缚魂 by 陌上彤(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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缚魂 by 陌上彤(5)
·妈的,他要不排个一二三,对得起我这一把老骨头吗·文曲星缅甸的笑了笑,“还不错……谢谢您关心·”·看着样子,估计是看的很不错。
我这也算是成就一位为国家栋梁不是··娄炙瞪了我们一眼,冲文曲星笑了笑,温柔的腻人,“别理他们,你先送文件去吧·”·文曲星听话地点点头,便我们礼貌的笑笑,“嗯,那我先有一步。”
文曲星一走,我便捣了捣娄炙,“行啊,这么快就把人弄到手了”·娄炙怪异的看了我一眼,眼底闪现出一抹负责的神色,“没那回事儿,我跟他哥合伙做生意,正好他高考完到我这里实习。”
我似乎嗅到了一股奸-情的味道,“近水楼台先得月啊”·“他有女朋友,青梅竹马的·”·我差点咬到舌头,只得干笑两声,安慰他道:“没事,当时候你把办公室门一关,估计也就成了。”
娄炙只是看着文曲星消失的地方,久久未曾移开视线,“我不迫他,随缘吧·”·我瘪了瘪嘴巴,“随什么缘啊难不成到时候你家小书生结婚了,你去随份子不成”·“落川,我已经不想再失去他了。
只要他好好的,我就别无所求了··许是这句话太过伤感,我跟焰珂一时间没找到任何一句化解这种氛围的话··可娄炙说的很对,错过了就是错过了,再强求不得。
只是当时的我没有明白这个道理··第74章(一更)·吃完冰激凌之后,我跟焰珂看了场电影,是一部搞笑片,还不错·期间焰珂一直往我嘴里塞爆米花,我只得一口接一口的吃,顺便喝了一杯加冰的可乐。
影片散场的时候,坐在我们后面的一对小年轻瞧我们的眼神都不对了··一场电影看完,也就到了吃晚餐的时间··我想着不能再让焰珂出钱,这样不太好,便问道:“焰珂,你有什么想吃的么”·“哦,晚上的话我订好座位了。”
我眼皮子一跳,“你定的什么地方”·“喏,就那”·我循着焰珂所指的方向看去,就看到了那栋S城最高最豪华的大酒店。
我的眼皮子一跳:“焰珂啊,咱们随便吃点就行了·”·我觉得以重冥的性格,如果我过了七点还不回去,他大概会杀过来也说不定··焰珂却不让步,只是拉起了我的手,“没关系啊,我前些天被关禁闭的时候炒股挣了不少钱,一顿饭而已,小意思啦”·我愕然了,真看不出焰珂竟然还是只高智商的神鸟……·也不怪,现在的小孩子普遍智商高,外加撩妹技能满点。
我不然打击他那第一桶金请我吃饭的决心,只得笑道:“那行,等下次我请你·”·焰珂回头看了看我:“亲爱的,咱们两个人不用分的那么清楚的,我的就是你的,你的还是你的啊,嘿嘿。”
我靠……真是个好男人啊·令我意外的是,焰珂订了一个豪华的套房,并且在里面洒满了玫瑰花,我愣愣的看着眼前这一桌美不胜收的珠光晚餐,差点得了少女心爆棚癌。
我觉得焰珂的老师真的太专业了,跟重冥的未曾谋面的老师简直不是一个档次的··脸好看就算了,约会还这么……浪,额,浪漫·“我帮你切”·焰珂说着就把我的那份牛排端了过去开始一通切,我看着屋子里鲜红一片,只觉得有些头晕。
烛光摇曳间,焰珂的面容变得更加妖冶,让人移不开视线··像我这种怪蜀黍,万万不能耽误这孩子·可是眼下这种气氛,似乎不适合说一些不太好的话。
我心说还是等我请他吃饭的时候再说吧,至少不是对着一屋子的玫瑰跟墙上的心形气球说··“给,亲爱的,你得多吃一些,你太瘦了,你这样我很心疼的”·我咳了咳只得点了点头,拿起叉子开始一通猛吃,尽量不去看焰珂那双仿佛能够勾人心魄的眸子。
“气氛正好,咱们喝一杯”·强强灵异神怪相爱相杀恩怨情仇·焰珂说着就端起了高脚杯,与我轻轻一碰·焰珂水红色的唇却被杯中酒更甚,他眼中的那抹赤红如同燎原星火,我只觉得嗓子有点干,一闭眼就把被子里的红酒给干了。
现在的孩子真是不得了,愿不得佛修越来越少了·这谁能把持得住,直的也给看弯了·纪川倒是会捡……白捡的儿子都这么好看,也难怪会为了焰珂去偷金刚罩。
可是……像焰珂这种上古珍禽,他的亲生父母不会来找他吗·我左思右想,隐约觉得脸上由此而潮热,眼前的烛光也变得更加的柔和起来,这红酒入口也甘甜,很好喝,这牛排也好吃,倒也对得起这个酒店的档次,想必也是超级贵,还有这个配菜……·“亲爱的,你别怪我,我这也是为了你好……”·迷迷糊糊间,我仿佛听到了焰珂的声音,语气里带着丝丝愧疚。
我下意识的想去揉揉眼,可是右臂却跟左臂一样抬不起来,我猛地清醒了过来··“焰珂”·睁开眼时,我便发现自己竟然被焰珂绑在了椅子上,我惊得都快结巴了,“焰珂,你……你干什么”·难道焰珂想……·不对不对不对,如果是那样的话他干嘛把我手脚都绑在椅子上,而不是脱光了绑床上。
焰珂只是看了看我,凑过来亲了亲我的额头,然后就掏出了手帕塞进了我的嘴巴里··“唔……唔”·我拼命地挣扎也不起什么作用,看来这椅子是被焰珂用法术定住了。
我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焰珂在房间里设了结界,我瞪着眼朝着他拼命发出沉闷的声音,焰珂却只是低着头,一脸的愧疚,“亲爱的,这件事是我爸同意的·刚才我爸也跟重冥通过气了。
你就在这里好好呆着,我向你保证我一定会尽快赶回来给你松绑·我爸说你已经为他们做的够多了,不能再让你帮了,再说这也是我们魔族自己的事情·”·焰珂亲了我最后一下,最后看了我看了我一眼,便离开了。
我看着桌上不曾挪动的烛光晚餐,脑袋依旧不甚清明··我回想着焰珂方才的那句话,一颗心如同坠进了冰窖··能让焰珂这会做只能是一种可能,也是有那一种可能。
聚魄棺……现世了·被绑在板凳上的我看着眼看桌上摇曳的烛光,深深地叹了口气·我在心里默念着法诀,绑住我的麻绳瞬间落在了地上,我伸出右手将嘴巴里的布团扔到了地上。
有件事,我骗了重冥··诚然,破魔刃确实封住了我八成的修为,废掉了我一只左臂·但我好歹也是拉开了后羿弓的人,破魔刃还不能封住我的全部修为,但因我之前受过伤还未痊愈,故而施展法术尤为吃力,但这并不代表我不能施展这些小法术。
我走到了窗前掀起一角向外观望,S市此时天象诡异,电闪雷鸣暴雨如注·S市距离京城较远,而若是这里都变成了这样,那京城恐怕……·再说了,如果天界没增派援手签来设界护现世周全的话,只怕现在京城早就被夷为平地了。
我深深地吸了口气,手上捏了个觉便破开了焰珂所设的结界,焰珂或许是认为我此刻已经与凡人无异,故而设立的结界也只起到了与外界隔绝的作用,使这间套房自动成为现实之人忽视的存在。
我推开窗,狂风像是巨龙一般朝着我迎头吞了过来,我的上身瞬间被暴雨打湿,我劈手招来一片乌云,腾了上去··为了护着我肚子里的小家伙,我在周身加设了一道仙障。
只是这样一来,我腾云的速度便受到了很大的影响,我不知道照这个速度等我赶到地方的时候,聚魄棺会不会已经有了下家··暴力女没有给我打电话,估计也是上面压着她,怕我有心去助重冥。
可是他们猜错了,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要去帮重冥夺那聚魄棺·因为重冥不能夺冠,乘风也不能,聚魄棺与他们来说就是一个烫手的山芋,不管是谁得到,前魔尊的余党都不会放过,九重天亦不会。
故而这种东西回到九重天才是最好的结果,不然一定大动干戈··只是眼下前魔尊的余党,除去去了炙之一族,再加上上次被干掉的那一只墨蛇族,应该也不剩什么大人物了。
到时候九重天大军压下,如果不出什么幺蛾子的话,聚魄棺也是水到渠成的··如此一来,就只有重冥与乘风还有镇邪所的人三足鼎立了··御风之时,我不由得向下望去,眼睛落在了远处重冥别墅的坐落之地。
说什么会等我回家,我从来就不曾拥有过那种东西··只是重冥的话,就凭现在的我,跟他硬碰硬根本就没有任何的便宜可站,所以我必须一击制胜··我腾云行了一天一夜,直到我看见那层层如同蚕茧一般,继而将整个京城都包裹在内的上乘结界时,还是忍不住倒吸一口气。
结界外,一众鬼将正与天兵天将激烈厮杀,我心里一沉··呵,原来……重冥竟是单刀匹马么·鬼气在天间散尽,与周围的仙气激烈的碰撞着,山河恸哭。
尽管如此,我还是一眼就瞧见了在结界外数万天兵天将面前的阿肆·阿肆像是早就料到我回来,怕是已经恭候多时··阿肆踏云而至,方想方向朝我拱手,便一把扯住了我的左臂。
似乎每个人见过我的手就会露出这种表情··我抢先道:“我遇到云川了,他似乎入了魔·”·阿肆徒然瞪大了眼睛,我只是死死盯着眼前的结界,“里面战况如何”·“您这样……阿肆不会让您进去”·我看到阿肆骤变的脸色,拍了拍他的肩,“放心,我又不是进去送死,我自有分寸。”
阿肆丝毫不听我说,拉着我的手瞬间奔出二里地,却依旧压低了声音,“仙君,如今您怀有身孕,那里杀气太重,您这么做委实与送死无异·”·阿肆一向顺着我,只是眼下他却异常的坚持,我知道自己已然苦劝无果,便不再打算兜圈子。
强强灵异神怪相爱相杀恩怨情仇·“乾坤袋在我手里·”我幽幽道··“您……您说……什么”·我惨惨一笑,“我说,乾坤袋在我手里,没有这件法器,聚魄棺难以重归九重天。”
话音未落,就见结界唯一的入口处银光一闪,那正是白枢··白枢的白衣沾满了鲜血,虽不是一线战斗主力,可是站在第三重结界处,见谁就要给谁补血喂丹的这个差事也不是人干的,他没有被杀戮吓到崩溃,就已经算是长大了。
我默念了口诀,远远就听白枢道:“魔尊余党歼灭九成,镇邪所与天兵伤亡惨重,难敌鬼族重冥,需要增援”·我一听这话心中便已明了,想也知道乘风的力气全用在了对抗那些余党上,九重天的天兵天将看着精神,事实上已许久不曾参战,管看不管用。
真正拼命地也就只有暴力女他们,一场混战下来,重冥最没有敌手,俨然是夺棺的一匹黑马··我朝着阿肆笑了笑,“你看,白枢都说打的差不多了,我正好进去完美收官。”
“您……您不是要去帮重冥”·阿肆似乎怔住了,我隐去了自己的仙迹,冲他微微一笑,“阿肆,本仙君何时何地说过要帮重冥夺棺了,恩”·阿肆的眼中私有灼光闪烁,他朝着我弯下了腰,“阿肆……恭祝仙君重回九重天”·是的,我已经什么都不想要了,我要回去了。
就像是清歌所说的,属于我的这场寂灭,终究还是降临了··我轻喝一声,纵身一跃化作一道流光,没入结界之中··第75章(二更)·还未看清战况,我就被一阵血腥之气压得险些窒息,胃里一阵的翻涌,任凭仙罩加身也无法阻挡这如同丝丝剥茧钻进我体内的煞气与魔气。
脚下尸体成堆,血雨透过雷云犹如一道道长鞭疯狂的鞭挞··我深吸了一口气,就看到远处硬挺着一口气拄着天方画戟不肯倒下的乘风,还有拼命护在乘风身前催动着金刚罩的焰珂,我不敢想象这一天一夜里他们经历了什么。
我终是受不了结界内压抑的尸气,半跪在原地吐了起来·我直起袖子拼命的擦了擦嘴角,就看到重冥的巨剑破开一只魔将的肉身,狠狠地的-插-在那处,惨烈异常。
我想,我能想象得出重冥当时的样子··我终是扯了扯嘴角,抬眼朝着已经破出地面的聚魄棺看去··传说聚魄棺是用琉璃瓦炼制而成,可此刻我只看到了一具血棺,而原本属于他的光华也被尽数掩盖。
聚魄棺的一头是已经快要撑不住的灵华,跟死死抱住棺身的紫菱,而另一头……便是宛如地狱修罗的重冥··重冥已经被逼出半个真身,长至腰的墨发被粘稠的血尽数浇灌,唯有额前的麒麟独角令人动容。
那是象征着重冥一切高傲与尊严的东西,此刻却像是一根寒针生生刺透了我的三魂七魄,·重冥俨然已经化作麒麟真身,却因大战消耗的太多的修为而被逼回半兽形态,我看着衣衫褴褛的重冥,跟他身上一块块触目惊心的血印,就像是看见了忘川旁灼灼绽放的彼岸花。
我忽然想起了那日站在重重树影后看到重冥像纪川求婚时候,眼前这一切宛如当年,依旧是狼狈到站也站不住的我,依旧是为了纪川不顾性命的重冥··就算重冥得到了聚魄棺,以他现在的样子也不可能抵挡结界外的数万天兵,就如当年在诛仙台,他分明知道带走纪川之后他自己难以逃脱,却还是紧紧抓着纪川的手想要杀出一条血路。
而比起当时悲愤急迫,甚至勉强自己去拉弓杀掉纪川保全重冥的我,现在我的心里也已经什么都不剩了··我努力了四百年,看似得到了什么,最终却还是孑然一身,一无所有。
但我觉得自己还是有长进了,因为我已经可以做到心里不起一丝涟漪,冷眼旁观的地步了··可是没关系,我还有自己的孩子,只属于我的孩子·之后的数万年,我也不会再是一个人,我有自己的孩子陪我,我不会叫他走我的老路,我会给他我儿时得不到的一切,但永远永远……也不会告诉他重冥的存在。
我显然不会傻到在重冥杀红眼的时候跟他硬碰硬,我还不想身先士卒··此刻的重冥虚弱得很,在距离这么远的情况下显然不能察觉到隐去仙迹我·我冷笑一声看着上方的重冥,飞身跃至重冥的身后,在一瞬间显露仙迹,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肩,重冥周身大震,整个人几乎在一瞬间僵住。
“落……川……”·重冥血红的眸子里布满了血丝,我清清楚楚的看见了他眸子里迅速转变的情愫,那是由诧异到欣喜,再到如释负重的信任眼神,·我从那眸底,仿佛看到那三万年后每一天每一天拿着刀刃在琉璃璧上掰着手指算日子的自己。
还有多少天呢·终于又少了一天了呢·再等一等就可以见到了吧·我此刻看着重冥,就想着我当时下界去见重冥的时候,大概眼里也藏有重冥现在的神情吧。
“落川,你大爷的你还是人吗”·紫菱像是要哭了,张口就骂了我·其实虽然紫菱这丫头是有些男孩子气,但她很爱惜自己的头发,分明是短发却还要定期去做护理,分明知道跟我站在一起会被孤立,可那是她还是朝我伸出了手,说要跟我一起混,估计此时,他觉得我是想要来帮重冥,所以真的寒心了。
“落川,这里很危险,你不该来·”·我点了点头,“但我还是来了·”·重冥扯起了嘴角冲我笑了笑,终于力竭,我知道,那是一种如释负重一般的信任。
慢慢地,重冥的手慢慢从棺上滑落,指尖渗出了丝丝血迹,我看着他这双手,便知晓重冥终于信了我··可是重冥,我想我们之间不太公平呢……·强强灵异神怪相爱相杀恩怨情仇·重冥,我其实不是个大度的仙君,所以坏心眼儿我的想让你也尝一尝我当时的绝望与憎恨,尝尝那种足以毁灭一个人全部信仰的东西。
就在重冥的双臂完全脱离聚魄棺的瞬间,我咬牙抽出了早就藏在袖口的破魔刃,朝着他的腰眼处狠狠地刺了进去··重冥几乎一下子跪在了那里,刀口处诡异妖媚的咒文自他腰眼处赤红的伤口处涌出,宛如万千条吐着芯子的毒蛇顺着重冥的身体纠缠捆-绑。
重冥猛地掐住了自己的脖子,跪在那里拼命的喘-息,却再也说不出只言片语··我知道……此刻的重冥深受灼身之苦··我转身不在看他,只是冲着紫菱一笑,“喂,暴力女,我好心好意来帮你,你怎么还骂起我来了”·我说罢便一脚踢在了聚魄棺上,另一头的紫菱与灵华被狠狠震推数米,我看准时机祭出乾坤袋,慢慢催动着法诀将聚魄棺收入袋中,一手将乾坤袋扔进了紫菱的怀里。
我往下一看,果然……包括乘风与焰珂在内,这战场上的所有人都盯着一张不可置信的脸看着我··也是,四肢健全的人浴血搏杀,最后却被我这个老弱病残夺了头功,心里指不定怎么骂我呢。
但我只关心结果,我做到了我三百年前承诺的一切,这就够了··大戏结束,我正打算高唱凯歌,左脚却被重冥一手抓住·他的指尖深深地刺进了我的脚踝,我却没能感觉到大多的痛意,我只是猛地将脚从他的掌心抽出,退了一步。
重冥咒文满布的手臂像是断掉了枯枝搭在身侧无意识的晃动,卑微又无助··他没有抬头,他已经……抬不起头了··“为……什么……”·被破魔刃封在原地的重冥发出了虚弱的声音,他泼墨般的长发垂在那处,彻底挡住了他仅存的侧脸。
我看着他头上那一只高傲的麒麟独角,垂眸道:“重冥,你要知道,这世间并不是所有事情都可以求得一句为什么·”·重冥,你问我为什么,那我又要问谁呢·你我之间,现在最公平不过了。
重冥,我们……两清了··第76章(一更)·此地不宜久留,镇邪所这次元气大伤,被一众天兵扛着背着冲出了结界·我眼看着四目鬼他们冲进了结界,转身上前扶住了摇摇欲坠的紫菱。
一旁的灵华偏头看向我,却欲言又止·紫菱突然拍了拍我的肩,“落川……你怎么对重冥下这般重手”·我笑了笑,“天界鬼界不两立,我断然不会再护他,紫菱……我跟他已经两清了”·我回头看着镇邪组的一众同伴,又看了看此刻累到趴在一位天兵背上酣睡的白枢,还有跟在队伍最后面的阿肆,突然觉得很圆满。
时间仿佛又回到了当初跟重冥打打杀杀的时候,我是他们最看好的特别行动组的组长,也是他们束手无策的,半仙半魔的落川··我本可以自由,是我自己束缚住了自己。
我看着紫菱一脸担忧的样子,开口解释道:“没事的,那是破魔刃,重冥不是魔,所以死不了·等到他拔出了那破魔刃,那些咒印便会自行消退了·再说那破魔刃只会夺走了他半数修为而已,也省得他在一时想不通杀上九重天,这下子他怎么着也得挺尸一两个月,天界也可以缓口气了。”
紫菱看着我许久,无奈道:“哎……我们这也算是工伤了吧落川,我觉得你这次大概可以落得一个天尊之位做做,当时候也别忘了大伙啊哈哈哈哈,哎呦……”许是笑的太得意忘形,紫菱捂着自己的肚子就不吭声了。
“还嫌伤得不重”·灵华像是心疼坏了,忍不住训了他一句·紫菱嘿嘿一笑,朝着他家老公吐了吐舌头,我觉得紫菱跟灵华真乃天生一对。
“仙君”阿肆不知在何时绕到了我的身后,轻声道:“仙君不如随阿肆去极东岛上一坐”·诚然,我肚子里的这个小东西明显与九重天腾腾瑞气八字不合,再说若是被上头发现我竟然坏了鬼族之人的孩子,指不定要了我们两人的小命。
这九重天,委实回不得··最后,我借由自己伤重,便没有回天庭,而是随阿肆去了极东岛·极东岛立于天界与现世之间,岛上没有几个人,是个天管不着,地管不了的清静之地,倒是个养老的好去处。
十日之后,阿肆告诉我镇邪所的几位组长分别加了官进了爵,不过似乎没有我的份,对此我并不意外··天界一向不待见我,上回的仙君只因我在大庭广众之下打开了后羿弓,上面不好抵赖。
这次天界闭口不提,我也不当回事儿,我本来也不稀罕这些··又过了半个月,紫菱他们到极东岛来看了我,什么吃的也没带不说,带顺走了我半袋花生酥,并美其名曰说这东西吃多了对牙不好。
不过他们不知道我有了孩子,不然一定吓死一群··说到底还是白枢有情有义,一觉醒来听说我被破魔刃伤了,穿着睡衣就跑了下来,半路还掉了一只拖鞋,我只求那只鞋不要砸到某个标志向建筑物才好。
我就记着白枢飞奔而至,扯着我的手臂就把云川外加重冥还有鬼君骂了一通,哭的那叫一个天昏地暗··又过了半个月,白枢传信儿过来说是在某部天书上找到了治愈我左手臂的一些土方子,白枢说要回去刻苦钻研,争取让我的手臂早日恢复。
哦,还有结界组的组长的瀚元,他最近琢磨出了一个副业,那就是秒送快递·因着一战下来,现世有几处地方被毁,他本就是负责善后修复工作的,顺便松松快递倒也轻松,还获得了众仙友的一致五星好评,·瀚元说等他把手头的工作搞定,就去生个二胎,他想要一个女儿,正到处求生闺女的土方子呢。
又过了几日,我们伟大的李所长跟空梦知音姐姐问我要不要一起回现世,还说要在S市给我弄一个吃皇-粮的公务-员当当·那倒是个肥差,估计是想弥补我这次立了大功,又或者是对我迷途知返浪子回头的奖励。
白枢更是添油加醋说我这是做了三百年的卧底,把我夸得像朵花一样,我简直无言以对··强强灵异神怪相爱相杀恩怨情仇·这卧底……也太有奉献精神了吧·只不过这几个月一过,我的肚子已经微微隆起。
我不想告诉他们这件事,便婉言拒绝了去现世的事情·不得不说李所这次够意思,直接塞了张□□给我,说是工资依旧会按月打卡··日子一天一天的过着,倒也算惬意。
眼下已经是第九个月,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是男人的缘故,我的肚子很小,看上去只有现实女人怀孕四五个月时的大小·阿肆说我这是坐胎位置靠后··我纠结了半天问他我会不会产奶,阿肆只红着脸回了一句“不会”不得不说这回答倒是让我舒了口气。
之后我闲来无事,便开始用手机搜索国外的奶粉牌子跟尿不湿·要说极东岛那里都好,就是这网实在是差劲儿,我用法术催也不顶用,气得我差点怒摔手机··今天我又被阿肆逼着吃了半盘子水果,撑的我一动不想动。
我转眼瞅了瞅阿肆,发现他正在研究天-朝起名大全··我思索了一会儿,轻声道:“阿肆啊,其实赖名好养活,不用整那些花里胡哨的·”阿肆似乎很不满意我这种说法,瞥了我一眼,“仙君此言差矣,万一生出来是个闺女呢”·恩……这倒是个问题。
阿肆又翻了一页,接着便坐在喃喃自语道:“女孩子的名字要洋气一些,现在已经不流行紫啊红啊,灵啊雀的了·仙君你倒是也想想啊”·事实上我已经纠结了数月,但还是不知道要去取啥名字好。
我无奈的朝着天上仰望许久,闷声道:“要不……就叫可菲尔·欣·佳奈·璃莹殇·血魑·魅·J·Q·安塔利亚·伤梦薰魅”·阿肆不再理我,朝着我的脑袋就把起名书砸了过来,幸好被我一手接住。
这孩子……真是没有幽默细菌··第77章(二更)·临产的时候,我疼得浑身的虚汗流的像是水龙头一样,阿肆找来了很有临床经验的地仙忙前忙后。
在某一位给我推了一针麻醉之后,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我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夜幕时分··阿肆说我没能生成讨喜的女儿,而是生了一个讨债的儿子·我看着小屁孩儿头上的独角,忍不住伸手碰了碰他,可是他没能哭出来。
我本以为这一劫之后,我便可以跟我的孩子过上平淡的生活,可上天似乎存心与我作对·因破魔刃的缘故,孩子的情况很不乐观,需用我的半身修为救他·可我实在是太虚弱,若是现在救了孩子,我就可以归西了。
我别无他法,只得先将自己的身体养好再作打算·阿肆将虚弱到哭这件事也做不到婴儿暂且封印在了极东岛的那处瀑布后的山洞之中,那里的灵气很足,大抵跟现世的的保温箱有异曲同工之妙。
我心里难受,不顾阿肆的劝阻就这么坐在我儿子的身旁足足两天两夜未曾合眼,阿肆看不关,一掌晕了我开始强行给我喂流食··三日之后,我想通了一些,人却快瘦的脱行了。
阿肆说再这样下去别说救孩子,就连自己的小命都难以抱住·我不再执拗,开始听阿肆的话·只是我明白,我这身体并不是一两年三四年就能养好的,我想最快……也得百年之后。
不过没关系,我可以等,我还有很多年很多年可以活,以前三万年都等了,这区区一百年不算什么··又过了一个月,我的气色这才算好了一些·我每天都回去跟我儿子说说话,这期间我也想好了他的名字,唤作重渊。
又因他是在极东岛降生的,故而小名儿唤作阿东··这天晚上吃过饭,我盯着那轮又大又圆的月亮暗自出神·阿肆为我披了件衣服,又替我探了探脉象,看他的样子,看来我身体恢复的还算可以。
阿肆轻轻为我斟茶,我看着片片新叶在杯中辗转,便听阿肆道:“仙君,有一事……阿肆不知当讲不当讲·”·我支着下巴望了望他纠结的脸,便已知晓他要提起何人。
“还是不要讲了吧·”·“可……”·我看着阿肆,目光如炬,“阿肆,阿东是我的孩子,与重冥无关,再说阿东身带魔血,重冥也救不了他。”
“仙君会错意了,阿肆当然知道重冥救不了重渊·只是……那人的光景似乎不怎么好·”·我默了默,“唔……姑且他也算是失恋了吧。”
阿肆点了点头,“其实……他从我们入极东岛的第三日就站在镇邪所入口出等,不动不摇的·晕了许多次之后,才算是见到了从九重天回现世的紫菱仙君一行人。
紫菱仙君说重冥虚弱的厉害,却不像是被破魔刃重伤所致,是我有意瞒了仙君……”·阿肆越说声音越微弱,我啜了一口茶,“那也是为了纪川太过拼命导致的后果,与我无甚干系。”
“是没关系……只是仙君去现世多年,怎么眼下说起话来倒是回归古风了”·我忍不住白了他一眼,“我好歹也是个文化人好吗”·“可紫菱仙君说仙君您当初的语文成绩是出了名的倒数……”·我喉头一噎,“谁说的那是他们行雅令,好好的偏不说人话最后怎么着还不是被我跟紫菱灌的睡在桌下练起了蛙泳,那时候怎么不见他们风雅了俗话说得好,酒品如人品”·阿肆叹了口气,他深知自己说不过我,便不再揭露我当时的黑历史。
我困意当头,正打算去睡,阿肆却蹙眉道,“还……还有一事”·“恩”我回头··“纪川的身体……养好了。”
我的一个哈欠生生给憋了回去,我掐指算了算,点了点头,“是差不多了,择日不如撞日,我这就去走一趟”·强强灵异神怪相爱相杀恩怨情仇·“现在”·我看着阿肆诧异的目光,说的理所应当,“是啊,难不成我要光天化日私闯帝君仙宫那聚魄棺不是跟帝君的那枚蛋……啊”这一瞬间,我想起了一件惊天之事。
“仙君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我开始扯着一只胳膊比划,“蛋”·“蛋,怎么”·我梦地产扯住了阿肆的衣领,“蛋,蛋帝君的真身是蛋,是蛋生出来的朱雀”·阿肆眨了眨眼睛,下一瞬,脸上的血色便尽数褪尽,“仙君是说……”·我猛地点了点头。
彼时只因帝君他老人家实在活了太久,久到我等小仙未能仰慕帝君他老人家的真容,他就变回了一枚蛋,因而我们这些知识匮乏的小辈显然已经忘记了他老人家的真身正是这六界之中唯一的上古朱雀·不过……这孩子是帝君跟谁生的呢·可是不管怎么样,纪川替他养了孩子,又因为要救他的孩子落得如此下场,如今借他老人家的聚魄棺睡睡,也算是情理之中。
只是帝君他老人家现在还是个蛋,焰珂却早已长大成人了,所以这到底谁是谁老子·阿肆说要先去替我探路,我便应允了·莫约过了一个多时辰,阿肆传音过来,我便腾了云往九重天赶,只是眼看着九重天的玉阶就在眼前,浩瀚星河中,却见一人立在那处,宛如守界之人。
正是重冥·只是待我看清重冥的样子的时候,我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光景不怎么好这句话,我觉得阿肆说的实在是有些过于委婉了··按理说破魔刃不会伤他于此,怎么就……·我来不及想这些,天就快亮起,我必须赶在天亮之前偷偷摸进仙宫,才可保全身而退。
我默念法诀刚想闪身,重冥却突然消失在原地,我想隐去仙迹却为时已晚,直接被重冥从身后从双臂锁住··“放开”·我一记肘击,重冥闷哼了一声,呕出一口血,双臂却越锁越紧,“为什么……落川……你为什么……”·重冥凉薄的唇贴在我的耳后,激的我浑身忍不住颤栗。
我咬了咬牙,“你问为什么”·我回头看他,重冥这才稍稍放开了我··我想起了重渊皱巴巴的小脸,心如刀绞,却硬是扯起一抹笑,“没有为什么,你我之间已经两情,再无瓜葛。”
重冥苦笑一声,“落川……你为何就是容不下云泽你为什么要背板我”·事到如今,我已经不知道自己该去怨谁。
我冷笑一声,“背叛你倒是说说我何时成了鬼族的人我本就属于九重天,何来背叛一说”·重冥久久不曾回答,末了他抹了一把脸。
惨白的一张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似要与这夜幕融为一体,消散于天地之间··“落川……我问你最后一个问题”·我深吸一口气,“好吧,我没有喜欢过你,我只不过只在努力演好无间道,事实上我是无间道的脑残粉,如今打算功成身退。
至此你住你的别墅,我住我的仙……”·“啪”·我组织好的台词还没说完,脸上就挨了一巴掌,只是重冥似乎虚弱的太厉害,一点都不疼,反倒是吧他自己闪了一个跄踉。
我不由得扯了扯嘴角,“一下够吗要不要这边再来一下几个月不见你这是阳-痿了还是怎么着这巴掌比起那天可是差的没谁了。”
“落川”·重冥像是被逼急了,他扑过来就掐住了我的脖子将我狠狠摁在了云上,我也不反抗,就这么看着他,因窒息的缘故,重冥的五官在我的视线里变得模糊不堪。
看来,他已经恨我到想要掐死我的份上了么·我没有挣扎,只觉得眼前越发的黑暗起来,漫天星河在这一瞬间像是无数只眼睛望着我,嘲笑我此刻有多么的不堪,我重重地闭上了眼睛。
第78章·我以为我会毙命于此,可脖子上的那双手却突然松开了··“咳咳咳……咳咳咳”·我本能的开始狂咳,干呕不止,半天都动惮不得。
重冥就这么骑在我的腿上,一把拎起了我的衣领,我的眼前泛起万千光晕,一圈一圈漾荡开来,我什么也看不清··“落川……你当真是这世上最费心没肺之人”·我憋着一口气朝他拱了拱手,“承……咳咳咳……承让。”
没等我看清眼前,重冥就突然抱住了我,他炙热双手覆在我后背的蝴蝶骨上发狠似的揉搓,想来在那两个月的时光中,他也是这样对我,却是温柔许多·我心里的冷意不住地往上翻,我拼命的想要阻止这种令我再也承担不起的抚摸,重冥却张口要咬在了我的脖子上,我被疼得瞬间清明过来,一股温热从我的勃颈处划落。
“想走……我还没准呢”·重冥伸手便撕开了我的长衫,我的心里一沉,“你干什么你放开我”·重冥一手摁住我的右臂,另一只手沾取了我滑落至胸前的血就开始在我的胸前画符。
我整个人如坠冰窖,死死的盯着他,“重冥你这个畜生你又想对我下缚仙咒”·上次是我没能反抗,这次却是我反抗不能么·笑话·我拼命地挣扎着,怒吼道:“重冥你若是敢,我绝对不会苟活”·重冥阴冷的笑声回荡在天地之间,仿若狷狂,“好啊……那我就把你绑在我的床上,放心……我决不会让你那容易就死”·强强灵异神怪相爱相杀恩怨情仇·我胸口的咒印红光一闪,我惨叫了一声,重冥强硬的分开了我的腿,我想起了重渊的那张小脸,浑身的血液似是要倒流一般。
·“不不不,重冥……你别这么对我……重冥……”·“仙君”·我听到远处传来了阿肆的声音,重冥闷哼一声被阿肆一袖子掀到了一旁,吐了一口血。
阿肆脱下自己的长袍就劈在了我的身上,将我扶了起来,腾云就往九重天赶··“落川你敢走……你敢走”·眼看着摇摇欲坠的重冥就要拦上来,却是被一个人死死抓住,是清歌与四目鬼。
“老大”·“重冥,你不要命了吗”·清歌小小的身子死死地抱住重冥,任凭重冥发狂一样的挣扎。
四目鬼挡在了重冥的身前说不出一个字,只是一脸纠结的看着我··我冷笑着望着重冥目呲欲裂的模样,紧紧地抓紧了自己的领口,“重冥……你还是跟三百年前一样,为了云泽恨不得要我的命。
不过你别担心,我会把他完好无损的还给你,我落川说到做到·”·重冥猛地看向了我,“你……你方才说什么”·我不再与他解释,阿肆拦着我的身子便消失在了原地。
我的手抖得厉害,我已经再也……再也不想看见这个人了··我已经累到,连一句为什么都说不出口了,因为我已经知道了所谓的答案··“仙君,您没事吧他就是个疯子”·我冲云肆摇了摇头,“都过去了,过了今晚,我们便真的两清了。”
我们行了许久,费了好一番皱着才算是入了帝君的仙宫·阿肆在殿外替我把风,我隐去仙迹落于殿中·琉璃棺光华尽显,映得偌大的宫殿恍如白昼。
我早就听阿肆说天帝他老人家为了此棺还专门请了天界有名的保洁公司,一群人对着聚魄棺就是好一番的擦洗吹,就差给它搞一套美白磨皮祛痘了··不过我倒是听说帝君他老人家以前被誉为天界第一美男子,无论是行雅令还是行通令,六界之中都无敌手。
更有甚者说隔壁的某上神告白被拒绝之后竟然产生了轻生的念头,那情书都能从凌霄宝殿一直平铺到地狱魔眼··之前我还以为是天界在吹牛,不过想想焰珂的那张脸,此刻的我却是深信不疑。
我支起一只手推开了聚魄棺,解开了当日夺棺时在其中设的那道结界·棺中是一块玉佩,那是纪川他娘留给他的,上面有他不少气泽·纪川的身体在聚魄棺中慢慢现出,不得不说这玩意儿养人,此刻纪川的脸有红似白的,看上去竟不比阿肆大多少,不过纪川本就生的温润,随他娘。
我微微张口,纪川那被我放在身体里养了四百年的一魂一魄从我口中飞出,落至管内重塑的肉身之中·大殿之中似有万千流光,聚魄棺此时显现出强大的能力·落于四海八荒之中属于纪川的气泽正朝着此棺汇聚,犹如百川纳海。
我摸了摸纪川的脸,笑了笑,“怎么样,傻瓜,你哥我还算是言而有信吧”·重冥,我不欠你的了··仅仅半柱香的时辰,纪川的流落在天地之间的三魂七魄便得以重聚,他慢慢地张开了眼睛,眸子里似有流光一闪而逝。
纪川的视线最终锁定在我的身上,他慢慢的撑起了身子,飞身落于我面前··他盈盈地笑着,我却很得牙痒痒··“哥……”·我不由分说就给了他一拳,纪川一下子被我打得坐在了地上,我上去又是一脚,“纪川,我告诉你,你以后要是再去寻死,我绝对不会再插-手”·纪川默默地低下了头,眼眶中的泪珠大颗地滚落,“哥……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会了。”
我懒得跟这个呆子多说,扯着他的袖子就往外走,“此地不宜久留,你快回现世”·我沿着原路出了仙宫,纪川跟在我身后气喘不已似是还要说些什么,我只是沉默着祭出了浑天扇,将扇面一展,继而望向他,“纪川,你回去之后替我给重冥捎句话,就说我落川不欠他的了,如此我们便两清了。”
“重冥哥,你……呀”·纪川茫然的看着我刚想开口,就被我一扇子给扇下了九重天··“仙君这是何必”·我望了望阿肆脸上那一抹无何奈何的笑容,背过身挺了挺脊背。
“那种傻子,才不是我落川的弟弟··大事已成,我只想回极东岛调养生息,争取不到百年便能渡给阿东半身修为,助他转醒,然后安安心心过我们的小日子。
让阿肆叫他琴棋书画,也别学我这种脾气,不好·阿肆就挺好的,温文尔雅,却也不会吃亏,恰到好处··“那是……司命星君”·正当我勾勒着未来的美好画卷,阿肆突然说了这一句。
我心中一跳,忙与阿肆下了云头··站在极东岛上的正是司命星君··还未开言,司命星君便朝着我拱了拱手,“恭喜仙君,贺喜仙君”·我不明白。
“敢问星君……这喜从何来”·司命星君淡然一笑,展开了手中的……诏书·我下意识的用余光瞥了瞥冥渊的所在,若是被天界发现,便不会是喜字。
司命星君笑的和蔼,继而拍了拍我的肩,一副后生可畏的模样,“落川仙君此番夺棺有功,天帝大喜特封落川仙君为神君,难道不是大喜之事”·仿佛心中最后的那根线急速崩断,我僵在了当场,阿肆更是瘫坐在了地上,“怎……怎么会……”·神君……·神君……·强强灵异神怪相爱相杀恩怨情仇·但凡承神君之位者,需以其身接下四十九道天雷,以示六界,扬我天威。
于旁人来说这不过是一个形式,是先苦后甜中的苦,可是与现在我来说……分明就是索命··我突然就明白了过来··原来之前我的种种行径天界并不是在睁一眼闭一只眼,而是冥冥之中早有定数,重渊之事也并非是我我藏得好。
我怎么,我怎么就会觉得天界会给我留下一条活路呢·“哈……哈哈……哈哈哈哈……”·司命星君许是被我这幅样子吓到,我冷眼瞥他一眼,不卑不亢,继而抖了抖袖子,跪在了原地。
·“落川……跪谢天君”·第79章·重冥是被四目鬼跟清歌背回来的,醒来的时候脑袋依旧昏昏沉沉··腰间被落川刺的那道口子还在隐隐作痛,这七个多月他不知道是怎么过的,只是一复一日站在那里想要等到落川,可是他的心里却是一片空白。
他不知道见到落川之后自己会做出什么来,可是一想到落川有可能回到九重天再也不会来见他之后,他就再也坐不住了··重冥躺在他跟落川曾经缠-绵过这张床上,忍不住扯了扯嘴角,他不知道他跟落川怎么就走到了今天这个份上。
落川难道真的从来没有喜欢过他吗·他不知道,他无论如何都想不明白··落川看上去就是个笨蛋,做事从来不懂的三思而后行,莽莽撞撞的。
可就是这样的一个笨蛋,他却怎么也留不住他,看不透他··他想了许久,觉得自己活了这么多年做的最错的一件事,就是那天打了落川一巴掌,他至今也忘不了落川那时的表情。
没有怒气,没有埋怨,只是摆出了“果然是这样”的表情··那一刻,他的心里有一种说不出到不出的痛楚,令他整个人如坠寒狱·从那之后,落川就变了,虽然落川表面看上去与平时无异,可只有他心里清楚一切都不一样了。
仿佛之前的甜蜜全部都是他一个人的错觉,落川又变回了他的一个房客,他们一起睡觉,吃饭,却什么都消失掉了··之后,那天清歌来了,他说落川的心死了·他当然知道锦鲤一族的本事,可他还是不理解清歌的这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而到了现在,他就更不懂了·他不懂此刻的落川心里是对他不抱任何期望了,还是像他自己说的那样一切都只是逢场作戏··他喜欢落川,这一点她一直都很清楚。
只是他自打四百年前与落川相遇之后,他们几乎就没怎么分开过·他曾听过别人说过那种折磨人的名叫思念的东西,也亲自品尝过三万年,可那时候心里却是甜的。
可是这种东西并不能使用在落川身上··因为仅仅七个月的时间,他的七魂六魄像是被锁在了冥渊血海一般,像是有万千厉鬼啃食着他拳头般大小的心脏,心里的千疮百孔像是永远都难以愈合。
可这种疼痛并不是见到那个人之后就会减轻的·正相反,见到落川之后,这种痛意越发的明显了,可是心里却觉得这样总好过见不到,摸不到··他不知道落川身上究竟有什么魔力,竟让他变得如此不可理喻。
他不知道该如何跟落川交心的谈话,几乎每一次牵扯到云泽的事情,他们就会不欢而散·可是当落川亲口说出那绝情的话之后,他就只剩下了一个念头,他想要将这个人彻底束缚在自己的面前。
他想着只要落川不能再消失不见,他们就还有机会,就算之前的一切都是那人的逢场作戏,他也可以用许多年许多年陪伴他,慢慢地将自己的喜欢说与他听·可是当他把落川他在云头的时候,落川的却是满眼的恐惧。
他在怕他,为什么·那一刻他突然就下不去手了,他想要抱住他问他些什么,可是阿肆偏偏在那种时候冒了出来··可是更让他想不通的,就是落川最后抛下的那句话。
他说:“重冥……你还是跟三百年前一样,为了云泽恨不得要我的命·不过你别担心,我会把他完好无损的还给你,我落川说到做到·”·这是什么意思呢·重冥没来得及问出口,就因身体太过虚弱而昏了过去。
可是落川有一件事搞错了,他从未想过要他的命,尽管那时候落川杀掉云泽之后他恨不得杀了他,他对他下了缚仙咒,将他压在地上狠狠凌-辱,只是因为那时在他看来,落川的那种行为就是一种背叛。
可是当时,他心里最多的还是害怕··他害怕落川承了仙君位再也不见他,他害怕他跟这个男人再也没有了任何瓜葛·所以他用了如此卑鄙的手法将落川死死的锁在了自己的身边。
可是三百年过去了,他们之间的的距离并没有丝毫的拉近,落川只会做一些,说一些气死他不偿命的话·他也不善于交际,故而每每只能拼尽全力的抱他,可他抱得越近,落川抵触的就越是厉害。
三百年,他觉得落川就像他手心沙,抓不得,亦放不得··可是,落川为何就是容不下云泽以至于连云泽最后一点重生希望也不肯给·夜凉如水,重冥顶着天花板上的那一抹急剧变化的树影,默默地望向了窗边皎洁的月光。
思绪飘荡着,重冥不由得想起了他与云泽相遇的那天,那时候,他还不知道那个温柔的男人的名字··他是在冥渊出生的,从有记忆开始,那一双双眼睛里面就只有恐惧。
那时候他还小,他看不懂那些鬼族眼里的东西,他会踌躇半天才能鼓起勇气去跟他同龄的人打个招呼,可是回应他的,总是一句句谩骂跟一颗颗只会让他头破血流的石头。
长时间下来,他心灰意冷了,不再任由他们欺负,他每天都弄得一身伤,然后再不知名的山洞独自熬过漫长的深夜··他不想回冥渊,那里没有任何人愿意靠近他,耳边只能听到冥渊血海中厉鬼的嚎哭,让他无所适从,只得一夜一夜被噩梦惊醒,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才会受到这样的对待。
后来他才明白,那是一种叫做孤寂的东西,可吞食心中一切的希望与信仰的怪物··强强灵异神怪相爱相杀恩怨情仇·他们说,他也是怪物,他甚至都没有属于自己名字。
那天他实在是饿坏了,便去鬼族的集市上偷了几个包子·被发现之后,那鬼族二话不说便将一笼包子都扔给了他,还说让他尽管那去吃,求他不要杀他·事实上他从没想过去杀任何一个人,他那时候几乎没有杀戮的概念。
他想说他可以帮他卖包子,只要肯留下他就好·可还没等他说出口,脑袋就挨了一板砖,血溅当场·手里的包子脱了手掉在了泥巴中,他看着已经不能入口的包子,只觉得心里满腹委屈。
那种绝望与困惑伴随了他几百年,所以尽管他当时还很小,那种痛苦到现在还是让他记忆犹新··他愤怒的将心里的话吼了出来,可是没有一个人同情他,愿意听他说。
他们都对他退避三舍,所有人都是一副恨不得他死却又不敢靠近的模样··出手让他血流不止的,是几个鬼族少年·他已经数不清他们是第几次这么对待他了,挤压的负面情绪在那一刻尽数爆发,他当场就跟那些比高出一头还有余的少年打了起来。
他被扯着头发,被压在地上肆意的侮-辱·他们说他是野种,是煞星,还说他一出生就害死了一位鬼将·可是他觉得自己很是冤枉,他肯本就不知道什么鬼将。
·“我没有”“我不是”“你们听我说”·这样的话他已经快要喊破喉咙,可是根本就没有人会在意,渐渐地……他便不在开口。
他们要把他赶出鬼界,还说要把他当做饲料扔进魔界的魔池之中·他们让他下跪,可是他就是咬紧牙不肯屈服··也不知道被撕扯到了何处,突然其中的一个少年对他的眼睛撒了一把东西,那一瞬间他的眼睛像是烧起来了,他的眼前一片黑暗,终于忍不住地惨叫出来。
他会死吗·会这样无声无息的被活活打死吗·可是他好不甘心,他想要哭,可是哭就代表输了,可他什么都没有做错不是吗·“住手”·万念俱灰之时,似乎有一个声音似一道闪电一般劈了过来,身上被撕扯的触感在那一瞬间消失殆尽。
一阵疾风蹭过他的侧脸,带着微微地痛感,有一只手臂从前面将他小小的身子往后一拨,他脚下一个不稳,满是血的脸庞就这么贴在了那人的身上·记忆中,那个人似乎很清瘦,他甚至可以感觉到他的鼻尖抵那人脊背的骨头上的触感。
“你就是个煞星,你一出世就克死了鬼族的一位鬼将,也不知道你爹娘是谁,小野种”·他听到有人这么喊,他有些心灰意冷了,他想着这个人或许只是因为没看清他是谁,所以才会护着他。
等到他知道他只不过是别人口中的怪物的时候,他一定也会像之前无数的人一样看他,远离他··可是令他没有料到的是,那人的这句话刚说出口,他就听到了掌掴的声音。
他下意识的抬起眼睛去看,却只看到一片黑暗,就听见那人大吼道:“给他赔不是”·那是一种怎么样的感觉呢他难以形容。
从来没有人愿意关心他,愿意为他出头,更别说像这样保护他·可就是这么一个小小的动作,却让他忍不住想哭,他拼命的揉搓着眼睛想将这个人的脸庞看清楚,可是不管他使出多大的力气,他的眼前都只有无边的黑暗。
他的眼睛实在是太疼了,以至于咬紧牙关的他不太能听清这几个人说了什么·他只是觉得似乎那些欺负他的人似乎被这个人硬压着跪在了他的面前·之后这几个人似乎借机跑了,他只听到他们用满是鄙夷却又高高在上的语气告诉他:“你就等着瞎吧”·他怔怔的站着,却什么也看不见,强忍的痛楚终于将他击垮。
他捂着眼睛倒在了地上,将自己小小的身体拼命地蜷缩起来,就像是每每一个人带着伤熬过无数个漫长的深夜中所做的那样,仿佛这样才能让他好受一些,更加有安全感一些。
他恨不得将自己的双眼就这么挖出来,整个人都像是要烧起来了一样,他紧紧地咬着牙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身上的汗水却不可控制的往外冒,他的身体忍不住开始微微的痉挛。
突然有一只手慢慢的附上了他的脸庞,他本能的向后瑟缩着·可下一瞬,一双温柔的手就附上了他的头顶,温柔的揉了揉他的脑袋,他曾经在黑暗的角落看到过那些少年的爹娘这么对他,他们会给他们买衣裳,买好吃的,会对他们笑,会将他们抱在怀里去看鬼族的灯会。
他也很想要一个会待他好,对他笑的人,可是从来没有人愿意··他的鼻腔开始涌出一股一股的酸涩,可他还是生生忍住了·他不想哭,他怕他哭了,这个人就会嫌弃他,就会不要他了,他不敢,因为他真的很想要很想要。
他也会保护那个人的,也会对他好的··这一刻,他想要这个人留在他身边··“没事了……”·他不知道他先前练就的隐忍都去了哪里,以至于在这三个字后溃不成军。
巨大的悲伤压得他小小的身子再也站不起来,他开始不受自己控制嚎啕大哭··上气不接下气的时候,他被那人抱住了,那人的手开始地在他的后背处轻轻地拍打着,对他说:“别伤心了……”·他紧紧地抓住了他的袖子,尽管他知道他将他身上弄脏了,可他却不敢放手。
这样温柔的人,对他好的人,保护他的人,声音这么好听的人会是什么样子呢他是有名字的吧他不像他··他张了张的嘴巴想要问些什么,却发现他的嗓子似乎跟他的眼睛一起坏掉了。
怎么办,怎么办……·他看不见这个人了吗他问不出这个人的名字了吗·他急的跪在地上拼命的箍住自己的脖子,可是毫无用处,那人似乎比他还要交集,他一把抓住了他的肩,他甚至可以感受到那人温热的鼻息喷洒到他脸上的触感,是那样的真实。
“你别动,你先睁开眼我看看”·他听到他急切的声音,听到那人倒吸了一口气,似乎是他病的很重·他张开了嘴巴想要比划着什么,却是一口血呕了出来,接着脚下就是一阵地失重,没等他反应过来,就被扔到了那人的背上,一个温暖的地方,一个愿意接纳他的地方。
强强灵异神怪相爱相杀恩怨情仇·那人抱着他就开始飞奔,他听到那人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沉重··他想要从他身上下来自己走,可是没等他说出什么,他们就一起朝着前面栽了过去。
他下意识地闭紧了眼睛,千钧一发之际,那人却是紧紧地将他抱在了怀里,他不知道滚到那里停的,只感觉到那人的后背狠狠地撞在了什么东西上闷哼了一声,他们才停了下来。
而这一声闷哼,却比他挨了打还要让他疼··这个人是唯一对他好的人,他不想让他疼··“你给我撑住了疼的话就咬我好了,马上……马上就到了”·那条山路似乎蜿蜒曲折没有尽头,他不知道他背着他跑了多长时间,他只是听到他这么说,可他不舍得咬他,他拼命地摇了摇头,只是紧紧地抓住了那的人的肩,如果他是大人就好了,如果他可以保护他……就好了。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是这样的一个累赘··停下来的时候,他听到了水流动的声音,他被一把扔进了冰冷的水中,寒冬的天气让他浑身都要僵住了·那个人将他抱住就开始替他清洗眼睛,冰冷的触感席卷过来,稍稍缓解了眼上似是被烈火灼烧的痛楚,却也只是一时。
他背着他到了一处山洞生了火,他叫他乖乖坐着,细心他湿漉漉的衣服脱了下来·那人嚼碎了喂了他一些草药,苦得让他直打哆嗦,他很想告诉他无论多苦他都可以自己吃,不用他喂,可是他什么也说不出,只得任由那人蒋草药敷在他的眼上。
之后的几天,似乎是他一生中最甜蜜却又痛苦的日子··那人就这么不吃不喝的抱着他,山洞外的寒风发出了似是万千厉鬼嚎哭的声响,可他却并不害怕,因为他的身边有他在。
可是他又好心疼,连一句安慰跟道谢的话也说不出··身上折磨他的痛楚在这三天中尽数退去,可他依旧看不见任何东西,也说不出什么话··“你在这里等我,我去找些吃的来”·分不清白天黑夜的时候,他听到那个人这么说。
他几乎是下意识扑了过去抓住了那个人,可又觉得或许他走了才是最好的,至少不用跟他一起饿肚子,冻到睡也睡不着,可是他心里又很自私……这两种情绪在他的身体里撕扯着,他只得死死的咬住了嘴巴,任凭那股血腥之气灌入咽喉,像是要将他焚烬。
那双手再一次摸了摸他的脑袋,还是那么温柔,那么温暖,温暖到令他想哭··那人对他说:“我很快就回来,不会丢下你的,相信我,好不好听话……”·他站着不说话,他很想相信这个人,可又觉得他应该走。
他站在原地牵着那人很久很久,终于……那只小手无力的垂了下来··那人的脚步声回荡在空档的山洞中,却距离他越来越遥远,仿佛一步一步踏在他的心上,生生地疼。
当那人的脚步声再也听不到的时候,他几乎是连滚带爬的摸索到了洞口·他颤颤巍巍地爬起身子,挺直了脊背站在那处,眼前一片黑暗,他却还是忍不住朝着意识里最远的地方眺望。
离开了那人温暖的怀抱,凛冽的寒风像是一根根寒针往他的身子狠狠地刺去,可他却不敢回去··说什么希望那个人走,其实还是不想的吧,还是想让那个人留下来的吧·他会来吗·他会不会也想那些人一样就此消失不见了呢·那些人口中的信任究竟是什么东西呢可靠吗那个人还会回来吗·他不知道,他得不到答案,就只能倔强地站在那处等。
似乎每一瞬都被无限扩大,化为亘古一般绵长·就在他快要绝望的时候,他突然听到了那个人急促的脚步声,他抬起头去看,却被那人的手狠狠的敲了敲鼻子,“你傻吗不是叫你回去等我的吗”·原来……这就是那些人所说的欢喜跟信任吗·他抬起了手想给这个人一个拥抱,可却被那人抢先一步抱了起来,那是抱女孩子的抱法,他见过的,他觉得心里很别扭。
那人将他抱在了篝火前给他烤鱼吃,他望着眼前的那片灼热,眼前突然闪过了一丝丝光亮,他高兴地朝着那个人比划,那个人似乎比他还要高兴,一把就抱住了他·他的眼睛用了药之后总会留出很多眼泪,那个人总是不厌其烦的用自己的袖子替他擦拭,他想着等他的眼睛可以看见了,一定要要报答他可下一刻,他就感觉有什么温热柔软的东西开始在他的眼睛里辗转。
他不是中了毒吗·他怎么敢去舔·万一……万一他也……·不,不不不,不可以,不可以·他拼尽全力想要推开那个人,可是那个人依旧死死地抱住他,他拼命的想要阻止他,可是坏掉的嗓子只能发出“啊啊”地微弱声响。
渐渐地,身体的沉重感渐渐消失,可对他来说却像是一种更大的折磨··当那人终于停了下来,他害怕极了,他宁愿就这么死掉也不愿那个人受伤,他心里默默地祈祷着,一把抓住那个人,嗓子像是被一双手撕裂一样痛,他再顾不得这些,“别……不想……你死……别……丢下我……”·别出事,别死,别离开我,别丢下我·他的内心在咆哮,可那人只是笑了笑,“我没事的,我有草药。”
那人的笑声很好听,跟他身上淡淡的草药味道一样令人安心··那人似乎累坏了,睡得特别沉·他瞪大了眼睛对着那人的脸庞,他恨不得下一秒就能看到这个人的样子。
可他能做的,就只有伸出快要冻僵地手临摹着那个人的样子··那人的眼睛很狭长,睫毛很浓密,鼻骨很高,像是被刀锋刻画过一般,还有那个人的嘴巴……软软的,暖暖的,薄薄的。
这个人这么温柔,一定特别的好看吧·这么想着,他又摸了摸自己额头上的那只独角,只得叹了口气·他往那个人的怀里靠了靠,却摸到了那个人的手,像是冰一样。
他心疼他,伸出手将那个人修长的手放在了他自认为自己身上最暖和地地方,却激的他小小的身体不自觉的颤抖着,紧紧地缩成了一团,迷迷糊糊地时候,他似乎被那人抱得更紧了一些。
强强灵异神怪相爱相杀恩怨情仇·再也没有人会对他他这么好,叫他这么喜欢了,他一定会保护这个人··在他这样想的时候,曾经令他畏惧的黑夜也就这么过去了。
可醒来之后,那人说要送他回家,他觉得难受,因为他知道他没有家,他没有那种东西,尽管他很想要··那个人背着他就往山下走,他自私又卑微地希望这条路可以变得长一些,再长一些。
可以长到他长大,可是长到他足以变得更厉害,更可靠··“少主”·也不知道走了多久,他听到有人这么叫他,不由得将那个人的肩头抓的更紧了。
会这么叫他的,只有鬼君的手下,他之前听说了一些传言,说是周游人间的鬼君回来了,听说了他的事情之后要收养他·可是他很害怕,他不想去,他怕那个鬼君将他扔进魔池,他更不想跟这个人分开。
他听到那人质问道:“既然他是你们少主,为何总让别人这般欺辱他”·一个上了年纪的鬼族嘟囔道:“他是万鬼深渊中集煞气降生的鬼子,他一出生,一位鬼将便恰巧生了天,故而被认为是不祥。
前天云游归来的吾主得知之后却偏说他是鬼界的福音,要收他做养子,故而才被尊称为少主·”·他不明白鬼君是什么人,可是他听到他今后有了可以留下的地方,还是很高兴,他想着要跟这个人一起回去,一起过好日子,有馒头吃还有暖乎乎的被窝的那种好日子。
那人将他放了下来,摸了摸他的脑袋,“去吧,我想他们会好好待你的·”·他被高兴冲昏了头,没有多想,只是一边迈着步子,然后回头晃了晃那人的袖子。
可是那人似乎纹丝不动,他的心里“咯噔”一下,就听到那个人哑声道:“我不能跟你走,我要去一个地方,或许,要很久……很久·”·他几乎愣在了当场,想也没想就扯着干裂的嗓子慢慢道:“多……久……”·他不能跟自己一起回去吗·他要离开他了吗·那人沉默了许久,对他来说,那是比曾经任何带伤等待天明的黑夜都要来的更加漫长。
最后,那人回答他说:“等你长大了,可以保护你自己还有重要的人的时候,我或许就可以回来了吧·”·他快要急哭了,他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呢要等到什么时候呢·他感觉到那双温暖的手正一丝丝从他的掌心处抽出,巨大的悲伤让他蹙紧了眉,眼底一片温热,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这一瞬间夺眶而出。
终于,他还是失去了这几百年来好不容易握住的温度··那种刺骨的寒意让他招架不住,他几乎半跪着在两只手彻底抽离的那一瞬间捉住了那人的手,然后强硬的掰开了那人的掌心,咬破了自己的食指,在那人右手掌心上一笔一画地写,似乎每一下都像是一把刀在他的心上割扯。
“等你”·那是他会写的为数不多的字中的两个,却似有千斤重·承载了他几百年的渴望,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两个字都多重要··可是那人却猛地甩开了他,他的眼泪终于在这一瞬间汹涌到可怕,像是要坏掉了一样。
那个人的脚步也越来越远··“少主请随老身回吧……”·老人家牵起了他的手,温暖却不及那人的万分之一··他拼命的挣脱掉,然后弯着腰撕心裂肺的大喊道:“我……喜欢……你,会……一直……等你”·那是他拼尽全力的呼喊,他知道那个人一定可以听到。
之后,他的人生似乎转了运··鬼君与鬼后都是特别好脾气的人,他们膝下无子,将他当做亲生孩子一样抚养·鬼君还替他取了一个名字,唤作重冥··半个月之后,他的眼睛彻底的好了,他便开始向别人打听那人的下落。
带他回来的老人家说,那人看上去像是魔界之人,而并非鬼族··他想去找那个人,鬼君却说魔族刚换了魔尊,不太太平,便没有让他去·鬼君待他很好,他不想让他们担心,便乖乖答应了下来。
他将那人的特征说给下面的人听,说他很温柔,说他身上有一股草药的味道·后来,他们告诉他,那个人叫做云泽,是魔尊身边的最信任的人··就凭他,是不够资格见那个人的。
后来,他开始拼命地读书,练习术法,他想着那个人大了他那么多,不会喜欢他这种小孩子·他就想要变得成熟一些,厉害一些··在一复一日的思念中,他更加明确了心里对那个人的感觉,那是一种叫做喜欢的东西。
他每天,每天,都会拿着自己的小本子记下想要对他说的话··后来,他开始向那人去信,对方第一次婉转的拒绝了,他虽然难过,可并没有灰心·信也是一个两月一封的送着,可对方再无回音。
三万年中的一天,他曾偷偷去看了他,只是那一眼……却让他伤心了许久··那时他远远望去,那人站在魔界的花海之中,盈盈的笑着·只是他依旧单薄的身子却被另一个英俊男人轻轻搂着,他知道,那个人是魔尊,名唤乘风。
再后来,在鬼族举行的斗法大会上,他力拔头筹获封鬼将之位·他想着要去见他,三万年的感情不是说忘记就可以忘记的,虽然他知道魔尊也是个很有魄力的男人,可他不愿将那人让给别人。
他开始急于拥有一个可以拿出手的,让别人都为之羡慕的东西送给那个人··终于在三万年之后的某一天,他做出了一个看似疯狂却又无比慎重的决定··当日,他提着那把从冥渊深处拼命拔出的暗纹巨剑单刀匹马闯进了魔渊,亲手杀掉了令整个魔族都为之忌惮的九头蛇。
六界中有点见识的人都知道,那只魔物的丹元是天底下第一无二的紫色宝石,就像那个人在他的心里,无可取代··他觉得也只有那个人可以配的上这个东西,尽管他为此丢掉了半条命。
强强灵异神怪相爱相杀恩怨情仇·那天天气晴好,他拖着满是血的身子,脚下下虽然蹒跚,却心如磐石·从魔渊一步步走到那人的所在之处,他终于在三年后的那天见到了那个人。
跟他想的一样,那个人的确很好看,有着一双温柔的眸子··那个人,是他唯一愿意屈身下跪的人,是他喜欢了很久,很久的人··他像是一个虔诚的信徒一样跪在了那个人的面前,拿出了积攒了三万年的思念与爱慕发誓道:“在下鬼族重冥,今以九头鸟内丹做礼,愿与您结永生之好。”
可是,那人的眼里没有惊喜,有的只是诧异跟不知所措··“万万不可,我早就说了我于你没有那份念想,故而不能收下此等重礼,你……你还是快些回吧。”
那人红着脸拒绝了他,很快的退出了他的视线··还是失败了呢……·只不过打击过他的,并不是那人的拒绝,而是对那人对视的一瞬间,他就明白。
那个人……已经将他忘记了··他怎么……就将他忘了呢·不知过了多久,他低头看着自己手上紫色的内丹,才慢慢沉声道,“可我喜欢您啊……已经喜欢您很久,很久了。
虽然,您并不喜欢我·”·他很想对他诉说这三万年来的点点滴滴,可是那个人心里……已经有了另一个重要的人··可是没有了那个人,他要这手里的这个紫色内丹作何用呢·他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将手里的东西放在了地上,只有那个人能配得上这个东西,可是那个人不要它,也不要他了。
他是伤心,是难过,可是又觉得很高兴,因为他知道魔尊待他很好,他听别人说过,也亲眼见过··那个人从来没有喜欢过自己,他听手下说,那个人救过很多魔界之人,而他也只不过其中之一。
他只要他好就够了··他忘记了他,没关系,他会一直记得,一直记在心里··他喜欢了他三万年,三万年,总共是一千零九十四万九千九百九十九天··第80章·重冥望着窗外,只是摇了摇头,那些回忆太过遥远,久到他都以为当初的一切只是他自己的幻觉。
在重冥心里,他早已经不再喜欢云泽,他心中只剩下了感恩,他总觉得自己欠他一条命,所以当他听说云泽偷盗金刚罩被押上诛仙台行刑之时,他才会那样不顾一切··可是在那之前,他就已经喜欢上落川了,正因为落川在他心里的特别,所以当落川杀了云泽之后他才会那样难过,就像是被重要的人背叛了一样。
就好像那个正义的,口直心快的落川只是他幻想出来的人,这种失去的挫败感比云泽拒绝他的时候来的凶悍,那是完全不一样的感情,对待落川的喜欢令他变得失控,甚至疯狂到极端。
他对云泽只是思念,想要保护他,回报他··可是对落川,他却是想要疯狂的拥有,侵-占,想要他完完全全的属于他一个人··这种思绪袭上心头,牵动着腰间的那处伤口,令他痛苦不堪。
重冥不由得想起了他与落川初见的那一天··被云泽拒绝之后,他心里的悲伤无以复加,加之身上一身伤,他不想让他的养父母担心,便拖着重伤的身体寻到了妖界里的一处可以沐浴的池子。
他心中的苦闷无人倾诉,便盯着在水面上游曳的那条小小的锦鲤自言自语道:“小锦鲤,我提亲被拒绝了·”·他似乎找到了一个发泄口,便接着道:“可我是真心的,我已经喜欢三万年了,可是他怎么就把我忘了呢……”·之后,他隔三差五就会来这里坐坐。
有时候是自言自语,有时候只是盯着水面沉思,有时候是来这里买醉··有一次他喝的微醺,便冲着那只小锦鲤打了个嗝·那只小锦鲤却突然张了口:“哎呀,天涯何处无芳草,那个叫云泽的,真的有这么好”他猛地打了个激灵,一头栽进了池子里,彻底被淹的醒了酒,引得那只小锦鲤哈哈大笑。
他的第一反应,就是杀了这只知道了他这么多丑事的锦鲤,要知道他从来没有在别人面前露出这种丑态,说过心里的秘密·可是眼前这只小锦鲤却还未曾修炼出人身,是离不开这一方小小的池子的,再说他很喜欢这个地方,还不至于跟一只小锦鲤一般见识。
他咳了咳,威胁道:“你最好把嘴巴闭严实点,不然这池子连我一击都受不住·”·那小锦鲤却不吃这一套,反而蹦着跟他吵道:“你有没有良心啊,我要不是同情你,才不会听你倒这么多天的苦水,鬼族就是没良心”·任谁被这么说,脸上也总是挂不住的。
他第一次服了软,那小锦鲤却变本加厉的将他说教一通,还提出要吃桂花糕这一要求··之后重冥如约给他带来了桂花糕,还颇有耐心地喂给他吃··这样的日子过了两年,人界发生了一些事,说到底是由于数万年前的爆发第一次六界大战之后,一些残破的法器被从地下翻了出来,里面被封印的厉鬼虽然没有了命,可天地之间却残留了许多鬼泽跟煞气,鬼君命他去收集这些东西,用来打造鬼军的兵器。
与此同时,九重天那帮小心眼的怕鬼族日益壮大,便成立了“镇邪组”,说白了就是跟他们对着干的一帮神仙··赶在他那时候他正处于“失恋”当中难以自拔,他便趁着这一契机作为发泄点,每天与那帮九重天的人大的昏天黑地。
那些神仙大抵没有什么战斗经验,一群人里没有几个能打的,就除了那个叫做紫菱的仙君拳脚也算不错·只是她一介女流,重冥便不屑与他交手,只是交给一众中的一位女水鬼同她纠缠·无休无止却又不致命互砍在人界持续了几个月之久,胜负各半。
只是打着打着,他便越发觉得无趣,人也变得消极起来··就在空虚度过了数万年之后某一天,他遇到了落川··强强灵异神怪相爱相杀恩怨情仇·落川的出现就像是他这个人,行动快如闪电,永远装X技能满点。
他只记得那天天气好的不得了,至于与他跟九重天还没打开,长衫就被汗打透了·天气一热,心情也跟着烦躁··彼时,他跟九重天正因为现世中一件遗落的法器发生了争执。
九重天的神仙们有个通病,就是在打开之前总要挑衅一番,顺便祭出那一排不知道是用传言中的瑶池水,还是什么琼浆玉露保养得锃亮法器吓唬敌人·一排法器赤橙黄绿青蓝紫的,照的人眼睛极其不舒服。
第一次见的时候,他还会有些忌惮,可时间一长,也就知道那种东西其实没什么,也就只能养养眼·只是手下一种鬼族倒也是有志气,偏偏每一次都撑起结界跟九重天那帮人硬碰硬。
他也不言语,任由他们互呛··一个时辰中,有一半都浪费在了口舌之快上·若是放在春不热秋不冷的时节倒还好,只是这炎炎酷暑,实在是让他有些不耐烦。
他只想快点了事回去找小锦鲤避暑··万里晴空之下,那个名叫空梦的天界之人正与他手下的一名鬼将打的难舍难分,其他人也都找到了对手·他看了一眼那法器,叹了口气就要提剑相助。
电光火石的瞬间,只见天色大变,烈日被一团魔气尽数遮住,诡异地乌云压顶而至,一道惊雷在天边炸响,万千雷霆之中,一面巨大的扇形法器现世,犹如巨斧一般撕裂苍穹。
如此外露的魔气无不显示着法器主人的桀骜狂狷,那是一种可以用疯狂来形容的东西··他不由的怔住了··九重天竟还有这种人半仙半魔·重冥没见过这样的杀气,他只觉得有意思,像是等到了这么多年来他一直想要遇到了劲敌一般,令他周身血液沸腾·这种血液爆棚的亢奋,使他想也没想便提了剑便迎了上去。
倒也不见那人出手,一道魔气便从那法器中刺出,犹如翻云吐雾的巨龙一般,结实的挡住了他凌厉的一击,将他震退数米··重冥心里诧异无比,从未有人能够一击至他于此·他不由得勾起了嘴角,目如阴狱,叫人不寒而栗。
他拎起了剑尖直指对方心口,带起的剑气将那人及腰的墨发吹起,徒留一双狭长的眸子,深不可测··不得不说,这实在是个英气逼人的人物,像是丝毫不把他这个鬼将放在眼里一般。
真是,很有意思的一位人物··他的剑尖一指,凛然问道:“吾唤重冥,阵前何人,报上名来”·那人扯起一抹笑,扇形法器在层层魔气与仙气交织的结界中急速变小,稳稳落在手中。
男人的手极其修长白皙,指尖一错,那绣了暗纹的扇面由他之手逍遥一展,强烈的魔气震得他胸口微微发颤··“九重天,落川”·重冥尚且记得那一战打的好不酣畅,一直从正午时分战到夜幕降临。
落川倒也是恋战之徒,若不是后来被紫菱仙君拽着头发给拎走,估计他们非得打他个三天三夜不成··彼时他伤得不轻,落川也没比他好到哪里去,不得不说在如此天地祥和的六界还能这么拼命的,实在是不多见。
·也是那天,他对清歌说:“清歌,我碰到了一个有意思的家伙,叫落川,今天跟他打了一场,好久没碰到这样的强敌了·”·时至今日,他觉得他与云泽还有落川的相遇正巧应了现世那句话。
“一个温柔了岁月,一个惊艳了时光·”·说起来,他是从什么时候发现落川在他心里不一样的呢他如今已经记不清了··只是依稀记得在某个惬意的午后,那时就连清歌都已经可以化成半人身,与他激烈的讨论以后该做男还是做女的时候,清歌突然偏头冲他坏笑道:“重冥,你是不是喜欢上落川了”·这句话犹如一声闷雷在他的心底炸响,他不可思议的看着清歌,反问道“何以见得”·清歌挠了挠头,狡黠地朝他眨了眨眼睛,“自从你认识了落川之后,你就再也没有提到过云泽。
再说起到云泽的时候,你心里总会有无奈的东西,可是遇到落川之后,我就再也没从你心底听到那种声音了,我听到的是兴奋,欣赏,像是强烈的希望与他再相见的声音,阿爹阿娘说这种东西就是喜欢。”
重冥当时只觉得心里像是漏掉了半拍,却还是蹙着眉幽幽道:“谁会喜欢那种笨蛋”·而之后好长一段时间,他都没好意思再去清歌那里。
夜凉如水,想到之前的那种悸动与拒不承认,重冥不由得自嘲的笑了笑··他慢慢地拉开了抽屉,里面静静躺着的是那把破魔刃·他从未想过有一天,曾经那样关心过他落川,竟会对他下如此狠手。
那是在他们打打杀杀几十年后的一天,起因是一件名为“浑梦”的魔界法器··彼时,他与落川几乎在同时发现了那件法器,他只不过是抢先一步轻轻触到那件法器而已,整个人便被吸进了一个巨大黑洞。
他本以为以落川的性格指不定会幸灾乐祸的笑他一通,可那一瞬间,他却听到落川大喊了他的名字,那是比他遇到的一个人都要紧张的声音··那一刻听起来,竟与那一日云泽拨他眼睛去看时无异。
他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里,下意识就朝着落川坐在的方向伸出了手,落川却令人意外地紧紧地抓住了他··将他拉近黑洞的是一种唤作浑梦的法器,可以编织幻境,它可以将你带入你最害怕的幻境之中。
他的真身本是黑麒麟,不善水战·而浑梦将他拉去的,正是一片深不见底的血海·他感到窒息,拼命地挣扎着,可是脚下的水草却像是千万条吐着信子的毒蛇将他紧紧缠住。
就在濒临死亡的那一瞬间,他想到的却是落川··可他想的不是落川如何来救他,而是希望他不要陷入如此的痛苦之中··挣扎到最后,他还是失去了理智。
“重冥重冥重冥你别吓我”·浑浑噩噩之中,他听见有人叫他的名字,是那样的急切,担忧,透着一丝丝的绝望。
似乎是很久很久之前,他还没有名字的时候,有个人也这么担心过他,也像是这样将他紧紧地抱在怀里不肯放手,也会这样轻轻替他撩去额前凌乱的发··强强灵异神怪相爱相杀恩怨情仇·那人一遍又一遍的喊着他的名字,声音颤抖地厉害,他实在不忍心再这么无休止的沉睡下去,拼命拿出最后一起力气稍稍睁开了眸子。
“醒过来重冥你给我醒过来”·似乎有一处温暖在他的唇上辗转,那温热的触感像极了一个……吻。
他从没有过这样的经验,也并不代表他不曾见过,可是不等他仔细品味那究竟是一种怎样的触感,一股清凉直入心脾··那是一股仙气··重冥浑身一震,当落川的那张面容逐渐在他的眸子里清晰起来的时候,他整个人都像是被定住了一样动弹不得。
落川吻着他,不断地给他注入仙气,可他的样子是那样的狼狈,死死地抱着他叫着他的名字,一张脸煞白到没有血色··在他的记忆中,落川的嘴巴从不饶人,每次跟他对话都能把死人给气活了。
可为什么落川此刻却是这样担心他,在乎他是他在做梦吗·有人说“浑梦”会编织两种东西,一种是人心底最抗拒的,可将人置于死地。
令一种是最渴望的,让人就此沉沦··难道这就是他最渴望的·他渴望落川……吻他·这种认知让他感到惶恐,可是这个吻却又如此的美好,他从不知道落川那张似是缺德一样的嘴竟能给他带来如此美好的触感。
落川不会这样对他,所以这一定是梦,既然是梦的话,那还有什么可顾及的呢·他的大脑一片空白,他只是遵从了自己心里所想,他想要落川更多的东西,虽然他也不知道他究竟想要什么,想要听到落川说些什么。
他动了动唇,逐渐加重了这个吻,狠狠地吸咬着那一处的柔软,可他又是如此的笨拙与慌乱,一双手颤抖着才环上了落川的腰··他从不知道那个每日里与他打的不相上下,长相好看的落川竟然跟他的体格差了这么多。
精窄的腰部他仿佛用一只手臂就可以搂住,将他禁锢在自己的怀里··可是没等他尝够其中的味道,就被一个大力摁在了地上·他的肚子一疼,像是被人狠狠踢了一脚。
不得不说这一脚实在是下了十分的力气,在他再一次昏迷之前,就听到那个人似乎抱怨了一句,骂了他一句“无耻”·他无比确信这两个字是从落川嘴里蹦出来的,因为只有落川骂人的时候是这个语调,尤其是骂他的时候。
甚至在与落川相遇之后,他不止一次的在回想他重冥究竟有没有得罪过落川这号人物,可想来想去,他也没有关于这个人一丝一毫的记忆·并且落川那时与他对战的时候,总是会设下几层结界,那结界除了他们二人谁也难以攻进来。
所以每每到了收场的时候,也就只有那个叫紫菱的女人会毫无分寸的一拳打进来·还记得落川有一次说着没打够,结果转眼就被那个女人扛在了肩上带走了··那一刻,他心里除了有跟一众手下一样的诧异之外,似乎还有一种难以言表的东西,像是污渍一样在他的心里慢慢扩散开来,无从清洗。
他更是去亲自打探了一番,而他听到的却是落川与那紫菱交往甚切,更有人说落川亲过紫菱,差点引得灵华与他大打出手··难道那个粗暴的笨蛋竟是喜欢这样的品行的女人·他觉得很生气,他觉得……紫菱配不上落川,而似乎落川跟谁在在同一处,他都觉得不合适,都觉得别扭。
·等他彻底清醒的之后,已经睡在了鬼界,而他的手下也只是说看见他在鬼界那处挺尸,吓得赶紧给背了回来,索性并无大碍··重冥不禁回想起那个吻,便觉得那一定是自己的幻觉。
可是当他起身的时候,却觉得腰部一疼,他掀开衣裳一看,却是赫然看见一块淤青··那一刻,重冥真的有些坐立不安了··他下意识地舔了舔自己干涩的唇,仿佛在回味着什么。
惊觉之时,却又拽起自己的袖子使劲地擦了擦自己嘴巴·而在当天晚上,他却梦到落川冲他笑,说他喜欢他,然后他们便……·那之后的数日,重冥几乎都没有出鬼界,甚至可以用寝食难安来形容。
不得不说那一吻之后,他对落川的感觉就完全变了,可是与他的窘迫不同,落川似乎与之前没什么两样,甚至在他愣神的时候一扇子就将他扇出数里,还嘴贱的说了句“活该”·以至于到了现在他都会想,关于他的初吻……到底是在哪里用掉的。
可不管是不是那一次,他的初吻都是给了落川,因为在那之后没多久,他就将这个人情还了··那晚,落川在一处青楼里寻欢作乐喝的不省人事,碰巧被他撞见·他那时就看见落川整个人都挂在了两个姑娘身上疯言疯语。
他看的怒从心生,扛着那个笨蛋就给扔进了一处客栈,并且好好的回敬了他上次的吻,可是听到落川那种不由自主的呻-吟之后,他就觉得自己彻底不正常了··他就这么坐在床边看着落川,身体却很是燥热。
四更的时候,吵吵闹闹的落川才算是睡熟了,他便去找了清歌·清歌虽然年纪小,心智却是早熟,看了诸多话本子,堪比西桥头的说书先生··听了他的倾诉之后,清歌没有笑话他,只是拍了拍他的肩道:“我就说你喜欢落川吧你那时还死不承认”·关于清歌的这句话,重冥并没有在当时承认。
后来又有一次,他亲眼看见落川被一只魔物伤到,差点散了满身修为·他那时大脑几乎一片空白,就这么提了剑跟那个人拼命·等他拼尽全力取了那人的向上人头,大三了那只魔物的精魄之后,他才算是找回了些许理智,可那时落川已经不省人事了。
他抱着落川就回了鬼族,但凡见到了鬼族之人都觉得他是得了失心疯··他躺在落川的床前守了三天三夜,那一刻,深刻的意识到,原来落川也会伤的这么重,也会在他不知晓的情况下仙逝,神仙……也并不一定就会长生不死。
他那时才真的在心里承认,原来,他是喜欢上那个一开口就会把他气死的笨蛋了··之后将近二十多年的时光中,他几乎都为一件事烦恼·那就是不知道为何,他斩杀九头蛇向云泽提亲这件事,竟然在当时就被传上了九重天。
强强灵异神怪相爱相杀恩怨情仇·他此前并不知晓此事,说起来还是清歌告诉他的··他那时只不过是问清歌他该如何跟落川那种笨蛋说出喜欢两个字,因为他觉得落川似乎并不喜欢他,就在前几天他还对他出黑脚,踹的他后背淤青了好些日子。
而那时清歌却笑道:“你放心,就算你说了,就算落川真的喜欢你,我估计落川也不可能接受你,仙家向来好面儿·”·重冥蹙了蹙眉:“是……看不起下界之人”·清歌却摇了摇头,“那倒也不是,你想啊,你都丢半条命砍了九头蛇用那内丹给魔界云泽提亲了,身为仙家的落川怎还会肯要你”·他近乎失态的跄踉了一步,一张脸分不出喜悲,幽幽道:“若说砍杀九头鹰一事人尽皆知也就罢了……可我提亲的事,怎么就传开了……”·清歌一时间怔住了,瞪大了一双杏眼,“不是吧重冥你竟是不知晓么我都知道快一百年了成吗重冥,这种事是最喜闻乐道得了,甚至都盖过了你砍杀九头蛇之事,你竟然都不知晓”·重冥有些慌了,他只是觉得若是落川觉得他现在心里还喜欢云泽,那他岂不是更加的没有希望了·清歌见他的脸色实在不好,又想着他被云泽伤过,不忍心再打击他,便安慰他道:“不是跟你说了,天家好面儿。
再说天界跟鬼族现在暗地里较劲儿,就差没撕破脸打起来·你如果能下跪向落川提亲,我想落川也不会叫你登时就下不来台,你说是与不是再说了……你下跪求亲,那也就算是拿出了弥足珍贵的尊严了,我想落川应该……会被你感动也说不一定啊。
别这样嘛,想开点·再说你跟云泽一未曾拜堂,二未有过肌肤之亲,不作数的·”·为此,重冥又惆怅了些许年,终于在某天,他终于想到了一个比九头蛇的内丹还有意义的东西,也更适合落川的东西—那便是他的麒麟心。
他本想用麒麟角,可是挖去麒麟角,就等于去了他一半的修为,那样他就不能护着落川了·所以想来想去……还是用他的半心做聘礼更为妥当,也刚有深远的意义。
落川那个笨蛋一向喜欢打打杀杀的,总是中别人地计,弄得一身伤·索性是落川自身修为颇高,才可安然无恙·可上次就是一个教训,如果他在晚去一些,后果不堪设想。
正好麒麟半心可补他的丹元,保他不会魂飞魄散··只要……不是仙家的刑罚··他想,落川虽然对他出手狠辣,可心地却是跟九重天的那些人不同,他会感动的,或许……他会喜欢,会接受的。
反正他们来日方长,他已经不想,也不能再放弃喜欢这件事了··彼时他遥想了许久,并且最终付诸于实践了··他想要将他亲手打造的半心戒指献给落川,同他倾诉心中所想。
他不惜去九重天找他,却在南天门那处听说云泽因偷盗金刚罩被压上了诛仙台,他们还说,九重天要将云泽作为后羿弓的试箭之人··他总归欠了那人一命,他是要还的。
虽然那时候,他很清楚刚失掉半心的自己根本不可能在重重天兵的包围下带走云泽,可这是他欠他的,他必须换··他甚至连找援兵的时间都没有,可当时他只是在想,他如果这次可以大难不死,他就要向落川表明心意,即便是跪在那云阳殿上,成为六界的笑柄也不会有半分迟疑。
可是最后的最后,他没有护住云泽,没有护住在最初的最初给予他不含一丝杂质温暖的那个人··当他在诛仙台看见一脸阴翳的落川的时候,当落川一箭射穿云泽单薄的身体,令那个人魂飞魄散的时候,当落川一扇子将他扇下九重天,足足在鬼界昏迷一个月的时候,当他听说落川承了云阳宫仙君位的时候,他看不清这个人了。
·他恨透了他··他觉得落川背叛了他··他觉得曾经的落川已经找不到了··可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他最怕的……却是再也见不到落川这件事。
他怕落川做了仙君,就不会再见他,就会永远永远在这天上一天地下三年的九重天与他再无牵扯··他对落川的感情在那一刻变得扭曲,他想要将他绑在身边,所以他将那人狠狠地压在身下,对他下了缚仙咒,他将那半心做成的戒指用最粗暴的手段塞进了落川的三魂七魄中,他将自己的魂魄与落川紧紧绑在一处,他压着他狠狠地侵-犯,像是一头彻底失去了理智的野兽,他弄伤了他。
可落川有多痛,他就会有多痛··也算是公平的很……·可他不会放开他,他要拉着他赎罪,他要让云泽重生,他想要把曾经的落川找回来,他……他落川就是别想跟他一拍两散。
他熟悉的落川丢了,没关系他也可以用十年,一百年,一千年找回来··可是眼看着过了三百年,他跟落川非但没有回到最初,反而越来越糟糕。
可他跟落川也确实好过,他记不清什么时候了……可就在那天夜里他说出叫他去夺凝魂石之后,落川就变得更加陌生了··他本想着以落川的修为,取一个小小凝魂石是不在话下的。
他之所以没有自己去取,是因为那里只有身带魔气之人才能攻入·当然,他也可以强行攻入,可若是他不曾割去半心还好,可眼下他的身体还没有养好,若是一不小心失去了全部的修为,缚仙咒就会消失,他就留不住落川了,他就会永远失去落川了。
他无论如何也不想那样,他不想失去他,除了缚仙咒,他不知道落川怎样才能对他笑,才肯留在他身边··那日落川一出门,他就跟在了他的身后,他眼看着他入了魔界。
他急忙找来四目鬼勘察落川的行踪,以防不测·可是四目鬼却说他看不见落川,他说落川隐去了仙迹··落川消失十天,他就不吃不喝坐在落川入界的地方等了十天。
第十一日的时候,他再也坐不住了,顾不得劝阻就入了界·他找了他三个月,可是他终究没有找到他··魔族的人说,凝魂石已经被偷走了,他还听到那魔物说落川就是不可理喻的疯子,他们说落川是有意迎战,似是有心杀戮。
强强灵异神怪相爱相杀恩怨情仇·果不其然,落川伤的很重,重到一个人睡在灵川旁边血流不止,却也不肯回来让他疗伤·他很心疼他,心脏似是在烈火中反复承受煎熬,令他站也站不住。
他就这么讨厌他吗·宁愿死也不肯向他低个头,说一句当年是他做错了,不该杀了云泽··他只不过是想要他的一句话,想要回到之前的那一百年。
他想看到他对他笑,那笑容里有嘲笑也好,讽刺也罢,甚至是洋洋得意或是邪魅都好··“落川……”·你心里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你心里……可曾有过我几分·思绪渐渐被抽回,重冥喃喃地唤着落川的名字,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被紧紧包扎住的伤口,却还是染了一手的血腥,想来也是方才在与落川撕扯的时候弄伤的。
三百年过去了,那颗半心的戒指还在那个人身体里,与他的魂魄锁在一处,他依旧没能向他下跪求婚··他回想着方才落川的样子,双手却忍不住的发抖··落川似乎瘦了好多,整个人都快要脱行了。
他方才抱着他的时候,甚至能够清晰的摸到他凸出的蝴蝶骨··重冥不知道落川这几个月都去了哪里,只是可以确定的是,落川似乎一直跟云肆在一起·可是云肆对落川的感情他不是不清楚,再说云肆是酒仙,他曾听别人说,云肆的手艺相当的不错。
落川那家伙又很爱吃吃喝喝,云肆也一定会细心伺候他··那他怎么就会看起来那么憔悴·重冥看了看自己手上的血,他想着要找去找他,就算不顾性命杀上九重天也好,他不会就这么放弃。
就在暗自下决心的这一刻,他却听到了别墅外的结界被强行碰撞的声音,“轰—”地一声,似乎有一个人落在了别墅前··重冥心里一惊,捂着还在渗血的伤口下了楼,清歌跟四目鬼听见了动静也出了客房。
他猛地打开了门,靠在门上的那人就突然倒在了门内··而当他看清那人的长相之后,重冥登时愣住了··“云……云泽”·第81章·“这……”·清歌跟四目鬼也愣在了当场,重冥的脑子里更是乱作一团。
这一刻,他脑海中闪现过的却是落川方才决绝的背影··怎么会……·重冥完全想不通,四目鬼先一步将云泽抱了起来,重冥看着云泽熟睡的面容轻声道:“将云泽安置在重铃的房间吧。”
“是,老大”·四目鬼将云泽抱进了重铃的房间,清歌掀开了被角,重冥拉过椅子就这么坐在床边··清歌见重冥脸色实在不好,便道:“这里有我呢,你去休息吧,你这身体不行的。”
重冥只是死死盯着云泽,摇了摇头,“我怎么睡得着,我总觉得云泽重生跟落川有关……我想不通,我得等云泽醒来问问他·”·清歌见重冥要出手探云泽的三魂七魄,便抢先伸出了手,“你别用法力了,我来吧。”
清歌点了点云泽的心口,一道银光乍现之后,他舒了口气,“这人的三魄气魄已经重聚,他只是有些虚弱昏迷了而已,醒来只要调养一下身体便好·”清歌复又看着云泽有些疲惫的脸,低声道:“如此看来,落川应是将云泽的气泽养在了聚魄棺内。”
重冥握紧了拳,心里越发的忐忑,“夺棺那日他出手如此狠辣,若是为云泽好,为何偏要这么做”·清歌默了默,道:“我想……落川或许是在为你考虑。
因为那时就算你夺棺,也难以与结界外的数万天兵再战·我想落川……或许是在替你解围,而至于他为何出手如此狠辣……结合你以前跟我提起落川的那些事,重冥……你是不是哪里惹到落川了”·“我……”·他要怎么说呢·他要怎么说他因为云泽的缘故给了落川一巴掌呢·他说不出口,他恨不得把自己的手一并砍去,而若真的是落川救了云泽……可就凭凝魂石中的那些许气泽,云泽怎么可能在这短短数月就聚集三魂七魄·这究竟是……·落川,你到底在想什么为何我就是看不透你呢,明明你看起来是那样喜形于色的笨蛋,可我却觉得我从未看懂过你呢。
而究竟是我看不懂,还是你不肯让我看呢·重冥心里慌作一团,不知怎地,眼下他只要想起落川,就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双手死死地攥在了手里,伴随着他每一次微弱的呼吸渐渐收紧,令他难以承受。
他的直觉告诉他落川似乎遇到了什么事,他想不明白,却已经不敢再想下去··“唔……”·三个人就这么盯着云泽,云泽终于发出了一丝丝听上去有些许痛苦的呢喃,重冥一下子清醒了过来,摇了摇云泽的肩,试图将他唤醒,“云泽……醒一醒,云泽”·只见云泽猛地吸了一口,接着一下子惊坐起来。
额间的冷汗霎时从细密的毛孔中渗了出来,水红色的唇在一瞬间变得惨白,像是遇到令他惊恐不已的可怕事情··“云泽”·重冥下意识的抓了抓他的衣袖,云泽的目光涣散着,终于在重冥的眸子里慢慢找到了焦距,“重……重冥”·重冥的目光变得柔和起来,“是,我是重冥……”·云泽的神情却未能得到丝毫的放松,反而开始在屋子里来回张望,他一把抓住了重冥,急声问道:“重冥……我哥,我哥呢”·云泽此言一出,在场的三个人顿时愣在了当场,他们从没听说过魔界云泽还有兄长。
强强灵异神怪相爱相杀恩怨情仇·重冥有些懵了,他看着焦急的云泽,可是云泽的眼神像就像是再说他跟他的那位兄长关系甚密一般,重冥不明白··重冥见云泽的眸子里写满了焦急与惶恐,便试图想他小时候云泽安慰他那样安抚他的情绪,“云泽,你别担心,我会将你送到乘风那里的。”
云泽只是蹙紧了眉摇着头,“重冥……我哥难道没告诉你我是他的弟弟”·清歌在一旁听得一头雾水,脱口道:“云泽……你的哥哥,是谁啊”·云泽登时愣住了,他就这么看着重冥,张口道:“我哥是落川啊,他没告诉过你”·“什么”·“川哥”·清歌跟四目鬼简直要跳起来了,唯有重冥似是被雷打了一样僵僵地站在了那里。
重冥倒是听说过落川的母亲是魔界之人,那这么看来……云泽莫非是落川娘家那边的人·落川跟云泽竟是表兄弟的关系·可……可落川从没向他提起过此事……再者说了,他们若是这种关系,那三百年前落川为何亲手杀了云泽·重冥心中有诸多疑问,可是他此刻最想知道的,还是关于落川的事情。
说话时,重冥的唇都在微微颤抖,“云泽,我姑且问一句……是落川助你重生的吗”·云泽咬了咬唇,“是,我哥为我做了很多,从我重生的那一刻,我便知道是我哥将我的一魂一魄放在了他的身体里养着了,我感受的到。
我哥从小就护着我,他……”·“等等”重冥敏锐地扑捉到了什么,猛地抬起了头,“你说落川从小就护着你,可……可落川自小就生于九重天,你又是魔界之人,你们怎么……”·云泽的眼里似有雾霭一般,难以消散,他只知道落川去了镇邪组,与当时重冥带领的一众鬼族打的难舍难分,互相较劲儿。
他也不知道落川叫他给重冥带的那句话究竟是何意,可是他回想着落川说这句话时候决绝的样子,他便察觉到落川与重冥的关系……似乎并非只是劲敌那样简单。
可是落川一点都没有向重冥解释他与他之间的关系吗·虽然当初他入了魔,改了名,乘风也令魔族不准再提及此事,再者他与落川一同在魔界生活的时间不长,知晓他而二人之事的人大多也在那场战役中死去。
可若是落川与重冥关系密切,又怎么不曾告诉过重冥·落川……是不想认他这个弟弟么·可是他的哥哥却是那样护了他周全,将他受了伤的一魂一魄放在自己的身体里养,这要耗费他多少修为而他被后羿弓射中,又怎么会……·他的哥哥到底做了什么·事到如今,云泽认为当初那些事也没有什么不能说的,并且对重冥他也多多少少有些了解,重冥不是那种会嚼舌根之人。
云泽叹了口气,回忆道:“你或许不知,云川与我还有落川都是云铭仙君之子,云川是我父君与正妃所生,我是侧妃之子,而我哥落川乃是父君下凡历情劫之时,与魔界琴女所生。
你也知道,九重天向来看中地位与血脉,就连侧妃所生的我还有我的娘亲都要看那正妃的脸色·我那时索性还有娘亲护着,可二哥只有一个人在云阳宫的一处别院·我娘亲说他过的是吃不饱穿不穿,无人问津的日子。
我本不信,可直到我亲眼看见落川翻进我与娘亲的别院去膳房偷那些剩饭来吃之时……我才真的相信原来真的有人在天上过着那样的入日子,只怕那些个小仙奴都比他过得舒坦。
可就是这样日子,我哥却过了三万年·”·三,三万年……·重冥想象不出好强的落川儿时落魄的样子,他至少稍稍一想,心里就像是被巨刃来回割扯一般,疼得他直不起腰。
云泽握了握拳,接着道:“我父君在帝君与前魔尊那一战中仙逝之后,二哥都没能入得父君灵堂·他当时只是因为与云川发生了些口角,便被那正妃吊打·加之我娘也在不久之后仙逝了,我与落川的日子便越发难熬起来。
后来我爹的正妃将我与落川赶去了魔界,因我二哥的娘亲是乘风的干妹妹,故而我们二人才寻得一处容身之地·我本叫做纪川,后来因为一件意外之事,我入了魔,便改了名,唤作云泽。
再后来那正妃的府中出了变故,天君一怒之家将正妃全家流放·可念在云川是我父君长子的面子上,云阳宫便只剩他一人·直到那时,九重天才得知我与落川早已被赶去魔界。
但彼时因我入了魔,故而只有我哥一人被带回了九重天,这一别,就又是三万年……我再次见到我哥的时候,便是三百年前在九重天的牢狱之中了·”·这一刻,重冥的脸上的血色终于褪尽。
·他不是说他过得很好·他不是说他吃香喝辣·他还因为这件事讽刺过他,却原来……·“我……我当初因为焰珂身体太弱,须得金刚罩护体。
故而前去偷盗金刚罩,继而被压入狱·是我哥给了那些人一些好处前来看我,我……我还托他将金刚罩带给了乘风,并给乘风带话说我绝不后悔·当时我已知晓自己要被当做后羿弓的试箭之人,便想着就算死,我也宁愿死在我哥的手里,绝不会让云川那种人继云阳宫的仙君位,不然我跟我哥都不会有安生的日子过。
可……可我完全不曾料到我哥竟然在他的身体里养了我一魂一魄·可我那时分明是被后羿弓所伤,哪里还有会什么一魂一魄醒来之后我本想向他问清楚,可我哥却怒气冲天,祭出了浑天扇就将我扇下了九重天,还让我给你捎句话。”
重冥觉得自己的心疼的叫他不堪忍受,压得他几乎要喘不上气··如果真如云泽所说……那他都做了什么·重冥突然回想起那日在魔界那处赌到了落川。
他并没有给落川解释的机会,他那时被巨大的背上跟失望冲昏了头脑,他只觉得是落川背叛了他,重重恶念导致他用了最糟糕的办法将他压在地上肆意的羞-辱……·强强灵异神怪相爱相杀恩怨情仇·他们明明朝夕相处了三百年,但凡落川在这三百年里的其中一天向他解释,他都……·都怎么样呢·他跟落川心平气和的说过几句话·落川似乎永远对他充满了敌意,而在那种敌意深深刺痛他时,他也只能用粗鲁方式的抱他,试图将自己跟他连接的更加紧密。
可越是这样落川就越是抵触他,他们就这样陷入了恶性循环,直到那次焰可出现,直到那次落川元神出窍··重冥瞬间红了眼睛,他的胸腔伴随着他的呼吸微微颤抖,一下一下的打在他的五脏六腑之上。
像是坠落深渊之人试图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重冥看向了云泽,小声问道:“他……他托你捎的什么话”·重冥的状态明显不对劲儿,云泽不傻,他看的分明。
可落川与重冥之间究竟过什么他根本不得而知,他们的关系在他看来也越发扑朔迷离··云泽默了默,看了看房间四周,小声询问道:“我哥……曾经是住在这里么我似乎在此处感知到了我哥的一些气泽。
重冥……你跟我哥,你们是何种关系”·何种关系·这句话把重冥问住了,随之而来的惶恐让他再也难以站住,腰间的伤口像是要烧了起来,他慢慢的弯下了身子,瘫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
“我喜欢落川……”·终于,重冥开了口··云泽心里虽然诧异,却也大抵有了数·想来他们二人也是……不然以他哥那种暴脾气又怎么会肯住在这处。
可云泽却又更加的疑惑了,“那……你跟我哥这是闹别扭了”·重冥心里一沉,“你……为何会这么说”·重冥再怎么说也比他小了三万岁,故而在云泽眼里,重冥还太年轻。
再说重冥是鬼族,大抵脾气似乎也不怎么好,他便下意识认为他们二人这是吵了架,有些闹僵了··云泽望向了重冥,实事求是道:“我哥叫我对你说……他不欠你的了,还说如此一来……你们便是两清了。”
“重冥”·“老大”·重冥胸口如遭雷击,一口血呕了出来··两清……·两清·事到如今,他又怎么跟他两清·他要去找他,他还没有告诉他他喜欢了他好几百年,他的半心戒指还没能当面送出去,他不能就这么一走了之。
他落川怎么能·“我……我要去找他……”·重冥颤颤巍巍的站起了身,腰间撕裂的伤口将他雪白的衬衫染的鲜红。
清歌方想上前劝阻,诡异的狂风掀的整个窗子“咣咣”作响,只见天色巨变,乌云一层一层在天边汇聚,遮住了半露出头的日,天地重归黑暗·紧接着,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犹如一记银鞭鞭挞而至,随之而来的一声巨响仿佛一击便可碎裂大地。
这显然不是夏季骤降暴雨的征兆,而是天界的雷刑··落川·重冥心中隐约传来痛意与恐惧,他再也坐不住,祭出了巨剑就腾了上去,清歌与四目鬼苦劝无果,连忙跟了上去。
响雷一声接着一声在三人的耳边炸响,震得人几乎要站立不住·接连不断的雷声像是咆哮的巨兽,仿佛下一秒就可吞天食地,银白的闪电映着映出重冥一张惨白的脸。
仅仅是这半个时辰,少说也得劈下了十几道雷,打的重冥内心越发恐惧··落雷方位似是极东岛,可……会是落川吗·可落川怎会在极东岛上·重冥正不得其解,就见那处紫菱跟灵华正腾云而来。
紫菱见到了重冥也是一脸诧异,然而令紫菱更为不解的是,重冥的伤看起来似乎越发的严重了,而以重冥的修为,被破魔刃捅了一下,倒也不至于搞得这么落魄不堪··紫菱对重冥一向有偏见,此番更是嗤之以鼻。
尤其是见到了他身边的云泽,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哟,您二位怎么聚在一起了”一旁的灵华见势不妙,连忙拉了拉自家媳妇儿示意她不要多话,紫菱却是一甩袖,冷哼一声。
“紫菱,落川在哪”·重冥开门见山,紫菱却掐着腰,一副看他们二人不起的模样,“落川好着呢,现在云泽重生了,你还问落川作甚”·“我再问你最后一遍,落川他人在哪”·灵华察觉到了重冥身上的杀气,一把将紫菱护在了身后,“重冥,你与落川本就不是一路人,再者……”·“灵华仙君,敢问这雷劫可与落川有关”·云泽忽而打断了灵华的话,灵华点了点头,“正是,落川因夺棺有功被封为神君,需接下四十九道天雷,以示天威。
不过你也休要担心,以落川修为是扛得住的·眼下我与紫菱正要去接应,估摸着落川他养个百年,也就差不多了·有什么事……等落川继位之后再说也不迟。”
神君·落川要承神君之位·第82章·重冥的思绪似乎回到了当初云泽死后他冲出鬼界去追落川的时候。
此刻他拼命告诉自己要冷静,就算落川承了神君位,他也决定要把那些埋在心里几百年的话说出来,无论如何,他们之间不是落川说两清便就能两清的··重冥咬了咬牙,直直奔向了极东岛。
紫菱则是恶狠狠地剜了一眼自己的老公,怪他多说话,灵华只是冲她一笑··眼见得重冥跟不要命一样跑在最前面,紫玲不由得翻了个白眼·云泽跟清歌赶不上重冥,也不熟悉极东岛的位置,便只得跟在紫菱跟灵华身后。
一行人直奔着极东岛赶,路上紫菱还不忘打趣道:“哎呀老公,你说落川那么臭屁的人,若是被这天雷劈成了爆炸头……你猜他会不会一咬牙直接剃个圆寸”·强强灵异神怪相爱相杀恩怨情仇·灵华被紫菱逗乐了,夫妻这么多年,他依旧摸不清自家媳妇的脑回路。
不过此番,他倒也认认真真的想了想,才答道:“我猜不会……其实落川是个死要面子罗受罪的人,就算是那样……我猜他就算是吐血不止也要找到S市最好的发型师,好好搞一次洗剪吹。
若是不衬他心意,我倒是觉得他会把发型师给剃成秃头·”·“噗……有可能有可能”·云泽跟在这两人身后听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完全摸不着头脑。
云泽去偷金刚罩的时候,早已是三百年前,如今现世的一切他都觉得陌生,就说重冥方才的住处,他就觉得自己是在做梦··默默跟在紫菱跟灵华身后,就听灵华道:“对了,李所他们还来吗毕竟这是特有面子的事情。”
听到灵华这么说,紫菱却摆了摆手,“李所自从在环境局当了官,整天喝得晕三倒四·空梦说他昨天还喝了个通宵,估计得睡到傍晚了·所以啊,空梦得看着他,李所酒品不好你又不是不知道。
白枢要是蹦着要来,只可惜伤员太多,他正忙着炼丹,实在抽不开身,估计正生气呢·四组的凡天虽然留在镇邪所坐住了人力资源部长的职位,可是夺棺一战咱们也算是伤亡惨重,李所要他引进一切海外人才。
但要知道,凡天二十六个字母跟拼音现在还没分清呢,所以最近忙的焦头烂,也不会来·五组虚元那个老头子就不说了,他跟我还有落川八字不合,才不会来凑热闹。
其他人跟落川交情也就那样·还有瀚元,他最近正在发展他的快递事业,还拉了七组搞行政的碧念仙君给他做了一个高逼格的广告·瀚元那厮为了买二环的房子简直不要命了,这次送的远了一点,听李所说是非洲,碧念也跟去了,两人一时半会儿也回不来。
九组的那位技术宅嘛……估计现在正在夜以继日帮你们修理坏掉了法器,电焊机都烧爆了好几个,预算超了一大截,搞得十组干财务的葛莱很是为难·我来的时候两人还正还在讨价还价,估计也没啥结果,所以就只剩下咱们两个最义气”·“哎呀,没想到镇邪组人才济济呀。”
清歌听得高兴,不由得跟在后面吐糟,四目鬼却是听得眼皮直跳··又行了一会儿,紫菱突然动了动鼻子,“啊,快到了,我都闻到一股糊锅的味道了”·“不要”·紫菱这边话音未落,一声撕心裂肺的叫喊惊得紫菱差点跌下了云头。
灵华也是天灵盖一麻,猛地倒吸了一口,“是云肆的声音落川出事了”·灵华顾不得其他,施了法术疾行而去,紫菱顿觉不妙连忙跟了上去。
重冥却没能分辨出那竟是云肆的声音,他只觉得自己的心脏要被撕裂了··耳边依旧是隆隆做响的天雷,压顶的乌云丝毫没有散去的征兆,一股刺鼻的焦土混合着一股血腥之气扑面而来,令人作呕。
远远望去,极东岛上再无任何美感,滚滚的黑烟向上翻涌,余温未散,烤的人嘴角干裂··只见云肆被两位天兵架了起来,整个人都跪在了地上苦苦哀求·而落川却被困在了结界之中满身是血,衣衫褴褛奄奄一息。
结界周围数里已然不见寸草,在万物尽毁与滚滚天雷之中,遮天蔽日间,入眼的只有如同死水一般的黑暗··狂风低吼,雷声却愈演愈烈··“这……这怎么……”·紫菱整个人都被吓呆了,趴在那处的落川像是要血尽而亡,可真正令紫菱恐惧的,却是此刻落川的魂魄。
落川的魂魄,散了……·“落川”·重冥整个人都失去了控制,他大吼了一声,虚弱的人身在瞬间猛涨数倍,巨大的骨骼撕裂了他沾血的衣衫。
重冥化出了麒麟真身,不顾一切的朝着那结界撞了过去·可那毕竟是九重天精心布置的结界,足有十层加固,仅仅一下就足够让重冥头破血流·他引以为傲的独角在透明似琉璃的结界上划下了深深地一道,却也无法撼动其一分。
“轰——”地一声,又是一道天雷劈下,而他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它狠狠贯穿了落川血迹斑驳的身体,落川的后心处私有一团金光,那正是他已经破碎并且即将散去的三魂七魄。
“落川”·“落川”·结界中,落川已经不知昏死过去多少次,他知道自己这次是撑不住了。
可是隐约中,他似乎听到了重冥的怒吼,可又觉得那一定是他的错觉·他已经感受不到丝毫的痛楚了,眼皮上满布的粘稠的鲜血让他张不开双眸,他只是听见阿肆变了腔调的声音。
可是阿肆他求什么呢·九重天此番就是冲他这条命来的,死也要死的有尊严不是·他想告诉阿肆不要想他们求饶,可他已经说出任何一个字来了。
他想到了病重的小重渊,他拼尽全力张开了眼睛想告诉阿肆好好守住他的孩子·可透过眼前的一点赤红,他却是看到了重冥兽化的样子··他听到重冥再喊他的名字,一声又一声。
想来四十九道天雷他已一道不差的受住了,只是他知道自己快要魂魄分离了,这仙体只怕也是无福享受神君的厚葬了,倒也算是死的环保··可是重冥……你来做什么呢·搞得自己这般狼狈,你与我不是早就两清了么·落川张了张嘴巴想要说出什么,一股股的血却从他的嘴角喷涌而出,缓缓没入焦黑的土中。
他的下半身已经毫无知觉,落川硬是朝着结界的边缘慢慢地伸了伸手··重冥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微弱,结界突然散开,他眼睁睁的看着司命星君驾云而去。
重冥渐渐褪去了兽身,墨发披散,唯有额前的独角依旧高高傲挺立着··“落川……”·重冥将他一把抱在了怀里,一下一下固执地替他擦去脸上的血污。
落川只是看着重冥,就像是看他这么多年的一种执念,在最后的时刻,如梦的前尘纷沓而至,来不及回味,眼前就已经化为了一片白茫然··强强灵异神怪相爱相杀恩怨情仇·落川知道他就快要魂飞魄散了,人死了,尚且有具尸体,可神仙若却只有魂飞魄散的下场。
终于,他指尖猛地扣住了重冥的心口,重冥似乎在冲他一遍一遍诉说着什么,他看不清他的唇形,也听不见他在说些什么··就在魂魄飞离从此归于混沌的最后一刻,他只说出了两个字。
他说……·“骗子……”·重冥于他来说确实是个骗子,他骗他等了他三万年,骗他喜欢他,却还是狠狠地割断了他最后的一丝丝希望。
他想着这样也好,如此便是真真正正的两清了,他做到了他说的··他终于可以将这个小屁孩从他的心里挖去,不留一丝痕迹··他只是放心不下小重渊,他只是想……听他的孩子叫一声阿爹,可惜他却是听不到了。
这一刻,他什么都听不到了··就像此时重冥一遍一遍喊的“我爱你”··他也没有听到……·可相反的,落川的这一声“骗子”,重冥却听得分明。
这一刻重冥什么也不求了,他不求他的原谅,不求他的喜欢,甚至再也不愿见他也好,恨他也罢,只要他好好的……只要他好好的就好了啊··他将落川紧紧地抱在了怀里,像是要揉进他的身体里一样,“落川……我不准……我不准你死……”·分明就这么用力,可怀里那人的身体却猛地一轻,如同悄然流逝的指间沙。
落川被血染透的身体突然升起一抹银光,顷刻间化作万千流光飞向无边的天际··“不,不要不要”·重冥下意识的飞身一扑,可那一道道流光却从他的怀里悄然消逝,变作无形。
落川什么都没有留下,在一片漆黑的,还残留些许温热焦土中,徒留着从落川身体里掉落的那枚半心戒指··那是他放在他身体里,魂魄中独一无二的珍宝,一个只能是落川的东西。
可他依旧没能向那人求婚,没能为他亲手为那人戴上这枚戒指··甚至连他的那一句句“我爱你”,那人都没有听到··第83章·“紫菱”·目睹了落川死状的紫菱突然昏了过去,满脸泪痕的灵华一把抱住了她,瘫坐在了地上。
四目鬼跟清歌像是石化了一般,在场的所有人似乎都难以接受落川魂飞魄散的凄凉结局··重冥只是跪在那里,他没有撕心裂肺的怒吼,仿佛随着那人一起去了一般,眼中再也不起一丝涟漪。
突然,有一双手硬生生地拎起了他的衣领,一拳打了过来·重冥一下子趴在了地上,蜷缩着身体不断地干呕··云肆的眼里染上了无尽地疯狂与绝望,慢慢交织着击破了他最后的心里防线,他拎着重冥的衣领吼道,“你这个畜生……他那么喜欢你……他是那么的喜欢你”·说着就又是一拳,重冥被云肆拼命地摇晃着,紫青着张脸。
云肆却不肯放手,很不得咬断一口皓齿,“他是那样的护着你……重冥,他护了你那么多年他怕你劫走云泽被数万天兵围剿,硬是撑着强弩之末的身体去碰那后羿弓,险些废去双手。
他怕你夺棺被九重天降罪,拖着怀着孕的身子跟一只废掉的手臂强行夺棺……他这样掏心掏肺的对你……可你呢你都对他做了什么你为了云泽对他下缚仙咒,你为了云泽不分青红皂白羞-辱他你不知道他接受你需要多大的勇气,那是他最后的一丝丝希望了,你却打了他重冥……你没有良心”·身孕……·云肆,说……什么……·重冥一下子扼住了云肆的手腕,“你方才说……他,他怀有身孕……他……”·“是,他怀了你的孩子,每日里吐得寝食难安,你呢你有关心过他吗你甚至……你甚至连这件事都不知晓你竟然还有脸说你爱他你竟然有脸”云肆扯起失去了理智,上去就给了重冥一巴掌,“他等了你三万年……可他等来了什么,他等来的,只不过你对云泽献祭一样的求婚”·“三万年……”·云肆在说什么……他怎么,听不懂呢·云肆一把推倒了重冥,从身体里祭出了浑天盘。
浑天盘越变越大,化作了一面镜子立在了重冥的眼前··那里面映出的是落川的脸,那是比他见到的都要俊美,都要年轻的一张面容,属于落川的样子··他看到雾色重重的天空,落川飞身立在他的面前,宛如这这事件最强大的护盾,冲着欺-辱他的少年们呵斥道:“给他赔不是”·他看到落川用那一双温柔如水却又盈满了怜惜的眸子看着他,轻轻勾起了嘴角揉了揉他的脑袋。
他看着他嘴角微动,继而将他瑟瑟发抖的小小身体抱在了怀里道:“别伤心了……”·他看到落川用单薄的身子背着他,一次又一次在寒冬崎岖的山路中跌倒,满身的血污。
可每次跌倒之时,他都会用那看上去并不强壮的双臂紧紧地护着他·分明狼狈之极,可他眸子里写满了坚韧,冲他道:“你给我撑住了疼的话就咬我好了,马上……马上就到了”·他看到落川如视珍宝的护着他,不顾他的反抗压在他小小的身体上用舌尖一点一点的舔舐着他眼睛里的毒,他的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却只是蹭了蹭嘴角的□□,安慰他道:“我没事的,我有草药。”
他看到落川双眼噙满了泪水,仓皇的在一处密林中僵直的站着,却慢慢的张开了左手掌心,那上面是他写下的“等你”二字·澎湃的泪水一滴一滴砸在那两个字上,将掌心的血洗刷到模糊。
·强强灵异神怪相爱相杀恩怨情仇·他看到落川在满是孤寂的九重天盯着左手的掌心的细细观瞧,柔滑的指腹一丝一丝揉搓着那一道道纹路,眉眼含笑··他看到朝升暮落,落川却在每一日的夜沉之时,便用那把小小的刻刀在云阳宫中那面巨大的琉璃璧上刻画,用布满了思念与无奈的眉眼望着,呢喃道:“小屁孩儿,我何时才能见到你呢……你可不准把我忘了啊。”
而那一笔一笔刻下来,却是一千零九十四万九千九百九十九道··他看到落川的面孔从青年到成熟,看到他没日没夜的练习书法·他见到他拉住了小仙奴,那小仙奴冲他道:“仙君不知么鬼族的某位小小鬼将独闯魔渊,一剑劈了不知道入魔多久,后来被帝君九道仙咒加身才锁在魔族深渊的那九头蛇,取了他的丹元”·他看到他他手中厚厚的书册落在了九重天琼楼玉阙,他看到落川慌不择路的下了凡间行的急切。
他看到他拨开了眼前遮住他直线的枝桠,却是他向云泽求婚之时··他看到他如遭雷击一般僵直的站着,他看到他血色褪尽的双唇慢慢的张开像是要拼尽全力对他说些什么,可镜中的他却没等他说完,便重重地蹭了他得肩,丢下了一句“借过”·他看到他的身体向后退了好几步才算稳住身形,好不容易扯起来的那一抹浅笑终于在一瞬间彻底崩塌。
他慢慢地捡起了地上他扔掉的九头蛇内丹,直到那锋利的棱角割破了他的掌心,一滴地落下,似是他的心头血··他看到落川失魂落魄的回到了九重天,在无比寂寥的云阳宫中买醉,他看到他执起倾注了三万年思念的刻刀在曾经他写下“等我”二字的掌心上狠狠地割去,血流不止。
他看到他他手里拿着魔气冲天地浑天扇望着浮在半空中的寥寥数言,发狂似得笑声回荡在云阳宫中无人聆听··他看到他立于阵前,掌扇轻摇,满眼萧杀地回他,“九重天,落川”·他看到他在他危难时刻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纵深跃进“浑梦”之中,与幻境种的万千魔物拼死一战。
皮肉被被撕咬到无一处完好却依旧不肯后退一步,他至始至终都只是紧紧地将昏迷的他护在身后,怒吼道:“挡我者死”·他看到他瘫倒在他身上却依旧吻着他不断地向他的口中输送仙气,仿若不知疲倦的一遍一遍唤着“重冥……重冥……”可这样在乎他的他,却只是将他丢在了鬼界之内未曾留下只言片语。
他看到他深入妖界拼死取来了能够保住云泽魂魄的妖族至尊法器“锁魂盘”,那是比凝魂石好上不知几倍的法宝,落川却为此丢掉了一半的修为··他看到他站在诛仙台之上握紧双拳,满眼赤红的看着他为了云泽拼命,他看到云泽再被后羿弓刺穿身体的那一瞬间,受了重击的一魂一魄悄然被他收于法器之中,继而被他放在了自己的丹元中小心翼翼的养着。
他看到他站在魔界外被他一手掐住了脖子按在那里,那时云泽死后他在魔界拦住他的时候·他看到本能逃脱掉的落川就这么满眼溃败的地看着他肆意的辱他,却慢慢的垂下了身侧双臂,任凭他对他下了缚仙咒。
他看到他身下的血染红了那片土地,他却依旧不管不顾的贯穿他··他看到他当他因为自身体力不支昏死在落川身上的时候,他却无声的抱着他,吻了吻他的眸子,颤抖道:“小屁孩儿……你真是天底下最大的骗子……”·“骗子……”·“骗子……”·这两个字在重冥的五脏六腑炸响,他生生的看着落川绝望的眉眼一点一点消失于镜中。
落川为何会受不住这四十九道天雷·因为他微弱的丹元要养两个人的魂魄,他只看见了他的三魂七魄,却未曾注意到他日渐衰弱的丹元··原来都是他……·救他的是他,护他的是他,什么都是他。
原来他爱了三万多年的人,竟就是落川··原来他唯一残忍对待的人,也是落川··“啊”·重冥终于彻底崩溃,发出了一声震动山河的怒吼。
“不好,重冥要入魔了”·清歌大喊一声,可不等他上前,云肆就给了他一脚·暴怒之下,单薄的云肆竟一手拎起了重冥,仿若癫狂,“你有什么资格死重冥,你给我听好了……你要去救重渊的命,那是你们的孩子”·孩子……·孩子……·他与落川的……孩子……·第84章·那一日,重冥亲手割去自己的麒麟角,将自己一半的修为给了重渊。
可没有落川,重渊不可能醒来·重冥抱着他跟落川的孩子坐在极东岛那山洞内整整三天三夜,最后竟趁着云肆不注意拿走了他的浑天盘··浑天盘内可回溯时光,却不会对境外的一切产生任何的影响。
重冥只是说落川小时候过得太孤寂,他要去陪他·尽管他明明知道,在浑天盘中,他是无法触碰到落川小小的身体的·他能做的,就只有抱着身子陪着小时候落川一起舔舐伤口,共尝痛苦。
云肆不知道重冥这是自我安慰还是自我惩罚,他也并没有拦着··这之后,焰珂才得知消息,不顾劝阻就要杀上九重天,幸好乘风及时赶到,这才没有酿成大祸·后来焰珂又要去取重冥的向上人头,乘风与纪川拦不住他,便随他一起入了浑天盘之内,可失去了麒麟角的重冥却已与死人无异,任凭焰珂如何攻击他,他也不还手,只是一步步爬到小小的落川身边陪着他。
焰珂那时才觉得,重冥已经不用他亲自去杀了·乘风见状也只是摇头,心中虽然愤恨,却也无可奈何··而鬼君那边的光景却不是很好,重冥是他们的养子,如今却变成了这副样子,他们也着实痛心。
重铃的娘更是哭的去韩国隔得双眼皮都要揉炸线了,苦口婆心入浑天盘劝重冥回来,重冥也无动于衷··强强灵异神怪相爱相杀恩怨情仇·因重冥失了半心,如今又失了麒麟角,修为几乎所剩无几。
若不是鬼君及时赶到,说不定就死在小小的落川身边了·也是因为如此,有碍于重冥爹娘的面子,云肆他们才肯放过重冥··如今现世已经过了十八年,浑天盘内已然过了三万年,重渊也一直由云肆守着。
这天,白枢从现世来极东岛找阿肆,他看了看放置在那处的浑天盘,蹙眉道:“重冥还不愿出来浑天盘里,已经过了三万多年了吧”·云肆淡淡的看了白枢一眼,冷声道:“仙君落得如此下场……他做什么都不为过。
我只愿仙君平平安安,与他再无交集·”·当日落川之事撼动了这个镇邪所的各位组长,继而联名上书去九重天讨要说法·因不满九重天道貌岸然的模样,镇邪所便彻底脱离了九重天,自成一系驱魔降妖,九重天自知理亏,便随他们去了。
虽说落川脱离了镇邪所三百年,可落川的为人他们都看在眼里·就连一向趋炎附势不干实事的虚元仙君也恼了,甚至就连广化都觉得九重天这次实在是过分了,着实让紫菱还有白枢他们没有想到。
万幸之处,便是浑天扇中还留有落川的气泽与落川的娘亲留下的一半修为·乘风将落川仅存的气泽养在了凝魂石中,献出了自己本身的修为,纪川献出了自己的血魂,焰珂取出了体内的金刚罩用来维持这几者之间的平衡。
镇邪所的十一位领军人物也纷纷献计献策,拿出了自己收藏的法器死马当活马医,白枢更是没日没夜的炼丹,说要等落川转世了给他养身子·紫菱一见落川如此,有很长一段时间都会在半夜醒来,火急火了的去问守在凝魂石结界的灵华他们,落川的气泽是否养活了。
后来,李所向阎王那里买了个人情·终于终于,半年过后后,落川得以转世··当然,这几年也并不是没有好事,好事便是紫菱所说的空梦这个好白菜,终于还是让李所这头猪给拱了。
俩人甚至还去现世民政局领了证,并且负责照顾落川长大··那时落川的身体太虚弱了,一岁之前有好几次都快要撑不过去了,搞得整个镇邪所人心惶惶,捂在手里都怕化了。
后来紫菱打趣说,如果有一天落川恢复了记忆知道大家竟然是这样的爱他,一定会一脸懵逼··只是说完这句话之后,紫菱却第一个红了眼睛··她老公灵华安慰她说:“落川现在上树下河,班里成绩名列前茅,空梦没事还教他一些法术。
这样不是挺好的吗有些事情,还是不要想起来好·”·之后清歌也去劝过重冥,可他感知到了重冥的心已经如同一潭死水,谁也救不回来了,除了……·可,那又怎么可能呢·不得不说镇邪所将落川藏得好,因落川转世是在李所与空梦领证之后,清歌他们便只听说空梦在婚前就有了孩子,是奉子成婚。
空梦破天荒地第一次自嘲说,他为了落川这孩子也算是拼了··其实这也不为过,李所与空梦确实比落川与紫菱他们大了数万岁··清歌之前与重冥交情甚好,故而每隔一年,清歌都回去极东岛看看重冥,在第五年之后,云肆实在是心烦,索性将浑天盘都一并扔给了清歌,清歌拿着浑天盘就回了鬼界。
再后来,重铃做完作业每天都会对着那只浑天盘跟重冥说上几句话,就连之前一句都没有叫过的“哥哥”二字都叫了,重冥却还是没有回应她··眼看着又要过一年,清歌他爹叫他跟着他大哥去H城的妖族那里办些事情,故而清歌比前些年提前了半个月来看重冥。
重铃哭闹着跟清歌说要同他一起去,还说他这次考了一百分,说不定重冥就会跟他说说话,夸夸他·清歌一听,也就答应了··只是眼下到了鬼界,却还没到重铃放学的时间。
清歌想着他已经答应了重铃,便想着要代替利三亲自开车去接重铃··眼看着就要到了地方,重铃的电话却是一个接一个·清歌只当他有急事,将车停在了路边。
“喂,重铃”·“清歌……”·重铃的声音像是要哭出来了,旁边还吵吵闹闹的·清歌心里一沉,生怕重铃遇到了劫道儿的。
当然,他不是怕重铃出事,他是怕那些不知轻重的初高中的惹恼了重铃··清歌忙问道:“重铃你放学了吗我正在……”·“不是啊清歌,我……我抓到落川了就在我学校这里,你快点来啊”·有这么一瞬间,清歌甚至觉得自己的听觉出现了问题,“那个……重铃啊,是你认错了吧,落川他已经……”·“哎哎哎,你这小鬼儿怎么扯老子的裤子啊,我告诉你啊,别以为你是小学生我就不敢……”·还没等电话那边的少年将句子说完整,清歌就一脚油门轰到了底。
那声音,分明就是落川·第85章·落川同学最近过的很是抑郁··两个多月前,他高考失利了·当然,他就算超常发挥也考不上什么知名大学。
但他自认为让他苦恼的并不是这个,而是他们家都是非人类的这件事··落川第一次见到鬼的时候,是在他七岁的时候,至今他都记得很清楚··那时候,他还不知道他的爸妈是传说中的神仙,那只鬼倒也是长得人魔人样的,从他放学就跟着他了。
他也没当回事了,反正学校离他们家也挺近·可就当他打算直直走回家的时候,就看见她一向温柔贤惠的慈母抄起一把剑就飞到了他的面前,“唰”地一下就将那只鬼给砍出了鬼形,然后一把抱住他问他有没有事。
当然,他本来是没事的,只是见他娘飞过来杀人,哦不,杀鬼,而那个人又变成了一滩绿水的时候,他就昏了过去,足足发了一个星期的高烧··后来估计是瞒不住了,他爹娘就告诉了他。
当时他纠结了一学期,而他纠结的问题就是要不要告诉老师,他的爹娘似乎神经不太正常,还有就是那天的事情是不是自己在做梦·他从小的认知就是他爹娘开了一个公司,规模中等,各个部长各安其职,只不过他们一向神神秘秘的。
强强灵异神怪相爱相杀恩怨情仇·小学的时候,落川曾一度怀疑他家是混社会的,后来他爹娘说他们是搞物流的,他也就信了·可谁知他越长越帅,除了身边的女同学围着他之外,还吸引来了不少小女鬼儿……他爹娘说是因为他身上有仙气儿,又是童子,所以才会拥有招魔体质。
从那之后,他爹娘就开始每天接他上学放学·中午午休他吃学校小饭桌,吃饭前总要在他的屁股下放一张驱邪符,害得他同位硬是告老师要求跟他换位,说他有毛病。
不过那时候也都是一些小鬼儿,一张符也就够了··13岁的时候,落川才算是遇到了一只挺牛X的妖怪,就算他用了他爹娘给他的御风符,却还是被那只妖怪追出了二里路。
后来是一个叫白枢的救了他,而那之前,他一直以为白枢是他爹娘同事的孩子··说起来,白枢从小学的时候就似乎特喜欢他,经常偷偷给他零用钱,带他去打游戏,给他推荐漫画书,跟他一起鬼混,后来他越长越高,越长越英俊潇洒,可是白枢看上去还是只是只有十一二岁的模样,他吻过她爹娘,他爹只是说这是白枢的体质,缺钙,为此落川还伤心了好些日子。
其实说起来,那时那只妖怪不过也就是用指甲划破了他的手背,出了点血·可白枢就跟变了一个人似的,不知道从哪搞出来一个红色的大葫芦甩手就扔了过去,直接就给那只妖怪砸懵逼了,上去就是一顿狂揍,看得他眼珠子都要掉了出来。
按理说他这一个人也就摆平了,谁知道白枢把人妖怪打的那么惨,还要另喊人·人倒是来了不少,却都是他爹娘那个不知名的公司里的部长们·只是他们还没人出手,那个从小就让他喊紫菱姐姐的女人上去就是一拳,打的那只妖怪瞬间就找不着爹妈了。
用的还是漫画书的招式,火焰流星拳··当然,这是落川给取的名字··后来他爹娘一看瞒不住了,才告诉他,他家是镇邪所,专业降妖除魔,是几百年的老字号了。
不过物流公司什么倒也没骗他,不过那是副业··而那些所谓的部长,清一色都是神仙··彼时,13岁的落川觉得他这种童子体质严重影响到了他的生活,当晚就想那一群非人类提出了他要破处的想法,结果白枢被一口豆沙饼噎到,差点没救回来。
之后他被禁足了一星期,想来是他娘把他想不开·他觉得他爹娘活了这么多万年,其实还不如他班同学,他班班长从小学四年级就开始谈恋爱了,可他爹娘却活了这么多年才结婚,并且他不觉得两个神仙去民政局领那个证有什么意义。
后来落川意识到了一件事,那就是他爹娘的年龄是跟着神仙走的,可他的年龄却是跟着正常人走的·他当晚就去问了他爹娘,结果刚一出口,他娘似乎就有种要掉眼泪的架势。
后来,他爹说他是早产,说他娘怀他的时候吃了不该吃的东西,所以他的身体是凡胎·不过他爹安慰他了,说是等他成年了就让他脱去凡胎,与天齐寿··可事实证明这人啊……一活久了就得作·而落川便是那个在知道自己总会长生不老之后,将自己稀里糊涂的搞成了同性恋。
这件事,还得从他偶尔上网的时候看见的一部GV有关··他当时已经14岁了,黄那啥什么的一个班男同学有一半都看过·只是看到了那部男男的时候,他就觉得这比男女有意思,并且当天晚上他就把自己的第一次给了他的左右手。
只不过落川自认为家教挺严的,所以这件事愣是憋了好几年都没有路出马脚,他只想着以后要娶妻生子孝敬父母··只不过今天他就满18了,额……并且已经满18好几个小时了。
因此,他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那就是拿着他今年的压岁钱去一个同性恋酒吧找一个技术好的男人破---处·然后他就彻底将他电脑里私藏的片儿给删了,老老实实努力喜欢上女孩子,反正他可以活好久好久,总会喜欢上的。
可如果一次尝试也没有,那也有点太怂了·他计划的好好的,傍晚时分就出了门··他打算先去吃顿好的,喝瓶啤酒壮壮胆,然后再去那种酒吧找男人。
可他饭还没吃呢,走到一个小学门口就被一个女孩儿……额,好吧,一个女鬼儿给抓住了运动裤,差点给他拽的当街裸了老二,并且这小鬼儿还死活不肯松手。
落川打从觉得这一只小女鬼儿比那年他遇到的那只大妖怪还要聪明一百倍,因为她竟然知道打手机叫人·落川一把抓住了自己的裤子,力保它不掉下来,他瞪着那只小鬼道:“我告诉你啊……你别以为你是小女鬼儿我就不敢打你哦,我数到三,你给我放手”·重铃哪里肯放手,急的眼泪包在眼睛里,仿佛下一秒就要掉了出来。
她索性抱住了落川的腿,跟小熊抱树一样坐在了落川前几天才花了不少钱才买来的乔丹鞋上··落川觉得自己还有很重要的事情,是他活了18年以来最最英明伟大,破釜沉舟的决定。
他有些不耐烦了,“我说……你再这样我就真的要对你贴符了啊,很疼的,你身上会烧起来的·”·重铃小小的身子一抖,就这么看着落川手里的火焰符,一颗心瞬间凉了一半,眼泪怎么也止不住了。
他们都说落川死了,是重冥害死的·她不信,就去问他爹他娘,可他爹娘却说这是命数·她不知道什么是命数,他只觉得一向要面子的重冥变成了那样,一定是因为喜欢落川,并且是很喜欢,很喜欢落川。
她认定了他的哥哥是被冤枉的,有一次就在半夜偷了他爹的鬼印,破了那浑天盘的结界·可是她却看见跟他一般高的落川,披头散发的瘫坐在一座死寂的宫殿一样的地方嚎啕大哭,而重冥就这么抱着落川,沙哑道:“落川……对不起,对不起……”·可是……可是他的哥哥根本就没有抱到落川,连她就能看出来那个落川只是个幻影,他的哥哥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呢·她实在看不下去了,跑了过去就要拉重冥,她当时说,“哥,我知道你喜欢落川的对不对落川不是你害死的是他们冤枉你的,对不对”··强强灵异神怪相爱相杀恩怨情仇可当她说出这句话之后,他就看见重冥痛苦的蜷缩在了一起,撕心裂肺的喊道:“是我……都是我……都是我害他成这样,都是我的错……他那么喜欢我,他明明那么喜欢我的。”
重铃当时整个都愣住了,而摔倒在冰冷天宫中的落川一直在哭,看起来那么可怜,重冥也在哭·她看不懂,她害怕重冥会这样死掉,她觉得自己说错了话。
后来幸好他爹娘赶了过来渡给了重冥一些法力,重冥才没有入魔·后来重冥的身体实在是太差了,他爹娘没有办法,只得将重冥打晕带出了浑天盘,可重冥醒来就不吃不喝。
若是在以前,重冥不吃不喝也不会有事,可是失去了麒麟角,重冥就等于是半个凡人了,不吃不喝是会死掉的·可她只是看见重冥只是一遍又一遍的说着“落川需要他,落川害怕一个人呆着……”说什么都要回去,谁也拦不住他。
过了几日,那个叫乘风的男人来了,虽然态度不是很好,可还是给重冥带了魔界的一颗魔珠,说重冥用了,就还可以维持麒麟真身,只不过麒麟角是没有了··后来,重冥还是回去了,他爹娘也没说什么,之后的五年他爹娘都不再让他去见重冥了,她为此自责了很久。
·又过了很多年,她才真的相信落川真的已经魂飞魄散,再也回不来了··再后来,她曾回过一次跟落川一起住过的别墅·那里面的蜘蛛网好多,可是落川的衣服有的还好好的挂在那里,冰箱里甚至还有她十几年前求着落川给她买的那些饮料,可是落川却没有了,再也不会回来了。
而其实她很想告诉落川跟重冥,告诉他们她现在很听话,不跟男同学打架了,也会好好学习了,可是都没有人再会听她说了··可是就在今天,刚才她刚出校门的时候就看到了落川,虽然跟之前的打扮差别不小,穿的衣服还有发型都不一样,可是那张脸却是一模一样,就是看起来整个人显得年轻一点点。
她甚至连书包都扔了,一把就抓住了他·可是落川好像不认识她了,还要用火符伤她··那么,她认识的的落川去哪里了呢·那个会给她讲睡前故事,那个会偷偷带她吃冰激凌,那个会偷偷给她塞零花钱,会笑着给她梳头发的落川……去哪里了呢·她不知道别的,她只知道不能放手,至少在清歌来之前·重铃索性咬了牙道,“你烧吧,重铃不怕疼的……重铃不怕的”·落川简直要翻了白眼儿。
说什么不怕,小小的身体都快抖成筛子了·不过瞧这一身名牌,想必也是鬼族中的哪个人生赢家的千金·再说了,他可没有虐-待萝莉的倾向,特别是这么可爱的萝莉。
只是他破个处怎么就这么难·是不是还要历他个八十一难什么的·落川正出神,就听那边“刺啦”一声,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辆黑色大奔就直接一个漂移上了路牙石,蹭的地上冒出了一溜火星子,搞得跟哪吒转世一样。
话说……这他-娘是国产的轮胎吗怎么还掉橡胶皮还有一股子糊味·等等,他……他怎么不踩刹车啊。
“啊啊啊要撞了啊啊啊”·落川转身就想跑,人行道上的人被吓的连忙躲闪,可他却因为脚上坐着一只萝莉而一步跑不动。
难道这就是他爹娘说过的法术千斤坠·靠,要么说最毒女人心呢·“啊”·就在最后几秒,落川猛地闭上了眼睛,可是一秒,两秒……他却没有飞起来的感觉,整张脸都白了。
一片慌乱中,他似乎听到了车门被打开的声音·可没等到他睁眼,他的手臂就被一个人死死抓住了··落川慢慢的睁开了眼睛,而在他面前的,是一个长相清秀的少年,看上去跟白枢差不多大,不过感觉上……应该是妖族。
只是……这人此时跟见了因老年痴呆而离家出走的亲爹回家一般的眼神是怎么回事·“那个,请问……”·“落川……是……你吗”·这下子,刚想开口的落川懵了,“你……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你认识我”·下一瞬间,那人一下子就哭了,“落川,真的是你,真的是你”·不是,这是哪一出啊·第86章·“清歌,我这样可以吗”·“恩,这样很好了。”
“可是打领带的话,会不会让他觉得太正式了”·“不会的,很帅气的·”·重冥似乎很不安,尽管心里恨不得现在就飞过去,可他也明白落川已经不可能记得他了。
上辈子,他跟落川的初见太狼狈,所以他想做的好一些,再好一些……·可他却只能纠结于自己应该穿什么样的衣服上.·最终他还是穿了落川曾经给他买的淡蓝色的衬衫,重冥的身体消瘦了不少,已经有些衬不起来这个衣号了,脸色也不是很好。
清歌看重冥紧张到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的样子,心里晕开一阵的酸涩··重冥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还是呢喃道:“我……我还是远远地看看他就好了,等……等我的脸色好一些了再去见他吧。”
清歌试图调节一下眼下的气氛,笑道:“没事的,落川现在就只是一个十八岁的孩子而已,算起来与你差不多的·”·清歌说着就将手指探进了桌上的那杯水里,他默念着口诀,眼中银光一闪,“找到了落川了”·重冥是一个人出门的,清歌觉得这种重逢时刻他不应该跟过去,重铃也听话的留在了家里。
重冥也跟清歌说他只是去看看落川,看看他好不好,一定会很好的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可是话是这么说,心里也是这么打算的,脚下的步子却越发的凌乱··强强灵异神怪相爱相杀恩怨情仇·眼下已经是夏末,空气然夹杂些许闷热。
重冥的汗水从他的后背细密的毛孔中渗出,心中分明无比的燥热,可他的双手却已经冰冷·远远地望着那条灯红酒绿的酒吧街,他却只得靠在一处路灯下拼命地喘息,试图缓解一下自己的情绪。
脚下的步子也变得更加慎重起来,一步一步地,可又仿佛这一切都是在做梦一样··落川真的在那里吗·落川真的转世了吗·落川……落川他……·“落川……”·远远地,当重冥看到那个侧脸的那一瞬间,他便连呼吸也不敢用力了。
他抬起右手紧紧地抓住了自己的的左手腕,发狠的揉搓着·这种钝痛可以让他相信自己现在所看到的一切不是幻影··一位负责引导车辆进库的酒保已经注意重冥很久了,光冲着重冥手下的钻表,他就知道这是位金主。
他本想笑脸相迎,可是这位金主似乎身体有些不舒服,走路甚至不怎么稳当,却也不像是喝酒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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