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涂 by 御年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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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涂 by 御年糕
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前世今生因缘邂逅文案:·     【一句话文案】一只狐狸修仙失败的故事··雷点众多,谨慎跳坑:·1.主攻文·2.第一人称·3.结局不尽如人意·内容标签:灵异神怪 虐恋情深 因缘邂逅 前世今生·搜索关键字:主角:鹿土,无拂 ┃ 配角:老涂,宓姑,了然 ┃ 其它:报社文·==================·☆、佛曰·赶在惊蛰之前,我搬了一次家。
环顾四壁,在这萧索的洞穴里,竟徒然生出几分不舍··这是我住得最久的一个地方,不管成仙之后再怎么超然自若身无外物,住得久了总会积攒许多杂物·这其中有些是老涂送的,有些是从牛鼻子那里坑来的,我徘徊其中,拿起这个看看,拿起那个摸摸,一时哪个也不舍得丢弃。
正两难之际,一个圆滚滚的白团子从圆滚滚的云朵上跌落下来,直撞进门口,摔在桌腿上,才堪堪停了下来··这圆滚滚的白团子发出一声“哎唷”,在原地转了两圈,蹒跚站起身来,化作个白嫩嫩水灵灵的雪衣少年。
他眨眨眼睛,四下望了望,发现我,毫不客气地问:“有茶么”·我走到桌边倒了一杯茶递给他,看着他咕嘟咕嘟一口喝下去,豪迈地一抹嘴:“好茶”·废话,当然是好茶。
这可是我废了九牛二虎之力从牛鼻子那里坑来的雨前新茶·我翻了个白眼,又给他倒了一杯··这紫砂壶并一对杯子,也是我从牛鼻子那里坑来的,带着吧,太碍事,不带吧,怕是以后再难泡出称心如意的茶了。
纠结再三,还是口腹之欲盖过了搬家之繁,我把茶壶洗干净,又拿起他喝过的杯子,一齐塞进乾坤袋里··老涂被我的动作吓了一跳,慌忙来挡:“我还没喝完……”·可惜已经迟了。
我手忙脚乱地把好不容易收拾好的行李倒出来,果然见到一叠衣物上染了褐色的茶渍··正准备捏个诀把茶渍清理掉,老涂扑过来压住我的手指,伸出他那胖乎乎的手指抢先把净衣诀捏了:“你别……还是我来吧”·免费劳力不用白不用,我乐呵呵地收了手,看他清干净茶渍,把那堆乱七八糟的衣物胡乱塞进乾坤袋,不知道从哪儿变出来根胡萝卜,咯吱咯吱啃了起来:“好了,你继续收拾吧。”
本来还指望他能把弄乱的衣物再叠一叠……我叹了口气,把衣物重新从乾坤袋里取出来,一件件叠好再放回去··老涂倚在洞口,嚼着胡萝卜,腮帮子一鼓一鼓,瞅了半晌,终于迟疑着问:“你这是……要搬家”·“嗯。”
在我旁边看了半响,这才看出来,可见兔子都不大聪明,成了仙也一样··“你在这里住了这么久,怎么突然要搬了”·“你猜”·“是……”他迟疑着,小心翼翼确认着我的表情,“找到了”·“嗯。”
他又“哎唷”了一声,抚掌大笑:“你这次等了那么久,可算是寻到啦”·他自顾自笑了半天,连胡萝卜滚到地上也没在意,笑够了才想起来问:“哎,你是怎么找到的”·这次等的时间确实有些长,是以我等不下去,使了些手段逼得牛鼻子老道帮我算了算。
他的法术不精,推演卜算倒是很有一套,我心满意足,只是这手段实在不足以为外人道也··所以我决定跳过重点直接说结果:“牛鼻子算出来的·”·他似乎没注意我跳过的部分,趴在地上从桌子底下掏出了胡萝卜,也不嫌脏,吹了两口又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问:“啊……那应该是很准了,所以是在哪儿”·说到这地址,牛鼻子告知我结果的时候,我差点掀了他的道观。
牛鼻子敲着他的乌龟壳儿劝我: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去不去全在一念之间··我叹了口气,是祸躲不过:“须弥山·”·“嘶——”老涂倒吸一口冷气,眨着忽闪忽闪的大眼睛,既叹息又好奇,“我以为你此生都不会再去那里了。”
“是啊……曾经我也是这么想的·”我把最后一件锦靴收进乾坤袋,扎好口袋束在腰间,在他对面盘膝坐了下来,支着头瞧着洞口外面的一池湖水。
湖面波光粼粼,有水禽划过,漾出一行浅波·不知不觉,在这里住了几年几十年我记不得了·住的时候每日每夜都幻想着离开的那天,等真到了这天,又觉得这湖光山色都化作千丝万缕的挽留。
我又叹了口气:“奈何造化弄人啊”·老涂忧心忡忡,一副替我劳心劳神的样子:“那你是待如何”·他明明是总角少年的模样,偏要用老气横秋的口气说话,圆滚滚的脸上皱起两道稚嫩的眉头,看得我有些想笑。
我探身捏住他的两边的腮帮子,露出两颗突兀的大门牙:“你不是都成仙了么怎么不把你的门牙收一收”·老涂平生最恨别人取笑他的门牙,愤愤然从我手中解救出他的脸,怒气冲冲地一摔剩下的半截胡萝卜,招来祥云,两条小短腿四下乱蹬,好不容易爬上了云头。
那祥云晃晃悠悠飘出几个“之”字,才勉强飞走了··半截胡萝卜孤零零地躺在地上,我盯着它看了看,确认它没可能修炼成个胡萝卜妖精了,才捡起来在洞门口挖了个坑埋进去。
又花了半柱香的时间,我把洞穴收拾完毕,门口布了个封印,左看右看并无不妥,也悠悠下山去了··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前世今生因缘邂逅·若有幸再次相见,愿你长成一根完整的胡萝卜。
                       ·作者有话要说:#言而有信年糕糕#·说开坑就开坑,管挖不管填··我终究是开了报社文,可是那个说好跳坑的人,已经消失不见了。
☆、佛曰·朝着印象中的方向疾行到百里开外,我才想起来,似乎忘记跟牛鼻子辞别,也不知道此去经年,还有没有机会再见··只一个闪神,等反应过来,已经不知身处何方,我赶忙戳戳袖口:“宓姑宓姑,我迷路啦往须弥山是哪个方向”·手腕被狠狠地戳了一下,广袖无风自动,朝西方飘了飘。
·我满意地调转方向,小声道了声谢,不出所料又换来狠狠一戳··一路西行了四五日,终于到了一个依山傍水的小镇·抬头一望,小镇背靠的悠悠群山,正是须弥山。
须弥山不是一座山,而是一群山··除了主峰以外,还有绕其四周的七山七海·纵然身怀迷谷,要在这丛山峻岭中寻人,也绝非易事··既然这么些年都等了,也不在乎一时半儿。
下定决心,我便按下心来,打算先在这小镇歇歇脚··久居山野,现下身处繁华尘世,一时间竟有些不习惯··小镇入口立了一块奇石,上书“舜若镇”。
舜若取得是佛语,盖因须弥山是佛家清修之地,终年仙气蒸腾,人杰地灵·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须弥山下多出进士才子,山上则多出仙灵精怪,大多数有慧根的生灵都会千里迢迢跑到这里修行,据说主峰直通天庭,历经千年,万一修成了,也恰好可以在这里立地成仙。
想到这里,我戳戳袖子,往里探了探,小声道:“宓姑,待我事成之后,就把你种在这里·以你的天赋异禀,肯定不出几百年,便可以脱胎换骨,化作人形啦”·袖子里那一枝黑理枝桠抖了两下,突然迎面刺来,我忙不迭后退几步,才堪堪保住这一双招子。
疾风刮过脸颊,添了两道血口子··随手用灵力修复了伤口,我收了广袖,摇头晃脑叹道:“啧啧,有句话儿怎么说的来着唯女子和小人难养也。
古人诚不我欺”·脑海里暴起一道神识,声音清脆悦耳,却带着毫不掩饰的恼怒和羞愤:“放屁你这个骗子还好意思说别人”·——看看,果然难养。
我呵呵笑着,独行几日早已空虚寂寞,好不容易逗得宓姑开口,正准备再激她陪我聊几句,忽听得前方人声喧哗,宓姑的声音突然变得冷漠起来:“你要找的人就在那里,还不赶紧滚过去看看”·闻言我不由得愣一下。
本来打算寻遍七山七海,难道上苍如此厚待于我,竟然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我往那堆人群瞧了瞧,有个身着纳衣的少年踉跄着跌出人群,直直扑倒在我面前。
待得少年抬起头来,我与他二人皆是一愣··一把握住宓姑,不管她拼命挣扎的细枝划伤了手心·从指尖到心头拼命压抑着颤抖,我深吸一口气,还未开口,那少年瞪大了眼睛,指着我失声道:·“狐狸精”·原本吵嚷的人群顿时鸦雀无声,无数双眼睛齐刷刷向我们看过来,将我从发尾到脚尖审视个遍。
我尴尬地笑着,正准备说点什么缓和气氛,有人率先笑出声来:“这小哥……长得确实像狐狸精·”·人群哄笑起来··“你还真别说,乍一看还真是雌雄难辨”·“小师父定力不够啊”·“和尚不近女色,男色倒是可以近的嘛”·“不近女色还来接绣球”·“这可是要破色戒啊”·……·纳衣小和尚的脸由白转红,又因为出家人不得妄言,一张脸硬生生憋成了猪肝色。
绣球色戒·我摆出泰然自若的笑脸,好整以暇缓步上前,逮准一个看上去和蔼可亲的中年人,作揖问道:“打扰了,敢问这是怎么回事儿”·中年人打量了我两眼:“小哥你也是来抢绣球的”·“不……区区只是恰巧途经……”·中年人这才指着雕梁画栋的单面空廊道:“今日正值青楼花魁牡丹姑娘梳拢,要抛绣球选人。
楼下站的这些,全都等着抢绣球与佳人共度良宵·这小和尚突然闯进来接了绣球,你倒是说说,是几个意思”·一抬头,果然见到二楼回廊上靠坐着一个红衣美人,一双凤眼直直地望过来,锁在小和尚的身上。
我不动声色地挪了一步,摊开手中折扇,笑盈盈地挡住她的视线··美人移动目光,与我对视片刻,又转过头去,对身旁的老鸨说了什么··呵呵,有意思。
我转身扶起小和尚:“你没事吧”·他甩开我的手,自顾自拍打着身上的灰尘,躲闪着视线不肯看我··这是认定我是狐狸精了·我轻摇着折扇,垂眸瞧着他僵硬的动作。
看来这一世他的灵性甚佳,竟能一眼看出我的本体,假以时日,若能与妖精双修,必成大器··……只可惜偏偏,是个和尚·                        ·作者有话要说:评论问宓姑的品种,宓姑是迷谷树的枝桠,据说带着它就不会迷路。
出自《山海经》第一卷《南山经》首篇《鹊山 招摇山》:有木焉,其状如谷而黑理,其华四照,其名曰迷谷,佩之不迷··☆、佛曰·我正琢磨着要怎么打破这僵硬的局面,身旁响起一道尖细的嗓音:“这位公子,我家花魁姑娘请您上楼叙话。”
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前世今生因缘邂逅·刚入世就有艳福暂且把搭讪的念头抛下,收起折扇,我准备跟这老鸨走一趟··谁知刚朝青楼的方向走了两步,原应跟我一起走的老鸨却一动不动,双目紧紧盯着小和尚:“公子,请吧。”
哦,敢情美人没看上我··“我只是想来讨几口斋饭,哪里料到你们是在……是在……”小和尚的脸涨得通红,说到最后,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老鸨的眼睛一下子瞪得滚圆,眼疾手快地扯住小和尚的袖子:“您既然没这个意思,来逛个什么青楼”·“我没、没逛……只是恰好经、经过……”小和尚被她的动作一吓,连讲话都结巴起来。
“俗话说得好,相逢皆是缘·既然小师父冥冥之中被指引来到这里,不如就顺水推舟,别让老婆子为难·”·这老鸨打交道的人形形色|色,极会看人眼色,捉人把柄,眼见着小和尚就要沦陷,我忙恬不知耻地凑过去:“莫要为难小师父,万一破了色戒,挡了人家的修行可是要遭报应的。
还是我陪您走一趟吧·”·提到“色戒”二字,小和尚恨恨地瞪了我一眼·我冲他笑笑,拾起被他丢在一旁的绣球,摇着折扇拖老鸨上楼去了。
·行至二楼空廊站定,红衣美人抬眼懒懒一瞥,娥眉皱起恰到好处的弧度,朱唇轻启:“不是你·”·我盯着她的动作,压了压扇沿:“也不是他。”
美人轻抚衣摆的手一顿,抬眼看我:“你怎知不是他”·“姑娘心有所属,自然不会是他·”·“绣球砸中的人,就是今日我身所属。”
我把玩着手中锦带扎成的绣球,看向人群的一个角落:“人难免有失手的时候,绣球扔错了可以再砸,心中选错了人,可就没有机会了·”·美人沉默不语,我叹了口气,俯身把绣球和几片金叶子放在她的手里:“烦请牡丹姑娘三思,给自己一个机会,也给区区一个机会。”
言尽于此,我摇晃着折扇,下楼去了··小和尚早已不再原地,我问了宓姑,于转角处追上了他··“小师父,我替你解了围,你却弃我而去。
出家人讲究因果报应,你就这样报答我的”·见到我,他显然很是惊讶:“你……”·我呵呵一笑:“你以为我是贪图花魁美色,所以才顶替你上去与美人共度良宵的”·“我……”还未待他辩解,身后人群响起一阵雀跃,原来花魁重新抛了花球,稳稳落在角落一位布衣青年的怀中。
青年举起花球,被人群簇拥着走上青楼台阶,震惊的脸色洋溢着欢愉,一抬头,正撞上美人嫣然含笑的双眸··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才子佳人,确实美如画,连我身边的这位,也看呆了。
我心里很不是滋味,一把拉过他:“别看啦,现在后悔也来不及啦”·“谁、谁后悔了”他奋力挣开,急急走了两步,又忍不住问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这个嘛……花魁姑娘早就有意中人了,可惜对方是个穷小子,出不起梳拢的钱。
姑娘本欲自掏腰包,借着抛绣球的机会,砸中意中人,却被一个突然冒出来的和尚抢了绣球,人家生气也是应该的·本想讹点钱放他走,没料想遇到个穷和尚,花魁姑娘下不了台,幸好遇到好心的狐狸精出手相助,小和尚非但没有知恩图报,反而一走了之。
哎,花魁姑娘可怜,狐狸精也是可怜啊·”·小和尚的脸又红了红:“那、那后来呢”·“后来狐狸精出了梳拢的银钱,好让她欢欢喜喜跟情郎相会啊”想到两人对望的眼神,怕是真的有情,可惜二人之间没有红线相连,露水姻缘,终究不会长远。
“阿弥陀佛,有情人终成眷属·”他念了声佛,端端正正地对我行了个礼,“多谢施主出手相救,愿施主破财消灾,平顺安康·”·“破财消灾倒也不至于,不过既然帮小师父解了围,我刚好也有一件事想请小师父帮忙。”
他犹豫着,显然很是顾虑:“这个……只要不是伤天害理的事情……”·哟,敢情还想着我是狐狸精这件事呢·我努力摆出一副虔诚向佛的表情,遥望着远方仙气环绕的须弥山,悠悠叹道:“我听说须弥山中有一座神庙,许愿非常灵验,想麻烦小师父带个路。”
“须弥山中只有我们舜若寺,可是我从未听过我们寺许愿灵验的说法……”小和尚满脸困惑,“不过施主既然想去,我带你前往就是了。”
“多谢小师父·”觉得时机差不多了,我尽量伪装成不经意提起的语气,摆弄着路边刚刚冒出嫩芽的青青杨柳,问道,“我还没问,小师父的法号”·他又念了声佛,一板一眼地认真回答:“阿弥陀佛,贫僧法号无拂。”
无拂··原来你这一世的名字叫无拂·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晚上的飞机,如果我说,断更两天……_(:з」∠)_·☆、佛曰·离开小镇,天色渐暗,无拂停了脚步,面露愧色道:“本来日落之前便可赶回寺中,被这么一耽误,恐怕是来不及了。”
“无妨,反正我也不赶时间·”·岂止不赶,我简直要祈祷金乌落回崦嵫山的速度再慢一点,最好明天不要升起··“噢,那就好。”
无拂找了块平整的石头盘膝坐下,取下随身携带的包裹,翻出一个黄铜钵釪递给我,“施主吃点东西吧·”·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前世今生因缘邂逅·黄铜钵釪光洁锃亮,钵底只有一个干瘪脱水的馒头,还不够孩童的饭量。
这应该原本是他今天托钵乞来的晚饭吧·我摇摇头,把钵釪推还给他:“我没有对你布施,不敢妄称施主·”·“非也,《善生经》有云:檀越当以五事供奉沙门。
一者身行慈,二者口行慈,三者意行慈,四者以时施,五者门不制止·在家人以饭食供养修行人,只是‘以时施’·方才你助我脱困,是‘身行慈’,已经足够了。”
无拂双眉微蹙,眼底含光,端得是认真论禅的模样·我恍然忆起数百年前,七宝池旁,他也是这样·池中锦鲤欢腾,池上仙气蒙蒙,他幽幽说道:“我愿渡爱欲之关,得一世圆满。”
又是一世了,澄镜··这一世,能圆满否·“施主”·我抬起头,无拂托着钵釪,正担忧地看着我,“是嫌弃馒头不好吃”·我笑笑,揪了根狗尾巴草放进嘴里叼着:“非也,只是区区辟谷多年,不用给我浪费粮食了,小师父自用吧。”
“啊”他脸色微窘,把钵釪收回来,拿起馒头挡住脸,“你是……”·“一只狐狸,”我摆摆手,招来水汽注满钵釪,对他眨眨眼睛,笑了,“——尚未成精。”
他一口馒头噎住,赶紧喝了口水:“是、是我失言,错怪了施主·施主前来须弥山,所为何事”·春草刚刚冒芽,我顺势躺下,像枕着一张柔软的毯子。
金乌已经完全沉入崦嵫山,星子从苍穹开始浮现,铺满了整片夜空·纵然有火眼金睛,也无法透过无边的黑暗,直达九重天庭··我道:“来许愿啊。”
“许什么愿”·“愿……”我想了想,寻了个听上去再合理不过的理由,“早日成仙·”·“阿弥陀佛,施主积善成德,必能心想事成。”
心想事成……我想了几百年了,从来没有成过·我吐出狗尾巴草,问他:“你呢你又为何上这须弥山,出家为僧”·“我我无父无母,自小被抛弃在舜若寺门口,住持发现了我,把我抚养长大,因而一直居住于此。”
“被和尚养大又未必长大也非得当和尚,你……就没有想过干点儿别的”我转过头,星河灿烂,浩若烟波,每一颗都在嘲笑我的虚伪。
“干……什么”他困惑问道,“我只会吃斋念佛,没干过别的·”·“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你就不想去见识见识,做一些其他的事情”我耐着性子循循善诱,“上至读书入仕,下至商贾小贩,人生四喜,你难道一点儿也不向往吗”·“人生有四喜,也有四悲。
佛不分是非,不分喜悲·”他不好意思地笑笑,流露些许少年的羞涩,“有时候我也偷偷想过,如我这般年纪的俗家少年,他们的生活是怎么样子的……所以住持说我贪恋五蕴,难以顿悟。”
一颗狐狸心激动地狂跳,我暂且安耐下狂喜的心情,咽了咽口水,艰难地问:“那你……想过还俗吗”·“为什么要还俗”他茫然眨了眨眼睛,抹了一把圆溜溜的头顶,“我只希望能早日脱离五蕴,顿悟空门,好让住持帮我燃香授戒。”
我一眼扫过他尚无戒疤的头顶,是了,我一早知道他向佛的心是多么虔诚·如果真的那么容易被说动,也不会轮回九世,让我苦苦寻找··我弹弹衣裳沾上的草根,站起身来:“早些歇息吧,明日一早还要赶路呢。”
“嗯,明天我就带施主去舜若寺我们寺藏于深山,路途遥远,因而香火不旺,有些简陋……”他底气不足地说着,忽而想到什么,又高兴起来,“但是施主潜心向佛,一定会应验的”·我低头看着草地压出的人形,不知该怎么回答他。
潜心向佛的从来都不是我,我不信佛,也不求佛·我只相信我命由我不由天,若有心愿,那就竭力去争取,十世百世,终究能达成··叹了口气,我对着他重新躺下来,轻声道:“睡吧。”
他应了,窸窸窣窣从包裹里取出一块粗布铺在地上,又拿出另一件纳衣盖在身上,规规矩矩躺好,双手合十放在胸前,就在这餐风露宿的环境中泰然闭上眼睛··我有些无语,须弥山到处都是妖魔精怪,作为一个天资上佳的灵体,他竟然就这么睡着了叹了口气,我爬起来默念口诀,以指为笔划了个圈把他护在其中,然后敲了敲地面。
地面升腾起一阵青烟,冒出一个光亮的头顶,在黑暗中闪闪发光·我伸出两指,拎着头顶两侧,把他拔了出来··终南山盛行道教,因而土地是一副道士打扮。
须弥山是佛家圣地,土地也扮作高僧的模样·土地在地上滚了两滚,将将站了起来,眨眨绿豆小眼,看清是我,惊讶地张大了嘴巴··我赶忙捂住他的嘴,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怕他吵醒了无拂。
土地瞪大了眼睛,鼓起腮帮子,拼命点着头,我松开手,他压低声音激声道:“大人,您您您您您回来了”·“嗯……”我也压低了声音,“我问你,除我以后,这里还有飞升成功的妖没有”·他翻了个白眼:“哪儿有那么容易成仙啊须弥山已经算是福地洞天,但是自你以来,还没有哪个妖精渡劫成功过呢不过我听说,终南山那边好像有只兔子飞升成功了,终南山的土地可是得意了很久呢”·“唔,那须弥山上有没有即将渡劫的妖”·他摸了摸花白的胡须,费力想了想,“没……没了吧,须弥山已经许久没有降过天雷了。”
他搓着手,谄媚地笑着,“大人您此次下凡,所为何事呀”·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前世今生因缘邂逅·“不要再叫我大人了,”我戳了戳他身上像模像样的袈裟,苦笑了一下,“我已经不是神仙了。”
“怎……怎么可能”土地急急扯住我的袖子,满脸的难以置信,“当初可是我亲眼看着你飞升成功的,这神仙,怎么能说不当就不当了呢”·我轻轻地将袖子抽出来,尽量将口气说得波澜不惊:“我跳了诛仙台。”
                       ·作者有话要说:读者纷纷反映云里雾里看不懂……是的,因为这就是个云里雾里的故事【你走·☆、佛曰·土地的绿豆小眼倏尔睁成了铜铃,嘴巴茫然长大,嘴唇颤抖着,似乎要哭了出来:“你跳……跳……跳了……”·土地乃是级别最低的神仙,只能待在地下,不得上天。
因而各方土地均对管辖之地法术高强的妖精毕恭毕敬,以期妖精飞升之后,能替他在后土娘娘面前美言几句··虽说须弥山洞天福地,但妖精修仙不易,现任土地又上任不过三千年,我便是他管辖须弥山以来,唯一位列仙班的妖精。
如今还未在天庭帮他谋得什么福利,便跳了诛仙台,沦落成妖精都不如的废物,他会失望理所当然··我有些于心不忍,拍了拍他瘦小的肩膀:“天庭之中我还有几位仙友,若你有需要,我可以——”·话音未落,他合身扑了过来,小小的身子伏在我的手臂上,豆大的泪水如断线的珠串滚落:“自你还是一只小狐狸开始,我便看你艰难求生,看你苦修法术,看你受九重雷劫……你修炼时就时常满身伤痕,九次雷劫次次体无完肤……”·我止了话头,想起土地刚来须弥山的场景。
他初为土地,须弥山多得是有修为的妖精,难免瞧他不起·彼时我筑基已成,见到别的妖精仗势欺人,便出手解了几次围·未想到好几次我修炼途中反噬昏迷,他都暗中照料,我才没被其他妖精吃掉。
后来我遭受雷劫奄奄一息之际,也是他寻来草药,将我救治·若没有他,我根本无可能挺过雷劫,成功飞升··弱肉强食本就是妖精的生存之道,我也自然而然认为他无事献殷勤,必有事相求。
飞升之后好几次回须弥山,每每我问他有何需求,他都不肯言明,是以拖到了现在··现在,我竟已无缘偿还他当年的恩情了··“至我入须弥山,就你待我最为亲厚……我盼你成仙,望你能康健顺遂,再不受这体肤之痛……”他呜咽一声,“连我小小土地都知道,跳诛仙台,戾气伤魂,仙基尽毁。
修仙时受尽的万般伤痛难道还不够吗好不容易得道成仙,你却……你究竟所求是何”·我所求……·不过一人一世而已。
心中默叹一声,我提袖擦去他的泪水,柔声道:“这些年来,承蒙你的照顾,你若心有所愿,务必尽早告知与我,好让我能替你尽些绵薄之力·”·他摇摇头,泪水止不住,顺着下颚四下飞溅,滴落在草尖上,顺着草梗滑落,在脚下晕成一滩,咽声道:“我自知天资愚钝,法力卑微,能做个土地,此生足矣,并无他求。
只是你……你为了成仙受了这么多苦,我替你不值啊”·“跳都跳了,再不值也没用了啊·”我笑笑,不以为然地挥挥袖子,正色道,“莫要替我担心,我无怨无悔。”
土地与我许久未见,又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堆须弥山的现状,待到无拂发出一声梦呓,似要转醒,才恋恋不舍地挥手告别,钻入地底消失不见了··我望着地上那一小摊水渍出了一会儿神,听到身后无拂坐起,转过身去:“醒了今日朝霞甚好。”
他水汽迷蒙地看着我,“你一宿没睡”·“我是妖精嘛,妖精不睡不打紧的·”·“哦……”他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又呆坐了一盏茶的时间,才紧张地左右望了望,慢吞吞地爬起来。
我有些好笑:“你望什么若有豺狼野兽,早就把你吃干抹净了·”·他跪在地上,把粗布卷起,叠好当被子盖的纳衣,妥帖地放进包袱,犹豫了一下,小声道:“住持总是天不亮就叫我们起床上早课,我刚才……总觉得他就在附近。”
我哑然失笑:“如果附近有人,凭我的狐狸耳朵不可能没发现,你放心吧·”·“嗯,住持现在肯定在寺里叫其他师兄弟起床呢”他嘿嘿笑了起来,拿起化缘用的铜钵,“这附近有条小溪,我去洗漱一下,劳烦施主帮忙看顾包裹”·我抬抬眉梢:“你怎么不叫我跟你一起洗漱”·“你不是妖嘛……不吃饭不睡觉,肯定也不用洗漱咯”他眯眼笑起来,带着铜钵循着水声走去。
待他返回,我便跟着他开始上山··昨天他只化来了一个馒头,已经当晚饭吃了,因而今日只能饿着,途径遇到山上屠户,便进去化缘·可惜我乾坤袋内并无食物,屠户大多又只储备肉食,只能眼睁睁看他讨来极少的斋饭,一路饿着肚皮赶路。
我劝他了几次停下来休息,都被他摆手拒绝了:“昨日说好当天便归,结果耽搁了·我再不赶快回去,住持肯定要急死了”·从他口中,我揣摩着舜若寺住持应该是个及其严厉的高僧,担心他晚归会被体罚,只好跟着他往深山前进,时不时用法术助他攀登得更加容易。
须弥山与我飞升之前并无二致,因着妖精众多的缘故,只有最外层的山有人烟,第二层便人迹罕至,鲜有人敢冒险进来··而舜若寺,就在第三层山上,虽然没有主峰那么危险,但也极易遇到低级妖精,饿极了,便会吃人。
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前世今生因缘邂逅·我皱了皱眉:“何以将寺院建在如此危险的地方”·无拂自顾自攀爬山路,虽然汗透衣衫也不觉辛苦:“阿弥陀佛。
《佛说鹿母经》有云:一切恩爱会,无常难得久·生世多畏惧,命危于晨露·就算没有这山上诸多的妖精野兽,人生也还有许多其他令人恐惧害怕的事情,并不会因为寺庙的位置而改变。
生命本来就如同晨露一样短暂,又有何畏惧呢”·……看他小小年纪,竟已经对佛法有如此领悟了么·我的心猛然一沉,神思也有些恍惚,原本暗暗用法力托着他攀岩的力道消失,他的身形陡然一顿,跌倒在岩石上。
我暗自懊恼,上前扶起他:“你没事吧”·“没事,我好像被岩石绊了一下,大概与这石头前世有缘吧·”他笑嘻嘻地拍拍渗血的手掌,好像未曾感觉到疼痛一般,冲前方遥遥一指,“翻过这个山头,就是舜若寺了”·翻过土丘,果然望见隐藏在绿荫之中的寺院山门,“舜若寺”三个大字已经残破不堪。
                       ·作者有话要说:土地西皮我们不约,不约··☆、佛曰·无拂疾步上前,明明是跟我一起上山,还要装作主人早已在此等候的样子,站在山门前遥遥对我单手作礼:“欢迎光临舜若寺,施主请进。”
山门由并列的三扇门组成,分别称为 “空门、无相门、无作门”,合成“三解脱门”··无拂做了个“请”的手势:“遁入佛门,便得解脱。”
我提起衣摆,跨过左边的无作门,刚进寺庙,就听见诵经之声朗朗传来,我瞥了眼念经的方向,问无拂:“贵寺没有设法堂”·无拂微微有些尴尬:“是啊,我们寺太小了,所以没有法堂和讲堂,每日就在大雄宝殿诵读经书。”
他穿过放生池和天王殿,蹑手蹑脚地趴在大雄宝殿墙壁上听了一会儿,拍拍胸口站起来,长舒了一口气:“住持好像不在殿里讲经,我们去方丈院拜见他吧。”
方丈院位于大雄宝殿之后,寺院最尾·禅房幽静,门扉紧闭,无拂轻轻叩了叩门:“了然师父,无拂回来了·”·门内传出一个淡然的声音:“有朋自远方来,你怎么没有介绍”·无拂这才推开门,领我进去。
禅床上坐了一个披着袈裟的老和尚,长得慈眉善目,正怡然自若地喝着清茶,哪儿有半点“急死了”的样子··他面前的茶台朝外摆了两个茶杯,似是早已料到我们要来。
老和尚把茶杯往桌子上轻轻一放,还未开口,无拂立刻噼里啪啦倒豆子一般把两日的经历说了出来··说到青楼女子抛绣球,我替他解围的时候,老和尚皱了皱眉,我以为他要责罚无拂,他抬眼盯了我一会儿,又继续垂目听无拂说。
“……所以说,多亏了这位施主,我才能顺利回寺·”无拂忙不迭地介绍完,一口气喝干了面前的茶水··了然替他又斟了一杯:“我知道了。
你且去与师兄弟一起诵早经,我与这位施主有话要说·”·“啊哦哦·”无拂看看了然又看看我,憋着满腹疑虑,放下茶杯,退了出去。
我落座后,了然静静看着我问: “无拂说施主前来舜若寺是为了许愿,不知施主所求何事”·“多谢住持,区区已然心想事成·”我转着茶杯,碧波荡漾,绿叶起伏,“贵寺果然灵验。”
“阿弥陀佛,灵验的不是本寺,是施主的诚心·”·他的话在我心里打了个结,听起来有些不舒坦,追随千年,轮回寻觅,难道还不够诚心·“区区一片赤诚之心,天地可鉴。”
了然摇摇头,道:“施主尚未看透自己的本心,施主扪心自问,你所求究竟是何”·我一早就知道自己所求之事,千百年来未曾改变,若这心还不算本心,那本心不要也罢。
莞尔一笑,且听这和尚作何解:“那住持认为,区区应当如何”·“放下·”·“如何放下”·了然一手拿起铜壶,一手端着茶杯,徐徐往杯中注水。
杯中盈满,水面在杯口撑成一道弧线,只怕再有一滴就会溢出·他将茶杯稳稳放在台面上,没有撒落半点茶水··“没有事是放不下的·痛了,你自然就会放下。”
我冷冷一笑,依着他的样子端杯倒茶,暗中催动法术,使得茶水不停注而杯中永不满·我故意把杯子伸到他面前,让他瞧清楚杯中滚动生生不息的茶水:“区区未曾痛过,因而不知道如何放下。”
他叹了口气,声音苍茫似从亘古传来:“九重雷劫,诛仙一跳,施主也不曾痛过”·执杯的手一抖,几滴滚烫的茶水溅出来,落在手指上。
我死死盯住他:“你是什么人”·“老僧只是这舜若寺的一个和尚·”他深深地弯下身,露出头顶的十二个戒疤,“法术有限,生也有涯,望施主早日放下,回头是岸。”
大概又是如来派来的哪位罗汉化身吧,我顿觉无趣,不愿跟他多言,我双手合十,退出了禅房··关上房门,无拂突然从门后蹦出来,好奇地问:“你跟住持说了什么”·“没什么,就喝茶聊天。
你没去大殿念经”·“哦……住持很少接待外人的,”他在我身侧,沿着廊院慢慢走,“不过我们这儿也很少来外人就是了。”
“禅修之地需要清净·”·“这倒是……”他饶有兴致地建议,“难得来一次,你要逛逛我们寺吗”·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前世今生因缘邂逅·活得长有一个好处,就是有很多时间可以走走看看,所谓见多识广。
因为澄镜的缘故,虽然不信佛,但每次途径寺庙我都会停留一二·跟我去过的大多数寺庙比起来,舜若寺实在是太过于破旧了,大雄宝殿没有供奉什么佛宝不说,连供奉的塑像也没有几座,实在是没什么可逛的。
我刚想开口拒绝,低头看见他溢满期待的眼睛,话到嘴边改了口:“好啊·”·于是又回到山门,无拂非说放生池内有锦鲤和乌龟,两个人在池边站了许久也没看到,他讪笑着拉我前往天王殿。
天王殿正中供奉着袒胸露腹的大肚弥勒佛,背后则是杵拄在地的韦陀菩萨,表示无法招待云游的僧人吃住··仰望着韦陀,我问道:“你们寺……已经清贫至此了么” ·无拂有些羞赧,又拉着我到了大雄宝殿。
比起其他寺庙供奉的三、五尊佛像,舜若寺只有一尊如来的栴檀佛相,佛相放着一个铜鼎,确实像无拂说的那样,香火不旺。·无拂立在殿门口,见我既不打算上香,也不打算跪拜,眨了眨眼,茫然问道:“你来我们寺……到底是干嘛的”·既然寻人的心愿已成,虽然无愿可许,倒还有一件事可以做。
我摸出两片金叶子投进功德箱,对他笑笑:“还愿·”·绕着群房走上一圈儿,参观就算是结束了·临近晌午,唯恐耽误他们用斋饭,我准备早早撤退。
无拂把我送到门口:“我送你下山吧”·“不必了·”我摇摇头, “我不下山·”·“不下山可是我们寺不能招待游客吃住……”·“不用你们招待,我就住在这山上。”
“啊”无拂瞪圆了眼睛··“你忘了么我是妖精呀·以前我就在这须弥山上修行·”放眼望去,峰峦叠翠,松涛阵阵。
山还是这座山,只是这妖和人都不同了··“所以,你不走了”·对照着金乌的方向,我仔细回忆了一下当初居住的洞穴位置:“嗯,我就住在这后山。”
迈出山门,对他挥了挥衣袖:“有空来找我玩儿啊·”·“等等”无拂倚靠着门框,上半身探出来,目光灼灼,“施主你姓甚名谁”·我的脚步顿了一下。
像有一根很小的刺,慢慢地扎进心口·这个问题,我答了很多遍,每一次我都奢望他能记得·原来,真的会累·我想了想,吐出两个字:·“鹿土。”
                       ·作者有话要说:如果韦陀杵扛在肩上,表示这个寺庙是大的寺庙,可以招待云游到此的和尚免费吃住三天;·如果韦陀杵平端在手中,表示这个寺庙是中等规模寺庙,可以招待云游到此的和尚免费吃住一天;·如果韦陀杵拄在地上,表示这个寺庙是小寺庙,不能招待云游到此的和尚免费吃住。
·☆、佛曰·须弥山有七山七海,灵气次第增长··第一层山是普通的飞禽走兽,第二层则灵智稍开,第三层已略有修为……待到成妖,就会到主峰等待渡劫。
想当年,我也是一只懵懂的小狐狸,有一天莫名其妙开了智,学着周围的妖精运气吐纳,一步步从最外层迁到主峰·白云苍狗,一晃千年,当初一起修行的妖精大多中道崩殂,只剩我一个在万千羡慕中飞升成功。
到如今如果被他们知道,修仙的结果是跳了诛仙台,又不知作何感想··我顺着记忆往后山走,这里应该还有当年我暂住过的狐狸洞··春分已至,放眼望去,漫山遍野的姹紫嫣红,端得是一片春光灿烂。
我深吸一口花香,敲敲袖口:“宓姑,你看这景色,比之招摇山,如何啊”·袖口动了动,宓姑的声音在脑海响起:“哼,比招摇山差得远了去了有朝一日让你见识下招摇山的春|色,保证你流连忘返”·“哦”我摸摸下巴,沿着青苔山石慢悠悠地信步,“我听说春天迷谷树也会开花,花朵纯白无暇,光华四照,美不胜收。
你什么时候开朵花来看看呗”·袖中的枝桠激烈地冲撞着,尖锐的声音震得我的脑仁儿疼:“你想得美你这个大骗子”·待她消停了,我找了个景色尤胜的地方站定,抬头看天。
碧空如洗,万里无云,如此美景不知还能再看上几回,我摸了摸袖口:“放心,你不会等很久了·”·出乎意料地,宓姑安静下来,她沉默着,再也没有说话。
凭着我遥远的记忆和宓姑指路的天赋,竟然被我找到了当初遗弃的狐狸洞·进洞巡视一圈儿,似乎没有被其他妖精占据的痕迹,也没有被尘土掩埋,大概是土地经常来替我打扫。
将将把狐狸洞重新打扫了一遍,从乾坤袋取出日常用品摆放好·又寻得一个山泉,拎了半桶泉水,捡了几根枯枝,翻出来紫砂壶和茶杯,我就蹲在狐狸洞门口烧水泡茶。
茶水刚沸,天边由远及近飘来一朵白云落在我面前,滚出个白衣少年··斟茶入杯,将七分满的茶杯递给他,我随口问道:“来了”·“嗯,给你带了点东西,耽搁了。”
老涂从怀里掏出一个鹅黄色的小酒壶放在地上,“吴刚新制的桂花酒,被我顺来一瓶给你尝尝·”·我拿起来,凑近闻了闻,还未启封,桂花特有的清香就已弥漫开来。
我咧嘴一笑:“好酒,多谢了”·“谢什么,”他摆摆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要真说到谢,还记得你渡我成仙那会儿吗我欠你多少谢啊”·老涂的原身是终南山的一只兔子。
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前世今生因缘邂逅·从诛仙台坠下,我落在终南山,满身伤痕无法凝成人形,只得变回兽形,寻了个山洞,终日调息养伤·奈何诛仙台的戾气实在厉害,光靠修养已无法痊愈,因而等能活动了以后,我便游荡在山上,四处搜寻灵草炼丹补气。
忽而一日,发现洞穴所藏的草药隔三差五总会消失,我便用法术设了个陷阱再出门,待得日落归来,洞穴门口陷阱里有只肥硕的白兔,正拼命扑腾着四条短短的腿··这大概就是那个小偷了。
我把它从陷阱中解放下来,按在前爪下面,故意露出锋利的尖甲,在它颈边来来去去·兔子呜咽一声,泪水齐刷刷从红眼睛里喷涌而出··等他哭完了,我慢条斯理地磨着爪子:“不请自来,有何贵干”·兔子刷得止住眼泪,眨了眨通红的眼睛:“你你你……你也会说话”·我的眼角抽了抽:“偌大一个终南山,难道只准你一个人修仙”·他缩着四肢,战战兢兢地说:“修仙不……不……不能杀生……杀兔,以免妄……妄增杀……杀……杀业,您还是放……放……放了我吧……”·“哦没事,”我朝它露齿一笑,“我已修过仙了。”
“啊”兔子的眼中瞬间迸射出万丈光芒,顾不得怕死,他努力伸长前肢,满怀期待地问:“您飞升成功了”·“嗯,”我居高临下地睨着它,“要我告诉你九重雷劫的滋味吗”·“呜呜呜呜呜太好了您教我修仙吧”兔子抱住我的前肢,把眼角的泪水通通蹭到我的皮毛上,看得我眼角一阵抽抽。
这蠢兔子也不怕我骗它,修仙的冲动竟然盖过了对天敌的恐惧,至此以后白天帮我上山采药,晚上跟我调息修炼·它本就天资斐然,不过数百年就已经到了渡劫之时。
要说这雷劫也是奇怪,在须弥山上我见过法力高深的妖精,愣是没等到雷劫,九千九百九十九年之后,还未飞升成仙,带着一身法术,消散于天地间了·也见过修为尚不能承受就等来了雷劫,被劈得魂飞魄散的妖精。
蠢兔子好歹陪了我这么些年,横竖空有一身法力我也无法再次成仙,渡劫之日,我便替他受了九重天雷,一回生二回熟,我倒觉得没什么·等我醒来,兔子在我身旁哭成了个湿淋淋的毛球。
接着便是敲锣打鼓,天降仙使接它上天,可惜法力微弱也不能做什么,便把它安排在了广寒宫伺候嫦娥··再见面,它就成了老涂·                        ·作者有话要说:评论有人说狐狸X土地,老涂表示不服·看了《疯狂动物城》,突然发现狐兔西皮也不错……·☆、佛曰·想到那时候,老涂还是只任我搓扁的毛团,现在已经学会板着一张脸训斥我了。
就像现在这样,他皱着一副眉头,隔着我看向背后干干净净的狐狸洞:“你真打算在这儿住下不回终南山了”·“嗯。”
“你醒醒他这一世是个和尚啊,你还想怎样”·我懒洋洋地躺在洞口,金乌洒下一片恰到好处的日光:“和尚也是可以还俗的嘛。”
老涂看着我,瞪圆了红眼睛:“你是认真的”·金乌一声啼鸣,朝西飞去·究竟看了多少次日出日落呢我自己也记不得了……·迎着日光张开手,原本平滑光洁的肌肤布满了细小的皱纹,我仔细地辨认这细小的变化:“你知道的,总共只有十世。
这已经是第九世了,我等不起·”·他沉默良久,放下茶杯,重重地叹了口气:“强阻佛缘会折寿的……你又何必造孽”·我笑得风轻云淡:“我早已罪孽深重,无可救药。
你若真当我是朋友,就别救我·”·他红着眼睛,这个样子,更像兔子了:“那你怎么不强迫他破戒以你的法术,应该不难吧”·“是不难……”·“那你还在犹豫什么既然你已经下定决心,连造孽都不怕,又为何还在这里浪费时间”·“我……”·“还记得当初你怎么对澄镜尊人死缠烂打的么现在他只是普普通通一个凡人,你还有什么好顾及的”·老涂咄咄逼人,我有些招架不住。
“我总觉得哪里不对……老涂,你见过澄镜吗”·“没,我飞升的时候,他早就转入轮回了·”·“那就是。
无拂他……太活泼了,澄镜从来都不会那样子·”在心中默默对比二人,心中的疑团越滚越大,“万一找错了人,岂不是害了人家·”·老涂瞄了瞄我的袖口:“你怀疑宓姑指错了路”·我还没回答,袖口就被狠狠一戳,连忙安抚住闹腾的宓姑:“怎么可能,我只是担心牛鼻子会不会算错了。”
老涂想了想,无意识地用手指梳理着额前蓬松的软毛:“轮回转世前都要喝孟婆汤,他不可能记得前世的事,外貌性格迥异,也是正常的·五陵子的演算从未出过大错,你应该相信他。”
算算澄镜的转世,这已经是第九世了·从第一世的胎死腹中开始,他每一世都早夭,但是下一世会比上一世活得久一点·到无拂的舞象之年,是最久的一世。
前八世,都是在我找到他没多久之后,未过总角就早夭了··孩童总归是玩闹的,我从未知晓他长大后的脾气习性·也许本来就是这般活泼的吧···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前世今生因缘邂逅见我有些动摇,老涂再接再厉地劝我:“你知道的,你不抓紧点,我怕他还会落得一样的结局。”
无法断定无拂是不是我要找的人,也无法确定每一世的死亡是不是跟我有关·如果我亲手打破这一切,能不能得到我想要的结果脑海中又浮现出无拂天真浪漫的笑颜,我喃喃道:“……嗯,再等等吧。
”·老涂不再开口,我给他的杯中斟满茶水,他静静地坐了一会儿,慢慢把杯中的茶水饮尽,然后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阿尘,你爱的究竟是西方极乐的澄镜,还是他轮回转世的灵魂”·我一怔,慢慢苦笑起来:“别再叫我阿尘了,我现在的名字是鹿土。”
他皱了皱眉,满脸不爽:“鹿土这是什么破名字反正他也记不得你,换不换名字有什么相干”·我没有回答,他晃晃脑袋,甩了甩广袖招来祥云,径自回月宫去了。
花了几天把狐狸洞打扫完毕,再将乾坤袋的生活用品摆好,我在须弥山迎来了新生活··一场春雨过后,须弥山漫山遍野的野菜开始疯长,舜若寺虽然自种了些蔬菜瓜果,奈何僧多粥少不够吃,如果没办法下山化缘,就得到山上挖野菜充饥。
许是住持知会了舜若寺的僧人后山住了我这么个妖精,僧人们见到我的时候,如同见了多年比邻而居的友人,淡然行礼·天气晴朗的日子,我便在狐狸洞口沏一壶茶,看着身着纳衣的僧人们挎着小竹篮挖野菜。
无拂常常来后山看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忘了我已辟谷,时不时还是会带给我一些玩意儿和吃食·有时候是山下手艺人送的面人,有时候是上山路上顺手捡到的果实。
这次,他拿来了一个小小的青团··清明前后,正是食佛耳草的时节·我曾经见过妇人采摘嫩苗煮熟,揉入米粉中做糕团,清香扑鼻,香糯可口·纵然是辟谷如我,也会忍不住食指大动。
也许是内馅儿豆沙太少的缘故,无拂拿来的青团不如我记忆中的香甜,幸好我对甜食并没有那么挑剔··“你做的”我问··无拂提了提面前的竹篮:“二师兄做的。
二师兄出家前是镇上酒楼的厨子,住持说他断不了口舌之欲,难以得道·”·“唔,”阳光刺得我眯了眯眼睛,“那住持是怎么说你的”·无拂蹲在地上,在一丛野菜中挑三拣四,看准一棵最肥美的野菜用力戳下去:“住持说我做不到五蕴皆空,也无法证得菩提。”
我瞧着野菜在土里挣扎了两下,无力地歪到了一边,被无拂捡起来甩了两下,扔在竹篮里··“我说……和尚不是不能杀生吗”·“是啊,你问这个干吗”无拂站起来四下张望,继续寻觅。
“草木也是可以成精的,”没来由得,我忽然想逗逗他,“你刚才挖的那一棵,已经几百年了,马上就能化形了·”·无拂猛然转过身来,竹篮从他手中悄然脱落,在地上弹了两下,那棵尚未成精的野菜从竹篮里翻滚出来,停在他脚边。
“这……你……可不能乱说”无拂满脸惊恐,硬撑着梗着脖子不敢看那棵野菜··“郁郁黄花,无非般若,青青翠竹,皆是法身。
《大般涅槃经》云,一切众生皆可成佛·既然如此,一切众生也皆可成精,只是时间的问题而已·”·无拂呆立许久,把脸都憋红了,才哼哼唧唧说道:“《法华经》有云:佛平等说。
如一味雨·随众生性·所受不同·虽然众生平等没有差别,就像雨水恩泽大地,一视同仁·但是无法雨露均沾,有些受的雨水多有些受的少,是命中注定的。”
我平生最恨“命中注定”四个字,此时听来,隐隐动了肝火,嘴上也不饶人起来:“既然如此,你又为何在选菜的时候挑挑拣拣,嫌弃瘦小的野菜,专挑肥美的野菜这也算是佛家众生平等”·无拂的胸口像青蛙一般鼓起来,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狠狠地瞪了我一眼,转身跑了。
以前澄镜从未与我有过这般争辩,也不曾负气而去·他总是淡淡地笑着,用看透众生的眼神,轻轻地一挥衣袖·这是“言尽于此”的意思,若要再与他争论,他就会转身离去。
·我在须弥山上修炼千年,所见无非是弱肉强食,生老病死,每天过得逍遥自在,有空就修炼,从未习过佛法·澄镜则早早顿悟,幼时便舍弃肉身,一心成佛。
在追随如来的三千子弟中,他年龄最小,悟性最好,乃是不世出的天才,也是如来的亲传弟子··他自小熟读经书,对禅意有着非凡的见解·每次争辩,我辩不过他,便拿市井无赖的歪理胡搅蛮缠。
他经历的都是菩萨罗汉间的辩经,未尝见过市井之徒的吵架,所以每每无所适从,我时常因此取笑他··如今一下子对上无拂,无所适从的便换做是了我·                        ·作者有话要说:名字梗·☆、佛曰·距离上次跟无拂争吵已经过了好几天,他再没出现过,我好几次到舜若寺门口去找他,都被告知他外出化缘了。
我本来就是为他而来,一下子见不到他,日子变得无所事事起来·把后山逛了个遍,我终于找到了消磨时间的好办法··须弥山是个有山有水的好地方,舜若寺所在的第三层山,大部分妖精尚未化形,看上去就像是一片普通的山丘。
我住的狐狸洞不远处有一条溪流,溪流顺着山势蜿蜒而下,在树林中汇聚成湖·湖周围堆砌了许多嶙峋的怪石,其中有一块开阔平滑,恰似一张石床··春光明媚的日子里,我喜欢躺在石床上晒太阳。
如果四下无人,我会把尾巴放出来,梳一梳毛·后来发现把每条尾巴都梳完还是无聊,我给自己做了根简陋的鱼杆,坐在石头上钓鱼···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前世今生因缘邂逅钓鱼也要讲究天时地利人和。
须得是晴朗的春日,找一个浅滩沟岔,在最心平气和耐心十足的时候,方能有收获·俗话说得好,三月三,鲤鱼上河滩,此时正是钓鲤鱼的好时机··无拂出现的时候,我就在钓鱼。
日头偏西,我戴着顶草帽,叼着根野草,盘膝坐在石头上·一只手撑住头,一只手架在膝盖上,拿着鱼杆·石头旁放了个小竹桶,游弋着几条刚刚泛红的小鲤鱼。
无拂走到我身旁,没有叫我,低头盯着桶里的鲤鱼,半天不出声··我琢磨着小和尚脸皮薄不好意思服软,他确实想多了,我一个活了几千岁的老妖精,怎么会因为这点小事跟他计较·轻咳一声,我关注着鱼漂的反应,用再平常不过的口气说道:“化缘回来了”·他低低地应了一声:“嗯。”
哎哟,看来有戏··我揶揄道:“今天蛮早的嘛·”前几天我在舜若寺一直等到天黑都没见他回来,现在想是他躲在寺里没出来,只是不愿意见我。
他果然不自然地扭扭身体,下意识地摆弄着衣角:“今天遇上了富贵人家,施舍的饭菜多了些·”·看来今天是真的化缘去了,我顺着他的话继续问下去:“是镇上哪家”·“城东的吴施主,你认识吗”他终于转头看我,问道。
我怎么会认识那些凡人我根本毫不关心·刚要否认,电光火石间,我忽然意识到,无拂作为出家人,按道理富人贫民的施舍,他都应该同等对待,并没有什么区别。
他特意提起这个吴施主,是有什么用意·念及如此,我便没有把话说死:“好像有印象……怎么了”·他张开口,又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猛然把头转回去,羞红了一张脸,脚尖轻踢小石子,轻声道:“没……没什么。”
我被他这一串动作搞得莫名其妙,这不是明摆着“有问题”吗如此一来,已无法静下心钓鱼了·我干脆把鱼杆放在石床上,皱眉问道:“那个吴施主欺负你了”·“没有。”
无拂显然不愿多谈,他蹲下来,把手伸进竹桶里逗了逗鲤鱼,“你到底是来干嘛的”·“啊”·“你之前跟我说,你是上山来许愿的,结果去寺里逛了一圈儿就走了。
后来你说有心愿未了,见到住持又对住持说你心愿已成·既然心愿已了,你还不赶紧下山去,反而在后山住下来了……你到底想干嘛啊”最后一句,他的话音里已经隐隐含了些不耐烦。
这个问题还真是问倒我了··不是我不知道问题的答案,而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难道跟他说,我是前世看上你的小妖仙,追寻你生生世世,现在找到你了,请你跟我走,跟我好,跟我生一只小狐狸·我叹了口气,尽量把话说得诚恳一些:“嗯……你前世……跟我有一些牵绊,前缘未了,所以……我就来找你了。”
说完,我有些不好意思,自认为刻骨铭心的一段感情,被这么轻描淡写地说出来,连我自己都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反观无拂,他竟然没有惊讶也没有慌张,而是淡定地双手合十道了声佛:“阿弥陀佛,前尘已尽,何必执着施主不如早日放下。”
这话在舜若寺里了然也劝过我,如果那么容易放下,我又怎么会去跳诛仙台我早知道失去记忆的他不会有任何反应,因而只是略有失落,并无悲伤。
再说,我也不是这么容易放弃的妖精·前尘百次回眸,换得今生擦肩而过;前尘千次回眸,换得今生相识相知;前尘万次回眸,换得今生相携白首·我有的是耐性,可惜如来没有给我那么多时间。
想到没剩下多久的转世我心里一紧,话到嘴边染了些苦涩的味道:“你看这鱼,被钓上来的时候垂死挣扎,只要放在桶里,再给它一点水,它就能安安分分地呆着,不再想去重获自由。
我已经回不去原来的地方了,所以我给自己画了个界限,把自己困在里面,死不了,也出不去·你又何必,把桶里的这点水也拿走”·无拂歪过脑袋,面露困惑地看着我。
我只能苦笑,不能解释地太仔细,我怕他不相信,更怕吓坏他,这模糊的表达,如何能让他理解呢·不过很快地,他就放弃继续揣测我的想法了··“你不是已经辟谷了吗为什么还要杀生”·“我没有杀生啊。”
偶尔挖点千年人参和灵芝吃一吃,不算杀生吧·他指着桶里的鲤鱼,理直气壮地问:“那你钓它干嘛”·“哦,这个只是因为无聊。”
无拂显得很是恼火,愤愤地替鲤鱼抱不平:“因为无聊把它们钓上来,你考虑过鱼的感受吗”·不杀生就算了,连钓鱼也不行了吗以前我就不能理解澄镜那种度世济人的想法,从来不为自己考虑,无论别人是想骗他害他利用他,照救不误。
澄镜年幼成佛,不懂人世险恶也就罢了,无拂自小被抛弃,吃尽苦头,怎么还有同情心分给一条鲤鱼·“你怎么知道不是因为上辈子种了我的因,这辈子才有被我钓上来的报应”瞧着他哑口无言的表情,我恶向胆边生,忍不住再撩拨他一下。
舔舔嘴唇,我道:“说起来,我已经很久没有吃过鱼了,不如……”·无拂二话没说,迅速起身,捧着竹桶疾走几步,我来不及阻止,眼睁睁看他把鱼悉数倒进了湖里。
                       ·作者有话要说:Version.1改完了·☆、佛曰·得,我本来还准备钓几条锦鲤拿回去好生养在洞里做宠物,以供无聊的时候消磨时间,这下全泡汤了。
和尚的心思真是难猜,比宓姑还难,比老涂还难,着实叫我这只千年老狐狸犯了难··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前世今生因缘邂逅·一个人在洞中纠结了几日,我终于忍不住,跑到舜若寺去找无拂。
一路都没见到人,摸到后厨才遇到个白白胖胖的和尚,大概是无拂提过的二师兄了吧··“打扰了·请问无拂在吗”·二师兄正在跟面粉战斗,顶着一张沾满了面粉惨白的脸,摸着下巴回忆了一会儿:“哦,你是住后山那位施主。
无拂他下山去了呀,前几天刚走的,没跟你说吗”·……他确实没跟我说··“能否告知区区他去哪儿了”·“镇上吴老爷前阵子仙逝了,吴老夫人差人前来报丧,住持叫无拂给他超度去了,估计得过几天才能回来。”
吴老爷难道那天无拂吞吞吐吐想说的,就是这个·我谢过了他,回狐狸洞简单收拾了行李,敲出土地交代几句,下山去了。
吴老爷的府宅很好找,按照宓姑指的方向,远远就看到一座大宅坐落在繁华闹市,朱红色的大门皆被白绸裹了起来·招魂幡随风飘荡,宅内哀哀欲绝,宅外哭丧的人络绎不绝。
大门口立着一个身穿孝服的青年,忙于接待吊丧的宾客,大概是这家主事的男丁··我看了看自己的衣裳,一身素色,很好·当下拿袖子遮住半张脸,只露出泪光盈盈的一双眼睛,混进了灵堂。
吴老爷的寿棺就停在灵堂正中,由上好的楠木制成,上雕白鹤青松,侧面八仙环绕,皆用金线细细勾勒,看这精细的做工,应该是生前就备好了的··灵柩后面跪伏着几个女眷,为首的那位白发老妪大抵就是吴老夫人。
来的路上听闻吴老爷是老夫人的独子,白发人送黑发,实乃人生至悲之事·不过我瞧着她的样子,似乎并没有想象中的悲伤,只是偶尔拭泪,还时不时安慰身边的女子。
吴老夫人身边那女子,哭得最是真切,好几次晕厥过去,都是她身旁的少年掐着人中缓了过来·这女子与少年,看丧服装扮像是吴老爷的正妻与孩子,他们三人后面还跟着跪了一群哭哭啼啼的女子,一片缟素混作一团,看不出来是小妾还是婢女。
俗话说,人生有三大悲:幼年丧母、中年丧妻、老年丧子,这一家子就占了两个半·稚子年幼,偌大一个家业,以后仅靠女眷苦苦支撑,难免要被别人欺负了去··我正琢摸着这一大家子人以后该怎么办,那一直扶着母亲的少年蓦然转过头来,一双眼瞳如皓月凌空,像是把我的心思看了个通透。
他幼年丧父,眼底却不见慌乱,安抚母亲,接待宾客,有条不紊,假以时日,必成大器·可惜太过年幼,不晓得这家业能不能撑得到他长大··我暗暗摇了摇头,环顾四周,寻到无拂正端坐西北角,长跪合掌,诵着《往生咒》。
与他对立的东南角,站着个年轻的道士,执一把桃木剑,正对着一张供桌念念有词··我知道这种时候不便打扰无拂,径自去请了三炷香,对着吴老爷拜了三拜·您去得潇洒,九泉之下可要多照拂你这一家老小。
拜完将三炷香插在供桌上的香炉之中,我正准备离开,却被人一把扯住衣袖··那年轻道士皱着眉头,一只手装模作样地挥舞着桃木剑,压低声音道:“被有过仙籍的妖精这么拜了,你倒是不怕凡人受不起。”
我早已不做神仙好多年,哪还管这些虚名,不过看这道士倒是越看越熟悉,只可惜想不起来了……·我也压低了声音:“咳,不要在意这些细节……这位道长,我们是不是哪里见过”·他转了转眼睛,显然没料到我还记得他:“你当初向我师父强索紫砂壶的时候,我就在旁边伺候着。”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讨要雨前新茶的时候,我也在·”·哦,敢情是牛鼻子的徒弟··难道牛鼻子千里迢迢派他徒弟追债来了我好不容易生出来的那点对故人叙旧的激动立刻烟消云散,只想着怎么带着赃物走为上策。
不等我说什么,他立刻放开了我的袖子,小声道:“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这里有些古怪,午膳我们后山小花园见·”·……这好似偷情一般的口吻究竟是几个意思我满脸复杂地看了他一眼,到无拂旁边去窝着了。
到了晌午,无拂二十一遍《往生咒》念完,睁开了眼睛·我露出一个谄媚的微笑,跟他打了个招呼··他眨了眨眼睛,显然没料到我会在这里,微怔着问:“你怎么来了”·“我来跟你道个歉,钓鱼是我不对。
没顾及鱼的感受,确实是我考虑不周……”我正绞尽脑汁想着道歉的话,门口遇到的那位青年走过来,恭恭敬敬地来请无拂去用斋饭··当时在门口没看清,这下近距离一看,可把我的狐狸小心肝儿吓得不轻。
这可不正是青楼花魁姑娘的意中人么当初他一身布衣,我还以为是个没钱嫖妓的穷小子,此刻见他头戴白孝帽,身穿大庄粗布孝袍,乃是死者至亲男子才会穿的孝服。
一想到我那送作嫖资的几片金叶子白白打了水漂,我的心无端抽痛起来··无拂显然没认出他来,对他还了一礼,站起来跟他走了·我摸摸砰砰直跳的小心肝儿,想起来跟道士的午膳约定。
像吴老爷这种大户人家办丧事,每到饭点需请所有吊丧的人吃饭·吴老爷生前乐善好施,在舜若镇享有盛名,前来吊丧的人自然不少··——来蹭饭的人也不少。
家丁抬来几个大桶,每个人捧着个碗等着,刚开始还井然有序,后面米饭见了底,人群如脱缰的野马,争先恐后地扑向饭桶·那青年把无拂安顿在一旁,奉上专供的斋饭,自己还来不及吃上一口,忙不迭地来维持秩序:“诸位父老乡亲米饭多得是不要抢不要抢保证每个人都有我马上让人再抬来”·他给无拂安排的位置与人群相隔甚远,并不受这混乱的影响。
同桌的道士像饿死鬼投胎一般几口吃完,撂下碗筷,隔着人群冲我使了个眼色··趁人群乱作一团,家眷都忙着维护秩序,我与他一前一后,贴着墙根直奔后花园·                        ·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前世今生因缘邂逅·作者有话要说:想了很多种修文的方法,最后结果跟没修差不多……呵呵.jpg·☆、佛曰·吴家大宅修得宽阔气派,过了厢房,后花园别有洞天。
我跟着道士绕过蜿蜒曲折的廊桥,躲在一块假山后面··这偷情似得气氛让我坐立难安,只想让他赶紧说完跑路··面前的道士却轻松自若地冲我一扬手:“我是终南山五陵子座下首徒,青玄。
师父此次派我下山,寻一只成仙已久的狐狸·到了舜若镇,偶遇这户人家有人离世,就顺便做场法事·”·“哦,原来是青玄道长,幸会幸会·”我不大热情地拱拱手,故意忽略他说的那个狐狸,“不知道长此次前来,所为何事啊”·我在终南山修养的数千年来,山下道观历经数十位真人,叫三陵子或五陵子,对我来说并没有什么区别,反正过个几百年下山,又是一个新人。
他不急着回答我的问题,反而好奇起来:“午膳与我同桌的小和尚可是与你一道的”·“是又如何”·“真是奇怪,你们两个,一个有仙气没了仙基,一个有慧根没开慧眼。
八字不合,待在一起反倒耽误了各自的修行,你作何还缠着他不放”·我轻咳一声,这种被戳破窗户纸的心虚感无端红了狐狸的老脸:“此事说来话长……”·青玄立刻附耳过来,双眼闪烁着求知若渴的光芒。
突然不想告诉他了··我又咳了一声:“……不说也罢·”·他眼中的光芒顷刻暗淡了下去,脸上写满了失落··这也怪不得我,终南山前前后后那么多真人,我每次都要解释一遍自己来终南山的目的,他们才肯放心。
自己跳诛仙台被戾气伤到生活不能自理这种事情讲太多遍,几千年的老脸也丢尽了··可见道士都是八卦的,在各种旁敲侧击无果之后,他终于讲起了正事:“我做法事的时候发现,棺木下流出来的血,漆黑如墨,还有一股很淡的药味。”
“所以呢”·“这吴老爷很可能不是正常死亡,而是被人下了毒·”·“所以呢”·“我白天需要做法事,走不开,想麻烦狐兄帮我调查真相,让死者走得安心些。”
这种麻烦事我本欲张口拒绝,眼前一闪而过那青年的脸,又想起我那几片金叶子,鬼使神差地,竟然点了点头··“太好了,那就拜托狐兄了”青玄从假山探出头,四下张望,见没人才放心走出,偷偷摸摸回灵堂去了。
走回去的路上,我一直在想,我一个妖精,既要追求和尚,又要给道士帮忙,活得真是辛苦··越想越觉得苦大仇深,等我被一声娇呼惊醒,回过神来发现一个妙龄女子伏在地上,看样子像是被我撞倒了。
我赶紧伸手去扶,这女子戴麻花包头,浑身缟素,一双含露目哭得红肿,孱弱地伏在地上,娇弱不堪折,着实惹人怜爱··只可惜又是旧人,我着实怜爱不起来··我有些惊讶,她这一身,是妻妾和儿媳的装束。
灵堂前跪着的少年尚未及冠,应该就是吴老爷的妻妾了··我原以为她与那青年情深意重,梳拢之后早早赎身,二人比翼□□去了,没料想竟然嫁了吴老爷··一袭红衣换成粗麻白布,我看了两遍才认出她来:“花魁姑娘。”
她听得这称呼,抖若筛糠,任由我扶着,不敢转头来看我,泪水倒是成串儿地落了下来··青楼之上我只为了给无拂解围,再见她也没准备追回那几片金叶子,至于她后来跟了谁,我更加没有兴趣知道。
现下她见了我却像见了鬼,是个什么情况·前方就是停尸的灵堂,我却在这儿与死者妻妾拉扯不清,让人看到难免生疑·我与她僵持着,正琢磨着说点什么安抚她,那青年一个箭步冲了过来,把她胳膊从我手里夺出来,皱眉厉色道:“不知这位客人,为何要拉着牡丹”·我总不好说,我是你嫖妓的资助人……·倒是花魁姑娘抽噎着,还我清白:“不关他的事,是我走路不小心跌倒了,他搀了我一把。”
“你摔倒了没事吧伤着哪里没有”青年急急摊开她的手,似是要查看·花魁姑娘止了眼泪,漠然抽回玉藕般两根嫩白的臂膀,向我行了个万福,朝女眷中去了。
……说好的情深意重呢·如此只有我和青年面面相觑,场面更加尴尬·我看着他双眼的光彩随着花魁的离去而黯淡下来,就像没八卦可听的青玄。
我拱了拱手,算是自我介绍:“鹿土·”·想了想,又加上一句:“陪无拂师父前来·”·“适才……得罪了·”刚才一幕被我看了正着,他的脸色有些微红,强行振作了一些,“我是吴府的教书先生沈彬,吴老爷猝然离世,我留下来帮忙。”
从我进门到现在,他确实一直忙前忙后,我点点头:“辛苦·”·“吴家对我有恩,这点辛劳不算什么……”·他满脸倦容,眼袋浮肿,可见已多日没有休息好,与当日我在青楼所见意气风发的样貌判若两人。
我脱离尘世许久,倒不知道现在流行“家中无男丁,先生忙外勤”的服丧方式,心中有些蹊跷,又不好开口问他··再想到青玄硬塞给我的探案任务,若是花魁姑娘和沈彬联手为之,早应该远走高飞去了,如今一个哭得真切,一个忙得朝天,同居一室硬要装作陌路,叫我摸不着头脑。
·眼见话题又要终结,我决定及时道别:“我去看看无拂,这几日需要你操心的事情还有很多,你也去忙吧·”·“好,宾客太多照应不暇,对无拂师父照顾不周,还望你替我多担待些。”
他揉了揉眉心,疲态尽显··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前世今生因缘邂逅·我扬了扬袖子:“好说·”·陪无拂用过了晚膳,送他到厢房歇息··我急忙返回饭厅,把还在吃吃吃的青玄拖到小花园,狠狠按在假山后面:“你赶紧告诉我,这吴老爷家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作者有话要说:唉,这其实是个破案的故事。
【信了你就输了·】·☆、佛曰·“狐兄淡定淡定哈”他把我的手指一个个掰开,揉了揉喉咙,问道,“有茶么”·一想到五陵子以后要把道观交到他手上,我就觉得自己离开终南山的决定实在是太明智了。
从乾坤袋掏出紫砂壶,沏了壶雨前新茶,把其中一杯递给他··青玄品了一口,砸吧了两下嘴:“好茶”·还没等我谦虚几句,他接着说道:“不愧是我师父的茶”·……我为什么要给他泡茶。
等一壶茶见了底,他才慢悠悠说起来:“其实我也是刚来两天,情况还不甚清楚,只知道吴老爷不是吴老夫人亲生,乃是庶出,因而不甚亲厚·吴老爷的发妻死于难产,后来的几任妻子也都因难产而死。
吴老爷求子心切,年前不顾亲友劝阻,娶了个寡妇蒋氏,只因为算命的人说蒋氏好生养,不容易被克死·蒋氏带了个儿子进府,你应该也见到了,就是跪在灵柩前的那个少年,随母姓,名叫蒋陵。
老夫人嫌弃蒋氏,为此吴老爷跟老夫人大吵了一次·结果过了一年还是无所出,又恰逢青楼的花魁牡丹姑娘梳拢接客,吴老爷贪恋美色,把花魁买回了家做小妾,还未享得几天清福,就一命呜呼了。”
“如此看来,吴老爷也挺……命苦的·”·“是啊,这些年吴老爷为了求子,拼了命地积德行善,舜若镇大部分百姓都受过他的恩惠,所以也难说是好是坏。”
“对了,那个主事的青年,你又知道多少”·“你说沈彬哦,他本来是吴家请来的教书先生,蒋氏不是带了个儿子进府么刚开始老夫人哭天抢地不同意,后来不知怎么就不反对了,反而还很支持。
这沈彬也是老夫人推荐的,她不知从哪儿听说他之前穷困潦倒,年年赶考,屡屡不中,就叫吴老爷专门请来给蒋陵讲课,吃住都在吴家,还答应他来年资助他上京·结果吴老爷突然离世,对他的承诺也泡了汤,这读书人迂腐,认为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自告奋勇留下来帮着料理后事。
按道理一般家庭可能不会同意外人插手,这吴老夫人竟然同意了,蒋氏和花魁自然不敢多说什么,就成了你现今看到的局面·”·我呲了一声,不屑道:“蒋氏我不知道,花魁怕倒是求之不得吧。”
“嗯”青玄敏锐地嗅出了八卦,一双眼眸复又闪亮起来,“狐兄知道什么快快与我分享”·拗不过他,我便把抛绣球的事情跟他说了,青玄听完,又摸着下巴琢磨了一会儿,猛然一拍手:“难不成下毒的是……”·我摇摇头,又把刚才撞见他俩的情形描绘了一番。
“嘶——”青玄的眼眸已经宛如十五的月亮,“居然还有这等怪事”·他背负着手,在假山附近来回踱步,嘴里念念有词:“原本沈彬和花魁郎有情妾有意,结果花魁进了吴府当小妾,沈彬进了吴府当先生。
那么假设两种可能,沈彬和花魁进府前闹翻了,花魁一气之下进府,沈彬也跟着进来试图挽回芳心·另一种可能两者因为不可抗力分开,沈彬进府是为了解救花魁出牢笼。
后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两人在府里闹翻了……究竟是因为什么事情呢”·我听得他话题越来越偏,忍不住提醒他:“你不是要找出给吴老爷下毒的凶手么这么关心花魁和沈彬做什么”·“哦抱歉抱歉,一时间没忍住。”
他奔回来坐在我面前,仰头喝了一杯茶水,“你说,花魁和沈彬有没有可能是装的”·“装的”·“是啊,在这种场合,只能装作不合,其实早已暗通款曲,准备卷了吴家的银钱跑路。
一般这种情况,表面越是冷漠,心里越是有鬼”·“不像,花魁的动作还可能作假,沈彬眼中的失落不似作伪……”我努力回忆着两人的举止,“但也不能保证,我再观察观察。”
“如果有什么进展,你一定要第一时间跟我分享啊”青玄热切地叮嘱我,不要忘了给他八卦··我白了他一眼:“嗯,不过还有一件事我一直想不通。”
“什么事”·“吴老爷如果是中毒而死,必然死得突然死得蹊跷,这府里的老老小小,竟没有一个人怀疑我看她们虽然伤心,却都理所当然地接受了吴老爷的死讯,没有一个人想到要报官,这又作何解释”·“你这么一说……也许吴老爷本来就身患重病”他想了想,“我再去打听打听吴老爷的身体情况,如果吴老爷长期卧病,应该经常经常要到药店抓药才对。”
“那我明天注意观察花魁和沈彬·”·“咱俩换换好吗”·“……”·又跟青玄东拉西扯了半天,什么结果都没讨论出来,倒是喝光了一壶茶。
我收了茶壶茶杯,跟青玄道别后,摸到无拂的厢房,他还没睡,正坐在床上打坐··我坐在圆凳上,耐心等他··平心而论,无拂和澄镜长得一点儿也不像,这也是我怀疑牛鼻子算卦不准的原因。
澄镜的脸上总是带着悲天悯人的微笑,端坐在莲花高台,不悲不喜,不嗔不怨·他怜悯众生,是因为众生在他面前并无二致·天上的仙人、地上的凡人、沟渠的蝼蚁,都没什么分别。
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前世今生因缘邂逅·他对我,也如众生一般,没什么特别··他说我自私,说我付出的爱不应奢望求得回报,说我若能将爱平等均分,施于众生,便不会执着于个人的情爱。
·可是我不愿施于众生,只愿施于你··他说爱而不得,就成了怨恨··他说人生八苦,我独占怨憎恨,所以不得解脱,做神仙也不会快乐。
我却说自己是求不得·他知道我所求是何,却给不了·求之不得求不得··我曾经以为求不得最苦,后来我才发现,最苦的是爱别离··我可以忍受怨憎恨,也可以忍受求不得,只要能每天远远地看到他,也是开心的。
可就连这最后的快乐,也被剥夺了··所以我转身跳了诛仙台·                        ·作者有话要说:八卦小能手青玄已上线,叮·☆、佛曰·无拂则完全不同,他面目清秀,伶俐活泼,可是也只不过是一个长相好看的和尚。
他的心中,野菜是野菜,鲤鱼是鲤鱼,鹿土是鹿土··众生在他眼里,各有各的神采·他回报给众生的,都是一颗赤子之心··面对澄镜,我想独占他的施舍,面对无拂,我却觉得独占他的真心,是一种罪过。
老涂说我对于澄镜太过魔怔,我一直嗤之以鼻·可是今日看无拂坐在蒲团上,认真为素不相识的死者诵经祈福的样子,我又有点希望他不是澄镜了··我正胡思乱想着,无拂打坐完,睁开了双眼。
“你怎么又在这儿”·“啊,吴家没给我安排厢房,所以我只好到你这儿来挤一晚·”其实是被我以不方便照顾无拂为由拒绝了。
“你不是狐狸精么还需要睡床”他疑惑地问,从床榻上翻下来,自顾自开始铺床··“咳,当然,不然怎么能好好休息。”
他铺完床,洗漱完,一直到躺到床上才懒懒地开口:“那你上来睡吧·”·我一跃而起,以最快地速度洗漱完,欢快地跳上了床··无拂已经规规矩矩地躺好,我只好也规规矩矩地躺好。
多年夙愿一夕达成,我激动地难以成眠·无拂不知怎么也没睡着,呼吸时轻时重,吹得我心神荡漾··睡不着,就只能开始聊天··“无拂,你睡了吗”·“没,怎么了”·我便把白天的见闻和青玄那里听来的事情,一五一十跟他说了。
“怎么样,你有嫌疑人吗”·“嫌疑人”他茫然地眨了眨眼,“我不知道……真的有人给吴施主下药”·“现在还不能确定,如果青玄说的都是真的,那么很有可能凶手就在家眷之中。”
“唉,怎么会这样……吴施主这么好的一个人,每次寺庙里的僧人来吴府化缘,他都会命人做足一顿斋饭·每年冬天他会早早送粮食到寺里,饥荒的时候,他还向饥民施粥……”·我不忍心提醒他吴老爷这么做的目的仅仅是为了求子而已,若他真的求到了儿子,还会继续乐善好施·“所以在你看来,吴老爷是个大善人”·“对啊,他潜心向佛,身体力行践行佛法,舜若镇里多少人感激他。”
我不欲跟他纠结这个话题,转言问道:“那你觉得花魁和沈彬呢”·“这……男女情爱之事我不懂啊……但是害人肯定是不对的,他们如果是真心相爱,可以跟吴施主说啊,我相信吴施主会成人之美的。”
这个傻子,这种事情怎么好跟吴老爷说啊我心里暗叹他的天真无邪,试探着问:“如果沈彬对花魁执着,而花魁已经对沈彬无感了,你觉得沈彬应该如何”·“强扭的瓜不甜,还是要劝沈施主放下吧。”
不愧是老和尚教出来的小和尚,我忽然没了聊天的欲望,帮他掖了掖被角:“睡吧·”·他小声道:“你在旁边,我睡不着·”·……这是什么毛病·“那你是要把我赶出去吗”我无奈问道。
“没有,就这样吧·”他睁着眼睛,似乎是准备这样到天亮··我叹了口气,捏了个诀化作原身,在他枕边团成一团:“这下行了吧”·他全程瞪眼看着我,惊讶地说不出话来。
“怎么了快睡吧·明天不是还要继续诵经”·“你居然不是白色的……”·我不是说书人最爱的白狐,我的原身是一只赤狐,最常见的那种山间野狐,跟别的狐狸没什么分别。
“对不起哦让你失望了·”·“不是,因为你老是穿白色的衣服,我还以为你……”·“穿白色的衣服是我的喜好,跟我的毛色有什么关系。”
我不耐烦地甩甩尾巴··“不对呀,你不应该是九尾狐么”他从被窝里伸出一只手,捉住我的尾巴,数了数,“为什么只有八条尾巴”·少的这条尾巴,正是我还是一只普通狐狸的时候,娘胎里带出来的那条。
其余的八条,都是我修炼后长出来的·就像盖高楼广厦,以最初始的那条为仙基,一条条筑上去··诛仙台的戾气斩断了这条尾巴,从此以后,我没了修仙的根本,再也成不了神仙。
不过这些他不需要知道,我抽回尾巴压在身下,轻松道:“因为我快成仙了呀,等我长出第九条尾巴,就要飞升九天了·”·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前世今生因缘邂逅·“噢……怪不得你要来我们寺里许愿。”
他恍然大悟,“那无拂祝施主心想事成,早日成仙·”·“好,早日成仙·”……成个屁·一觉睡到大半夜,我被尿憋醒了。
一边咒骂着非要晚上喝茶的青玄,一边小心翼翼地起身,轻手轻脚开了门,溜到外面寻找茅厕··舒爽地解决完,从茅厕返回厢房的路上,有人提着灯笼往灵堂而去。
我一个激灵,睡意顷刻间全无,我悄悄靠过去,看着她进了灵堂,贴在窗户上隔着窗缝往里看··来的人是吴老夫人,白日里喧闹的灵堂空空荡荡,今天是守灵的第二夜,女眷和孩子都回去休息了,只留下沈彬坐在一旁掌灯。
吴老夫人在他身边坐下来:“沈先生·”·“老夫人您怎么来了”沈彬急忙站起来行礼,却被老夫人拉着坐下。
“这些礼节就不用了,这些天你辛苦了,老身都看在眼里·等忙过了这阵子,你就安心留下来,不要担心·”·沈彬犹豫着:“这、这怎么好意思……吴府都是女眷,我一个大男人留下,恐怕不合适吧”·“有什么不合适的,”老夫人拉着他,耐心地规劝,“我老了,孩子又小,家里还是需要一个男人顶着,不然家里老弱病残岂不是被人欺负了去”·“吴府如果有需要,我在所不辞,可是留下来,这于情于理都说不通啊”沈彬摆摆手,还想推脱。
老夫人慈爱地笑着,说出口的话却让我的狐狸小心肝儿差点蹦出嗓子眼儿··她说:“我看得出来,你跟牡丹是真心相爱,过了丧期,我做主,让她改嫁与你吧。”
                       ·作者有话要说:鹿土的第一反应是:这个八卦,要不要告诉青玄呢·☆、佛曰·“这这这……如何使得”沈彬挣脱了吴老夫人的手,连连后退,吓得跌坐在地上。
吴老爷的灵柩还停在堂中,吴老夫人竟然当着死者的面商量小妾改嫁之事·我想到青玄曾说吴老爷不是吴老夫人亲生儿子,这何止不是亲生,简直像路边捡来的一样便宜,摇摇头替吴老爷不值,有这样的娘,九泉之下想必也不得安息吧。
沈彬惊诧地说不出话来,吴老夫人表示让他好好考虑考虑,提着灯笼晃晃悠悠回去了··我合好窗户,返回厢房,吴府众人走马灯一般在脑中轮番出现,搅得我不得安宁。
好不容易挨到天亮,等不及早膳我就冲到青玄的房间,关了门直扑过来··青玄默默地把被子拉到胸口,整个人缩到角落,弱弱地问:“狐兄,你想干嘛”·我想干嘛你以为我想干嘛·我拉过圆凳坐在桌边,掏出紫砂壶开始泡茶:“新出炉的八卦,听不听”·“听”他两眼放光,穿着亵衣从床上滚下来,坐到我对面。
我便把昨晚所见所闻复述一遍··他托腮沉思了一会儿,得出结论:“这个吴老夫人也有古怪·”·“是啊,她究竟为何要这么做都说死者为大,她这么做,未免对死者大不敬。”
“我要是吴老爷,都能被气活过来·”青玄熟门熟路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既然你都告诉我了,那我也告诉你一件事·”·我勃然大怒:“什么如果我不告诉你,你竟然还有事不准备告诉我”·“不不不,不是这样的我原本是打算一早就去告诉你的我这不是还没起床嘛”·姑且相信他的说辞,我把茶杯重重一放:“你先说。”
“话说我昨天喝多了茶水,半夜起夜……”·我嘴角抽了抽,又是起夜听来的墙角么··“……回来的时候经过蒋氏母子的房间。
你也知道,蒋氏在灵堂上哭得难以自持,我本来以为她是装装样子,没想到她回去还在哭·不过听她的话,倒不是伤怀吴老爷的仙逝,反倒是担心没了吴老爷,母子二人失了庇护,吴老夫人更加不会容她。
她一心希望儿子能够成器,答应给吴老爷生子嫁进来,也都是为了儿子·现在吴老夫人随时可能赶他们母子出门,更别说继续请教书先生了·”·“她考虑的很实际啊,有什么八卦”我失望地放下杯子。
“关键是蒋陵劝蒋氏的话,我觉得很值得深究·”青玄神神秘秘地凑过来··“哦他说了什么”·“蒋氏一个人没能力给儿子请先生,蒋陵安慰她自己可以去上学堂,蹲在门口旁听也行,还劝母亲不要为了吴老爷哭。
他说,吴慈仁是罪有应得,死有余辜·”·吴慈仁正是吴老爷的名讳,昨日上香的时候我曾经在灵牌上瞄到过··我想到无拂对吴老爷的评价:“可是不论从别人眼里看来,吴老爷都是从头到脚的大善人。
这蒋陵难道知道什么”·“就算他知道什么,也不过是个孩子,能知道些什么呢”青玄沉吟了一下,“我觉得还是吴老夫人更令人在意。”
“是吗……那我们……”·我还没说完,就被青玄一声惨叫打断:“完了完了完了,早膳时间要过了”·他匆匆忙忙刷牙洗漱,翻出道袍开始穿:“你不用吃早膳吗赶紧起来一起去啊”·我刷得打开折扇,淡定地扇了两下:“区区已经辟谷多年……”·他系好道冠,决绝地冲我挥了挥手:“再见。”
一转身冲向饭厅,哪有一点道骨仙风的样子··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前世今生因缘邂逅·回到厢房陪用好早膳的无拂到灵堂,等他开始入定念《往生咒》,我从灵堂退了出来,寻了个花魁姑娘独处的机会,把心中的疑惑问了出来。
“姑娘想必还记得我,我记得你应该早已赎了身,跟沈彬过日子去了,不应该出现在此处吧”·“牡丹还未谢过公子出手相助……话说那日确实与沈彬一|夜|欢|好,我便提出我出钱,由他为我赎身。
可是他……他竟然……”她一张小脸抖了抖,没忍住,两行清泪还是落了下来,“他竟然说,他以后要考取功名,不应该沉溺温柔乡。
他只愿与我这般相会,偶尔来青楼共度良宵,不愿意赚钱养家,跟我做寻常夫妻·”·我知道了,的确是郎有情妾有意,然而郎之情并非妾之意,沈彬只把她当做可有可无的享受,而她却把沈彬当成终身依靠。
我叹了口气,从袖子里抽出手巾递给她:“然后呢”·“然后,我心灰意冷,恰好遇到吴老爷愿意出银子为我赎身,我一气之下便答应下来,任由老鸨开了高价,嫁进了吴府。”
“你在这里,过得如何”·“倒也还好,我刚来不久,吴老爷夜夜留宿,因而家里下人对我都不敢造次·”·“你可知吴老爷娶你只是为了生子”·“我听过传言……”·“那你现在有什么打算蒋氏好歹还有个儿子做依仗,虽然不姓吴,毕竟是亲生的,出府以后也是个劳力。
你尚未怀上一儿半女,以后在吴府如何自处”·她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吴老夫人昨晚提出,想让我改嫁沈彬,留沈彬在府上料理家事。”
“那你是怎么想的”·“我回复她,让我想想……”·听她这口气,我就知道她多半是动心了,要应承下来。
之前她和沈彬差的只是钱,现在老夫人愿意把整个吴府拱手相让,从此享不尽荣华富贵,沈彬对她也还有情,能和情郎比翼双|飞,哪还有拒绝的理由·但这毕竟是吴老爷的身后事,我一个外人也不好参合,只要查清楚了吴老爷的死因,丧期之后随他们折腾。
我盯着她泫然欲泣的脸,正色道:“你的选择我无权干涉,我只问你一件事·”·“公子请讲·”·“吴老爷去世那天,第一个发现尸首的人是谁”·“是……是我。”
                       ·作者有话要说:想不出名字了,借用了隔壁基友的主角名,希望她不要发现。
啦啦啦~·☆、佛曰·“你”·这倒有些出乎我的意料,我原以为能从她口中获得一些线索,没想到直接中了头彩··我定了定神:“姑娘可否将当日的情形详细告知区区”·她几乎没什么犹豫便和盘托出:“我刚嫁进吴府不久,老爷夜夜留宿,老夫人有些看不过去,那天便把我叫去训话……”·“她说了什么”·“她说子嗣固然重要,老爷正直壮年,来日方长,切不可因求子心切荒淫无道,叫我以贤淑约束自身,规劝老爷。
我答应下来,她又拉着我闲聊了几句家常,到听得外头打了二更,她就放我回去歇息了·我回到厢房,推开房门,发现老爷口吐白沫倒在地上,不省人事了……”·“然后呢”·“然后我赶忙返回去通知老夫人,老夫人差人叫了郎中,郎中来看了看,说老爷已经……已经仙去了……”·“那其他人呢”·“送郎中回去之后,老夫人命人为老爷沐浴更衣,移床到中堂临时搭建的灵堂上……棺材是老爷在世就备好的,也命人搬了出来……然后派人通知了沈彬和蒋姐姐,说老爷猝然离世,吩咐每个人准备起来,天亮之后开门报丧。”
“他们两人当时在做什么”·“沈彬考察蒋陵的功课,还未歇息·因为蒋陵还没回去,蒋姐姐好像是在房间做针线活等他。”
“所以他们两人并不知道郎中来过,也没见到吴老爷的尸首”·“是,是的·”·“那郎中可有说些什么”·“他……他说老爷像是中毒而死……”·“那老夫人是什么反应”·“我求老夫人报官,老夫人却说报了官,县衙里的杵作要开棺验尸,是对死者的大不敬,所以等落葬以后再将犯人绳之以法。”
这就奇了怪了,若是担心对死者不敬,那昨晚吴老夫人的行为又作何解释看来这位吴老夫人对他的庶子,何止不亲厚,简直像仇人一般··我一连问了牡丹好几个问题,她都知无不尽,我观察着她的表情,试探着问:“你对我说这些,不怕老夫人怪罪于你”·她有些奇怪地看了我一眼:“是老夫人说,‘若有人问起,就如实回答’,我才说的。
而且本来就是事实,我问心无愧,有什么不敢说的”·这坦荡荡的神情倒叫我有些不好意思,难道真的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谢过了牡丹,我在吴府绕了两圈,遍寻不着青玄。
等到午膳快结束的时候,他满头大汗地冲进来,把木桶剩余的米饭通通刮进碗里,埋头吃了起来··等他吃完,我把他拉到厢房,把我和花魁的对话告诉他··不是花魁和沈彬的八卦,他听得兴致缺缺。
等我讲完,他从袖中掏出一张薄笺递给我··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前世今生因缘邂逅·“这是什么”我接过展开,薄笺上用蝇头小楷写了一些常见的药材。
“我们之前猜得没错,吴老爷确实有顽疾在身,这件事全府上下都知道·所以吴老爷猝然离世,沈彬和蒋氏没有怀疑·我跑去镇上的药店,让伙计给我抄了吴府经常购进的药材。”
我细细看了看药材清单,看来吴老爷病得不轻,急于求子,大概也与知晓自己命不久矣有关··他凑过来,用手指在纸上点了几处:“是药三分毒,这几味药材搭配起来,可以制成致死的毒|药。”
我没说话,他顿了一会儿,奇怪地看着我:“怎么了”·“没什么,就是觉得你好像还蛮懂得嘛……”我收起玩味的眼神,“所以你觉得,有可能吴老爷的药出了问题”·“我师父五陵子最擅长的就是炼丹啊”他愤愤地说完,又冷静下来,“也不一定,只是有这个猜测。
我只是觉得,既然府里就有现成的材料,比外面单独去买毒|药要方便许多·”·“那么,这药材买来之后是放在哪里的”·“吴府一直没有女主人操持家事,蒋氏进府时间太短,吴老夫人又看不惯她,一直没把主事的权力交给她,都是自己主持着。
她每个月定期叫小厮去买药,买来之后都放在厨房,婢女一日三顿熬好端给吴老爷服用·”·“所以这放药的地方,吴府的人都知道”·“是啊,就跟食材一样放着。
又不是什么灵丹妙药,藏起来干嘛”·我皱了皱眉:“算了,纠结毒|药从何而来似乎没有什么意义了·吴老爷去世几天了是不是要下葬了”·青玄想了想:“你来的时候已经停灵一天了,算算时间,明天一早应该就会落葬了。”
“按照花魁的说法,落了葬,吴老夫人就能将凶手绳之以法,说明吴老夫人知道谁是凶手·我们要么还是先静观其变吧·毕竟她一直待在吴府,肯定比我们知道的多。”
·“嗯,有理·”青玄若有所思,“可能到时候也能解释为何吴老夫人的行为如此诡异·”·我点点头,收了茶壶茶杯,起身准备离去:“你下午好好做法,送死者最后一程吧。”
从青玄房里出来,无拂已经早早到灵堂诵经了·我无所事事地蹲在他旁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沈彬还在尽职尽责地迎送宾客,眉宇间仍有倦色,但隐约带了点喜气,举手投足之间,不似往日沉重,轻快了不少。
我猜想他是不是有什么好事,转头去找花魁··女眷都穿着类似的衣服,我眯眼找了好一阵子才找到,她仍然缩在一角,跟沈彬连眼神交集都没有,看样子像是没有和好。
吴老夫人已经止住了眼泪,正挨个接受宾客的吊唁,不辞辛苦地答谢·她对吴老爷的母子恩情果然寡淡,竟连装哭三日都撑不住··纵观全场,还在真心实意哭灵的大概只有蒋氏一人,她儿子蒋陵牵着她的手,不时轻声安抚她,一双阴郁的眸子沉沉盯着灵堂正中的灵柩。
                       ·作者有话要说:不知道这种该怎么写……我得去多看两集柯南 _(:з」∠)_·☆、佛曰·晚上入寝,我仍变作了狐狸。
见得多了,无拂对我这副样子也习以为常·我把今日所闻跟他说了一番,兴致勃勃地提醒他明日有好戏看··对此他很是不以为然:“等吴施主落葬后我就要回舜若寺了,死者安息后,生者的事跟我又无甚关系。”
“你这话就不对了·佛家不是最讲究众生平等么怎么你只管死者的事情,不管生者的事情”·无拂一时语塞,想不出什么话辩驳,我趁机劝他等事情了结了再走:“你长年住在须弥山,应该多多到镇上来体验下凡人的生活,才能更好的普度众生。”
他疑惑地看了我一眼:“可是我不及时回去,寺里的功课就落下了……”·我循循善诱:“你在这里也是修行,回寺里也是修行,心中有佛,在哪里修行都是一样的。”
最终无拂被我成功说服,答应再多停留几日,我心花怒放,八条尾巴啪啪甩在床上··无拂很是不解:“你怎么很开心的样子”·我确实开心。
就像以前我见不得澄镜高高在上的样子,对于无拂的天真无邪,我总是想着让他染上点儿尘世的污浊,让他见识见识多姿多彩的滚滚红尘·也许他就不愿意回寺里当枯燥无味的和尚,同意与我双修了呢·“舜若镇虽然小,但还是有很多好吃的好玩儿的,到时候带你挨个体验一遍或者你想去终南山看看吗就是我以前住的地方,山清水秀,也没那么多妖精,挺好的。
我还可以介绍老涂给你认识·说到老涂啊,你一定猜不到,他原来是一只……”·我自顾自说了一通,没得到无拂的回应,转头去看,他已经睡着了。
夜色已深,豆大的油灯飘摇在房间一角,微黄的灯光影影绰绰照射过来··随着火光跳动,这光亮忽明忽暗,给他玉石般的侧脸镀上了一层微薄的光晕·平日里熠熠生辉的双眸被眼帘遮住,只剩下一片安宁祥和。
我想起九品莲台之上被圣光笼罩的澄镜,连床榻的咫尺之间,都变成了清醒与梦魇的距离··我的心砰砰跳动起来··这一刻,我从未觉得他们如此的相像。
次日一早,吴府就开始为送殡做准备·一顿颇为丰盛的早膳,隔着老远我都能看到青玄吃得满嘴流油·用完早膳,无拂和青玄轮流到灵台前参灵,再把灵前设的香案和幔帐搬走,谓之“开灵”。
祭门后,沈彬代替蒋陵摔碗,摔了好几次才碎·三十二个杠人抬起灵柩,所有送殡人依次出门,队伍绵延几条街外·一路吹吹打打,往祖坟去了··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前世今生因缘邂逅·请来的打路鬼推着一辆五轮转盘车走在前面开路,其后是一对大锣,一班唢呐,两对官衔牌,一堂红彩谱加一顶返魂轿,再就是几个大座。
青玄和无拂跟在后面,诵经作法·接着是沈彬和蒋陵手持哭丧棒走在灵柩前面,蒋氏和牡丹扶着吴老夫人走在后面,其他亲属和宾客跟在最后··女眷送出村口就得止步返回,等沈彬和蒋陵落葬完回来,用酒洗过手,办完了辞灵仪式,安放好牌位和遗像,给请来的人发完酬劳,客客气气全都送走。
我和无拂青玄走到拐角,没等多久,就见吴老夫人带着一家老小迈进了县衙的大门··青玄啧啧称赞:“吴老夫人果然说到做到,贫道佩服”·我捂着他的嘴,领着无拂悄悄跟踪到衙门口,等县太爷升堂看好戏。
大堂内的五人,吴老夫人已经开始哭天抢地地哀嚎起来,牡丹因为早就心知肚明,所以还算镇定·沈彬和蒋氏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吴老夫人在衙门口击鼓鸣冤的时候,他俩还有点蒙。
倒是蒋陵像是知道了什么,嘴唇抿得死紧·蒋氏试图询问吴老夫人,蒋陵伸手拉住了她,轻轻摇了摇头··县太爷像是早有准备,仓促间有人击鼓也不见慌张,淡定地升堂:“下跪何人呐”·吴老夫人向前膝行两步:“草民吴吕氏,家住镇东吴府,有冤情陈述”·“所诉何事”·“我儿吴慈仁,四日前夜被人毒死在家实在是天大的冤情我儿死不瞑目还请青天大老爷做主”·听到这话,沈彬和蒋氏皆如五雷轰顶,沈彬毕竟是外人,最初的惊讶过后,很快就冷静下来。
蒋氏身形摇晃得厉害,跪都跪不住,要靠在蒋陵身上才勉强支撑··“哦还有这等事”县官摸了摸山羊胡,“如今尸首何在啊”·“回老爷,尸首已于今日前下葬。
我想让我儿完完整整地走,所以等落了葬才敢来报案·”·中毒而死一般都会让杵作验尸,开胸破肚则会死无全尸,乃是对死者的亵渎·吴老夫人这么做,围观群众只当她爱子情深,多有认同。
“胡闹”县官一拍惊堂木,怒道,“既然投案,就应该等本官审完再葬,妇人愚钝至极”·他缓了缓:“罢了,先听听口供。
你且说说,案发当晚,家中都有些什么人”·“当晚除了我儿和我以外,还有我儿的妻室蒋氏、妾室牡丹、继子蒋陵、教书先生沈彬以及府里的下人,没有外人。
白天我儿还好好的,晚上就……就……”吴老夫人捂着脸,泣不成声··县衙外面已经围了一圈儿无关群众,我们三人终于不用躲起来,混在其中大大方方地观看。
青玄用手肘捅了捅我,压抑着笑意道:“你有没有觉得,这个县太爷的表情很是……”他皱眉思索了一会儿,“那什么”·“浮夸。”
我替他接上··“对对,”青玄努力绷着脸不让自己笑出声,“肯定有问题·”·无拂看看我又看看他,一脸茫然··我摸摸他锃亮的头:“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的吗”·“记得,可是吴老夫人不是说她知道凶手是谁么为何还要来衙门让县官替她查案”·“也许……”我想了想,“她想要的不是查案……”·“所以也就是说,凶手就在你们府中”县官审视的眼神依次从五人身上扫过,“你们都来说说,案发的时候你们在干嘛”·牡丹早有准备,率先答道:“那晚老夫人叫我去她房中,我们聊了一些闲话,回来我就发现老爷倒在地上,我急忙回去通知了老夫人。”
“那是什么时辰”·“我从老夫人房中离开的时候,刚过二更·”·“当时房内情形如何”·“当时老爷瘫倒在桌边,桌上是老爷常喝的药碗,我没敢靠近,直接就去禀报老夫人了。
老夫人找了郎中,郎中说老爷已经救不回来了……郎中检查了药碗,闻了闻说味道不对,老爷像是中毒而死·”·“吴慈仁经常喝药”·“是,老爷身体不好,每日三顿药,早膳之前,午睡之前,晚上就寝之前。
那夜老爷留宿我这里,可能就直接在我房中喝药了·”·“这么也就是说,你是第一个发现死者的”·“对·”·“也可能是你害死吴慈仁后,假装发现”·“这……这,牡丹冤枉啊大人”牡丹以袖掩面,身子低低地伏了下去。
她本就是青楼出身,这样娇着声音说话,怎么看都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牡丹入府以来,幸得老爷荣宠,开心还来不及,哪里会加害老爷”·吴老夫人扶起她,对县官道:“启禀大人,牡丹从我房间离开到回来,不过半盏茶的时间,等我赶到发现我儿已气绝多时,尸首早已冰冷了。
凶手绝不会是牡丹,应该另有其人·”·县官点点头:“这么一来,你二人互相可以作证不是凶手·下一个·”                        ·作者有话要说:吴慈仁,姓名梗。
☆、佛曰·沈彬盖因以前中过秀才,见了县官可以不下跪,所以立在一旁·他虽然进来的时候略显慌张,但很快也镇定下来:“启禀大人,草民沈彬,当日正在考察吴老爷继子蒋陵的功课,忽然被通知吴老爷去世的消息。
我与蒋陵可以互相作证,我二人一直都在书房,不曾离开·”·闻言,蒋陵猛然转头看他,目光闪烁,晦暗不明··沈彬虽然落魄,但犹有读书人的风骨,负手立县衙之中,谈吐不疾不徐,如青松翠竹,本就容易令人信服。
此刻他坦然自若地任蒋陵盯着,不辩解也不回头看他··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前世今生因缘邂逅·县官注意到蒋陵的异样,问道:“蒋陵,你可有异议”·蒋陵收回目光,看了看蒋氏担忧的目光,垂下眼睛,低声道:“没有。”
青玄又捅了捅我,酸溜溜地问:“你那日在青楼,他是不是就是这样”·“什么样”·“惺惺作态。
你看花魁的眼神,我估计要不是在衙门,她都快扑上去了·”·“是吗”我侧目去看牡丹,果然如青玄所说,她一身惨白黯淡的装束,只有双眸目光灼灼,眼中的爱慕如洪荒猛兽,跃然而出。
她身旁的老夫人,看向沈彬的眼神里也满是慈爱和欣慰··……似乎哪里不对啊··我用手肘回捅了一下青玄的腰:“我发现一件事……”·“什么”青玄还沉溺在才子佳人的八卦里面。
“你有没有觉得,吴老夫人对沈彬,太过于热切了虽说蒋陵是继子,吴老夫人避他可以理解,但她对沈彬的态度,我想不通·”·“你这么一说……”青玄支着下巴,“但是为什么呢非亲非故的,吴老夫人凭什么这么优待他”·“非亲非故”四个字在我心里打了个突,来不及细想,注意力随即被堂上的变故吸引过去。
四个人都有了证人,县官打量着剩下的蒋氏:“那天你在作什么”·蒋氏一双手绞着粗麻孝服,磕磕绊绊地回答:“我……我在房间做针线活……”·“已是二更,你怎么还不就寝”·“我等……等……我儿子……”·“蒋陵跟你同住”·一直默不作声的吴老夫人突然开口:“启禀大人,蒋陵在我们府东边有自己的厢房,蒋氏的厢房则在西边。”
县官看了一眼吴老夫人,也不怪罪她的多话,继续问蒋氏:“吴吕氏所言属实吗”·“是、是这样,但、但是陵儿年幼,我一直都带在身边照顾,跟我同住。”
“那好,案发当晚,你有没有离开过自己的房间”·蒋氏微微犹豫了一会儿,我心中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果然她点点头,小声道:“我离开过。”
青玄倒吸一口冷气:“这是要完啊”·蒋陵顾不得堂上肃静,伸手拉她,急声道:“娘”·县官一拍惊堂木,蒋陵颤了一下,不做声了。
“你去干了什么”·蒋氏低着头拍拍蒋陵的手背,继续说道:“我见夜深陵儿还没回来,怕他晚上腹中饥饿,所以去了厨房,给他熬了碗粥,想等他回来吃。”
“你在厨房遇见了什么人做了什么事一一道来”·“是、是,我在厨房煮粥,恰巧老夫人的婢女燕儿在给老爷熬药,她想要出恭,就叫我帮忙照看了一会儿药罐,等她回来,我盛好粥就离开了。”
“药碗经由你和燕儿之手,如此看来,你二人嫌疑最大·来人,把燕儿带上来”·一个衙役领命而去·吴老夫人又磕了一个头,颤颤巍巍道:“大人,燕儿从小就跟着我,与我亲如母女,我儿正室之位空缺多年,我儿的衣食住行一向都是她在负责照料,她绝无加害我儿的理由啊大人”·吴老夫人这话,可算是变相指认蒋氏为凶手了。
众人的目光皆集中在蒋氏身上,她颤抖着嘴唇,半边身子瘫软在地上,瑟瑟发抖,口中喃喃念叨:“不是我……不是我……”·蒋陵怒发冲冠,双目赤红,死死地瞪着吴老夫人,握拳扑上去大骂:“死老太婆你血口喷人”·沈彬及时上前抱住了他,拖着他远离了吴老夫人,蒋陵口中犹自骂着,死命挣扎,沈彬几乎制他不住,被他踹了好几脚。
县官重重地拍了下惊堂木:“肃静成何体统”·见衙役要上来动刑,沈彬急忙捂住他的嘴,衙役看了他一眼,退了回去。
燕儿被带了上来,跪在吴老夫人旁边·县官问了她同样的话,她的说法与蒋氏和老夫人并无二致··“蒋氏走之后,你又做了什么”·“奴婢等药煎好,端去给老爷。
老爷说现在不想喝,让我先放在姨太太房里,等会儿他去喝·”·“所以你觉得凶手是谁”·“回老爷,药碗不曾经过其他人手,肯定是夫人趁我离开的时候下的毒。”
“如此说来,蒋氏的确最有嫌疑·”县官又问吴老夫人:“按照你的说法,蒋氏有作案动机”·“是·”吴老夫人瑟缩着,像是被蒋陵吓怕了的样子,“自从她母子进府以来,对我处处顶撞,多次逼迫我早日交出府中账本,意图掌管府中主事的大权。
我儿娶妻是为了求子,蒋氏不仅不曾生下子嗣,还带了个外姓男丁进府,我儿可怜他们母女情深,同意了·如今我儿一死,我又是个风烛残年的将死之人,她欺我府中无人,便要赶走我,霸占吴府啊大人”·县官转向其他几人:“吴吕氏的说辞,你们可认”·燕儿立刻如捣蒜搬点头:“奴婢可以作证,老夫人所言句句属实”·牡丹用衣袖遮住脸,偷偷看了一眼沈彬,沈彬眉头紧锁,一手抱着蒋陵的腰,一手捂住蒋陵的嘴,目光在众人身上来来去去,犹豫不决。
牡丹收回目光,微微点了点头··“如此以来,蒋氏的嫌疑最大·”县官似乎对这个结果很满意,口气一变,厉声问道:“蒋氏,你可认罪”·他连问了两声,蒋氏都毫无反应。
一名县衙凑近去看,蒋氏惊吓过度,已经昏了过去··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前世今生因缘邂逅·县官皱了皱眉,一脸嫌弃:“来人啊,先把蒋氏收押大牢,等她醒了再让她签字画押。”
两名衙役架着蒋氏拖走了她,蒋陵挣扎得更厉害了,一旁的衙役拿水火棍恶狠狠捅了他肚子一下,蒋陵如虾米般蜷起身子,不动了·                        ·作者有话要说:有一对没什么存在感的副西皮……·☆、佛曰·此判决一出,吴老夫人和燕儿立即扣头高呼“青天大老爷”,牡丹跟着她朝县官盈盈拜了拜。
沈彬眉头紧锁,一句话都没有说··县官心情大好,飘飘然退了堂·吴老夫人被牡丹和燕儿一左一右搀扶起来,仍是装作哭丧的样子,嘴角却是压不住地上翘。
围观的人群散去,衙役过来关门赶人,沈彬只得带着蒋陵走出县衙··沈彬把他放在衙门口的阴凉处,我拉着青玄和无拂凑过去躲在墙角,恰好听见他对蒋陵道:“你怎么样要不要叫大夫来看一看”·蒋陵蜷缩着身体,痛得说不出话来,伸手摆了摆。
“那我背你回吴府·”沈彬说着,就要蹲下身子··蒋陵抬起头,嘴唇发白,满脸冷汗,忍痛说了一个字:“滚”·沈彬愣了愣,显然没料到蒋陵是这样的反应。
他念及蒋陵继父刚死,生母被抓,一下子受不了打击,忍住火气,耐着性子劝他:“我知道你心里难受,可你不回吴府,还能去哪儿呢”·蒋陵刚要开口,脸色骤然变了变,捂着肚子倒在地上。
沈彬拉起他,不由分说要背他去看大夫··我戳戳津津有味看八卦的青玄:“你去救个场”·青玄整整下摆,从容地自墙角转出,粉墨登场。
他不八卦的时候,高冠博带,朗目疏眉,颇有他师父五陵子的风度气质··沈彬还认得他,冲他点头示意:“青玄道长·”·青玄回了礼,转头仔细端详蒋陵的脸色:“我见小友似乎身体不适,贫道这里有一枚灵丹,食之可以修复经脉,百痛立消。
相见即是有缘,贫道愿赠与小友,小友速速服下吧·”说罢,从袖中拿出一枚红色的丹药··沈彬的眼中犹豫不决,似乎想开口拒绝·蒋陵看他一眼,接过来一口吞下。
我听闻终南山道家一派长于炼丹,可惜我是个无疾无痛的妖精,遇到五陵子的时候已经成过仙了,是以从未见识过丹药的神奇·蒋陵服下丹药不过一盏茶的功夫,脸上渐渐有了血色,他摇摇晃晃站起来,对青玄拜了一拜:“多谢道长。”
青玄扶起他,微微一笑:“起来吧·”·沈彬见他好转,斟酌着说道:“我先回吴府了,你如果想明白了,也赶紧回去吧,毕竟是你的家。
令母的事,还需从长计议……”·蒋陵想也不想,打断他:“我母亲不是凶手”·沈彬叹了口气,消沉地挥挥手:“罢了。”
他又谢过了青玄:“蒋陵年幼,还望道长麻烦看顾一二·”·青玄一点头:“好说·”·沈彬放下心来,准备转身离去··“等等”蒋陵开口叫住他。
“怎么你想通了吗”沈彬回头,面有喜色··“我只问你一件事,”蒋陵偏过头不去看他,一双手攒得死紧,“刚才堂上,你为何要出言替我隐瞒”·沈彬看着他,并不为他冷漠的态度气恼,温声回答:“我教你读圣贤书,毕竟师徒一场。
你还年幼,勿要让一时邪念蒙蔽了双眼,铸下追悔莫及的终身大错·”·“只因为师徒之情”·“那是自然·你以为我有什么企图”·蒋陵垂下眼眸,冷冷道:“我知道了,你走吧。”
沈彬看了他一会儿,确定他不会跟自己走了,又叹了口气,离去了··等他的身影消失,蒋陵像被抽掉了脊梁骨,软软地倒下去·青玄眼疾手快,把他捞在怀里,摸了摸他的脉搏。
“奇怪,我师父的丹药应该药到病除,立竿见影才对啊……”他又摸了摸蒋陵的额头,“你感觉怎样”·“好多了,就是有点头晕。”
“你刚刚冷汗出太多,现在身体虚弱,需要静养·”看刚才蒋陵对沈彬的态度,他是决计不肯回吴府了·青玄四下张望,建议道:“不如我先扶你到客栈休息一下吧。”
蒋陵摇摇头:“不了,麻烦道长扶我到衙门口就行·”·他们坐的地方距离衙门口十几丈,并不远,青玄扶着他走到喊冤鼓旁边的时候,蒋陵示意他停下,自己拿起鼓锤,重重地敲了一下鼓面。
奈何他身体虚弱,没敲两下已经体力不支·青玄看不下去,替他敲了十几次,鼓声隆隆,音波震耳,刚才散去的百姓又被鼓声吸引过来··“咦这不是吴家那个继子吗他敲鼓干什么”·“刚才县太爷不是都把案子结了吗难道又有冤情”·“刚才被抓的是他生母,这孩子接受不了吧。”
……·众人七嘴八舌议论着,无拂拉了拉我的袖子,低声问道:“蒋陵要干嘛”·我摇摇头:“我也不知,静观其变吧。”
现在已是申时,衙门不会再升堂了·青玄放下鼓锤,露出疑惑的表情,劝道:“县官已经退堂了,你击鼓也没用啊·”·蒋陵低头喘了两口气,开口道:“我知道了,麻烦道长扶我到衙门口吧。”
“你先告诉我你想干嘛”··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前世今生因缘邂逅“道长马上便知·”·青玄将信将疑,又扶着他到朱红色的仪门正中。
蒋陵挣脱了他的手,扑通一声,跪下了··青玄吓了一跳,下意识反手去抓他,拽了几下蒋陵还是不起,皱眉问道:“你这是为何”·蒋陵端端正正跪在门槛之外,大声道:“罪民蒋陵,毒害继父吴慈仁,罪不可赦。
望大人释放我母亲,我愿认罪伏法”·他一连喊了好几遍,衙门始终紧闭不开,也不知是县官听见了装作不知,还是散衙了听不见··围观群众都当他是救母心切,替母受罪,怜他是名孝子,无人把他的话当真,都摇着头渐渐散去了。
青玄好言好语地劝他,他都充耳不闻,硬撑着跪在原地··青玄无奈,只好拼命朝我和无拂藏身之处使眼色求助··无拂担心蒋陵,拖着我从角落走出来。
刚走两步,只见蒋陵身体晃了两下,青玄赶紧伸手去扶··待我凑近一看,蒋陵躺在青玄怀中,无知无觉,已是晕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微博被盗号了……删了一上午的辣鸡营销广告,心累。
☆、佛曰·事已至此,肯定不能再让蒋陵跪在这里,青玄提议找个客栈先安顿下来··我和无拂均无异议··青玄扶着怀里的蒋陵,视线从我和无拂一一身上扫过。
无拂困惑地与他对视,青玄打量了一下他瘦弱的小身板儿,率先转开了视线,热切地看着我··我弹弹袖口,对他微微一笑:“人妖授受不亲,道长可放心”·青玄灼热的目光在我身上烧了半分钟,我自岿然不动,最后他认命地叹了口气,打横抱起了蒋陵。
抵达客栈,青玄双手占着脱不开手,无拂向来风餐露宿没住过客栈,只有我摸出一片金叶子,对掌柜道:“两间上房·”·“两间”掌柜的眼珠滴溜溜从我四人身上转过,“客官,我们房间的床,那个,比较小……”·小那最好不过了。
青玄要照顾蒋陵基本不用睡了,我和无拂嘛……我收起表情,肃然点点头:“我们没钱,就要两间·”·掌柜苦着脸倒找了我一堆碎银子··进了其中一间客房,青玄把蒋陵放在床上,给他掖好被角,又号了脉,确认身体没有大碍。
我们三人转移到另外一间,围着桌子开始从长计议··坐下之后,青玄敲了敲桌面:“茶·”·我从乾坤袋中掏出紫砂壶,开始取水泡茶,只有一对杯子,便给了青玄和无拂。
我在乾坤袋里又摸了摸,掏出一只摆在自己面前··青玄目不转睛地盯着这只新的杯子:“狐兄,你从哪里搞来的此杯仙气环绕,似乎不是凡品啊。”
我干笑两声,拿袖子遮了遮:“这是我从西王母蟠桃宴上偷的,你信么”·青玄两眼放光,扑上来要抢,我一把夺过·与他争执之间,茶杯从桌边摔下,滚到无拂脚边停住了。
无拂弯腰从地上拾起来,他指尖碰到杯子的一刹那,杯体发出淡淡微光,原本雪白一片的杯壁隐隐浮现篆刻的金色佛文··他好奇地把杯子拿在手中,细细查看:“这是《金刚般若波罗蜜经》……”·等他读完,把杯子还给我。
离了他的手,杯子又变成纯白无瑕的颜色··他皱着眉头,口中喃喃自语·我收好杯子,小心翼翼地问道:“怎么啦”·“很奇怪,这个版本我从未见过……读完似有所悟,又不是很明白。”
他又看了一眼,“那个茶杯,我似乎在哪里见过……”·“茶杯么,不都长这样么·”我把杯子收进乾坤袋,坐回原位,“我们还是继续说蒋陵的事吧。”
“对对,先解决当务之急·”青玄恋恋不舍地瞅了一眼我的乾坤袋,“你怎么看”·“我还是很在意吴老夫人。
你们两个到吴府多日,有觉得蒋氏和蒋陵如吴老夫人所说那般仗势欺人么”·无拂想了想,摇摇头:“没有,蒋氏一直都是孱弱的样子,没见她欺负过别人。”
青玄补充道:“倒是吴老夫人,好几次我见她对蒋氏指手画脚·”·“是了,所以其中必有蹊跷·我觉得,蒋氏蒙冤下狱的可能性很大。”
我斟酌着,“不过,究竟谁是凶手,还有待商榷·”·“那你有什么打算”青玄问··我看看他:“我准备夜探吴府,你跟我一起去吧。”
无拂道:“那我呢”·“你留在这里照顾蒋陵,现在跪在县衙门前无济于事,务必要稳住他·”·无拂点头道:“好。”
夜幕降临,我略微施法,和青玄隐去身形,趁着夜色潜入吴府··吴府内挂满白纸灯笼,到处缠着白绫,阴森可怖·青玄抖了抖,小声问:“你确定要进去”·我奇道:“你不是道士么,怎么还怕鬼”·“我们是炼丹那一派的,不管捉鬼啊”·无视他的抗议,我一脚把他踹下墙头,做法消了落地声。
房间内只点白蜡烛,照着几个影影绰绰的人影,倒映在饭厅的纸窗上·我拉着青玄悄悄靠过去,隔着窗缝朝里偷窥··餐桌上,吴老夫人、牡丹和沈彬正在用晚膳,燕儿在一旁为他们布菜。
我听见青玄“咕咚”咽了下口水,急忙用法术把他全身上下消音,果然不一会儿又听到他肚子“咕噜噜”叫了起来··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前世今生因缘邂逅·这一顿饭,老夫人看着对面二人,吃得心情舒畅。
牡丹低头吃菜,眼角眉梢却在含情脉脉地瞟着沈彬·后者皱着眉头,食不知味,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匆匆吃完,沈彬放下碗筷站了起来··吴老夫人慢条斯理地擦擦嘴,问道:“你这是要回房休息了”·沈彬犹豫了一下,道:“不,蒋陵身体有些不适,我想去看看他。”
“今日可是落葬的头晚,逝者转生路上看到家人会留恋尘世,不肯安息·为了他能安心投胎去,还是待在家中吧·”·沈彬犹豫不决,牡丹也开口劝道:“是啊,老爷生前待你有恩,还是以老爷为重。
明日一早我再陪你去看蒋陵·”·沈彬想了想,重新坐了回去:“我知道了,是我没考虑周全·”·吴老夫人满意地点点头,挥了挥手让燕儿把饭菜撤下去,换上红茶。
“沈……先生·”她摆弄着手腕上的一串佛珠,眉头微耸,像是极力压制着什么··沈彬以为她有话要说,恭恭敬敬地等着··“想必你也知道,吴慈仁并不是我的亲生儿子。”
“这……”沈彬斟酌着开口,“略有耳闻·”·“我进吴府以来,没有生育,先夫便娶了妾·吴慈仁是妾所生,一个庶出的儿子。”
她顿了顿,“但其实,我在出嫁前,曾经与人私奔,怀过一个孩子·分娩的时候难产,幸好我父母赶到,及时把我送到医馆,我活了下来,可是再也不能生育。
等我醒来,那孩子和那男人一起消失不见了·我心灰意冷,便同意嫁给吴老太爷·”·沈彬有些不解,吴老夫人的这些过往与他有何相干·我却隐隐有了种预感,一直以来困扰着我们的真相似乎就要破土而出。
“后来我一直在找他们,不久之前,终于有了线索·”她的语气陡然低了下去,“那男人和我的孩子都已经去世多年了·”·“这……节哀顺变。”
沈彬不知从何安慰,只好尴尬地说些客套话··吴老夫人拿手绢擦擦眼泪,又道:“所幸,我那孩子生前结过婚,给我生了一个孙子·”·她抬起头,眼中迸射出的热切如条条藤蔓,紧紧地缠绕着沈彬。
她一字一顿,慢慢地说道:“也就是你·”                        ·作者有话要说:#吴老夫人的秘密#·☆、佛曰·我今日做的最为正确无比的一件事,就是把青玄从头到脚消音了。
吴老夫人话音刚落,青玄就在我耳边无声地大叫起来·他的嘴巴一张一合,像只漏气的青蛙··屋内沈彬坐在圆凳上,双手成拳抵在膝边,全身不自觉地轻微颤抖起来。
牡丹显然已经知晓,并没有多震惊,只是一双美目担忧地看着他··吴老夫人盯着沈彬,犹自在劝说:“我知道,你可能一时无法接受,但你我血浓于水,迟早是要相认的。”
沈彬像是用尽了全部力气,从齿缝中挤出一个字:“你……”·“你不必担忧,吴慈仁已经死了,吴家无后,蒋陵又是个外姓,由你来继承家业,再合适不过。
这吴府上下,我都替你打点好了,没人敢说一个‘不’字·”·她扬了扬手,燕儿立刻朝沈彬盈盈拜倒:“少爷·”·沈彬看了她一眼,什么话也说不出。
吴老夫人满意地扶起她,对沈彬笑道:“你看,并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你就安心等着做这吴府的新主人吧·”·“我……”·“我知道,你与牡丹有情。
当我确定你是我亲生孙儿之后,就一直派人关注你的一举一动,当初建议吴慈仁买下牡丹的是我,让吴慈仁请你进府教蒋陵读书的也是我·”吴老夫人和颜悦色地看了一眼牡丹,“我知道你对牡丹情深意重,也是为你二人长久考虑,才不得不出此下策,你不要怪我。”
牡丹连忙离座,朝着吴老夫人磕了一个头:“牡丹不敢,牡丹感激老夫人还来不及呢,哪里还会怪罪谢老夫人成全,让老夫人费心了”·吴老夫人站起身,托着她的手扶起她,又去拉沈彬的手。
沈彬咬着牙,忍住没躲开··吴老夫人将他二人的手叠放在一起,拍了拍:“明天我先对外宣布这个消息,等吴慈仁的孝期过了,就让你们结为夫妻,八抬大轿正式娶牡丹过门。
你二人本就是一对儿,于情于理,别人都说不出闲话儿·”·牡丹脸颊上飞出两朵红云,娇羞着道了谢··沈彬虽然没有言语,神色却颇为动摇,我猜他似乎想起了梳拢那夜自己拒绝牡丹的事情。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拒绝的话··吴老夫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笑中带了几滴浊泪,欣慰地拍了拍他们的手:“这才是好孩子·”·沈彬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问道:“我想问一件事。”
“你尽管说便是·”·“吴老爷……是不是……”他迟疑了一下,似乎在犹豫该不该问出口,“你杀的”·吴老夫人拉下脸,看他的眼神里带着显而易见的痛苦。
她后退几步,颤声道:“在你心里,我是这种人”·“不,我只是想问……”沈彬被她的反应吓到,自乱了阵脚。
“我可以立下毒誓,我没有下毒害过吴慈仁,这屋里的任何一个人都没有彬儿,那蒋氏看起来固然可怜,可知人知面不知心,勿要凭外貌做决断。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凶手已经伏法了,你还同情她做什么”·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前世今生因缘邂逅·“对不起,我……”·“你若有证据,可以明早直接去报官。
无凭无据的恶意揣测,可不是读书人所为”吴老夫人怒目圆瞪,一甩衣袖,声泪俱下道:“我虽然想早日与你相认,可决计做不出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情可怜我一个老妇,只想找回自己的孙儿,却要承受这样诬蔑……我……我……不活了……”说罢,作势就要往墙上撞。
燕儿和牡丹急忙一左一右拉住她,沈彬慌了神,跪在她身边自责不孝,才堪堪把她劝住了··一番闹剧结束,时候也不早了·沈彬告辞回房休息,牡丹挽上他的手,双双迈出了门。
等他们走远,吴老夫人朝门口啐了一声,骂道:“婊|子还想立牌坊在青楼自甘堕落的女人还妄想明媒正娶进我家大门也不照镜子看看自己配不配”·燕儿给她倒了杯茶,拍着胸口给她顺气:“老夫人您消消气,留得这女人不也是为了一时的缓兵之计么”·“也不知我那苦命的孙儿到底看上了她什么……要不是为了让彬儿心甘情愿留下来,我才不会让这种女人污了我家的门楣”·“老夫人神机妙算等少爷接管了吴府,您再替少爷物色几个门当户第的大家闺秀。
我看少爷对她也不是真心,大概是一时好奇玩玩,等见多了金凤凰,自然就看不上这种杂毛鸡了·”·“唉,现在只能先这样了……”吴老夫人叹着气,由燕儿扶着她回内室休息去了。
我和青玄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读出了惊诧··好一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回到客栈,我把今天听到的内容一五一十说与无拂听,他掐着佛珠,道了声:“阿弥陀佛。”
青玄趴在桌子上吃着小二端来的夜宵,含糊不清道:“我们现在知道吴老夫人为什么之前会做那么多符合常理的事情了,但是谁是凶手还是没有头绪·”·“的确,吴老夫人可能会想要害死吴老爷,提早让沈彬继承家业,但是还是没有切实的证据。”
我抚了抚扇沿,“吴老夫人不让验尸,县官又很明显收了吴老夫人的好处,我们想要翻案,难啊”·正一筹莫展之际,隔壁房间传来一声巨响。
我们急忙奔过去,原来是蒋陵醒了,想要喝水,结果不慎从床上摔了下来··我打了个响指,油灯应声而亮··无拂帮他倒了水递给他,蒋陵眨眨眼睛,困惑道:“你是……在灵堂诵经的小师父……”·青玄赶紧过去晃了晃,让他注意到自己:“别怕,我们是一起的。”
他又指了指我:“还有这位,你可能在吴府里也见过他·”·“我是见过……”他看了看我,又扫了一眼青玄,不自在地低下头,“我见过……你们在后花园……幽会。”
“咳咳咳咳咳咳——”青玄被口水呛住,惊天动地地咳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这其实是一篇宅斗文。
(大雾·☆、佛曰·我上前几步,居高临下地盯着他,正色道:“我问你,吴老爷究竟是谁杀的”·他几乎没有犹豫,脱口而出:“是我。”
“你”青玄几步冲到床边,“东西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他顿了顿:“不对,东西也不能乱吃……”·我懒得理他,继续问蒋陵:“现在只有我们几个,你不用有什么替母戴罪的想法。
我们只想知道真相,看能不能帮到你·”·他抬起头,瞳孔乌黑发亮,认真地说:“我没有骗你,真的就是我·”·我有些气急,都什么时候了,这孩子还想着糊弄我们。
索性搬来三个凳子摆在床边,拉青玄和无拂坐下,听他怎么说··“那你倒是说说,你是怎么害死吴老爷的”·“我……”他深吸一口气,手指神经质地摆弄起被角,还算镇定地说道,“吴慈仁身体不好,每天都要喝三顿药,固定每月一次去药房抓药。
上个月吴慈仁办寿辰,家丁忙不过来,就叫我帮忙去药房拿药·抓药的伙计见我面生,以为我是吴府新来的,就嘱咐我其中几味药一定要按量煎熬,过量就会变成置人于死地的毒|药,务必慎重。
我在心里默默记下,把那几味药偷偷藏了一点·吴慈仁死的那晚,是我把药下在了他的药碗里·”·“你等等,”青玄忍不住打断他,“那天晚上沈彬不是给你作证,说你从来没离开过书房么”·蒋陵眼神闪了闪,偏过头:“我不知道他为什么那么说……其实我中途离开过,我娘熬好粥,趁热端过来想让我喝。
我不饿,就想让她先回去·沈彬说,百善孝为先,我娘特意送粥来,我应该承她的心意,叫我先回去喝了粥再来·”·“然后呢发生了什么”·“然后我送我娘回去,路过吴慈仁新纳的那个小妾的房间,我见门半掩着,里面没人,就随口问了一句。
我娘说她熬粥的时候碰到老太婆的婢女,说吴慈仁和那小妾都不在,叫我去把门关好,免得夜风把药吹凉了·我送完我娘,把之前藏的药带了出来,吴慈仁和那小妾都还没回来,我潜了进去,把药洒在碗里,然后退出来,回去上课了。”
·我把蒋陵的话跟公堂之上牡丹和蒋氏的口供暗暗比较,发现并没有什么明显的纰漏·这样的话,就只有一个问题:“照你这么说,沈彬是在公堂上说谎了他跟你非亲非故,为什么要替你隐瞒”·“这……我不知道。”
蒋陵的脸上混合着尴尬和困惑,“我问他,他说是师徒之情,不希望我下狱受刑·”·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前世今生因缘邂逅·青玄哼了一声:“没想到他居然还是个好人。”
我一直认为读书人的想法很是奇怪,沈彬读了一辈子圣贤书,宁愿倾家荡产进京赶考求得金榜题名,也不愿脚踏实地找份工作安定下来踏踏实实过日子,任凭红颜在青楼把眼泪流尽,也要做个薄幸的负心郎。
有时候又会动动恻隐之心,怜爱误入歧途的学生,让有恩于自己的吴老爷含恨而去··一旁的无拂仿佛猜透了我的想法,轻声说道:“都是执念·”·“你们别想太多了,”青玄颇为不屑地摆摆手,“吴家无子嗣,说不定他以为蒋陵会继承家业,所以想讨好蒋陵继续资助他科考。”
沈彬作为一个外人,对吴家的恩怨是非不了解,青玄的猜测的确是完全有可能的·我不想在蒋陵面前说起吴老夫人和沈彬的关系,转而问道:“那么吴老夫人为何要陷害你母亲”·“哼,那个老太婆早就看我们母子不顺眼了。
吴慈仁和老太婆并不亲,听说他不是老太婆生的·老太婆看不上我母亲,吴慈仁硬要娶我母亲进门,双方闹得很不愉快·那时候我们还没进吴府就听说了,后来老太婆总是想方设法找茬想让我们滚蛋,吴慈仁刚开始还试图调解,后来慢慢也厌烦了,索性不管了,看我娘生不出孩子就在外面花天酒地。
那之后老太婆反而不处处针对我们了,没过多久,吴慈仁又弄了个小妾进门,老太婆没反对,还叫他给我找个先生教我读书·再后来,沈彬就来了·吴慈仁很宠那个小妾,老太婆不再找茬,沈彬教我挺用心,这样相安无事过了好一阵子。
我本来以为她已经不在乎我们了,呵呵,她今天突然在公堂上发疯,果然她还是恨我们·”·闻言,我和青玄对视一眼·吴老夫人这样针对蒋氏,恐怕不是记仇,而是借此机会扫清一个绊脚石。
凶手到底是谁对她而言并不重要,她只要让蒋氏背了这个黑锅,处理掉这个可能分割家产的威胁,再顺便把表面功夫做足,让人以为她对吴慈仁尽心尽力,安心而去,为了以后扶沈彬上位,旁人少些闲言碎语。
不得不说,吴老夫人为了这个亲生孙子,还真是殚精竭虑啊··“最后一个问题,”我晃了晃扇子,“你跟吴慈仁到底是什么仇什么怨,让你非要置他于死地”·蒋陵跟他母亲住在舜若镇,之前跟吴老爷毫无交集。
进了吴府虽然跟吴老夫人不合,但吴老爷并不曾亏待他们母子·要怨恨也是对吴老夫人,为什么最后死的是吴老爷·蒋陵垂下眼帘,遮住眼底的滔天恨意,手指将被角绞成了麻花,咬牙切齿道:“他……是我的杀父仇人”·“什么”我们三人同时吃了一惊。
“几个月前,我遇到一个人,他自称是我父亲的结拜兄弟·他告诉我,我父亲并不是跑商路上遇到劫匪失踪了,而是吴慈仁看上我母亲,想让她改嫁,雇凶杀害了我父亲。
从那时候开始,我就发誓,一定要替我父亲报仇,以慰他的在天之灵”·“你凭什么相信他的话”青玄忍不住问道,“万一他是骗你的呢”·“他说了我父亲很多事情,我父亲生前都跟我提过,全部对的上。
他还给了我一块染血的手帕,是我母亲绣给父亲的,他一直戴在身上·”他眉目微耸,露出一个讥讽的表情,“别看吴慈仁平日里乐善好施,装得像个大善人,他为了能有个儿子,什么事情都做得出,还曾经想让我改性吴,我呸”·我担忧地去看无拂,他心思纯净,打心底认为吴慈仁是个好人,现在蒋陵这么说,我怕他承受不住。
无拂坐在房间一角,一边听蒋陵讲话一边默默转动念珠,察觉到我的视线,他微微颔首,道:“阿弥陀佛·善有善报,恶有恶报·”·蒋陵冷笑道:“大师,我作恶不怕遭报应,你要劝我‘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吗”·无拂摇摇头:“万物皆空,因果不空。
施主好自为之吧·”·我站起身看了一眼窗外发白的天色,对蒋陵道:“如此已经真相大白,你再休息一会儿吧,等天亮上衙了我们陪你去县衙投案自首。”
                       ·作者有话要说:#蒋陵的秘密#·☆、佛曰·次日一早,没等我们赶到县衙,舜若镇发生了两件大事。
第一件是吴老夫人广而告之,沈彬即是她失散多年亲生的孙子·吴慈仁无后,等丧期一满,吴府将由沈彬来继承··这第二件,是开衙之后,县官宣判蒋氏昨夜畏罪自杀,死在了牢里。
毒害吴老爷一事已经定罪结案,不再继续审理··蒋陵得知消息后,整个人呆愣在原地,任人怎么叫都没有反应,石化了一般·过了一盏茶的时间,他突然像疯子一样撕扯着自己的衣服,以头抢地,痛哭不止,旁人怎么劝也劝不住。
大街上人来人往,我只好先让青玄把他带回客栈,自己到县衙去打听消息··县官宣布完消息打道回府,留下几个差役,铜墙铁壁一般堵住大门,不让探监,也不允许收尸,只说此事已经盖棺定论了。
我用神识潜入牢里细细探查一番,果然找到了蒋氏伤痕累累的遗体·虽然可以悄无声息地将遗体带回,但蒋陵现在情绪不稳,保不准看见遗体又要发疯·无奈我只能先返回,跟无拂和青玄说了这事。
蒋陵已经几近疯癫,一会儿哭喊着自己才是凶手,一会儿浑浑噩噩说要出门去找他娘·无拂按不住他,青玄翻出几种草药煮了强迫他服下,他才慢慢安静下来,缩在床上睡着了。
再怎么说,蒋陵也不过是个总角少年,猝然遭此大劫,神智难免承受不住·饶是本狐行走人间多年,见惯了悲欢离合,也唏嘘不已··青玄担忧他悲恸至极,伤及经脉,与我商量想带他回终南山调养。
终南山虽然不及须弥山灵气充沛,但胜在没什么妖精,更适宜凡人修行·再加上五陵子长于炼丹,也许可以治愈蒋陵·只是不知他这个状态,能否受得住路途遥远。
·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前世今生因缘邂逅·我和青玄讨论着如何说服吴府让我们带走蒋陵,不知不觉已过晌午,想到无拂还饿着,我歉意地朝他看去··无拂至始至终端坐一旁转动念珠,默默注视着面前早已冷却的茶杯,一言不发,不曾插话,也不露悲喜。
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总觉得他越来越朝着澄镜的性情发展·我心下一动,找了个借口打发青玄:“你去隔壁看看蒋陵吧,好久没动静了·顺便叫小二端来些斋饭。”
“好·”青玄有些担忧地看了一眼隔壁,推门出去了··我转身跳坐在桌上,与无拂面对面,拿扇子挑起他的下巴,轻笑道:“小师父为何如此愁眉苦脸”·这本是一个极其轻挑的动作,我是想让他有些生气,怒骂我也好,推开我也罢,总比这副死气沉沉的样子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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