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涂 by 御年糕(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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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涂 by 御年糕(3)
·我扶住道旁柳树勉强站定,往事如深秋落叶,飘然而至·我急忙偏过头,不叫他瞧出我的异样··极乐天上一颦一笑,兴安镇的朝夕相对,丽麂江畔千灯万盏。
弹指已过百年,如今我和他近在咫尺,他不知我叫阿尘,他却改了名字,叫无拂··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本来无一物,又何须勤拂拭,又到哪里去惹尘埃呢·我看他言行举止,已然完全不记得我,而这个名字,是他无意间偶得,还是轮回前唯一的执着·我心下大痛,只觉比诛仙台的戾气更伤人,情难自已,忍不住想抱着柳树大哭一场。
罢了罢了,既然如此,我便舍了阿尘这个名字,断了过往,抛下一切,看能不能与他一世有缘··我的脚步顿了一下·像有一根很小的刺,慢慢地扎进心口。
这个问题,我答了很多遍,每一次我都奢望他能记得·原来,真的会累·我想了想,吐出两个字:·“鹿土·”·上鹿下土,是为塵·                        ·作者有话要说:塵是尘的繁体。
无拂的名字来自于六祖慧能的偈语··☆、佛曰·灵台渐渐清明,往事如浮云散开,待我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身在竹贤洞·洞口站了一排仙官仙娥,为首一位紫衣锦袍的白发仙官手捧锦书,欲言又止地立在一旁。
我动了动手指,碰到一具冰冷的尸体·记忆中千百年,现实只不过一瞬,梦里笑颜如昔,醒来就只有我茕茕孑立··十世之约,难道就这样中断于此·我朝着如来佛祖膝行几步,俯首便拜:“我不愿成仙,只求一世有缘。
佛祖先前答应让澄镜轮回十世,如今只过了九世,求佛祖指点”·佛祖执掌而叹:“施主,你还是不明白·”·我困惑不已:“我至始至终都再明白不过,我所求不过一人心而已。”
“你早已如愿,又何必苦苦相逼”·我全身剧震,似乎有什么真相破土而出,又掩盖在层层灰烬之下,一时不明白他话里的深意:“还请佛祖明示”·佛祖沉吟道:“澄镜命中应有情劫,历劫而悟,方能重回西天。
你三番五次阻挠他成佛,才将小劫变成了大劫·”·我张了张口,还欲申辩,只听得佛祖缓缓说道:“就如这一世,如果不是你插手,那日青楼之上,无拂和牡丹已成一世姻缘。
待这世肉体身销,澄镜自会顿悟成佛·施主的执念,害人害己·”·“我……我没想过害他,我倾尽所有,只是希望他能爱我,哪怕一次。”
“阿弥陀佛,情不重不生娑婆,爱不深不堕轮回·若他对你无情,又怎会自愿堕入轮回,历经婆娑若他对你无爱,又岂能九世不肯顿悟,舍身救你施主有情而不自知,未免太过贪心。”
这话如当胸一锤,重重击在我的心口·全身的血液逆涌,我手脚一软,跪在地上··我咽下心头苦涩,颤抖着问:“澄镜命中情劫,只是……不能是我”·佛祖微微颔首:“施主与澄镜有缘无份,没有因,何来果”·“那……下一世他的有缘人是谁还是那个青楼女子吗”·“她与澄镜的缘分只一世,已经了结了。”
如来佛祖目光如炬,静静地凝视着我,“此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我一愣,难道这洞里还有别人被他目光所摄,我不禁后退两步,匆忙间,一枝黑色纹理的树桠从袖中跌落。
我俯身要拾,忽然间福至心灵:“难道是……宓姑”·佛祖点头,朝宓姑虚虚一指,树桠顷刻间化作一个十五六岁的翠衫少女,惊魂不定地看着我们。
我试探着叫她:“宓姑”·她眼神闪烁,白着一张俏脸拼命摇头·我知道她是听见了我和佛祖的讲话,却也不知从何安慰,只好道:“别怕。”
她化作人形,倒没了往日的伶牙俐齿,我正想宽慰她几句,却见她死死捂住嘴巴,双眼泛红,两道泪痕涓涓流下··佛祖道:“澄镜是堕入地狱,还是转世成佛,全在施主一念之间。”
·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前世今生因缘邂逅我凄然一笑,我哪里还有什么选择,这结果,不也是一早就种下的吗·千百年的羁绊和挣扎,终于在此了结。
回首往昔的执着挣扎,待我身销之后,澄镜顿悟成佛,这天地之间,竟再也没有一个人能记得这份孽缘·到头来,我所有的自以为是,不过是一场空··我当下跪倒,一字一顿地说道:“我愿自毁仙基,散尽法力,身销魂灭,消失三界,永世不得轮回。
求佛祖成全澄镜与宓姑一世因缘·”·佛祖颔首道:“你肯舍己助他成佛,也算功德一件·许你余生无灾无难,无疾而终·”·我正要道谢,宓姑哇得一声哭了出来,兀自在我身侧抽泣不止,我起身拉了她的手:“傻丫头,哭什么”·她抽噎着道:“你……你就要死了……”·“我死了,也没什么不好。
当初我去招摇山求一根迷谷树枝,你同意为我指路,我答应你教你化形·草木修行多有不易,我本来打算等找到澄镜,过完一世就把全身灵力给你,你有了我的灵力,化形自然易如反掌。
哪知道后来诸多变故,是我对你不起,明知道你急着报恩,还耽误你许多时日·如今你心愿达成,只需做一世凡人,便可报恩去了,岂不美哉”·她拽着我的袖子,强忍着眼泪,断断续续地说道:“我……我不要你死……”·我在心中叹了口气,伸手抚摸她的长发,道:“这段时日,多谢你的陪伴,否则漫漫长路,我一个人如何耐得住寂寞然千里相伴终有一别,现下我心愿已了,若你也能早日达成心愿,否则我心中亏欠,无法安然赴死。”
她咬着嘴唇,泪水在眼眶中转了几转,我轻轻拍了拍她的头,她浑身一颤,匆忙点点头,转过身不再看我··我知她已经答允,既然佛祖说了她和澄镜有缘,那么第十世澄镜顿悟成佛,自然是水到渠成的事。
心上最后一块巨石也被移走,我松了一口气,鞠躬谢过佛祖和宓姑,坦然走进竹贤池中··池水冰冷刺骨,我打了个冷战,在池中缓缓站定·那带笑的声音再一次响起:“刚来了个小和尚,又来了只小狐狸……咦,你这只狐狸不是成过一次仙了么,怎么还要再成一次”·我在心中默默把心愿说了。
那声音道:“你这身仙力,可是上次舍了情缘换来的,我却是不明白,你怎么又要拿仙力去给别人换情缘”·我不答,他连声说道:“有趣有趣”池水卷起重重波浪,把我拖入池底,身后九条尾巴根根断裂,碧血混着灵力,染红了整片池水。
透过赤红的水面,我看见岸上无拂的尸体化为点点荧光,在空中盘旋飞舞··我闭上眼,想起满天星辰之下,澄镜手持一只发光的白瓷茶杯,对我展颜微笑:“施主,喝茶吗”·我偷偷藏起了那只杯子,却再也无法回答他一个“好”字。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要进入完结倒计时啦~·☆、佛曰·我求佛祖把我送回了须弥山。
其实我本来是想回终南山,风景闲适,最适宜养伤,可我还是想留在须弥山·也许是因为我本是这山中的一只小狐狸,不过是耗费了几千年,去天庭逛了一圈儿,最终还是要老死在这里。
我回到了舜若寺旁的那个山洞,再也不用修炼,也再也不用寻人,日子平静得好似睡着了一般·唯一给我造成困扰的,就是这具身体,终于让我尝到了衰老的滋味。
一身雪白的被毛黯淡无光,左秃一块右秃一块,像是被老涂啃过的草皮·四肢无力,牙齿松动,我几乎以为自己要这样饿死·幸好土地还是像以前那样照顾我,每天按时送些饭食,免了我觅食之苦。
我每天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到湖边的巨石晒太阳,温暖的阳光罩在身上,一顿好眠·有时候我会到舜若寺附近,听着诵经声悠悠传来,平和安详·就这么过了十几年,我的狐狸洞来了一位老友。
一身道袍的青玄广袖轻挥,带着一个小道士,由土地领着上山来了··他啃着土地摘来的野果,将我打量了着:“要不,我帮你算上一卦”·“算什么”·“跟我师父一样,帮你算无拂现在身在何处啊”·“算了之后呢”·“之后么,你就可以去寻他了呀”·我懒懒地抬起头:“以我这幅鬼样子”·他一时语塞:“呃,你这幅尊容确实……有点儿……”·我把头放下,一挺身打了个滚,灰白色的毛发上又沾满了许多草屑。
他愁眉苦脸地低下头,冥思苦想了半晌,突然一拍脑袋:“哎,我之前给你的化形丹呢你用了没你可以吃了变成人再去看他呀”·我心里一动:“你那化形丹,能维持多久”·“没有灵力支撑的话,只有一日。”
“一日……我也就是远远地看上几眼,还要连累你们陪我折腾,何苦呢”·“哎,这不是……”他话说了一半,忽然顿住,不再开口了。
蒋陵奇怪地看过来,我却是知道他的意思·我一只没有灵力傍身,遍体鳞伤的狐狸,根本没几年好活,最近他们今日看我,我自己隐隐有预感,是土地发现我的身体每况愈下,所以偷偷联系他们,请他们回来陪我说说话。
众人皆知我对澄镜的执着,想让我了却这份心愿,无牵无挂地寿终正寝··我在心里叹了口气,立起上半身,伸出前爪搭在他的肩上:“承蒙你们的好意,区区心领了。
其实你们能来看我这只老狐狸,我已经很开心了·我大限将至,就不劳你们费心了·”·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前世今生因缘邂逅·青玄还欲再说什么,蒋陵走过来拉了拉他的衣摆,摇了摇头。
“你……唉”·我与他心里都清楚,这次见面搞不好就是最后一次了·怕他们扫兴而归,我带他们到须弥山上风景好的地方转了转,又说了些玩笑话。
青玄再也没提无拂,一直到日落西山,二人向我辞别··我心中不舍,跋涉千里难得来一趟,不多住些时日就走了··青玄俯身拍了拍我的头,趁我张嘴咬他之前缩了回去,哈哈笑道:“有缘自会相见,别送了。”
晚霞映红了半边青山,我目送着二人一摇一摆下山,消失在林径深处··翌日,我的狐狸洞又来了一位老友··我一觉睡到日上三竿,困顿不堪地走出洞外,远远看到天边飘来一团白云,落在洞口的空地上。
老涂拎了一壶酒,大摇大摆地走过来,席地而坐··我走到湖边,在水中滚了滚,甩干毛皮的水迹,走到他对面趴下··他径自拔了酒塞,摇了摇酒瓶:“你的茶杯呢”·一股桂花酒香钻进鼻孔,我用力嗅了嗅,想起我那乾坤袋落在了竹贤洞中,不由得失落:“不小心丢了。”
“哟,乾坤袋里还有那个瓷杯呢,你也舍得”·我翻了个身,不去理他··“那我就不客气了哈”他直接对着酒瓶喝了起来,用袖口随意抹了抹,“反正你现在这爪子也举不起杯子。”
我一爪按住他的手:“老涂,那枚八苦丹……你究竟有没有给无拂吃”·他慢慢地拨开我的爪子,饮了一口酒:“你心里既然有答案,为什么还要向我求证”·“我……”我苦笑了一下,“也是,如今我们已经人妖永隔,还纠结这些做什么。”
他放下酒杯,斜斜地靠在洞口,眺望着山脚下隐约可见的村镇:“人妖有殊,但永隔倒也未必·”·“你……你说什么”我猛然抬头,“你有他的消息”·“你想知道”·我急忙点头,怕他看得不分明,又去撕扯他的袖口。
他扯回袖子,眺着一双圆眼,笑着看我:“青玄要帮你算卦,你不是还拒绝人家来着”·说来也怪,我可以轻易阻止青玄探知澄镜的消息,不是不想知道,而是不敢知道,怕自己知道后又会奋不顾身地奔去看他。
可是当老涂拿这来试探我,我又开不了口说拒绝的话··嘴巴像被人拿针线封住,一层一层密密麻麻,我焦躁地踱来踱去,从鼻腔中发出“呜呜”的声音。
老涂悠然自得地坐在一旁,欣赏了一会儿我乱窜的样子,伸手拍拍我的头,无可奈何地摇晃着脑袋:“好啦,我这就带你去·别担心,一切都安排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马上最后一个副本了·☆、佛曰·舜若镇的吴府,自吴老爷去世之后,又出了一件大事。
原本吴府的教书先生沈彬,三年孝期满后,在吴老夫人的安排下入赘吴家,娶了吴老爷的小妾牡丹,主持吴府·牡丹不久便怀孕,生下了一名男婴·有了长子傍身,牡丹坐稳了正室的位置。
吴老夫人则没能看到孙子长大,没过几年也撒手人寰··可怜吴老爷心心念念的求子,最终以这种方式实现了··沈彬给男婴起名登竟,取“登科竟成”之意。
没想到十七年后,吴登竟真的高中三甲,骑着高头大马风风光光地回乡··吴府上下喜极而泣,四方上门的媒婆踏破门槛,沈彬和牡丹再三抉择,选了镇上首富的女儿,日后儿子远走上任,两家同镇也好有个照应。
这首富家涂家女儿芳名宓姑,养在深闺十五年,鲜少有人能一睹真容·吴登竟高中后,涂老爷主动派了媒婆上门,携了一张三尺长的画像,以及和画像等长的嫁妆清单。
不消一刻钟,便敲定了细节··待得测了八字,送了聘礼,算了吉时,万事俱备,只等迎亲··吴家和涂家都是舜若镇有名的大户,娶亲之事自然不能马虎,聘礼绵延一里路,一大清早便抬着红顶大轿,吹吹打打上门来了。
我被老涂缩小了身形藏在他袖子里,听着欢快的唢呐声,有一茬没一茬地跟他聊天··“你这是要带我去哪儿啊”·“马上就到了,忍忍。”
他脚步稍滞,发力跃上高台,轻轻地叩了叩门··木门发出细微的声响,老涂闪身进去,一抖袖子,我在地上打了个滚儿,站起来··身处之处是个女子的闺房,目之所及皆是喜庆的红色,窗棂之上贴满了喜字。
“来不及了,赶紧吧·”上方传来一声清脆婉转的女音,我抬头,发现面前正站着化为人形后的宓姑,她一身丫鬟打扮,眉目间又喜又焦··“这……这是……”·“我那化形丹你带了吗”又是熟悉的声音,我转过头,青玄一脸焦躁地问道。
老涂点点头,伸手递来一个小瓶·青玄打开瓶塞,低头嗅了嗅,也点点头:“没错·”·老涂咧嘴一笑,抓住我的后颈拎起来,我张嘴刚要抗议,青玄将那药丸轻轻巧巧一扔,正落在我嘴里。
老涂手起掌落,在我背部用力一拍,那药丸不由自主地滑落喉咙··身体仿佛被牵了无数根丝线,拉扯着四肢变高变长,骨骼飞速生长,血肉依附经脉而生,须臾之间,就成长为凡胎肉身的男子。
我已许久没有用过人的身体,举手投足间竟有些不习惯·我扶着椅子慢慢站起来,有些搞不清楚现在的情况:“你们到底是要……”·话音未落,宓姑眼疾手快一把抓起喜被上的霞帔当头盖在我身上:“你们快帮他更衣,尺寸我都改好了,我来为他梳妆”·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前世今生因缘邂逅·我眨了眨眼睛,老涂的双手在我肩上一按,我便动也不能动,像只傀儡娃娃一般任由他们摆布了。
青玄和老涂帮我把霞帔一件件穿好,宓姑梳完盘发,又端着胭脂水粉替我化妆,我看着镜中的自己,活脱脱一位新嫁美娇娘··事已至此,我有些明白他们的意图·其实在看到宓姑的那一刻起,我就应该明白。
我叹了口气:“宓姑,你这样帮我,不怕佛祖不让你化形报恩去了吗”·她描眉的手微微一顿,随即继续细细描画,等她画完又戴好凤冠,收了胭脂水粉,才低声说道:“宓姑这么做,就是为了报恩啊。”
我疑惑地看向她,还没来得及再问,老涂在身后一推我,催促道:“快走,花轿来了”·青玄等在门口,用盖头把我的视线遮得严严实实,宓姑上前扶住我的手臂,领我上了轿子。
“吉时已到,起轿”·我不发一声,按照宓姑的引导完成全套婚嫁流程,心里一边抱怨凡人就是麻烦,一边隐隐又有些期待··“一拜天地”·这一刻,我忽然想到,命数让我这只狐狸历经千年成仙,又历经千年变回狐狸,也许不过是澄镜成佛的工具罢了。
“二拜高堂”·我听到老涂强装成年迈的声音,跟沈彬互相客气,不由得莞尔··“夫妻对拜”·可我仍是不后悔走这样一遭,认识这些朋友,经历这些事,还有……遇到无拂。
“礼成送入洞房”·坐在喜床上,掀开盖头的那一刹那,映入眼帘的,竟然是无拂的脸··我几乎要喜极而泣,上天终究是待我不薄,几千年的执念,在这一刻都归于平静。
我明白了,我对澄镜大抵真的只有执念,只因为他是九天之上唯一平等待我的人·或许他也曾爱过我,只是这点爱意,抵不过他成佛的心愿,我揣测不透,所以终究泯灭于岁月的河流之中了。
若有来生,我愿助澄镜成佛,然后,好好陪无拂过完一世·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章就完结啦·☆、佛曰·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
人生四喜独占一半,他却瞧着不甚欢喜··吴登竟问道:“你……你是宓姑”·我不知如何回答,实情不知从何说起,又不想骗他,只好点点头。
他“唔”了一声,眉眼低垂,看似有些无奈··我压低声音,装作女子的尖细嗓子道:“公子可是对这门亲事不满”·他对我笑了笑,微弯的唇角带来安抚的效果:“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有什么不满的。”
“那你……”·他看了我一眼,迟疑道:“我说了你可别见怪,今日本该是大喜之日,只是我这心里……总觉得有些空空荡荡。”
我心里一震,稳住神情,问道:“公子有相好之人了”·他摇摇头:“并没有·我幼时一心只读圣贤书,哪里有这些念想偶尔四下无人的时候,我常常有种很怪异的感觉,这辈子像是为了什么事而生。
可究竟是为什么,我又说不清楚·”·“不是为了金榜题名,读书入仕么”·“曾经我也以为是,”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虚握成拳头,紧紧握住,张开手什么也没抓住,“可如今我已经高中,这空虚却没有丝毫消减。”
我一时不知是喜是忧,想放声大笑,又想伏案痛哭·佛祖说澄镜对我用情太深,才会入十世轮回,我一早想好,若是再见他,一定要谢他的情深意重·可如今,对着一无所知的吴登竟,我如鲠在喉,一句话也说不出。
我卸掉头上繁重的凤冠,拿了酒杯递给他:“夜深了,喝了早日歇息吧·”·他伸手接过来,与我曲臂相交,喝了交杯酒·我侧目瞥见他满脸通红,杯子颤抖不稳,酒险些泼洒出来。
我把杯子放好,转身问他:“公子,知道如何过这洞房花烛夜么”·他往床里缩了缩,与无拂一致的脸上布满红霞,小声道:“不,不知……”·我轻轻一笑:“那么,就让我来伺候公子吧。”
酒力渐浓春思荡·鸳鸯绣被翻红浪··一夜春宵,不觉已破晓··在温暖的衾被中醒来时,我有些不知今夕何夕·眼前是吴登竟沉沉的睡颜,我心中温暖,不可名状。
做不了一世圆满,得一夜圆满,也是好的··我抬手想碰一碰他的脸,却看见原本光滑的手背上,生出了数根红毛青玄的化形丹只有一日效果,算算时辰,现下已到了显形的时候。
世人皆道春宵苦短,对我来说,竟短暂如斯·我匆忙跳下床,拾起散落的衣物胡乱穿在身上,不顾身后吴登竟的叫喊,慌不择路从吴府逃出··奔跑在舜若镇的街道上,我听到早起卖菜的人们在窃窃私语:·“那个人样子好怪。”
“我也看到了,他好像一条狗·”·来不及穿鞋,锋利的石子划破脚心,我踏着一路血迹往须弥山深处逃去·背后有人追赶,我不敢回头看,也许是吴府发现了我这冒牌的假新娘,派了家丁来拿我。
手臂开始长满红毛,脸变成了尖尖的形状,我脱下外袍蒙在脸上,只露出两只眼睛·眼见前方就是须弥山的树林,我纵身一跃,隐藏草丛中,喘息着,化为狐狸··体力已经告竭,四肢再也迈不动一步,我闭上眼睛,若是被人发现了,我只能等死。
树林中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我竖起狐狸耳朵,听出是吴登竟的声音:“宓姑……你在吗”·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前世今生因缘邂逅·他一边小心搜寻一边叫着宓姑的名字,我心下不忍,怕他被山中的猛兽吃了,想开口叫他回去。
话还没说出口,只听得他坐在一棵菩提树下,絮絮叨叨地说了起来:·“宓姑,你我新婚,你就这样离我而去,一定是受了委屈·昨夜是我不对,我向你赔礼道歉,那些话我绝不再提,希望你能跟我一起回去过安生日子。”
我忍不住道:“你所求的,难道就是一辈子过安生日子”·他吓了一跳,慌慌张张站起身来,小心翼翼地问道:“宓姑,是你吗”·我定了定神,道:“是我,我昨夜瘦了些风寒,嗓子哑了。”
“怪不得……你的声音粗了许多·你在哪里我来接你·”·“不,不用了,你别过来,我不想跟你回去。”
他讪讪放下手:“你这是,不肯原谅我了”·“不是,我从未怨你,只是你的所求,并不是我·”·“那是……什么……”·我深吸一口气:“金榜题名,洞房花烛,到头来都是虚空,人世间的俗事满足不了你,你一直在追求的,是出世之法。
你往日焦躁不安,是因为还未高中,未娶亲,你如今已经高中,又经历爱欲,难道还看不开吗”·“你我昨晚刚拜堂,这爱欲之关如何度得”·“何止一夜,你已经度了十世了啊”·他大惊之下跌坐在地,靠在菩提树干上惊喘不已。
地上绽开朵朵金莲,菩提树无风自动,他的喘气声渐渐平复,不知不觉闭眼冥思起来,隐隐约约传来诵经的声音··天边射来一道光芒,正正罩在他的身上,九天仙女乘凤而至,洒下漫天的花瓣,三千僧众鱼贯而出,迎接尊者成佛。
他放下前尘往事,随风而去,如今才是真真正正的四大皆空,再也不为凡尘所苦··我缩在草丛中,大气也不敢出,等仙乐渐渐远去,众仙消失不见,才慢慢踱出来。
吴登竟盘膝而坐,已然坐化了·灵体归位,天地间只留下一个肉身而已··我伏在他脚边,慢慢闭上眼睛,内心无比平静··我好像活了很久,又好像从来都是一只普通的野狐,做了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有一只野狐,在山野中自由地奔跑,身后跟着一只跳得跌跌撞撞的白兔··漫山遍野都是鲜花,绿草像池中碧绿的波浪,春风轻轻吹拂过野狐每一根毛发,又继续吹向很远的地方。
-THE END-                        ·作者有话要说:完·这个故事来源于我的一个梦,梦见的内容有点儿像佛家小故事,大概是这样的:·仙人下凡,行至山中,困倦不已,倒地而眠。
狐妖慕其容,蜷伏仙人足畔,以体温之·仙人醒,误狐妖,执剑挥,断狐妖一尾·因积孽债,轮回偿还,与狐妖共一世之情··后来几异大纲,变成了现在这样,读者都反映看不懂,反正是报社文,大家随便看看就好。
虽然冷到地心,不过这个故事我还是按照大纲写出来了,虽然结局不尽如人意,但是并没有烂尾啊··后面还有两章番外,是宓姑的角度,然后就可以跟这个磨人的小妖精说再见啦~·☆、宓姑·我是招摇山迷谷树的一根树枝。
出生以来,我的世界里只有老树根婆婆、众多的姐妹、树上跳跃的松鼠和偶然光顾的兔子··老树根婆婆告诫我们,佩戴迷谷树枝便不会迷路,若是迷谷树被世人发现了,难免会被折上一根树枝。
至于折的是谁,就要看各自的造化了··我慢慢地长大,身边的无数姐妹被人折走,从此消失不见·每当这个时候,老树根婆婆都会叹息着,从断口处再长出一片嫩叶。
招摇山钟灵神秀,迷谷树被天地灵气润养,我们姐妹过得无忧无虑,唯一的担忧就是被人折走··不知道过了多久,噩运终于降临到了我的身上·我只记得身体一阵剧痛,继而惊恐地发现自己再也感受不到老树根婆婆,耳畔只余姐妹们的哭喊,我明白过来,我被折了。
指路像是藏在身体里的与生俱来的天赋,我从来不知,原来自己会有这样的能力·我咒骂这种能力,若是没有了它,我便不会这样凄惨,被人利用完随手扔在路边,等着晒干而死。
我一点儿也不想死·我想再回到迷谷树上一次,依偎在老树根婆婆的怀里,跟姐妹们分享这一路的风景·不知道是不是每个迷谷树枝临死前都是这样的想法,带着遗憾慢慢变成路边的一根枯枝。
我第一次,切切实实地感受到了恐惧·这恐惧不是源自生命的流逝,而是——我还没有遇到那个能让我开花的人··迷谷树枝一生只开一次花,光华四照,美不胜收。
我想,我是等不到了·后来,我抵不住脱水的疲倦,沉沉睡去··迷迷蒙蒙中,我听到有个温润的声音说道:“好好活着,莫要再被人折了去·有空就修仙,化了人形自己去看看这世间景色。”
我用力朝向他,想看清楚这个人长什么样子,想感谢他的救命之恩,可我只是一根树枝,努力全然无济于事··过了一会儿,另一股清凉的灵力涌入身体,我费力醒来,发现自己神识已开,一个和尚站在迷谷树下,神色微怔。
难道就是这个人救了我·我试着对他摇了摇,恩公,请问如何称呼·他眨了眨眼睛,慢慢把视线移到我身上,定定看着我·他有一双晶莹流转的眼睛,像招摇山最有灵气的九色鹿。
他缓缓问道:“你问这个作甚”·我只当他是行善不留名,小心翼翼地答道:我……我想等修出人形去报恩··“你待如何报答”·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前世今生因缘邂逅·我飞快地瞥了一眼他俊俏的侧脸,低声说道:无以为报,只好以身相许。
他默然不语,把玩着颈上的珠串,我心中惴惴不安,怕自己说错了话惹他生气··对了,他是个和尚,和尚是不能有七情六欲,更不能结婚生子的,我的话,是不是让他困扰了·我悄然打量着他的神色,刚想道歉,他抬起头,淡淡说道:“有缘自会相见。”
接着一挥袖,我的神识渐渐模糊,陷入了昏睡··等我再次醒来,先前发生的一切都隔了一层薄纱,朦朦胧胧瞧不真切·我能感受到招摇山的风吹草动,却越来越觉得空虚。
我隐约记得自己在等什么人,又好像要去完成什么事··就这么过了很多很多年,直到遇见了他··迷谷树枝指路的功夫一流,每年来折枝的人络绎不绝,但我从未见过哪个人像他这样,站在迷谷树下,对着树枝彬彬有礼地鞠躬,柔声问道:“哪位姑娘愿意同区区走”·我的姐妹们在风中微荡,发出交头接耳的沙沙声。
“这个人傻了吧”·“谁愿意跟他走啊”·“被折下就死了……”·他像是听到了我们的对话,笑了笑,礼貌地解释:“区区可以用灵力供养树枝,事成之后,送回树上,保证毫发无损。”
所有的树枝静了静,接着又骚动起来··“他说的是真的吗”·“骗子吧,别相信肯定跟别的人一样用完就丢。”
“万一是真的呢……”·他的话像一只弯弯的钩子,让我想起久远的一段记忆·很久以前,我似乎,曾经被这样对待过·那股灵力滋养经脉的感觉,我至今还记得。
迷谷树寿命绵长,我的姐妹们已经在树枝上呆了几千年·这招摇山的风景再美,看几千年也厌了·每根树枝都渴望到外面去看看,又担心被人始乱终弃,死在陌生的地方。
·从小老树根婆婆就教育我们,千万不可以轻易相信人,人是世界上最狡诈的东西,为了骗我们带路,巧言令色防不胜防··“噗,可是区区不是人啊。”
我惊讶地看过去,只见他侧着脑袋,手中轻摇一把折扇,微笑着看我··……那是什么·“区区乃是一只狐狸·”·我可以确定,他是在对我说话了。
可是真奇怪,他怎么能知道我的想法·“区区能听见每根树枝的声音,”他笑得眉眼弯弯,确实像只狐狸,“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你的声音特别清晰。”
为什么会这样·“大概,因为我跟你有缘吧·”·瞎扯,这肯定也是为了诓我下树才说的话·我正欲反驳,不知怎么从他的声音里听出了一丝熟悉。
尘封的记忆翻滚上涌,我渐渐想起来自己上一段旅程··喂,你能帮我化形吗·“化形你要化形作甚”·我……我要去报恩,然后我想去看看这世间景色。
他想了想:“可以,我找到人,就传你化形之法·”·一言为定·“一言为定·”·我不顾身旁姐妹们的阻拦,向他垂下枝条。
他伸手过来握住我,用力一折,我便与树干脱离开来··这疼痛有些熟悉,上一段离树的记忆越来越清晰,我似乎也是被这股熟悉的气息笼罩着,一路回到招摇山··可这怎么可能救我的明明是那个和尚啊……·困惑中,我只觉得他的手指有种似曾相似的温暖,这感觉让我很想开花。
                       ·作者有话要说:今晚后台抽了,终于能发上来了……·☆、宓姑·他真的是一只很奇怪的狐狸。
离开迷谷树后,他依言用灵力润养我的经脉,把我放在袖中,带我来到终南山··说是寻人,他却一点儿也不着急,每天在山上晃悠一圈儿,或者在洞口的石头上晒太阳。
有时候他会到山下的道观,找馆主老道下一盘棋,调戏一下小道童·有时候天上飞下来一个白花花圆滚滚的神仙,带着瓶桂花酒,两人坐在洞口一醉方休··四下无人的时候,他便与我叙话。
他讲修仙的妖精,天庭的仙娥,也讲尘世的话本子··他讲了一个白蛇精的故事,听得我如痴如醉,一心幻想若我化形报恩,定也要与恩公成一段佳缘··后来呢断桥上相遇之后,发生了什么·“后来啊……那许仙把白娘子娶回家中,生了个儿子,共度此生,一世圆满。”
真羡慕他们,我想··“噗,有什么好羡慕的白蛇精不老不死,许仙阳寿不过百年,等许仙阳寿尽了,你让白蛇精如何”·能恩爱百年,那……那也是好的。
“是吗……”他淡淡笑着,抿了一口桂花酒,望着天边云霞聚散变幻··那一日,他在洞口坐了一夜,直到翌日清晨露水打湿肩头·我不敢问他的心事,只隐隐觉得大约是与他要寻的那人有关。
人妖殊途……他要找的,是个凡人吗·后来,他偶尔会离开终南山,带我到更远的地方转转,还给我起了个名字叫“宓姑”。
我也因此见识到了凡尘间的风土人情,这世间天地浩大,若非离开迷谷枝头,恐怕是无缘得见了··可时日久了,我心中渐渐焦躁起来,他整天悠闲度日,哪里有寻人的意思若是他一直找寻不到,我岂不是要一辈子困在这里,何时才能化形报恩·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前世今生因缘邂逅·若是凡人早就去投胎了,他还在等什么·他抬头看天,笑道:“你放心,我要找的绝不是凡人。”
我心中疑惑,又存了焦躁的怒火,口气便不那么客气,对他各种冷嘲热讽·他也不恼,依旧闲散潇洒,只是去找老道下棋的次数日益增多··终于有一日,他与老道下完一盘,长吁一口气,恭恭敬敬行了一礼。
老道受了这礼,也叹了口气,转过脸,挥挥袖子让他去了··他回到狐狸洞,着手收拾行李,我欢欣雀跃,终于要去寻人了吗他笑着点头,与前来送行的神仙话别。
这趟行程很是奇怪,他竟没有问我,认准一个方向施法疾驰,似乎对目的地再熟悉不过·幸好没过一会儿,熟悉的声音响起:“宓姑宓姑,我迷路啦往须弥山是哪个方向”·我给他指了方向,又狠狠戳了他一下。
等到了目的地须弥山下的舜若镇,他遇到一个人··我从未见过他如此失态,紧张到必须握住我,任由尖锐的细枝划破掌心才能勉强自持·我透过袖口朝外看了一眼,还以为是什么财狼虎豹,原来不过是个普普通通的小和尚。
我这才知道,他要寻的人竟也是和尚··他不再有闲暇时间理我,也不再给我说些趣事逗乐·他有了更好的倾听者,那人的喜乐悲欢,是他悬在心头顶顶要紧的大事。
只有一次,他站在舜若寺后山漫山遍野的春光里,对我道:“放心,你不会等很久了·”·明明是姹紫嫣红,草长莺飞的美景,我却不知怎地感到一阵凄凉。
我没说话,沉默地指了指方向,让他找到了当年住过的狐狸洞··至此以后,他陪在小和尚身边,经历了许多人和事·我也终于知道,原来草木修仙难如登天,他所说的化形之法,不过是想在自己身销之后,把灵力传给我,助我成仙。
竹贤洞中,我从他袖口跌落,被如来佛祖点化成形·他面如死灰,还强装没事,伸手抚我的长发,宽慰我··看着他,我心里有如千万根针扎,痛得落下泪来。
一直念念不忘的报恩也被抛诸脑后,满心满眼里只有一个念头:他要死了··那我……我怎么办·他道:“现下我心愿已了,若你也能早日达成心愿,否则我心中亏欠,无法安然赴死。”
我明白过来,他在求我·求我跟那小和尚做一世夫妻,可是他呢他说他心愿已了,他的心愿,究竟是什么·我看了看不远处小和尚的尸首,又转头看他。
他要死了,面上却毫无不甘不舍·与其说他安然赴死,不如说他一心求死··我含泪点头,应承下来··他松了一口气,迈入竹贤池。
池水翻滚,搅红了满眼的血色,我看着他显出原形,尾巴根根断裂,灵血长流,晕倒在池中··佛祖把他的身体收入莲台,说要依他的心愿送他回须弥山··我跪下来,求佛祖指明,到哪里寻我的恩人。
佛祖拈花而笑,答道:“你已经报了·”·我大惑不解··“当年救你的,就是莲台之中这位施主·你陪他寻人,圆他心愿,已然报恩。”
我大惊之下又有些释然··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恍然间泪水模糊双眼,庆幸我早早遇到他,得以陪伴他许多时日,又心痛自己救不了他,只能眼睁睁看他赴死。
恍恍惚惚下山,遇到那白花花圆滚滚的神仙·我告知他洞中发生之事,他与我谋划了一场,我成了舜若镇首富涂家的嫡女··十五年后,涂家与吴府结亲,消息传遍了舜若镇。
我满心欢喜,坐立难安,唯有改制大红的霞帔时,才稍稍静下心来··再见他,似乎又比上次衰老许多·借着化形丹的功效,他变得与往常无异·那双常年带笑的凤眼一眨,便流露出绝世的风华。
我心底早已软成西湖的水,强忍着潮湿的眼角,我抓起喜被上的霞帔当头盖在他身上:“你们快帮他更衣,尺寸我都改好了,我来为他梳妆”·不能看,不敢看。
这只有一日的昔颜,叫我如何自持··终于,他得了一夜圆满·我去须弥山找他,他向我道谢··他道:“一世太长,一夜恰好·”·我回舜若镇过完一世,一心一意当个寡妇。
世人言我命苦,我想他们一定没有尝过真正的苦楚··临终之时,我又见到了如来佛祖··佛祖问我还有什么愿望未了,是否想投胎做人·我恭恭敬敬地叩头,希望回迷谷树上,再不做人,再不成仙。
重返枝头,我的姐妹们都很惊异·鲜少有迷谷树枝能活着回来,更别说我还是二度归来·我笑了笑,没有解释,只在心里祝福她们被折下的时都能得遇良人。
又过了很多年,那一日的夕阳尤其绚烂,映红了半山的皑皑白雪,迷谷树黝黑的纹理也被镀上了一层血色··天际尽头,一只老狐狸蹒跚走来,卧倒在迷谷树下··我心中一动,接着是抑制不住的欢喜。
他似乎累极了,闭眼伏在地上,靠着树桩喘息着·曾经火红的毛发像褪色成花白的枯草,黯淡无光·他躺了一阵,随着呼吸起伏的身躯渐渐安静下来,不动了。
我急忙垂下枝条,想唤醒他·冬日树叶落尽,枯枝在空中徒劳摇晃,只带来一阵寒风·我急得大哭,后悔当初为何没有让佛祖允我成人··雪花簌簌落下,顷刻之间覆盖了他,与天地融为一色。
我的枝头生出一个小小的花苞,雀跃着长大··晚霞在雪上铺成一条煌煌大道,一位僧人踏雪而来,轻轻地把他抱在怀里··花苞绽开五色光华,如流星坠地,如朝阳腾空,流光从纯白的花瓣间倾泻洒落,照亮了整座山巅。
他抬头看了一眼,声音几不可闻:“你来了·”·“嗯·”僧人抚摸着他的毛发,面上无悲无喜··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前世今生因缘邂逅·他费力抬起头,在那僧人脸庞嗅了嗅,继而满足地闭上眼睛,身体化为点点荧光,随风而逝。
山风裹挟着荧光,吹落了我枝头的花蕊·花瓣散落在空中,伴着荧光飞舞,消散在僧人的掌心··那僧人在树下静坐七天七夜,第八日在迷谷树下画了个圈,招来祥云,朝西方飞去。
此后,迷谷树成了坊间的传说,再也无人亲眼见过·                        ·作者有话要说:真·换了个角度,宓姑眼中的狐狸精。
说好报社,就报社到底·感谢看到最后的读者们,能坚持到最后我都忍不住给你们点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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