摇摇头,说:“我的腿走不动了,你自己去玩吧·”·二子听了,瞅瞅阿卫的双腿,又嘟着嘴趴在阿卫怀里嗯嗯地撒娇。
阿卫想了想,转身对侍者道:“大神子在哪里”·侍者道:“大神子刚刚在午睡,现下应当已经醒了·”·阿卫便让他去把大神子抱来,与二子一同玩耍。
他又与二子亲昵了一阵,二子玩性重,不一会儿又跑到一旁去·阿卫担心一个侍从会看不住他,又让身旁那个侍女也跟着过去·那侍者不敢把阿卫一人丢下,正是焦灼之际,一个人忽然从不远处慢慢地走过来。
阿卫抬眼一看,竟是司拓··司拓走上前来看着阿卫,微微愣住,也不曾立即行礼·阿卫许久不见司拓,再见他时看他满脸青须爬上鬓角,一双精光熠熠的眼睛也灰蒙了许多。
阿卫见他憔悴狼狈,不由慢慢垂下眸去,心中百感交集··司拓这时跪下行礼··阿卫不急叫他起来,先对那侍者道:“你去照顾二神子。
有司拓大人在这里,不会有事的·”·那侍者这才肯离去,留下阿卫和司拓两人···生子灵异神怪因缘邂逅阴差阳错等大子和二子一前一后地跑来时,只有阿卫一人还坐在小凳上,司拓已不见了踪迹。
阿卫看见满头大汗的两个儿子,慢慢伸手将他们二人搂在怀中,低垂着眼睛默默不语··过了一阵,山林的风大了,阿卫也觉得自己的双腿疼得厉害,便由侍者搀扶着,带着两位神子回到营中。
刚刚进了营帐,帐中的空气不比外头流动,隐约有些浑浊·阿卫闻了一口,忽觉胸口一阵发闷,一转身就吐了出来,之后还干呕不停,面色顿时一阵惨白··侍者们从容有序地清理着,抚着阿卫的脊背,又说要去请丹魏大人。
阿卫只是阵阵作呕,根本说不出话来,侍者便要去请丹魏大人过来,但一出帐就遇上了几个士兵,来请月神去见赤羽王··侍者们见阿卫身体有恙,便问是何急事,士兵也不回答,只说赤羽王请月神前去。
阿卫抬眼看了看那士兵的神色,心中渐觉异样,但赤羽王有令不可推脱·他休息了一阵,勉强压住胃中的翻涌,又被侍者搀扶着来到赤羽王的大营··一进营帐,阿卫便见一个有些熟悉的背影跪在一旁,而赤羽正一脸正色地坐在桌案后。
侍者们便要扶着阿卫坐到赤羽身旁,赤羽却大手一拦,道:“不急·”·阿卫微微皱眉,就见赤羽慢慢抬起眼来盯着他·阿卫只看了他一眼,便立即垂首下去。
赤羽双目凛凛,在看见阿卫回避的眼神后,他的双唇稍稍抿紧,眉宇间的阴霾也霎时变深·他冷冷盯着阿卫,声音微微发沉:“月神,你方才去哪里了”·阿卫听着赤羽的口气,心有疑惑,但仍是平静道:“方才我陪着二神子去树林边玩耍,后来风大了,就回来了。”
赤羽见他面色平静,垂着眸子说得有条有理,毫无慌张之意·赤羽凝眉思忖了片刻,又道:“那你可曾遇见何人”·阿卫一听,微微皱起眉来。
就是这面色微变,让赤羽霎时直起身来盯着阿卫,瞳孔微微缩紧·阿卫顿了顿,才道:“并未遇见何人·”·赤羽王面色一凛,气息大变,登时一掌拍在案上,喝道:“跪下”·阿卫一怔,抬起头来困惑地看了赤羽一眼。
赤羽看见他的神情,心中怒火腾起,又是喝道:“跪下”·阿卫皱紧了眉头,完全摸不着头绪,余光瞥到身旁跪着的人,他似乎有了些思绪,但又一时无法厘清。
听着赤羽粗重的呼吸声,阿卫抿了抿唇,脱开侍者的手,慢慢跪在地上··赤羽正要发话,却见阿卫俯身下去,恭敬地一拜,将跪礼行完,又慢慢直起身来·赤羽紧紧盯着他的一举一动,见他双眸低垂、面色从容,又听阿卫温声道:“王不要动怒。
若有不快之事,我斗胆可以为王分忧·”·他的声音低低沉沉,却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赤羽耳中·他虽然跪在地上,放低了自己的姿态,但说话间的口吻丝毫无卑微之意,竟如一次平等普通的对话一般。
19.·赤羽被阿卫这样一跪一抚,忽然平静下大半,本要斥责的话也一下说不出口了·他沉默了一阵,眉头依然拧紧着,又一次质问道:“你真当不曾遇见何人”·阿卫这下有些明白过来,他下午遇见的人,除了司拓便没有他人。
赤羽或许正是要质问自己是否和司拓有所交集,但见他这样动怒的神情,应当是有人从中挑拨·阿卫这般想着,看了眼身旁俯首贴地、把面容完全遮挡在衣袖里的人,他只觉分外眼熟,但仍是想不起这人是谁。
阿卫心中有了些头绪,依旧温声道:“不知王指的是何人·我一路过来,也遇见许多族人,若要一一论起,或许数不过来·阿卫愚笨,不知王说的是哪一个。”
赤羽垂下眸去,微微张开手心摊在案上,缓声道:“你可认识一个名叫司拓的士兵”·阿卫心下一跳,轻轻呼出口气,自若道:“王指的,可是将三位神子将奴隶营中救出来的士兵司拓”·赤羽一听,拧紧的眉忽然松开大半,但仍然紧紧抿着双唇,道:“正是。”
阿卫低着头,不急不缓道:“他如今应当是士兵长了吧这士兵长还是王亲自赐给他的奖赏,嘉奖他救护神子有功·若不是他,恐怕三位神子皆要在奴隶营中胎死腹中了。”
阿卫抬起头来,看见赤羽的神情已经缓和了许多,他便又垂眸不语·赤羽听了这话,心中暗暗思索,松开的手心复又慢慢握起,雪白的眉间也紧紧蹙起,沉声道:“月神你可知罪”·阿卫冷静道:“我不知犯了何罪。”
赤羽抬手一指,指向阿卫身旁那人,冷冷道:“此人称你午后见过司拓,你为何称不曾见过”·阿卫瞥了那人一眼,又分辩道:“士兵长为我族人,见到我上前行礼,礼毕便离去了。
我以为族人见月神行礼只是小事,并未挂在心上·王若是因此动怒,大可传令士兵,日后见到月神不必行礼便是·”·不料赤羽听他这样分辩,愈发勃然大怒,急声喝道:“胡搅蛮缠你说你今日午后看见了什么”·那人听了,颤颤地抬起身来,细若蚊蝇似的说道:“我、我看见……”·阿卫转过眸去,冷冷盯着那人,就见他慢慢抬起脸来,微微抬高了声音,战战兢兢道:“我看见月神把身旁的侍从支开,然后、然后月神就和司拓大人抱在一起……”·阿卫霎时一惊,手心一阵发寒,呼吸也立即急促起来。
他不单因这话震惊,更因为那人抬起脸来,竟然就是多日未见的阿立·“两人搂抱了好一阵,也不知说了什么话·月神把头埋在司拓大人的怀里,两人抱得紧紧的,之后、之后好一阵,司拓大人才离开的……”·阿立一直未看阿卫一眼,始终看着地面,双手攥得紧紧的,却说得似亲眼所见一般。
赤羽慢慢转眸看向阿卫,血红的眸子隐隐发亮,沉声道:“你还有何说辞”·却见阿卫低着头,紧紧抿唇,呼吸阵阵,被阿立气得浑身发颤。
赤羽正以为他无话可说,阿卫却倏然抬头冲着他怒声喝道:“我不曾做过这些事情是他诬陷我”·生子灵异神怪因缘邂逅阴差阳错·赤羽见他勃然大怒,双目圆睁,脸色都有些发白,只觉阿卫心中有鬼,又见阿卫转头对那奴隶低声怒道:“你为何要害我”·随即阿卫转身瞪着赤羽:“你可知他是何人”·赤羽紧紧皱眉,就见阿卫目光灼灼,眼中尽是怒火,大手一指,指着那奴隶,大声说道:“他的父母,是望族人但是他在白林族长大,会说一口望语,便被白莽指来照顾我。
他虽为望族人所生,实则效忠于白林族白林族覆灭之际,他一直强迫我回到白林族中替他的神子白莽报仇这样一个不忠不孝的奴隶,几易其主,数典忘祖如今又来离间我与王的关系,妄图陷害神子的生母这种人居心不良,善逞口舌之辩,王万万不要被他的一面之词迷惑”·阿立立即大叫道:“我没有说谎我没有说谎就算我以前是白林族的奴隶,但现在我忠于赤羽王忠于望朔族啊所以、所以我才冒着死罪来揭发月神的奸卝情王你要相信我一定要相信我啊”·阿卫闻言,不由火冒三丈,被陌生人陷害倒是可以冷静应对,但阿立是他逃难途中至亲至信之人几次生死关头皆与他一同渡过,此时却被阿立背叛,不禁让阿卫失去理智。
他这般气恼之下,忽然一阵胸闷,随即胃中翻涌,捂住嘴扑到一旁干呕出来·胃中阵阵翻涌,心口也跳动得飞快··赤羽却毫不在意,睥着阿卫冷声道:“你说他是一面之词,那便让你的侍从来说多张嘴总不会有错”·士兵便将照顾阿卫的侍从带上来,又将此刻正在照料阿卫的两人拖下聚在一处。
午后随阿卫和二子一同出去的侍从共有三名,分别是两男一女·一男称阿卫吩咐他将大子抱来与二子一同玩耍,并未见到有士兵前来·另一男称自己陪伴二子,只看到有一士兵来向月神行礼,其他并未看见。
最终剩下一女,也就是亲眼看着司拓来到的侍女··赤羽见其余二人皆说得模糊不清,只恐他们是为了袒护阿卫,见到此女时便道:“将你所见一五一十全都说出来,不可落下一句也不可多加一句”·那侍女战战兢兢,看了阿卫一眼,小声道:“当时、月神要我也去照看二神子,说是担心一个人会看不住二神子。
我怕月神有危险,就不敢离开,那时候士兵长、也就是司拓大人还没有来·然后、然后司拓大人过来向月神行礼,月神就让我去照顾二神子,说:‘有司拓大人在这里,不会有事的。
’我、我就去照顾二神子了,后来、后来我转头的时候,司拓大人已经走了月神大人并没有和司拓大人搂抱王要相信月神大人啊”·赤羽只听到那一句“有司拓大人在这里,不会有事的”,之后他便什么也不听了。
他慢慢站起身来,双眼紧紧盯着阿卫,一步一步地走到阿卫面前,抓起阿卫的下巴·阿卫与他对视了一眼,看见那双血红的眼睛·阿卫心生恐惧,又紧紧闭上眼睛。
就听赤羽极度压抑着声音道:“‘司拓大人在这里,不会有事的’,这话是你亲口说的”·阿卫正要回应,赤羽却一把捏住他的嘴,冷冷地瞪着他。
阿卫使劲想要张开嘴,却看见那双血淋淋的眼睛正在紧紧地盯着他,压住他的双手双脚,让他怕得不敢动弹·阿卫害怕地闭上眼睛,却想到自己的冤屈、阿立的背叛还有他不得自由的一生,他不能再这样逃避下去了,一味的逃避和退缩只会让他受到更多的伤害和委屈。
如果连直视恐惧都做不到,又何谈保护自己·阿卫慢慢地喘着气,缓缓抬起手来,抓住赤羽冰冷的手,浑身发着颤,试图睁开眼睛·一片黑暗之中,渐渐露出一线光芒,继而,是记忆中那双血淋淋的眼睛。
阿卫急促地喘息着,牙关咬得死紧,双手也在不停颤抖着,但是他始终盯着赤羽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那双血幽幽的眸子·直到他的目光变得坚毅沉着,双眸也渐渐有了光亮,他这才发现,那双眼睛和他的神子一样,充满了渴求与不舍,但与此同时,还夹杂了愤怒与仇恨。
赤羽扬手一甩,将阿卫推开·阿卫猛然往地上一扑,幸好只是胳膊撞在地上·他立即爬起身来,又要分辩,却听赤羽道:“把司拓找来”·阿卫便不再说话,抬起头直直地仰视着赤羽,又慢慢低下头去想着计策。
司拓很快被士兵押入,身后也有一人跟了进来·那人挤到人前,看见阿卫和侍从跪了一地,便哎呀一声,叫道:“哎呀,怎么能让月神也跪在这里快起来快起来”说着就要把阿卫扶起。
赤羽横了他一眼,沉声喝道:“让他跪着”·赤尾又放下阿卫,哎呀哎呀地跑到赤羽身旁,扫视了一圈,对赤羽笑眯眯道:“我听说你把士兵长绑了。
怎么,是出了什么大事吗”·赤羽瞥了阿立一眼·阿立便道:“我午后看见司拓大人和月神大人在一起,两人搂搂抱抱,行为不检……”·赤尾一惊,立即看向司拓。
司拓微微皱眉,看见赤尾的目光,却对他摇了摇头·赤尾显然神情一松,又笑嘻嘻道:“哦搂搂抱抱那是月神先抱的司拓大人,还是司拓大人先抱的月神”·阿立一下没了声音,面上一阵慌张。
赤尾微微眯眼,已然看出些猫腻·赤羽正在气头上,望向司拓,不觉间将他打量了一番,又紧紧地抿起唇,道:“午后你可曾见过月神”·司拓立即跪地,恭敬道:“属下只是路过树林,看见了月神,便上前向月神行礼,未有越轨之举。”
赤羽睨了阿卫一眼,又道:“那你和月神说了什么话”·司拓抿了抿唇,道:“我说:‘见过月神大人·’月神大人说:‘不必拘礼。
’”·他说完,就一静·众人也是一静··一片安静之中,赤尾突然扑哧一笑··赤羽紧紧攒眉,不快道:“然后”·司拓抬起头来,望着赤羽,讷讷道:“没有了。
之后我就离开了·”·赤尾还煞有介事地看着司拓点点头,一副“我觉得他说得很实诚”的神情··赤羽眯了眯眼睛,道:“可有人证”·生子灵异神怪因缘邂逅阴差阳错·司拓便朗声道:“天地日月为证,绝无半句虚言。”
他这一句话,便已是向着天地神灵发了重誓··20.·赤羽听到此处,气焰已消了大半,转身走回桌案后,垂眸深思·阿立见赤羽的神情,又立即扑上前去大声叫道:“王我不敢诬陷月神啊我也对着天地日月起誓,我今日说的话绝无半句假话否则、否则就让我五马分尸”·赤羽的眉攒得更紧了,手心也紧握着。
他思来想去,不知该去相信谁,这时他慢慢抬起头来,看着面色苍白的阿卫,微微哑声道:“月神当初孕有神子,为何不来向我明说为何到了生产之日,才让他抱着神子前来”·赤羽缓缓抬手,指向司拓,双目则盯着阿卫。
阿卫浑身一颤,司拓也倏然睁大了眸子··赤羽王看到两人的反应,缓缓闭上眼睛,猛然睁开眼来,一掌拍在案上,喝骂了声:“混账”只听咔嚓一声,那木案也裂成两半。
赤尾一惊,就见赤羽走到阿卫身前拎起他的衣襟,恶声道:“你为奴之时,是否就已与他有所私情之所以隐瞒神子不报,就是为了与他双宿双栖司拓”赤羽转眸看向满头大汗的司拓,“我曾听闻,你从前与一奴隶交好,珠胎暗结,只是后来那奴隶难产而死,所以你又找上了他”·此话一出,阿卫浑身一颤,赤尾也转眸看向司拓。
司拓没有说话,他不能说话,一旦开口,不管说什么都是个错误赤羽王已经认定了他与阿卫的私情,就算阿卫在为月神之后与他再无交集,但那之前的任何一丝可能存在的情感都可能让阿卫死无葬身之地。
因此他一直紧抿着唇,始终没有说话··司拓没有说话,阿卫就更说不出什么·他曾经也对司拓充满了好感,但也对他的食言行为彻底绝望,或许他之所以这样绝望愤恨,就是因为心底那一丝好感。
而现在,更多的是对自己的嗤笑·不论那一天司拓遇上的是哪一个即将临盆的奴隶,都会伸手帮他一把吧·自己的那些幻想和图谋,竟是这样的可笑和可悲……·阿卫的神情霎时变得灰败。
赤羽见他抿唇不语,渐渐地,竟然还看到阿卫眼中的泪光·赤羽王立即震怒了·自己的月神,竟然会为这种事情落泪之前被如此质问都冷静沉着甚至分辩有力的月神,现在竟然因为这样一句话而目露灰败·一阵死寂之中,还有一个人也在极力压抑着声调强作冷静道:“从前是从前,现在是现在。
月神为月神之后,为王诞下数子,一心效忠于王·应该给月神一个公平的评判·”·赤羽听赤尾这样一番说辞,却已经难忍心中的失望,哑声道:“人证在此,还需要什么评判”·赤尾却冷冷扫过眸去,盯着阿立:“你说,是月神先抱住司拓,还是司拓先抱住月神你若是说不出来,我立即让你兑现你刚刚立下的誓言”·阿立睁大了眼睛,看着赤尾那双血幽幽的眼睛,浑身发颤得说不出话来。
赤尾便抬起眼去,不屑道:“你自己说个清楚,以免让我落了个逼问的名头·”·阿立看看阿卫,见他神情灰败,定然是会认罪了·他想了想,微微转动眼眸,忽然紧紧攥住了手心,抬起头来看着赤羽,提高了声调,十分坚定道:“司拓大人给月神大人行礼后,确实就要离开的。
但是、但是月神突然跑上去抱住司拓大人,司拓大人还挣扎了几下,还是被月神紧紧抱住·然后司拓大人就、就、转身过去,和月神大人抱、抱在一起……”·他说到后来已经说不下去,因为赤羽赤尾两双眼睛用各自不同的神情不约而同地盯着他,仿若是两条毒蛇正在紧紧地盯住他。
赤尾又道:“你当时在什么地方,为何看得如此清楚”·“够了”赤羽一声喝断,冷冷盯了赤尾一眼,道,“今日的脸还丢得不够吗来人把月神押下去,严加看管士兵长……”·赤尾却拦住他,极力分辩道:“仅凭一人的说辞,就要囚禁月神若其中真有冤屈,到时委屈的不止是月神四位神子日后长大,若是知道自己的母亲曾被诬陷至此,将如何与王共处若再累及军团,王将如何服众”·赤羽闻言,转眸看向赤尾,忽然眸子一紧,又看了阿卫一眼。
赤尾看见他的神情,似乎意料到了什么,就见赤羽盯着自己,微微眯眼,满是警惕道:“你和他,是什么交情,要对他如此袒护”·赤尾心下一颤,只觉赤羽今日是疯了,怒声应道:“我们什么交情,难道你不知道吗”·阿立看这两兄弟的神情,忽然道:“听说四神子出生之时有些异样。
照理来说,那时月神还被白莽神子抓去,是不应怀上神子的……”·他的声音不大不小,点到为止,却全然勾起了赤羽心中的疑虑··赤尾不是听不懂他的话,当即喝骂道:“混账再嚼弄是非我就撕烂你的嘴”·赤羽看了赤尾一眼,神色凛然,依旧下令:“将月神带回大营中严加看管。
士兵长司拓革去职位,囚禁牢中,认罪之日,便将其格杀·此事秘密进行,不可让他人知晓·”·士兵领命,便将司拓带下,司拓临走前忽大呼道:“王我从未做过有愧于王和月神的事情”·赤羽却道:“忠心到牢里再表不迟。”
司拓便垂下眸去,又抬眼看了阿卫一眼,眼神之中满是歉意,最终转身离开·赤尾站在一旁,将司拓的动作看得清清楚楚,他别过头去紧紧抿唇,面上竟有一阵落寞伤心之意。
士兵又将阿卫带走,搀着阿卫的胳膊带他出去时,赤羽望了一眼,忽然道:“让他自己走”·士兵便放开阿卫,又听赤羽满是讽刺道:“月神善逞口舌之辩,心中光明磊落,自然能自己走回大营去”·他这便是要羞辱阿卫,让他自己认错投降,走进他的牢笼中去。
阿卫腿疾未愈,又跪了许久,连被人搀起都是勉强,更不提行走·他却咬着牙,硬生生迈出腿去,但腿脚根本不听使唤,膝盖剧烈发疼,稍稍迈出便如刀割一般疼痛。
阿卫闷哼一声,眼睁睁在众人面前扑倒,摔在地上·侍从们急急上前扶起阿卫,侍女更是泪流满面··生子灵异神怪因缘邂逅阴差阳错·赤尾抿唇站在一旁,赤羽则背对着阿卫。
阿卫这一摔,却忽然摔得清醒起来,胸间压抑的不快也霎时散去了大半·侍者见他不叫不痛,反而嘴边慢慢露出一丝笑意来,就见他转过头去,对着阿立的背影低声道:“我的腿,已经废了好多天了,直到这几日,才能在旁人的搀扶下勉强行走。
试问我,是如何从凳子上站起来,再跑上前去抱住司拓的”·阿立一惊,愣愣地说不出话来··阿卫又道:“你又说,我被白莽神子抓去。
那白莽早就是望朔族的俘虏,你既已归顺我族,为何还称这逆贼为神子还是你、从未归顺我族,在我族中苟延残喘,就是为了离间我和赤羽,报复我当日不为白莽复仇”·阿立被堵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看到一旁的赤尾,又叫道:“那、那你是怎么生下神子的你那时在白林族中,如果不是他和你有私情,你怎么还会生下神子”·阿卫轻轻嗤笑,摇着头道:“阿立,你是傻还是痴且不说赤尾如何到的白林族,他就算到了白林找到我,还要和我顾念私情,却不把我救出去”·阿立瞪大了眼睛,头上满满是汗,他看看赤尾,又看看阿卫,这时赤羽也已经转过身来。
阿立还试图反驳,却听赤尾轻声道:“不可能的……”·阿立战战地抬头去看赤尾,就见他对自己轻蔑一笑,随即抬起头去,似是下了很大决心,才慢慢张开嘴来,低声道:“我是不能让月神怀孕的。”
阿立一惊,睁大了眼睛盯着赤尾··赤尾慢慢转过头去,直直看着赤羽·赤羽看着弟弟的眼眶渐渐红了起来,眼里竟然还泛起了泪花··“因为……”赤羽听他哽咽着,见他忽然闭起眼睛垂下头,用一种极度无力的声音低声快速地说,“因为我怀了司拓的孩子……”·21.·阿卫回到营中,立即倒在床上,身上阵阵发冷,面上尽是冷汗。
前去请丹魏的侍者匆匆跑回来,说丹魏此时正在替赤尾诊脉,尚且来不及过来·阿卫也只说着:“躺一阵就好了·”·侍者们搬来被褥,一层一层地替阿卫盖上,又喂他喝了热汤。
阿卫又累又冷,冷得小腹都隐隐刺痛起来,冰冰凉凉地涨得厉害·他蜷成一团,四肢冰冷地躺了好久,这才昏睡了过去·一直睡到天黑,阿卫才睁开眼来,感觉身上已经好了很多,肚子也不是十分疼痛,只是双腿还在发疼发冷。
侍者让阿卫吃些晚饭,阿卫也不肯吃,说是腿疼得厉害·侍者便提议让他泡一阵脚,或许会缓解一些,等一会儿丹魏大人来看过便无碍了·阿卫点头说好。
侍者准备了一阵,就把阿卫扶起,将他全然冰冷、满是伤痕的双腿浸入盆中··阿卫不由“嘶”了一声,感觉热气一股一股往上涌着,又裹紧了被褥,身上缓和了许多。
他泡了一阵,双腿是逐渐发热了,可腹部却隐隐抽痛起来·浓郁的草药香气还在不住地涌上来·阿卫闻了一阵,愈发觉得心口发闷,小腹又开始冰冰凉凉地发胀抽痛。
侍从还用拧尽了草汁的草药渣在阿卫腿上擦拭着,帮助阿卫伤口的复原·阿卫捂着肚子,努力回忆着自己下午吃了什么东西,脑中越想越乱,肚子也抽痛得越发厉害。
他一手按着肚子,一手按在床边,紧紧皱着眉头·侍从见他神情异样,便问阿卫怎么了··阿卫便说肚子疼得厉害,身上也冷·侍从试了试水温,明明还热得紧,又找来大氅将阿卫裹得严严实实的,又加了些热水下去。
阿卫坐在床上,低头看着那浮满了草药的脚盆,双眼怔怔地发疼·短短一个下午,他从蒙冤到洗白,同时也失去了生命中除了神子外的所有东西·阿卫还清楚地记得阿立被拖出去时,是如何用那双本是懵懂无知现在却充满仇恨的双眼瞪着他,一声一声地叫嚣着对自己的恨意。
他不单失去了友谊,也失去了生命里原有的一丝渴望与幻想·他对司拓残存着的、那么些许情意,如今也已然灰飞烟灭了··现在,他身旁没有一个人能够帮助他,甚至没有人能听他说话,更别说打破赤羽的牢笼。
难道他要就这样忍耐下去,直到他的神子长大吗·不,等到那时,事情不知已经变成什么样了·他不能因为神子而将就,也不能把他们当作自己的武器。
那么现在,还有谁可以帮他·从前,他是借助了白莽的力量,才逃出了这里·可如今白莽已经靠不住了,那又有谁,拥有和白莽同样的地位和能力·阿卫忽然睁大了眼睛,紧紧按住抽痛下坠的肚子。
如果拥有了那个人,就可以号令整个部族·把他关进牢笼里的人,也同时握着打开牢门的钥匙·阿卫的神智霎时清明起来,身上的知觉也立即复苏起来。
他感到自己的肚子正一阵一阵抽痛得厉害,肚子里正吊着个东西,似乎在不停地往下拉着扯着·阿卫觉得累极了,他想要躺下来,好好想一想这个事情·他便让侍者撤下木盆,擦干自己的双腿,想着或许躺一躺就没事了。
阿卫躺下没有多久,赤羽便从外面进来·他见阿卫安睡,便静静坐在他床边,一言不发··阿卫睡梦之中仍然不安稳,反复回忆着赤羽质问他的话,还有他那双血幽幽的眼睛,还有司拓那灰蒙的双眼与憔悴的神色。
小腹正涨得厉害,冰冰凉凉的,阿卫用双手紧紧地按着,慢慢蜷起身体,却感觉肚子涨得愈发厉害,还有什么东西在不停地往下坠着··这时一双冰冷的手忽然拍拍自己的脸颊,阿卫稍稍清醒过来,仍然睁不开眼睛。
那手又贴在自己额上,一阵的冰冷让阿卫慢慢睁开眼来·阿卫感觉自己的气息又急又热,不住地吐在那冰冷的手上,他一清醒过来,立即紧紧埋下头去·肚子正坠得厉害,里头钻心地疼着,和湖里冻住的冰块一样冰冷坚硬。
赤羽又叫了几声阿卫,可阿卫又累又痛,根本腾不出力气来回应他·赤羽见他不应,便抓出他的手来,发觉阿卫的手心也没了温热,不由心中一紧··丹魏大人替阿卫诊过脉后,脸色大变,又掀开阿卫的被褥,正见他按着肚腹匆匆喘息着。
丹魏拉开阿卫一只手,在阿卫小腹上轻轻探着·阿卫忽觉小腹隐隐有些绷紧,又被丹魏的手一碰,他立即闷哼一声,紧紧绷了绷身体,憋了劲推着那不停下坠的东西,同时一股热流也倏然从阿卫屁股里涌了出来。
生子灵异神怪因缘邂逅阴差阳错·丹魏大人立即对赤羽道:“月神腹中的神子恐怕是保不住了”·赤羽骤然瞳孔紧缩,望向阿卫尚未显怀的肚腹,低声惊呼道:“他何时怀上的身孕”·丹魏大人先是吩咐了去熬草药,又掀开阿卫的衣服在他腹上扎了几针,他擦擦额上的热汗,面带焦灼道:“看脉象,已有半个多月了,但胎息甚是微弱。”
赤羽这才想起,之前几日,阿卫常有呕吐之症·自己问他,他只说天气转暖,一时无法适应,也说了已经按着丹魏的药方服药·赤羽这才问道:“他日前常有呕吐之症,是否就是怀胎的征兆”·丹魏道:“这、也不尽然。
之前上山时,月神也有呕吐之症,那时他是脾胃不调,又遇马车颠簸·但月神好转之后一直未曾找我诊脉,不然也不至于今日如此”·赤羽紧紧皱眉,看了看满脸冷汗的阿卫,又道:“他几日前还在服用你那药方,是否会累及神子”·丹魏急忙摇手道:“不曾不曾,那些药只是健胃暖身,即使有孕服用也无不可。”
赤羽看向阿卫,想起他今日下午跪了摔了,又无辜受了冤屈,或许因此牵动了胎气·赤羽听阿卫低声哼响,心中仍存着一丝希望,道:“还保得住吗”·丹魏看了看阿卫的脸色,缓声道:“我尽力为之。”
赤羽便知希望不大了··果然,未等草药熬来,阿卫便挺动着身体,咬紧了唇,呜呜地憋着劲·丹魏大人让他好生躺着,阿卫却痛得不住绞动身体,一下一下地挣着,不停用朔语叫着:“痛、好痛”·丹魏大人便用朔语安慰他。
赤羽听不懂朔语,只听丹魏说了句什么,阿卫忽然停下挣动,呜声痛哭出来,面上满是绝望·赤羽又见阿卫双目失神,听他嘴里不断地重复着一个词··赤羽便道:“他在说什么”·丹魏大人面露遗憾,低声道:“月神在呼唤他的孩子。”
赤羽闻言,不禁紧紧抿唇,别过眼去不敢再看阿卫·丹魏看见赤羽的神情,浑浊的老眼微微动了动,便对赤羽道:“王,我最近为四神子检查了身体。”
赤羽回过头来··丹魏盯着他,一脸正色道:“月神应在被掳去之前,就已怀上了神子·只是当时神子尚小,不曾被发觉·且古书有载,生育能力强大的月神,在怀孕初期,还是有可能再度受孕的。
月神曾亲口说,在白林族中,他怀胎刚满两月便有生产之兆,后来神子被咒术压制才不曾产出·且月神在孕育之时服下大量帮助神力增进的药物,因此四神子在月神腹中孕满了四月方被产下,体形格外巨大,与之前众位神子不相上下。”
阿卫与丹魏讨论之时也已隐约猜出,他腹中之子之所以迫不及待地要临世,不是因为神力强大,而是四子成长过快,不满与白莽之子同处腹中,又仗着发育速度吸取了大量神力,因此不断排挤白莽之子,造成阿卫早产,也是白莽之子十分瘦弱的原因。
阿卫却也嘲讽,白莽苦心经营,却只为赤羽的儿子做了嫁衣··赤羽这才明白过来,回眸怔怔地望着阿卫·丹魏见势又道:“月神被逆贼掳去,本是身不由己,又拼死为王产下一子。
他虽有过错,但也可能是迫于逆贼的威势·王此生仅有这一个月神,几经波折,月神也终究回到王的身边·王与月神的姻缘是天神的恩赐,不可不珍之重之”·赤羽闻言,便陷入沉思,怔怔坐在阿卫身旁。
阿卫粗重喘息了一阵,不知何时又昏睡过去·丹魏大人将银针除去,以免阿卫受凉又用热巾帕捂在阿卫腹上·过了一阵,保胎的草药熬来·丹魏大人将阿卫唤醒,让他喝下草药。
哪知阿卫在喝药之时,忽然呛了一口,他大声一咳,忽觉一股热流从身下涌出·阿卫立即推开药碗,他这轻轻一动,又觉一股热流止不住地溢了出来,双腿间霎时一片湿热,紧接着一个软乎乎的东西控制不住地从股间挤了出来。
赤羽见阿卫咳嗽,本要斥责那侍者,可又见他把药碗推开后忽然低下头面色一阵冷静·赤羽心中一紧,就见阿卫慢慢转过头来,黑色的瞳人直直看着他的眼睛,失色的双唇微微动了动,极轻地说了声:“没有了。”
22.·赤羽双眸一紧,呼吸也霎时顿住了·他见阿卫垂下眸去,盯着身上的被褥,又见他的双唇迅速张合了几下,似乎说了什么·赤羽伸出手去,抓住阿卫的被角,紧紧盯住那被褥,慢慢掀了开来。
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鼻而来,侍者们纷纷低呼起来,而赤羽的神情也在瞬间变得僵硬··只见阿卫的双腿间一片湿热的血红,染红了身下的被褥,大量的血液正顺着衣料不断向前延伸着,血渍仍在不停地扩大。
丹魏大人急忙扶着阿卫躺下·阿卫躺在床上,双眼无神地望着帐顶,余光里瞥到赤羽僵硬的半边脸颊·他慢慢闭上眼睛,感觉到丹魏在自己身下清理着,阿卫睁开眼睛时,正见他用白布捧起一团血红的东西递给侍者。
他转过头去,这时赤羽正转眸过来,两人对视在一起·阿卫看到赤羽的神情悲伤得那么可怜,就像一个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的孩子,只能怔怔地望着对方试图用那点眼神来表达自己的歉意和困惑。
阿卫却慢慢张开嘴来,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地说:“这是你的报应·”·赤羽倏然睁大了眸子··而阿卫就看着那双血淋淋的眼睛,直直地、毫不避讳地看着,用一种毫无温度的口气又说了一次。
“这是你的报应·”·赤羽慢慢站起身来,而双眼还紧紧地瞪视着阿卫,眼神中却露出恐慌·阿卫听到他呼吸的发颤声,再见他转身离去·转身的瞬间,阿卫看到他的眼神变得那么决绝,甚至带着一丝愤恨,仿佛是下了再也不会回来的决心。
而那端药的侍者还跪在地上发颤不止,阿卫瞥了他一眼,慢慢转过眼睛,低声说道:“何苦再去一条性命……”·自阿卫流产之后,赤羽一直再未前来探望,但衣食住行一切如常,并无冷落之意。
倒是赤尾派人送来些东西表示慰问·阿卫听说赤尾这几日也一直被丹魏大人要求卧床休息,说是赤尾在胎中曾有缺陷,易因怀胎而引发旧疾·至于司拓和赤尾的事情,阿卫卧病在床也不愿理会。
生子灵异神怪因缘邂逅阴差阳错·四位神子则被轮流每日送来陪伴阿卫·二子最是体弱,四子最是顽皮,而大子和三子都十分听话·尤其是大子,他似乎感应到阿卫身子不适,便时常窝进阿卫怀中。
阿卫一与大子在一起,时常感到困倦,经常抱着大子睡上一日,第二日的精神便恢复得格外地好··约摸过了半个多月,阿卫的身体已经恢复了大半,只是双腿依然会不时发痛。
丹魏大人来看过,只敢用一些温和的药物来暂时止痛·丹魏大人又要弄清阿卫流产的原因,问他吃了什么又做了什么·阿卫这才想起,他第二次有了呕吐之症时已经怀孕,而后仍然不时擦洗药浴,而在流产前也曾浸泡过药浴,加上身体孱弱,又遭人诬陷,跪了许久,因此才失去了腹中幼子。
丹魏大人也知道阿卫被诬陷一事,见他近日仍然郁郁寡欢,流产之时又对王说了那样恶毒的话,可见与赤羽之间的罅隙颇深·丹魏素来心善,对奴隶们多有照顾,因此又忍不住道:“王这一生只有月神一人,不会再对旁人有心,因此月神的一举一动对王而言都是至关重要的。”
阿卫把二子挣出的小手放回小毯中,摸摸二子的小肚子,十分冷静地道:“王尊我为月神,不过看重我的肚子,又何曾想过平等待我”·丹魏见他吐出真心之言,便道:“那月神以为,什么才是‘平等’”·阿卫转过头来,定定看着丹魏,又看了看自己的双腿。
丹魏看向阿卫的双腿,听他道:“等我有一日,能从这床上起来,走出营帐,去到任何我想去的地方,而不是日日困在这里,日复一日地为他产子·”·丹魏又道:“那月神要用什么法子,来让王平等待你”·阿卫忽然抿起唇来,似乎被丹魏点醒。
丹魏见他深思,便缓缓道:“我略通医理,实则不精·王命我为族人治病,并不因为我那些粗浅的医理,而是我会看、会问,最重要的,还是会想·”他说着,轻轻指了指自己的头,一双浑浊的老眼静静地望着阿卫。
阿卫微微皱眉,心中虽然不解,但并未立即答话,又听丹魏道:“我之所以要想,是因为病人的身上有‘不对’、“不正常”的地方·这些“不正常”都通过他们的身体、动作和声音传达出来。
我就要用想、用思考把这些病症结合在一起,往上找寻,找到引发这些病症的原因·虽然原因不是最重要的,但是有些人一辈子也找不到这个原因,他们想不明白自己病在哪里,就像想不懂自己这辈子究竟需要什么。
所以他们要么痛、要么熬·论起来,一辈子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很多人就这么熬过去了·”·阿卫忽然目露坚定,直直地望着丹魏,摇了摇头,说:“我不要就这么熬过去。”
丹魏大人点了点头,对着阿卫目露赞许,又道:“既然找到了原因,就要有一张对症下药的药方·然而找到一张正确的药方却需要翻阅无数医书,尝试各种方法,而且为了直达病灶,更需要一味药引。
月神要是想治好自己的病,必须找到适合你自己的药引·并且不单要治好你自己的病,也要治好王的病,这样才不会让两人相互传染、彼此煎熬·”·阿卫却低下头去,目露困惑,低声道:“可是,我什么都不懂。”
丹魏大人道:“是啊,一开始,我也什么都不懂,可现在,你们不都觉得我什么都懂吗万事开头难罢了·”·阿卫转过眼去,望向自己的幼子,却低低地惨声道:“我对王,并没有什么感情。
我想他对我也是如此·他越是尊敬我,我越是对他感到恐惧,而他就会愈加严厉地惩罚我这样的折磨……”阿卫说着,渐渐握紧了手心,紧紧抿唇不语。
丹魏大人让他兀自沉默了一阵,才轻声道:“有时,族人愈是尊敬我,我愈是恐慌自己的医术不精·而医者若不能自信,凡事皆在犹豫,病人的疾病则会发展得愈加凶猛。
为王繁衍子嗣是月神的使命·月神可以逃避王,却无法逃避你的使命·而要如何对待它,选择全在你自己·你只把王当作一个病人,好好地医治他,自然也能医好自身的心病。
王,也只是上任月神膝下的一个神子罢了·”·阿卫听到此处,轻轻抓住二子毯下的小手,深深地呼出一口气··之后又过了两日,阿卫反复想着丹魏大人说过的话,终于在这日傍晚,他让侍者将四子抱去赤羽帐中,自己则坐在床上等候消息。
直到晚饭时,赤羽还未前来,阿卫要求再等一等,片刻后,赤羽便抱着四子,父子俩相互说着谁也听不懂的话,边说边走进帐来··阿卫匆匆地来迎接赤羽,乖顺地低着头,将四子接入怀中。
赤羽见阿卫面色憔悴,不比半月前好上多少,想要开口说话,却忽觉十分尴尬,便生生地闭了嘴··阿卫也不曾表现出过多的热情,安安静静地服侍完赤羽和四子吃饭,两人又逗着四子玩闹了一阵。
赤羽格外喜爱四子,对他又亲又抱,一刻也不忍将他放下·直到四子困倦,侍者才将四子抱下,让月神和王单独相处··阿卫看着四子离去,也不说话,静静地坐在床上折着四子的衣服。
赤羽喝了碗热酒,坐在一旁安静了一阵,直到面色微微泛红,他才站起身来,微微摇晃着走到床前,拿起一件小小的衣服,放在手心里来回看着··阿卫余光里看着赤羽的脸,视线慢慢落在他的唇上。
他忽然心中一紧,移开视线,心跳渐渐加快,面色微微涨红·赤羽慢慢将衣服放下,目光停留在那小衣裳上过了许久,他才抬起眼来望向垂眸不语的阿卫·阿卫看见他慢慢将身体靠过来,一片阴影投在阿卫头顶,隐约间还能闻到赤羽身上的那股酒味。
但过了片刻,那片阴影又渐渐移开,同时又响起了赤羽轻微的咳嗽声··阿卫倏然抬起头来,看见赤羽微红的面色,他咬了咬牙关,直起身来,抓住赤羽王的肩膀·赤羽惊愕地抬起头来,这时阿卫的唇就生硬地贴上来,舌尖努力地撬开对方的嘴,双眼也低垂着盯着赤羽的嘴唇,面色十分郑重紧张。
赤羽王怔怔地看着阿卫紧张的神情,听着他加重的呼吸声,不自觉地张开嘴,让阿卫钻进来·阿卫一经探入,忽然感受到那阵柔软湿热,他蓦然一顿,抬起眼来看见赤羽惊讶的眼神,霎时一愣,不禁停下了所有动作。
生子灵异神怪因缘邂逅阴差阳错·两人就在这样嘴对嘴的情况下愣愣地互视着··最终阿卫松开手来,低垂着视线,慢慢后退着,离开了赤羽的唇,渐渐跌坐在一旁。
赤羽仍愣在那儿,仿佛还在回味唇间的余温·等他回过神来,就见阿卫蜷坐在一旁,正拿手捂住自己半边脸,手指不安地摩挲着·赤羽贴上前去,将大半阴影投在阿卫脸上,低沉着声音轻轻地唤着:“月神……”说着就要拉开阿卫的手。
阿卫却忽然避开脸,双手做出拒绝的姿势,叠声道:“我不舒服、我腿疼、我腿疼……”·赤羽知道他只是抗拒,并不是身体不适,但又不想再为难阿卫,便也退步。
两人便不再说话,灭了灯火并肩躺在床上,虽然都闭着眼睛,但彼此都知道对方没有睡意·片刻的寂静之后,阿卫忽然睁开眼,看着被微弱灯光微微照亮的帐顶,他抿了抿唇,轻轻喘了喘气,似是鼓足了勇气,这才轻声唤道:“王。”
23.·赤羽不曾睁眼,只是带着浓浓的鼻音低低地“嗯”了一声,就听阿卫从床上爬起来,重重地咽了声口水,很是严肃地说:“我的名字叫做阿卫,王可以叫我阿卫。”
赤羽微微眯开眼,正见阿卫目光灼灼地看着自己,被弱光照亮的半边脸庞如梦似幻··赤羽又闭起眼睛,声音懒懒地、微带沙哑地道:“月神这个名字,不好吗”·阿卫直直地盯着他,听见赤羽漫不经心的语调,他慢慢握起拳,目露坚定,仍是郑重地道:“不是不好,但我的名字叫做阿卫,不是月神。
族人可以叫我月神,因为他们尊敬月神·敬,而远之·但我不想王疏远我·”·赤羽闻言,微微睁开眼看着阿卫,淡淡道:“这只是一个称谓。”
阿卫却不肯退步,依旧紧紧地盯着他,甚至目光中隐隐有些逼迫之意·赤羽看见他不肯罢休的神情,这下完全清醒起来,也坐起身来,贴到阿卫近前·阿卫微微向后仰着身体,但仍然没有退缩之情。
赤羽王淡淡地睥着他,轻轻眨了眨眼睛,最终沉声道:“阿卫·”·阿卫这才稍稍目露愉悦,随即又听赤羽道:“你是不喜欢这个称谓,还是不想做这个月神”·这口气带着一丝冰冷和审问,听得阿卫心中一跳。
他冷静了片刻,稍稍思索,便道:“我从来不知道自己能有幸成为月神,从出生到如今也从未为此努力过·所以无所谓想与不想,只是顺其自然·我与王的缘分,是天神和月神共同的安排。”
此话一出,便把自己的责任推得干干净净,丝毫不带色彩,可谓是说得非常圆满··可赤羽却不依不饶地贴到阿卫脸前,微冷的鼻尖就要触到阿卫的鼻子,高大的身躯越拔越高,压得阿卫不停向后退去。
就听赤羽依旧用之前那种带着审问的口气道:“我是问你,不是问天神,也无关他人·我就问你,阿卫,你想不想、做我的月神”·阿卫眼见他那双血红的眸子越凑越近,眼边的黑暗越压越深,就似那梦中的巨蛇,要将自己活活吞噬他霎时心生恐惧,推开赤羽就要往外爬去,赤羽却一把抱住阿卫,将他按在床上,不等阿卫挣扎便把头一低,重重吻了上去。
阿卫急急地喘着气,试图挣动双手却被赤羽紧紧压住·他垂眸看着赤羽的眉眼,慢慢闭上眼睛,缓下呼吸··两人抵死缠绵之时,赤羽的尾巴再度紧紧缠住阿卫的双腿。
阿卫呼吸发颤地回过头来,哑声叫道:“放开我……我不会跑的、我不会跑的……”·赤羽血红的眼眸里映着阿卫那双充泪通红的眼睛与那张平凡瘦弱的面庞。
直到阿卫低声重复了好几次,他才慢慢停下动作,趴在阿卫背上轻轻喘着,渐渐地、松开了阿卫的双腿,随即蛇尾也化作了人腿·阿卫流着泪低声喘息着,却感觉到赤羽冰凉的手慢慢贴在他的手背上,而赤羽的脸也贴到阿卫耳边,低沉而痴迷地唤着:“阿卫、阿卫……”·一个多月后,天气已经变得有些燥热,草木流水也达到了一年之中最为丰盛的顶点。
此时赤羽王的几队士兵正在神山的一处山洞前严密把手,洞中流水潺潺,不时有温热的水汽涌出,并且散发着一股硫磺的气味··赤羽王正与他的月神在此处沐浴··洞中不时传出喘息声与说话声。
就听一阵哗啦水声响起,阿卫吃力地爬上岸来,一只脚尚且悬在温泉上方,他抓起一旁的水壶咕咚咕咚地喝了大半,还坐在岸上喘息不停,浑身都被这温水泡得发红··一只雪白的手忽然从水底伸了上来,搭在了阿卫的小腿上。
阿卫转过头去,就见赤羽一手搭着他的腿不住往上抚摸,另一手靠在岸边,正有滋有味地看着·赤羽慢慢转过头来,一双眼睛直勾勾地望着阿卫,而那只手还在放肆地往上攀爬。
阿卫把腿一缩,微微皱着眉瞪着他··赤羽看见他的神情,却毫无收敛,依旧用那勾人的眼睛略有迷离地望着他,面上的神情不怒不怨,却偏偏满是诱人之意··阿卫嗔道:“人心不足”·赤羽微微勾了勾唇,便转身过去。
阿卫正是心下一松,又要去拿水壶,却忽觉腿上一热,紧接着一个湿滑有力的东西大力把他拽下水去·阿卫一惊,眼看就要磕在石岸上,赤羽却转身过来接住他的身体,两人一齐沉入水中。
过了许久,阿卫再要爬上岸去,双手撑了一下石头,忽然身上一软沉回水中·赤羽摇动着他那巨大的尾巴慢慢游过来,看见阿卫趴在岸边不停喘气,便托住他的腋下往上一推,将阿卫推上岸去,脱手还不忘在阿卫的屁股上狠狠一拍。
“啪”的一声清脆肉响,淹没在洞中潺潺的水声之中·阿卫脸上一热,回过头来毫不客气地瞪视着如同个孩童般嬉笑自乐的赤羽王··赤羽见他瞪来,眼神一转,从嬉笑又变回方才那般勾魂似的直视,吓得阿卫两腿一颤,忙不迭地爬上岸去缩到一旁,以免赤羽的尾巴又将他卷下水去。
阿卫上了岸,赤羽自然也是呆不住的·他伏在岸边,安静地望着阿卫,见他的肌肤被温水泡得微红,正在饮水的喉结上下滚动着,还有水珠不时地从阿卫的发梢落下。
赤羽甩了甩尾巴,随着一阵沉闷的波浪声,他的尾巴化成了矫健有力的双腿·他爬上岸去,水灵灵的汗珠水珠顺着他背上的肌肉线条快速滚落,再到腰身、腿部,最后滴落在那干燥的石地上。
生子灵异神怪因缘邂逅阴差阳错·阿卫刚刚放下水壶,就觉一大片阴影覆盖上来,他转过头来,赤羽就伸出手把他按在榻上,大腿一跨骑坐在阿卫身上,俯身下来吻在阿卫唇上。
阿卫由他吻着,也不回应,双手也摊在榻上,不去搂住赤羽·赤羽见他没有一点反应,便觉有些不快,盯视着阿卫的双眼,忽然拿鼻尖在阿卫鼻子上重重撞了一下··阿卫“嗯”了一声,下意识往后一缩,皱起眉来,接着伸手护住鼻子,目露倦怠地望着正直勾勾盯着他的赤羽王。
阿卫这时又累又困,勉强开口道:“我困了……”他这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又累又哑,再想张口说话时却忽然眼前一黑··赤羽见阿卫突然闭起眼来,脑袋朝着一旁偏了偏,似乎是昏睡过去。
他又叫了几声阿卫,这才发现阿卫全然没有反应·赤羽立即将两人的身子裹好,叫来了士兵,匆忙赶回族中·幸是那山洞就在大营附近,提前赶到的士兵请来了丹魏。
丹魏替阿卫看过,说他只是缺少水分,中了些暑气,多喝一些清凉的草药便好了·他便听赤羽王重重松了口气,见他焦灼的神情也缓和了许多··丹魏道:“王不必忧心,月神的身体已经比从前恢复了大半,腿疾也几乎痊愈了。”
赤羽点了点头,摩挲着阿卫有些冰冷的手,如释重负地道:“我只是以为他有了身孕·”·丹魏听他口气中有遗憾与庆幸,便道:“月神的身体恢复得很好,应当不久便会再度受孕,王不必这样紧张,顺其自然便是。
我也会隔日便向月神请脉·”·赤羽亦是颔首,又道:“赤尾近来如何了”·丹魏答道:“赤尾大人怀胎将满三月,现已胎相稳定,只要按时服药,到了生产之日应无大碍。”
赤羽轻轻擦去阿卫眉间的水珠,转头看着丹魏,双目晶亮,十分诚恳道:“那我就把他托付给您了”·丹魏忙道:“这是我的职责。”
他顿了顿,有些犹豫道:“王,我有一事还想问问王·”·赤羽道:“何事”·丹魏道:“王体内的余毒未清,夜间是否还有绞痛之症”·赤羽稍作回忆,道:“月前还有发作,但近日来不曾再有。
或许已然清去·”·丹魏道:“我还是再为王好好看看吧”·这时阿卫忽然动了动,慢慢睁开眼来·赤羽急着去照看阿卫,便将此事忘在脑后。
几日后,赤羽在营中议事,等众人散去,便有一个高大的人影进来·那人影颇为高大,比起士兵都要高出三、四个头颅,进帐时还是弯腰钻进来的·等到这影子直起身来慢慢朝着赤羽这边靠近时,地面不时传出沙沙的摩擦声,显得十分诡异奇怪。
赤羽听见声响,猛然转眸过来,那人影竟就倏然矮了下去·就听那人笑嘻嘻地叫道:“大哥--”·赤羽“嗯”了声,低下头去翻动着案上的羊皮卷,听赤尾没有响动,并未似平日一般坐到他身边来,赤羽又抬起头来,有些奇怪地看着赤尾。
赤尾却似忽然想到什么,忙不迭地走上前来,在赤羽左下的位置处跪坐下来··赤羽听他磨磨蹭蹭了半天,便抬眸望去,正见赤尾挺着个小小的肚子,在位置上坐立难安着。
此时赤尾怀孕两个多月了,由于是双胎的缘故,肚腹长得尤为迅速,看着快有三个月多的身孕了·但在赤羽看来,他的肚子比起阿卫怀胎那时小了许多·并且赤尾不比阿卫瘦弱,因而肚腹也不会格外显眼突兀。
24.·赤尾似乎察觉到兄长的目光,他立时脸颊发烫,低下头去,很不适应这种让他尴尬的、充满了好奇与关切的眼神·赤羽看了看他的肚子,又抬起眼来,很是关切道:“近来还好吗”·赤尾一反常态,也不耍古怪,老老实实地答道:“很好。”
赤羽又道:“那个人对你好吗”·赤尾闻言,却慢慢抬起眼来直视着赤羽,口气认真地道:“他叫做司拓,是你的士兵长,带领着你的先锋部队。”
赤羽自然能听懂他话里的意思,却微微眯起眼睛,不冷不热道:“如果不是你肚子里的孩子,他现在什么都不是·”·赤尾忽然咬了咬牙关,仍然直视着赤羽,尖亮的声音微微提高,毫不示弱:“你瞧不起他,就是瞧不起我。”
赤羽淡淡收回目光,翻动着案上的羊皮卷,淡淡道:“你值得更好的人·”·赤尾愤然转过眸去,紧紧抿住双唇,双手紧紧地围住肚子·静了片刻,他冷不丁地说了声:“你和父王一样,都瞧不起我。”
赤羽听出他口气里的怨恨,便放下手中的一切,静静地望着赤尾,仍用那种毫无波澜的语气道:“我们都是为了你好·”·赤尾沉默着,依旧避开赤羽的目光,显然是不愿意接受这个理由。
赤羽看了看他的肚子,沉声道:“如果他们的父亲是一个无能的人,会被瞧不起的是你的孩子,而不是你·因为族人们都知道你的本事,他们都觉得凭你的本事,你值得一个更好的人,而不是一个靠着花言巧语上位的草包。”
赤尾骤然回眸,狠狠瞪着赤羽·赤羽却一脸冷静地看着他,赤尾却觉得那眼神像极了那个高高在上的、始终蔑视他的父亲··赤尾明白,不管他说什么,他的父亲都不会改变想法。
因为自己对他来说,只是微不足道的·直到现在他和母亲离开了部族,他的力量依旧在控制、影响着族里的每一个人,将“弱小”、“无能”的烙印永永远远地烫在自己身上。
赤尾慢慢低下头去,这让赤羽看不清他的神情·就见他轻轻点了点头,低声说了声:“对·”·赤羽仍在看着他,见他低着头、压低着声音、卑微着姿态说:“我唯一的本事,最厉害的本事,就是有一个像你这样厉害的大哥”·他说完这话,忽然身形暴长,身下陡然窜出一条巨大的、灰黑色的蛇尾。
这让他猛地从地上站起来,冲出营去,同时那双血色的眼睛也骤然变得深红·这时平坦的帐帘底部忽然凸起,带着一阵欢快的咯笑声,一双小手推开帐帘的一边,随即一头软软的白毛露了出来。
生子灵异神怪因缘邂逅阴差阳错·赤尾骤然停下脚步,看着四子努力挤开厚重的帘布挤进来,跌跌撞撞地扑到自己的尾巴上·紧接着又有一人从掀开帘布,那人看见赤尾的模样忽然惊住了脚步。
赤尾看见阿卫眼中的惊慌,他却低下头去,觉得此时的自己是如此狼狈·这时他恰好看见身下正仰着小脑袋好奇地盯着自己的四子··四子看着赤尾,又看看他的尾巴,忽然伸出两只小手,踮着小脚晃动着手臂,叫着:“父亲,抱抱。”
赤尾知道他是把自己错认成了赤羽,可仍是心中一热,要伸手把他抱起来·但四子忽然把头一扭,看到了不远处的赤羽,他又看了眼赤尾,忽然转身朝着赤羽跑去,边跑边叫着:“父亲--”·稚嫩的声音拉得长长的,还带着奔跑时发出的颤音。
这声音如同一条细线,慢慢割断了赤尾紧绷着的最后一根心弦·他收回眼来,对着阿卫匆匆一点头,便弯腰窜出营去·阿卫来不及叫住他,唯一记得那双盛满了眼泪的血幽幽的眼睛是那样诡异地冷静。
阿卫从没想过去问赤羽和赤尾之间的矛盾,他也不敢去问,但他隐隐觉得,赤羽正在把发生在他和赤尾身上的事情重演在他的儿子们身上,比如他从前对大子的轻视和如今对四子的溺爱。
这日,阿卫正在给三子换衣裳,而赤羽仍抱着四子,父子俩不知在相互说什么悄悄话·三子长得很快,个头已经有平民小孩三四岁大小了,衣服经常穿不了个把月便要全部加大尺码换做新的。
阿卫叫他把小手伸平·三子就乖乖地把手伸平,看着阿卫把他的新衣裳打开来,抖落了几下,把袖子套进自己的胳膊里··阿卫正帮他卷着小袖子,就听三子用朔语说了声:“袖子。”
阿卫便用朔语道:“对,这是袖子·那这是什么”他指着三子的小靴··三子想了想,用朔语答道:“鞋·”·阿卫笑着说:“是靴,靴子。”
三子就学着他的语音,说道:“靴子·”·阿卫夸道:“赤云真棒”·自从阿卫从失声到康复,他发现自己幼时起的结巴也全然好了,现在说话基本没有障碍。
·三子受了夸奖,又指着自己的裤子说:“裤子·”·阿卫笑着摸摸他的小脑袋,又问了他其他的东西,发现三子已经能大致将自己的衣着说出来。
三子穿好衣服后,阿卫让他站起来给自己看看,又让他给赤羽看看··三子转过身来,用朔语叫道:“爹爹·”·赤羽听不懂这话,只觉格外熟悉,愣了一阵,看了看阿卫。
阿卫忙道:“他在叫你·这身衣服,好看吗”·赤羽上下打量了一番,伸手摸摸三子的头,微笑道:“好看·”·这时他怀中的四子忽然指着三子,仰着小脑袋对着赤羽道:“我也要新衣服。”
赤羽就把四子抱起来,让他站在自己的腿上,满是宠溺道:“等你长大了,就可以换新衣服·”·四子又道:“我要哥哥的·”·一直安静的三子忽然大声叫道:“这是我的”·阿卫忙对三子道:“他不是要你的,这是你父亲给你的。
弟弟要的话,你父亲会再给他别的·”·他这话是用望语说的,保证赤羽和三子都可以听明白··赤羽也道:“弟弟不是要抢你的·他还小,什么都不懂。”
三子听了,又看看眨巴着眼睛的四子,这才走到阿卫怀里,抱着阿卫的脖子坐在他腿上·阿卫便用朔语和他交流起来,三子一下一下地应着,却有些无精打采的模样。
赤羽无法加入他们的谈话中,便硬生生地打断道:“你为什么不用望语和他说话”·阿卫一愣,顿了几顿才道:“朔语,也是我们的语言,不是吗”·赤羽竟一时无言。
过了许久,他才看着三子,语气平淡地道:“我父王说过,那是奴隶的语言·”·阿卫抬眸望着他,无比平静道:“你的月神曾经就是奴隶·”·赤羽抿了抿唇,抬眸看了他一眼。
是了,谁都没有想过,这样两个高贵和低贱的称谓会重合在一起,那样的诡异与和谐·可这就是事实··阿卫深思了一阵,又道:“我觉得我们并没有什么区别。
既然是语言,那就都应该教给自己的孩子·”·赤羽道:“这对他们没有什么好处·”·阿卫听了,便乖顺地安静了一阵,似是接受了赤羽的回答。
但他忽然说道:“如果我不会说望语,王还会坐在这里和我说这些吗”·赤羽淡淡瞥过眼来:“那说明你的选择是对的·”·阿卫却直直地盯着他的眼睛,字字清晰道:“但对朔族而言,望语是仇人的语言。”
赤羽心下一凛,竟然看到阿卫眼中一闪而过的恨意,但很快那双漆黑的眼睛又恢复了平静·阿卫亦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低下头去,轻轻拍着三子的小胳膊,声音又恢复到那种卑微顺从的音调:“如果望族一直将朔族视为奴隶,那么朔族对望族的仇恨就永远不会消退。”
赤羽微微垂眸,若有所思··阿卫又道:“王曾经说过,望族朔族都是你的子民,但如今望在上,朔在下,轻视仇恨并不能拉近彼此的距离·王统领部族,一定不愿看到两族相争的局面。
王若要统领朔族,却连朔族子民的话都听不懂,又何谈听到他们的心声耳目闭塞的君主一定是失败的君主·”·他说这话时,双手依旧在轻轻摇晃着怀中的幼子,声音轻柔得仿佛如摇篮曲般,平静寡淡得不能更甚,仿若是一次平淡无奇的寒暄。
但这话在赤羽心底,却如天崩地裂、暴雪崩塌,他不是惊奇、不是愤怒,反而是一种深深的共鸣与激动··自他从父亲手中接过王位,尚无子嗣的王是不能称王的,因而他仅是神子。
而在赤羽心里,似乎已经习惯了作为那个神子,那个在父王庇佑、指引下无忧无虑的神子·每次他行事以前,都会想:如果是父王,他会怎么做·然而一次又一次的成功让他更加坚定了这个想法,父亲的力量在他离开之后依旧借用赤羽的双手在影响、指导着这个部族。
生子灵异神怪因缘邂逅阴差阳错·虽然他曾经说过朔族人亦是子民的话,但在那样的情况下,赤羽不过是站在他父王的角度说出了这样冠冕堂皇的说辞·在他心底,他依旧困惑与恐惧着,甚至不敢肯定自己的想法。
这个战败的朔族,就应该以什么样的身份生存在族中是战俘,还是子民如果是战俘,从小的来说,势必会让月神的地位受到威胁,并且要是下一任月神也是在奴隶营中长大,就不知道有没有下一个司拓来救护他。
最重要的,还是族内的和平·族中尚不安稳,那么这个部族无疑是不攻自破的··若是子民的话……·阿卫今天的话给了他肯定和勇气,他应该给朔族一个平等的对待方式,而此行的第一步,便是打开语言间的枷锁。
如今会说朔语的望族人并不多,而朔族也基本没有机会学习望语·但同时掌握两种语言的人并未消失在部族中,仍然有机会让两族重新走到一起··赤羽渐渐陷入了深思,以致他没有发现大子何时进到帐来。
阿卫见大子满头大汗,原本白皙的皮肤在这几日的暴晒下都变得有些黝黑·阿卫把他抱起来,用巾帕给他擦了把脸,嗔道:“你跑去哪里啦整天就知道往外头跑”·大子喘着气,面上还笑呵呵地望着阿卫,他转头看见一旁的赤羽,忽然扭着屁股从阿卫身上爬下来,利落地爬到赤羽面前,举起手里的东西,叫着:“父亲,吃、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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