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时记 by 希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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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时记 by 希佑
文案:· 【旧时】陆安歌在路途中遇见了巨人和茂骐,三人结伴寻找得道高人,完成自己的心愿··【新时】睦晏找到科学家乔如英,让她帮自己寻找消失的爱人。
内容标签:·搜索关键字:主角:陆安歌,睦晏 ┃ 配角:茂骐,巨人,乔如英,百事通,等 ┃ 其它:·==================·☆、【旧时】一·陆安歌原本好好走在大路上的,没曾想一道硕大黑影倏忽落到他跟前,着实吓了他一跳。
茫茫艳阳里,他的右腿朝后退开一步,定睛瞧那个人打绿草堆里翻身跃起,摆出一副龇牙咧嘴的凶恶模样低头瞪他··陆安歌这才发现比自己还高半个头的巨人手里,居然还晃悠着一把刃上生了锈的破刀。
“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从此路过,留下……”·没等那人把话说完,陆安歌自鼻腔里轻出了一股气,实在没忍住翻了个半大不小的白眼,装没看见,就从那人身边走了过去,一面小声嗫嚅了句:“套路。”
对方一时傻了眼,哪里遇到过这么不把自己放进眼里的过路人怔楞片刻,拎起刀来,大踏步的再次跳到陆安歌跟前,把刚才那番话又再叨念了一遍:·“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从此路过,留下……哎哟”·剑没出鞘,光是拿白玉色鞘尖往那蟊贼肚子上一顶,用了一丝巧劲,巨人立刻连人带刀一并滚到地上去了。
懒得继续跟这来路不明的山野蟊贼一般见识,陆安歌背起剑来抬腿赶路,才刚迈出一步,后腿被人死死抱住··陆安歌低头去看,蟊贼满眼景仰之情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大侠请收我为徒”·陆安歌此刻想让剑出鞘了··苍山,白云,小道·初生时看到第一眼般炫目的日头。
山脚下一间凉棚,赭色木牌上用黑色墨汁写一个歪歪斜斜的“茶”字··陆安歌走近那茶棚停下脚,腿上还缠着两只胳膊和一个巨人,死不放手··“大侠收我为徒”巨人第N次重复这话。
陆安歌没搭理,拖着他走到茶棚里唯一一张桌子旁,将剑往桌上“啪”地一放,随后坐下··“一碗茶·”陆安歌说··“一碗”茶棚主人瞅了一眼陆安歌脚上的巨人。
“一碗茶·”陆安歌又说··“老板,再来一碗茶”陆安歌脚上的巨人冲茶棚主人伸了一下右手食指··很快,桌边的陆安歌喝上了一碗茶,陆安歌脚上的巨人也喝上了再来一碗茶。
茶棚边,几名少年在嬉闹,三四个围着一个哈哈哈地笑,陆安歌边喝茶边观望他们·三四个里面的一个问:“你说人能不能到太阳上去”·过一会儿,有个犹疑不决的声音从人群里传出:“能。”
少年们哄笑,有人问:“为什么呀”·犹疑不决的声音慢悠悠地答:“嫦娥能去月亮上,那其他人也可以去太阳上·”·“傻帽嫦娥是传说,人怎么能去月亮上”·少年们又哄笑。
“傻帽”·“傻帽”·一声连一声地嘲笑起来·也不知谁先开的头,挥拳打了那答话的人一拳,半开玩笑似的,于是其他人也纷纷效仿,一拳连一拳,越打越重,像是攀比。
“傻帽”·“傻帽”·“你说你是不是傻帽”·陆安歌仍旧喝茶闲看,忽然感到脚下的两条胳膊一松。
巨人已经到了那群少年边上,双手叉腰,严严实实地遮掉他们一半日光··“喂你们以多欺少,还要不要脸了”巨人仗着自己身高马大,怒吼那群少年。
少年们回过头来,个个盛气凌人模样·有个一看就是领头的,穿了一身素净的白色道服,头上绑了个髻,拿蛮横的口气骂道:“少多管闲事·”·巨人不依,伸手欲捉少年衣襟,被对方一个凌空飞撞,脑门相磕,硕大的身躯一下就摔到地上。
巨人一时懵然,片刻后连滚带爬回到陆安歌身旁,抱住陆安歌大腿哭道:“大侠,他们欺负人”·陆安歌喝着茶,被少年们注目而视·领头的那个眼色往陆安歌桌上的白玉色刀鞘扫了一下,有些慌神,然后就看他放下茶碗,回望自己,不发一语。
“我们跟他闹着玩,你们少多管闲事”有少年忍不住出声辩道··陆安歌没理,招手对立在一旁看热闹的茶棚主人道:“加点茶。”
茶棚主人拎着茶壶过来的工夫,领头的少年一声令下,其余人等就跟随他一同脚下抹油——开溜,眨眼功夫没了人影··巨人此刻从地上爬起身来,眼里的倾佩之情简直要夺眶而出,一把抓住陆安歌原本往嘴里送茶的手:“大侠英明神武,不费半分力气就吓退地痞,拯救弱小。
大侠请收我为徒”·“松手·”陆安歌没好气地白了巨人一眼,立刻得偿所愿·“首先,我压根没打算帮你;其次……算了。”
才开了个头就自觉浪费口水,陆安歌决定放弃解释,专心喝茶休息··茶棚边上被欺负那人此刻走进棚内,手掌一面揉着颧骨上的伤·他到陆安歌对面看了一眼,便坐下来。
“谢谢·”那人道··“谢他吧·”陆安歌冲边上的巨人抬了一下下巴··“不必言谢”巨人嘿嘿一笑。
陆安歌原以为对方也是一名少年,才会被同龄人欺负·这时才发现对面的人与自己差不多大,略感意外,想是刚才那人坐在地上又被人围住,才没认出···茶棚主人这时熟门熟路地过来给对面送上一碗茶,然后走开。
陆安歌与对面的人各自喝着茶,谁也没想说话的意思,倒是边上的巨人出声搭讪道:“哎,你叫什么名字他们为什么欺负你”·那人揉一揉脸上的伤,慢声说:“我叫茂骐,是附近村里的人,因为人比较笨,所以时常被人嘲弄。”
罢了,抬头望着巨人道,“敢问恩人名姓”·巨人嘿嘿一笑,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说:“我只是深山里一个粗野的莽夫,我没有名字。”
陆安歌斜了巨人一眼,将茶碗里的茶一饮而尽,突然告诉茂骐:“人,确实可以飞到太阳上去·”·“啊”茂骐以为自己听错。
但陆安歌并没有再次开口,只是放下茶钱,起身背起剑来预备动身·边上的巨人见状,立刻飞扑过去,一把抱住陆安歌的腿,如同来时那样不依不饶··茂骐先是被巨人那动作吓到,但很快定下神来,问陆安歌:“敢问两位要去何处”·陆安歌仰头望了一眼山顶,答:“上山拜访天机道长。”
茂骐听闻此话,自座位上立起来,对陆安歌鞠了一躬·“敢问可否带我一同上山”·“你上山去做什么”巨人抱着陆安歌的腿问。
“听说天机道长德行高超,能行仙术·我天性愚笨,一直想要拜访道长,求他将我变得聪明一些,无奈每每到了山脚之下便被小道士们阻拦戏弄,上不得山。
还望恩人带我上山,再行一善·”说着又是一个鞠躬··陆安歌点了点头,转身往茶棚外走,一面叫上茂骐:“走吧·”·☆、【旧时】二·道观不像个道观,倒似座宫殿,金碧辉煌。
道观外排了一列长队,老的小的,男的女的,手里牵着猪羊的,拎着酒壶的,还有腰上缠着鼓鼓囊囊钱袋的,在山顶缭绕的白云之间,似一条长龙忽隐忽现··一行三人朝那壮观的队伍一阵打量,茂骐先一步走到队伍最末,老老实实地排起队来。
巨人见着嘟囔了一句:“这得排到什么时候”一面抬头瞧向陆安歌,等看他有什么指示··陆安歌没发声,环顾一圈观外空地,找了棵挨在路边绿叶茂盛的大树,坐到树荫下乘起凉来。
日头自空旷的宫殿顶上斜斜地照射下来,让道观外队伍里的每一个人脸上或是泛红,或是汗流不止·队伍里的茂骐也有些耐不住酷热,解开外衫,盖在自己头顶上遮挡日头。
然而队伍始终不动,眼见一个时辰过去,却连一个打观里出来的人都没有,更别说是进观了·巨人的耐心消磨很快,忍不住道:“这个天机道长到底在里头干什么就是修炼房中术也该差不多了吧。”
陆安歌斜了他一眼,依旧不做声,闭目养起神来··过一会儿,队伍最前头终于进去一个人,紧接着,一群小道士自观里奔走而出,边走边轰散门外的长队,大声喊道:“结束了今天的名额到此为止”·排长龙的人群顿时怨声载道。
“已经排了半个月了,到底什么时候能见上天机道长一面”·“我从五十里地外慕名而来的,已经在这住了三个月了,盘缠都用尽了”·“哎,散了吧,散了吧。
有这闲工夫,不如多跟媳妇恩爱,孩子现在约莫都能耕地了·”·抱怨归抱怨,却也懒懒地散走了··茂骐兀自颓丧地转身往陆安歌那头走,一面撤下盖在头顶的衣衫,露出晒得发烫的脸蛋。
“我们不如明日再来·”茂骐建议··陆安歌不答话,仍旧坐在树下,半眯着眼瞧道观门口赶人的小道士··那头的道士回头看见树下还有几个人赖着不走,于是大步流星地过来轰人。
“看什么呢走了说你们呢”·陆安歌这才悠悠地立起身来,不紧不慢地对那小道士说:“去告诉你们师傅天机,他的师叔陆安歌回来了。”
一旁的茂骐和巨人吃了一惊,皆是疑心自己听错:天机道长的……师叔·小道士听闻此语更是大惊失色,难以置信地瞪着面前容貌年轻,仪表堂堂的男子,随后才注意到此刻陆安歌握在手里那一柄白玉色剑鞘的宝剑,剑鞘上还镶了红蓝宝石,正是天机道长墙头画像里所绘,教内失传已久的白玉剑。
“没听见我的话”陆安歌垂眼看那小道士··小道士一听,吓得浑身打颤,一转身头也不回地跑回观里,边跑边叫:“师傅见鬼了师傅见鬼了”·☆、【旧时】三·天机道长连奔带跑地从观里抢道而出,一眼瞧见陆安歌时十足一愣,再定睛仔细一看,顿时惊得四肢发颤,一下跪倒在地,大呼:·“天机恭迎陆师叔回观”·这个天机道长看起来年岁并不大,顶多五十来岁模样,嘴上两撇小胡子梳得齐整,两头翘起,头发也是黑得油光锃亮。
脸上倒没几道深刻的皱纹,唯独眼里老年人的深不见底和一丝狡黠出卖了他的年龄··陆安歌在茂骐与巨人以及一众不明情况的小道士们难以置信的注视下,颔首自天机道长身边走过,径直往道观里去,一面道:“进去吧。”
一入观中,茂骐与巨人被好茶好座伺候起来小憩,早先几个时常欺负茂骐的道士,这会儿摇身一变,成了笑容可掬的乖巧好弟弟,嘘寒问暖甚至为两人摇起了纸扇来。
天机将陆安歌请到自己修行的屋里,对着他好一阵观赏,这才难以置信地抬起眉毛赞叹道:“师叔,你真是别来无恙啊”说着一面情不自禁地抬起手妄图摸一下陆安歌干净得能反光的脸颊,被陆安歌拿眼神吓退了回去。
天机收回手,又艳羡地盯着陆安歌的脸说:“师叔你离开道观那年我才十二、三岁,如今快五十年过去,你竟还同别时一模一样……莫不是,莫不是……你真得道成仙了”··陆安歌闻言暗自冷笑,斜睨天机,见他眼里写满了憧憬与期待,忍下翻白眼的冲动,对天机道:“我倒听说道长你无所不能,已是修炼成仙。”
“不,不”天机慌忙摆手澄清,“那都是山民乡里误传的谣言,是外人对我的误会,人言可畏,陆师叔切不可轻信哪”·陆安歌不理,目光在房内环扫一圈,自房梁上抹的金漆,到屋内摆的玉屏,再到桌上搁置的珊瑚,无一放过。
天机也随陆安歌的视线在屋内游荡一圈,额边的冷汗不觉滑落··但见陆安歌勾起嘴角笑道:“山民乡里对你确是爱戴有加·”·“不敢,不敢。”
天机一阵摇头,情急之中顾左右而言他,“师叔今日回观,可是有什么要事”·“没有要事·”陆安歌道··“没……要事也不打紧。
不妨在观内休憩几日,难得回来一趟,师侄定当好生照料”天机忙道··陆安歌静默片刻,握紧手里的白玉剑对天机道:“我想去莲花池看看。”
“没问……”天机话到一半突然噤声,偷瞄陆安歌一眼,转而面露难色:“这恐怕……因为昨日刚做完一场法事,莲花池尚未收拾妥当……”·陆安歌板起脸来转身向外走去。
天机见状,赶忙随他身后追出外堂,边追边极力挽留:“师叔莫走,请在观内小住两日,待到莲花池收拾妥当,天机自当亲自恭迎师叔前往赏玩·”·语毕,陆安歌尚未来得及婉拒,坐在外堂右侧红木椅子上的巨人闻声,拽着茂骐一同立了起来。
“今晚住在这好啊·”巨人说罢,过来一把揽住天机的肩头,笑道:“住哪间房你带路”·☆、【旧时】四·由于不明就里的巨人、茂骐决定入住道观,陆安歌于是也稀里糊涂地住了下来。
他对那两人鲜有责任感,倒对莲花池念念不忘··饭后,陆安歌在观内闲荡散步,绿树青草间的院落通路都与往日相同,道路旁的布置却已与他离开时相去甚远,多了些繁华俗气,少了几分清幽肃穆。
没曾想,不过眨眼工夫,天地都变得不再一样··陆安歌也曾晃到莲花池附近,被两个横里窜出来的小道士拦住了去路,一个说,师祖留步,另一个说,莲花池尚在修缮,请静候几日。
他于是又折回了自己的住屋去了··不多时到了夜里·夜黑如墨·陆安歌没点灯,靠坐在窗棂前兀自出神,手指从领口里掏出一根链子来,链子下方坠着一只圆环。
借悬在天边弯月那一丝亮意能瞧见,那圆环原来是一枚金色的戒指,其实也并不浑圆,倒像一根折弯了的铆钉打成环状,钉头上还镶了一枚白色钻石··陆安歌举起戒指放到嘴边,将钉头轻扣在自己唇上。
他出神得彻底,人尚在道观之中,心思却已飘向远方··那边厢,天机道长捏着自己的两撇小胡子心焦如焚·他此刻立在莲花池畔,眼望面前今非昔比的池子,心说这可怎么办才好,若是让陆师叔得知真相,定要自己好看。
且不说这陆师叔不知修了什么仙术得来不老容颜,这可是求仙之人毕生所向,他尊为道长都还没修得一招半式——天机心道,修得了仙术又回来道观做什么莫不是回来与自己争道长之位说来自己原本好好地受了师傅遗旨,继承这道观成了一代道长,虽然不指望真能得道成仙,但也基本衣食无忧,如今陆安歌这飞来横师,又是得道之人,有他在观里,自己岂不被压得死死,威望全失·转而又想,凭什么他能得道成仙,自己却是个凡夫俗子越想越气,越气越想,一时竟起了歹念·对绑起他来逼问出修仙诀窍,再一刀宰了他,反正这事天知地知,观里的人知,就再无知情之人了……想着眼里射出两道邪光来。
再说陆安歌这边心中发着愣,脑中却浮现起方才两名小道士说的话,“莲花池尚在修缮,请静候几日”·奇怪,明明白天时候天机同他说莲花池是刚做完法事,尚未收拾妥当。
陆安歌回过神来,略感不妥,决定趁无人之时夜探莲花池,于是自窗棂上跃下,一把拿起摆在桌上的白玉剑来,回身刚要往屋外走,忽闻屋顶与门外响起的细碎脚步声,从声响来判断,两边各有两个人。
陆安歌当即止步,目光环扫屋内,寻找有利地形··这时巨人与茂骐住的另一间房内传来打斗之声,紧接着,陆安歌所在屋子的房门也被人破门而入··陆安歌迎上前便是啪啪两脚,将入门之人踹了回去,甩手两下又将屋顶上跳下来的人打将出去,撞飞在房梁之上,跌滚至地。
随后他点起桌上的灯,举起往地上之人面前一照,这才发现来的两拨人都是观里的小道士,一时有些吃惊··屋外此时又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人数众多,有人在嘈杂之中喊话:“活捉有奖”·陆安歌眉头一皱,翻身自窗口跳了出去,一路往莲花池奔去。
陆安歌没料到天机早已在莲花池畔等着他,池边立了一圈小道士,个个手里高举火把,火把倒映在水里,将池子照得火红通亮··陆安歌没迟疑,稳步走向池边的天机。
池子里一朵莲花也没有·惟有矗立着六座金像,座座金像皆是黄金打造,雕刻出各种体态的裸身男童,摆开两列不堪入目之姿,为供心智变态者赏玩··陆安歌鄙夷地扫视一圈池子上的男童金像。
“多年不曾回来,看来的莲花池如今不能再叫莲花池了·”火光映着陆安歌的脸··“陆师叔,今非昔比·”此刻的天机并不慌乱,仰起脖子对小道士们下令道:“拿下他”·见数十名小道士跑上前来排布阵形,陆安歌轻轻抽出剑鞘里的剑来,一面对天机道:“莲花观是为同道中人修行而建,你竟用它来满足自己的□□。”
“对,我是爱财爱色,我不否认·”天机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反问,“你呢一声不吭地说消失就消失,这个道观是靠师傅和我撑下来的,五十年间养活了多少吃不起饭的孩子,拿点好处又怎么了即便他们不来观里,也不过是饿死街头罢了”··“师兄若是看到今日的莲花观,定会如我一般,剁下你的首级来”陆安歌说罢,长剑出鞘,未等面前的小道士们出手阻止,就已飞身而起,两脚踏过小道士肩头,长剑直指对面的天机。
天机慌忙后退,陆安歌直面逼近,便听一旁响起一声呼喊:“大侠救命”·陆安歌眼角一扫,正瞧见巨人与茂骐被人刀架脖子,控在池边,于是脚下稍缓,轻轻落地,剑尖离天机尚还有两寸距离。
天机见状,又向后大大退开一步,大笑起来:“你若是敢动,我就杀了他们”·陆安歌皱起眉来,手中长剑放还是不放,正犹豫不决,忽听茂骐那边嘭的一声闷响,一道红光划破夜空,射在手里握刀的道士脸上,那人嗷嗷大叫,捂着脸便蹲下身来。
紧接着又是嘭的一声,又一道红光射出,嘭嘭两道红光四窜,射得小道士们措手不及,抱头鼠窜··陆安歌见之一笑,抬手一剑,当机立断砍掉了天机头顶的发髻。
天机两腿一软,坐倒在地上,尿流了一裤子··陆安歌手执长剑厉声喝道:“今天开始,你不再是天机道长,我以师祖的身份将你逐出师门·这个道观今后由茂骐掌管。”
罢了又回头对六神无主的小道士们令道,“潜心修行者可继续留在观中,若是有忤逆师门之心,现在便可离开,从此荣辱自负”·此话一出,原本就无主见的小道士们立刻转了风向,纷纷抱拳作揖对陆安歌喊:“谨尊师祖嘱咐”·陆安歌这才收起剑来,回头冲池边的茂骐与巨人点了一下头。
原来早些时候听说天机要留三人在观里时,陆安歌就觉不妥,为保安全,他私底下让巨人与茂骐随身带上防身利器,但两人都是没有武功底子的普通人,即便有了兵器也绝不会是道士们的对手。
正在为难之时,茂骐突然提议说:“我住在附近,知道观里平日喜爱搞些自娱自乐的庆贺活动,三不五时就会从村里运些烟花爆竹上山来存着,最近为了端午的活动刚运来一批,应该还没用,趁道士们都在提防你,我和巨人去找些烟花来藏在身上。”
于是就有了莲花池畔小道士们被飞舞的烟花炸掉了魂的一幕··翌日天刚明,陆安歌便推开莲花观的门,预备悄无声息地押解天机离开此地,没曾想此刻巨人已在门外等着他。
巨人一见陆安歌,便如以往那样扑倒在地,两手牢牢抱住陆安歌的大腿喊道:“大侠,别以为我会离开你在你收我为徒以前,我都要跟着你行走天涯”·陆安歌对天翻了个白眼,牵着捆天机的绳子,抬腿往前走。
一身素服的茂骐又从一旁闪了出来,对陆安歌鞠了一躬,道:“恩人,敢问我可否随行”·陆安歌皱了一下眉头,道:“我已告知观内道士,今后此地由你掌管。”
“茂骐从未行过仙道,拜过师门,让我来掌管莲花观实为不妥·今晨我已与观内一名道士交托掌管之职,此人原是与我相识,曾在无良道士欺我之时出手相助,想必是信得过之人,不知恩人还有其他顾虑否”茂骐把话都说完了,没给陆安歌留半句反驳的机会。
陆安歌又再对着日头初上的青天翻了个白眼,一言不发,牵着绳子兀自走他的道,巨人与茂骐便自他身后跟了上去··☆、【新时】一·“这是人类科研史上的一次重要突破,打破了时间与空间的固有局限。
希望这项发明能够引领我们走向全新纪元·”·乔如英以振聋发聩的话语作为结语,发言台下的闪光灯此起彼伏,记录下她真诚而自信的笑容··随后,她在并不十分了解自己刚才究竟采访了什么重大事件的新闻记者们匆匆按下的快门声中离开发言台,一路上婉拒了几位科研大鳄递来的橄榄枝,并将今晚与科研资金提供人的饭局交托给了助理科学家小江,一路坐直达电梯来到顶楼停车场。
乔如英提了提裹在腿上阻碍她自由行动的白色连身裙裙尾,跨腿坐进自己的白色敞篷跑车里,脱掉那双折腾人的高跟鞋,换上早已备好的轻便板鞋,一踩油门,顺着楼内环形跑道一路向下,直到将车驶出政府新闻办公厅大楼。
此时的乔如英并没有发现一辆黑色轿车紧随自己的座驾一同驶出大楼,因为其间她的手机铃声始终没有停过,许多看起来很有来头的投资人与商业大佬已经通过熟人关系联系上她,要向她购买版权专利。
但乔如英并不打算跟没有诚意的人合作,至少不愿意让自己的发明落到根本不懂它真正含义的人手上··乔如英的白色跑车在交通灯变红前停在了路口,手机铃声断了一下又响起来。
她斜了一眼显示只剩5%电量的手机屏幕,索性伸手关闭了手机·抬起头的时候,她发现停在自己边上那辆黑色轿车··黑色轿车车窗被放下来,司机是个男人,尖挺的鼻梁上架了一副复古款的反光黑色太阳眼镜。
对方发现她在看他,于是也转头回看向她,一面抬手用左手食指勾住太阳眼镜的边框正中央,向下一拖,露出一对狭长的眼睛来,冲她眨了一下眼——是个英俊的男人。
“嗨·”男人向她搭讪··乔如英没搭理,在交通灯变绿的瞬间,右手一推排档,踩下油门将车驶了出去··可惜开了辆破车·乔如英心想。
乔如英回到公寓里的第一件事,是将裹在身上的这件白色紧身裙整个掀开丢在地上,被适时过来的保姆机器人捡起叠好,放在了沙发上··随后她打开冰箱,拿出两份速冻食品来,丢进无烟锅内加热等待,食品包装袋则被保姆机器人收好,吃进肚子里去分解了。
乔如英这时感到潮水一般袭来的疲倦,为了这项发明,她几乎快有一个礼拜没睡觉,现在只想随便吃些东西补充能量,然后好好睡上一觉,好好地……·乔如英睡着了,等她发现这件事的时候她已经醒了过来,房间里充斥着一股难闻的焦味,像是什么东西被煮过头。
她从沙发上一下弹坐起来,望向无烟锅的方向,这才发现锅子不知何时已经从炉子上挪了开来,准确来说,现在正躺在洗碗槽里泡澡···接着她就看到立在沙发前的男子,穿着一身黑衣黑裤,能看出身材姣好,细腰紧臀。
原本架在鼻梁上的反光太阳眼镜这会儿没有戴,那人低头望着乔如英,睁大了狭长的眼睛,道:“嗨·”·乔如英与那人对视一秒,开口说:“安全系统,报警。”
房内的声控器感应到屋主的命令,亮起红灯来,警报声也随之响起··对面的男子不慌不忙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电子车钥匙般大小的干扰器,头也不回地对着空气按了一下,警报声立刻停了下来。
“一按停2.0版·”男子向乔如英介绍秀了一下手里的东西,“比老版更小巧便携,信号接受范围更广·”·乔如英心里开始打鼓,右手在沙发的缝隙里摸索一阵,试图找出一些可以用来反击的武器,却突然发现自己此刻身上只穿了内衣……·“哦,给你。”
对面的男人递来一件长浴袍,笑容和善,“我觉得你穿上衣服以后应该更适合谈话·”·乔如英脸一红,一把夺过浴袍披在身上··此刻,沙发旁的电话铃声响了起来。
两人不约而同望向电话机·男子先声夺人:“有些误会最好不要对警察叔叔乱讲,因为我可是刚救了你一命的好人·”说着手指了指洗碗槽里的无烟锅。
乔如英随之快速地扫了一眼洗碗槽,白了男子一眼,伸手按下电话免提键··“乔女士你好,请问你现在是否需要帮助”·“没事了,刚才报警器出了些问题。”
乔如英说完这话,看到对面的男人居然给自己比了一个大拇指··“你毁了我的锅·”挂上电话以后,乔如英直视男人的眼睛说,“屋子里有火警自救系统。”
·“但你就会因为只穿内衣淋了一身水而得感冒·”男子笑得格外温柔可爱··“……”乔如英因为对方的厚颜无耻感到无言,捂紧浴袍看向他。
男子见状,决定给话题起个头:“其实今天来找你是……”·“难道在说正题以前,你不该先自我介绍一下吗”乔如英打断他。
“抱歉,是我的过错·”男子笑着,对乔如英伸出右手,“很高兴认识你,乔博士·我的名字叫睦晏·”·☆、【新时】二·睦晏有一副天生的厚脸皮像,自来熟到让乔如英每隔几分钟就想要打电话报警的程度。
“我觉得我还是坐下比较好,这样我们可以聊得更亲密一些,相信你不会介意我坐在你身边·”睦晏说这话的时候,已经一屁股坐到了乔如英所处的那张沙发上。
乔如英立刻捂着自己身上的长浴袍,向沙发的角落挪开一寸··睦晏见她这样,脸上露出和善的笑容道:“你不用把我当成危险分子,我已经结婚了·”说着将左手举到自己的面前,炫耀般秀出无名指上那枚金色的戒指,婚戒形如一根被折弯了的铆钉,钉头上镶着白色钻石。
然而乔如英并不会因为他这样说,就真的忘记这是个私闯民宅的陌生男人··“我给你五分钟的时间,你最好挑重点说·”乔如英下达最终通牒,同时眼珠往时钟上瞄了一眼。
“哦,好吧·”睦晏应声坐正了身子,面向乔如英,脸上忽然变出一个正经异常的表情来·他问:“乔博士,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另外的世界吗”·乔如英随即回应了一个“你仿佛在逗我”的神情,因为对方的问题就好像在说他压根不知道她到底是研究什么的。
“你还有四分钟·”乔如英不得不催促睦晏,因为她不想继续跟白痴浪费时间··“乔博士,我想借用你的最新发明·”睦晏直述来此的目的,“绝不是为了任何与钱有关的邪恶念头,或是征服地球这样的愚蠢理由,我是真的很需要它。”
所以她就该在这个陌生人和拥有大把钞票的商界大佬之间选择他她也不是吃烟火长大的··“三分钟·”乔如英接着倒计时。
“我需要它来帮我寻找我的爱人·”睦晏说着略皱起眉头,但脸上还极力维持和善的笑容,“我知道这么说你很难相信我,但我的爱人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哦,现在倒是有点意思了··乔如英停下倒计时,抬眼看睦晏,道:“所以”·“你的发明能够穿越时空吧”睦晏问。
“准确一点来说,它可以传送物品·”乔如英纠正对方··“所以也能传送人”睦晏又问··“还没有进行过活体生物实验。”
乔如英说完,没等睦晏开口,又自行补充道,“从理论上来说,它的传送原理是打散物品的分子结构后重新组合,但是换了活体生物,就不能保证安全性·”·“但是有传送人的可能”睦晏一脸不死心地继续发问。
“理论上来说,不否认这种可能性·但我发明它的目的本身就不是为了传送活体生物·”·“但有可能·”睦晏又再确认··乔如英对睦晏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态度感到一丝尴尬,瞥了一眼时钟告诉他:“你还有一分钟。”
“我想要我的爱人回到这个世界,回到我身边·”睦晏告诉乔如英,眼里甚至难掩那一点星光闪烁·他说:“爱不是人类发明的东西,它一直存在,而且很强大,是有意义的。
也许意味着更多,更多我们还无法理解的,也许是某种证据,来自更高维度文明而且我们目前无法感知·我风尘仆仆穿越宇宙寻找一个消失了十年的人,我也知道,他可能已经死了……爱是一种力量,能让我们超越时空的维度来感知它的存在。
(*注)”··乔如英怔楞,被睦晏这一段真诚的告白,被他语气里的深情所撼动·她伸出手来,握住睦晏的手,望定他的双眼·然后……从他手里拿过一按停2.0版,丢给静候一旁的保姆机器人,并且告诉它那是“垃圾”。
接下来,睦晏就只能目瞪口呆地看着乔如英家的保姆机器人生生吃掉了自己的警报干扰器,并且直接在肚子里将它分解成了肥料··“《星际穿越》这样的经典科幻片,你以为我会没有看过”乔如英冲睦晏冷笑一声,抬头对声控感应器道,“安全系统,报警。”
警报声再度响了起来··“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盗用电影台词,可是我之前说的每一句话都是认真的”睦晏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引用失误”,连忙辩驳,但对方显然不为所动。
“警察会在三分钟内到达,你现在还有时间离开·”乔如英双手环臂,气定神闲地告诉睦晏··睦晏踟蹰片刻,留下一句重重的“再见”,这才回身穿过房间落地窗,从屋子里跑了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注:没错,这段话是电影《星际穿越》里的台词··☆、【新时】三·睦晏郁郁地开着他那辆沮丧的小黑车,在城市的大街上四处游荡,他想此刻在这个世界上,大概没有别人能够体会他的心情究竟有多复杂了。
别人遇到了烦心事,至少可以在大马路边举块牌子用大喇叭喊,“混蛋老板跑路了,混蛋老板跑路了原价180的东西,现在统统都卖20块,只卖20块”,他却不能举着他的戒指到大马路上对人哭诉,“神仙老婆跑路了,神仙老婆跑路了原价2万块的戒指,无论出多少钱都不卖,都不卖”。
睦晏的心情有多阴郁,恐怕现在把他丢进太阳里面,太阳都能熄灭··他开着车在大街上乱晃,电台DJ从复古饶舌音乐播到现代音乐鼻祖的电子音乐,再到前阵子流行过一阵的空灵科技音乐,太阳也从半山腰一直落到地平线那头去,睦晏仍然不开心。
他的车载机器人提醒他,继续这么开下去,车内储存的太阳能源会在4小时后用完,这让睦晏感到更不愉快··他最后把车开回了乔如英别墅外的街道上,决定再去试一试劝说这位乔博士,尽管很可能她的发明压根没法把他想见的人带回这个世界,但这起码是睦晏目前为止唯一的希望了——实在不行就只能硬来。
·这样想着,睦晏将车停稳在路边,走出车外的时候重重关上车门,下了决心一般··就在这时,两道金光猝不及防地扫过,一辆老式的黑色电动汽车擦着睦晏的胳膊飞驰而过,险些将他撞倒在地。
睦晏向后退了一步,抬头就看到那辆车在乔博士亮着灯的屋子外停了下来··两个人影从车上下来,在黑夜里相隔着一段距离·睦晏看不清对方的样貌,只是依稀能够感到两人像是早有预谋,一下车就分头屋子的两头走去。
这无疑引起了睦晏的好奇,他犹疑片刻后,决定先不要插手,又上车坐回了驾驶座里静候··不多久,原本灯火通明的别墅一下灭了灯,看来是有人破坏了太阳能蓄电池。
睦晏不禁质问自己,之前怎么没想到要这么干·但下一秒,别墅的灯再一次亮了起来,并且伴随着警报声响起·显然乔博士家的电路系统还有一套备用电源。
接着就是乒乒乓乓的打斗声、枪声,男人的尖叫,大概持续了一分多钟,声响停歇,有人从屋子里走出来··借着屋里射出的灯光,睦晏勉强能辨认出被两名男子架着的乔如英的身影。
他们把乔博士丢进汽车后排,一个人跟着进了后排,另一个则去驾驶座上发动汽车··睦晏开车跟上去,悄无声息的··汽车驶过第二条马路的时候,警车才迎面与他们两辆车车擦身而过,往乔如英的别墅开去。
☆、【新时】四·车子停在一栋格外高的高楼之外·睦晏认得这栋楼,因为它属于这座城市里大概算得上最富有的几个人之一,余有闲的“有闲科技集团”。
这个余有闲大概并不怎么有闲,因为他太有钱了,投资过不少改变人类生活方式的科技发明,比如太阳能汽车,比如家用保姆机器人·只要生活在这座城市,你几乎每天都能在各类新闻访谈节目里看到他露脸,代言自己公司的科技产品,他甚至花了大钱每天在市中心的裙楼广告屏上循环播放自己的脸。
此刻,天已黑得彻底,高楼里几乎没剩几盏亮着的灯,而那两个绑匪正把乔如英从车里拽出来,往有闲科技集团里带··睦晏脑中闪过一个念头,要不要趁乔如英不在家的时候,再去夜访一下乔家,直接把乔博士的新发明顺走。
但下一秒他就放弃了这个念头,乔博士应该还不至于把价值千金的发明堂而皇之地摆在家中显眼之地——否则那两个绑匪还绑架她做什么况且,就算东西真被他顺走,他也得会操作才行。
睦晏从车里出来以前,顺便带上了一只备用的“一按停2.0版”,趁没人注意,悄悄溜进高楼里··借着“一按停2.0版”的超强功能,睦晏一路破五关斩六将,顺利通过进楼闸机,开启电梯直达顶楼。
今夜的风刮得格外猛烈,打开屋顶楼门的时候,睦晏险些被风吹回去,幸亏他用手肘及时顶住铁门··这时乔如英的声音从楼顶的另一侧响了起来,带着气愤与怀疑:·“居然是你”·睦晏从门框边探出头去,看到了楼顶角落里的惊险一幕——乔如英坐在一张椅子上,双手背在身后,整个人被同椅子绑在一起,而椅子的四只脚此刻正卡在楼顶边缘的护栏上,随呼啸的烈风来回摇晃。
乔如英的面前站了一个男人,背对睦晏,看不到脸·先前两名将乔如英带上楼来的男人则站在距离睦晏稍近的地方,同样背对他,望着楼顶边缘的乔如英···“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乔如英质问对方,语气里充斥着痛心疾首,“我真的不明白。”
男人轻轻笑起来,走过去替乔如英松绑,并且小心翼翼地将她从椅子上扶了下来··睦晏这时借着对面大楼上LED广告屏反射的光芒,辩认出了男人的脸·正是广告上的那个人,他们现在所站的这栋楼的拥有者——余有闲。
睦晏有些难以置信,低头打开自己腕表上的网络搜索功能,输入了余有闲的名字··“对不起,让乔博士担惊受怕了·”余有闲说这话的时候,乔如英抬手甩开了他搭在自己肩头的手。
但余有闲依然一副气定神闲的口气,笑问乔如英:“听说乔博士今天又拒绝了好些财主的邀请,不打算出卖专利”·“如果你想问专利的事情,直接打电话给我不是显得更礼貌”乔如英没好气地嘲讽道。
余有闲因此耸了耸肩,无奈道:“我打你电话手机关机,晚上的庆功宴你也让小江代劳了·”·乔如英并不打算多废话,直接告诉对方:“是的,我的专利不卖。”
“说不卖以前,你是否也该考虑一下有闲科技集团”余有闲道,“毕竟资助了你这些年的科研经费,也算是幕后功臣了·”·“签合约的时候我们约定过,研究成果的盈利会给有闲科技集团提成40%。”
乔如英提醒贵人多忘事的大老板··“等一下,等一下·”余有闲仍旧一派不紧不慢的态度摇起手指来打断乔如英,“你刚才说你的专利不卖。
所以,盈利,何来”·“余老板,合适的合作者出现以前,我相信你应该不急着用钱吧”乔如英想要往风小些的地方走,却被对方拦在了楼顶边缘的护栏旁。
余有闲右手按在乔如英肩头,顺势将她推到楼顶边缘,笑道:“乔博士,别忘了我是个商人·”·“余老板,这种玩笑不好笑·”乔如英有些慌神,因为她终于发现余有闲是来真的。
“我像是一个喜欢开玩笑的人吗”余有闲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压得乔如英腰都弯了下去,小半个身体越出楼顶,横梗在风中··原本摆在栏杆旁的木椅因为风吹的缘故,冷不丁滑溜出去,凌空飞过30层高的大楼,摔得粉身碎骨。
“余老板,这可是你的公司,我有什么三长两短,你不太好对警察交代吧”乔如英嘴上尽力维持镇定,额边的冷汗却已出卖了她,幸而夜黑风高,可能除她以外谁都没发现。
余有闲气定神闲,告诉乔如英:“我要是没有100%的胜算,怎么会亲自出马”说着手上更要使劲·“天才科学家为创造发明熬夜数日,夜上楼顶吹风因过度疲倦昏睡而坠楼身亡——你觉得这样的新闻标题怎么样”·“字太多了,而且还不对仗。”
睦晏的声音横空出世,出人意料地吓唬到了余有闲··余大老板的手劲稍稍一收,但还控着楼边的乔如英,回头去找自己的两个手下,发现那两个人不知何时竟已被悄然打倒在地·睦晏不好意思地甩了甩胳膊,告诉对方:“闲时跟人学过几招。”
“睦晏”乔如英抽空喊了一声,很快又忙着努力给身体寻找平衡去了··“你最好不要多管闲事·”余有闲倒是不知哪来的底气,冲睦晏道。
“余老板,现在情势是二对一,我们二,你一·你这话说得也太不客气了·”睦晏嬉皮笑脸地往前挪了一步,被对方喝止··“再靠近一步她就会从这里掉下去。”
余有闲说着加重了手上的力道··“既然这样,我就只能等了·”睦晏说着,原地盘腿坐了下来·在对方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下,抬起带智能手表的手开口解惑道:“你们刚才闲聊的时候,我顺手搜索了一下你这个人。
以前对你的了解还停留在表面,广告啊新闻访谈一类的,结果刚才这么一搜还真是大吃了一惊··“没有想到跟你们有闲科技集团合作过的发明家,居然有这么多都已经撒手人寰了。
你看,有交通事故丧命的,有好好走在路上心脏病发作的,然后他们的发明就自动归属到你们公司名下了·我还注意到新闻上说,你们与发明家的合作协议里面有明文规定,若是发明者在专利卖出前过世,专利权归项目资助者,也就是有闲科技集团。”
余有闲瞧着睦晏,一言不发··睦晏仍旧笑得嬉皮笑脸,道:“然后聪明的我就在想,乔博士是不是也跟你们签了一样的协议这么一想之下就觉得不太好。
没料想你这么快就要用实践来证明我的猜测·”·“那只是你的‘猜测’·”然而余有闲已经开始考虑起以退为进的策略来了,他突然问睦晏,“你和她,你们两个的关系有多亲密比100万多吗”·睦晏于是瞥了一眼余有闲按在乔如英肩膀上的手,哈哈哈地笑起来:“余老板,我跟她之间的关系连100块都嫌多。”
这话险些没把乔如英给活活气死··“睦晏”老娘要是没事,你给我等着·“但是这并不代表我会收你贿赂啊。”
睦晏正色道,“其实刚才搜索你的信息觉得大事不好之后,我就心想,难道你做事这样明目张胆,都没有跟我一样聪明的警察怀疑过你吗然后你猜怎么着我还真在新闻里面找到了一个每次都接手调查你案子的警察。
然后你猜这么着我就报警了·”·睦晏一下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道:“我估摸算了一下,现在警察也该到了·”·话音未落,警笛的长鸣声顿时由远处传来。
余有闲听到那警笛声怔楞片刻,一把放开乔如英,转身就往楼道间里跑了出去··☆、【新时】五·睦晏和乔如英没等警察到达楼顶,就先一步离开了···乔如英并不认为仅凭自己的口供,就能让余有闲这样的大老板因为这事被抓,睦晏则觉得这事从头到尾跟自己八竿子打不着边,不想横插一脚。
两人像是有默契一般,互望了一眼,二话不说走货梯溜出有闲科技集团··乔如英坐上那辆一度被她嫌弃的睦晏的破车,出乎意料的感受到了舒适·此刻她才深刻地体会到,无论科技多发达,无论汽车可以改造得多么豪华便捷,在逃命的时候,只要能起到交通工具的代步作用,它就是辆好车。
“不要因为我救了你一命就对我心生爱慕·”驾驶座上的睦晏转头对乔如英灿烂一笑,秀出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强调,“我已经结婚了·”·乔如英决定推翻自己先前对这个人刚产生的一丁点友善感,好车确实是“豪华、舒适、便捷”缺一不可。
“不过说真的·”睦晏收回他的嬉皮笑脸,偏头看了乔如英一眼,道,“面对危险,你比我想象中镇定·”·“不要拍马屁了。
你想要我帮你,我可以帮你·”乔如英开门见山··这倒出乎睦晏的意料,难掩激动地转头对乔如英诚挚道谢:“谢谢你,乔博士”·“但是。”
乔如英又说··睦晏立刻皱起眉来··“就像我先前告诉你的那样,这项发明从来没有传送过活体生物,我不能保证你太太的安全·”乔如英说到这顿了一顿,看了纠结的睦晏一眼,接着道,“其次,撇开安全性不说,你得将你太太所在的坐标给我,我才能完成传送。”
“……坐标”睦晏似乎从没来得及考虑过这个问题··“准确的方位坐标·”乔如英告诉睦晏。
黑色汽车在黑夜里猛地停了下来·乔如英整个人向前一冲,要不是扣着安全带,她可能就破窗而出了··睦晏转头,脸色阴沉·“我不知道。”
虽然乔如英也早有所料,但真听见这句话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扶额··两人在黑夜里沉默,发动机的声音有些刺耳··过了一会儿,乔如英抬起头,在睦晏以为她要借机离开的时候,乔如英说:“下一条街左转。”
睦晏露出狐疑的神情:“那不是去你家的方向·”·“你是怕我劫财还是劫色”乔如英没好气道··睦晏挑了下眉,踩下汽车油门的同时,他听见乔如英这么说:“我认识一个人——私底下我才这么说,他是个比我更厉害的科学家——也许他能帮到你。”
睦晏心中的希望再度熊熊燃烧了起来··这个被乔如英称作“百事通”的人,用二十一世纪时的流行语来说,应该就是个极客型的人物··百事通住在一个废弃停车场的集装箱卡车里——睦晏最后一次见到这种燃油汽车还是在经典好莱坞动作电影里面——卡车外面堆满了金属废弃物,集装箱里头却是别有洞天。
三面墙上挂满了各种早已绝版的老古董电脑,从索尼到苹果的历代款型都有,甚至还收了一台晶体管数字机··“更早以前的都躺在国家博物馆里,才不会把那样的古董卖给平民百姓。”
百事通领着睦晏与乔如英参观自己的“住家”时说··待到炫耀完他的藏品以后,百事通这才将两人带到一处勉强能从杂物中辨认出桌子的地方坐下,问:“所以你们今天来的目的是要找人”·“我只知道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睦晏点头,一面说,“是穿越而来的·”·百事通听完这话,斜眼瞥了乔如英一眼,对方只是向他撇了一撇嘴表示同样的无奈··“真是见了鬼了,上一次遇到这种毫无头绪的事都已经过去五年了。”
像是自言自语,百事通在嘴边一阵喃喃··紧接着,厉害的科学家们就集体陷入突如其来的沉思之中·睦晏紧张地轮流看向那两人,等待其中随便哪一个先开口。
过一会儿,百事通回过神来,抬头问睦晏:“你太太回去的时候,有没有带走任何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有·”睦晏举起自己的左手,“我们的婚戒。”
百事通深吸了一口气,双手一拍自己大腿站起来:“好吧,给我60年,我尽量趁你还活着的时候找到人·”·“60年”睦晏也立起来。
“年轻人,你知道大海捞针这个成语吗”没给睦晏回答的机会,百事通又说,“而你现在是要我在茫茫宇宙中寻找一枚小小的戒指。
你能在这个世界上找到第二个给你60年内承诺的人,我给你下跪磕头叫爸爸·”·睦晏的心都冷透了·他低头望着无名指上的金色戒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旧时】五·市镇里最多的就是人·而人最喜欢的地方,就是市集··“大侠,我们这是要去哪里呀”巨人扒开人堆钻出来,讨好地靠近陆安歌发问。
尽管天有些阴,但不妨碍人们对市集的热爱·道路两旁摆满了各式好玩好吃的新奇玩意儿,熙熙攘攘的都是叫卖声·除了零零散散的散客外,更有不少成群的成年人围着几个摊子问东问西却不走,看起来很像是铺子主人专程找来的托儿。
听到巨人的问题,原本专心赶路的陆安歌斜了他一眼没搭话··巨人见状,于是继续自说自话地嚷嚷起来:“哎呀好累呀,大侠我们找地方歇歇脚吧”·陆安歌止住脚步,回头看向巨人,面无表情的脸上看不出是生气,或只是无奈,他慢条斯理地告诉巨人:“你不想走,就留在这。”
罢了转身要往边上的小道去,吓得巨人一个飞扑抱住陆安歌的大腿大哭起来··“大侠别啊不要抛弃我啊大侠”··陆安歌感觉自己的白眼快翻到脑后去,幸而原本默默在一旁看热闹的茂骐终于过来对巨人好言相劝。
“起来吧,我们在这里等陆大侠回来,顺便歇歇脚·”边说边弯腰把硕大的巨人搀扶起来··陆安歌顿感脚下一阵轻松,连忙头也不回地快步步入小道之中,去采购他需要的东西。
“他到底要买什么”巨人抬手擦着眼泪,问比他矮一个头的茂骐··“也许是给真能道长去寻见面礼·”茂骐遥望陆安歌进了小道旁的一间点心铺子,这么说道。
“你怎么知道”巨人换上狐疑的眼神盯着茂骐的脑袋,像要用眼神把他盯出一个洞来··茂骐回头瞧了瞧巨人,挥手打断他的视线,道:“我不过是猜测罢了,因为过了这个镇子,前面就是玄门观了。”
巨人摸着自己的下巴若有所思,片刻后才说:“茂骐,我觉得你其实挺聪明的,一点也不笨·我看以前欺负你那些臭道士八成是嫉妒你·”·这话很自然地换来对方一抹羞涩的微笑。
“谢谢你的称赞·”·巨人还挺喜欢茂骐这么跟他笑,于是又马不停蹄地从脑海里挤出几句赞美的词句·两人聊得正欢,偏巧有几个小孩从茂骐身后跑过,匆忙地撞到他,也没道一声歉,兀自跑了。
“小心·”巨人反应灵敏,伸手扶住了对面的人,一面探头瞪了眼早已跑远的小孩的背影,这才问茂骐,“你没事吧”·“没事。”
茂骐说着抬手揉了一揉刚被撞到的腰,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就对巨人说,“你帮我看看·”说着背过身去··巨人一瞧,哈哈地笑了起来,指着茂骐的后背道:“小翅膀”·茂骐不明所以,左手揪住右肩的粗布衫往上扯,一边努力扭头探看向自己的后背,依稀瞧见褐色粗布衫上不知何时被印上的一对白色翅膀。
“这是什么东西”茂骐正喃喃自语,就见陆安歌手里捧着一袋糕点往他俩这边走回来··一旁的巨人扳住茂骐的肩头,将他的后背展示给陆安歌看,还不忘嘴上叫:“大侠,你快看,小翅膀”·陆安歌原本正稳步走来的,待到靠近一些看清了茂骐衣服上的图案时,着实吃了一惊,三两步跑上前去,抬手就要拍掉那白色的粉末。
巨人还在哈哈地笑,陆安歌低声斥了一句:“闭嘴来帮忙·”这才让他收声,撇嘴学陆安歌的样子,抬起双掌直往茂骐背后拍。
“这是怎么回事”茂骐见陆安歌的脸色不好,意识到情况一定不妙··可惜为时已晚,未等陆安歌回话,已有七八个身材矫健、身形剽悍的男人从市集四面八方的人群里侧身而出,毫无预兆的,像是突然出现在那个地方一样,先前谁都没留意到他们。
七八个人围拢过来,纷纷对茂骐行了礼,带头的那个道:“公子,请跟我们走吧·”·陆安歌停下手上的动作,眉头紧蹙,沉声道:“你们认错人了。”
带头的那个人哼地一笑:“背有白翼,怎会认错人”·茂骐不明就里,这时只能牢牢抓住陆安歌和巨人的衣袖,生怕稍一松手,就会被陌生人抓走生吞活剥。
巨人也手放自己背上那把生锈的大刀刀柄上,瞧着陆安歌,等他一声令下就拼尽全力厮杀出一条血路··但陆安歌没有动手,他只是花了短短一瞬的时间思考,接着松开眉头,对围堵他们的七八个人道:“那就走吧。”
☆、【旧时】六·一栋老楼,老式门廊,老式瓦顶,老式飞檐,里头别有洞天··矗立的青竹,矗立的红柱,矗立的穿红衣的妖女,手里摇扇··“哟~来者何人”妖女翘着兰花指,蒲扇半遮面眼见陆安歌几个被人押解着自大门口走进来,两眼笑出一股狐媚来。
几个小孩嬉笑着自陆安歌一行人面前奔过,倏忽消失在竹林中·巨人与茂骐见了,皆是惊惧不已,四只眼睛一眨不眨瞪着小孩消失的地方··陆安歌目不斜视,上前一步低手行了个礼,恭敬地道:“我们三人途经此地,误闯仙境,无意打扰,望仙子海涵。”
罢了转身就要走··妖女摇着青扇,不紧不慢地开口,语气却是霸道:“准你们走了吗”·语毕,屋门前那七八个男仆便围了过来,堵住去路。
陆安歌于是停下步子·一旁的巨人与茂骐倒是想动,无奈他俩像是被一股无形之力扣住,浑身动弹不得,只能转动眼珠盯住陆安歌,向他无声求救··妖女缓步慢摇到陆安歌身旁,眼尾轻瞟了他一眼,回头打量起一身素衣的茂骐,探出头去确认了一眼他身后的白色翅膀依旧显眼,接着便用细长的食指抬起他的下巴在自己面前左右摆动了一番,鼻子里随之发出满意的声响。
“嗯~不错,不错~留下他,你们走吧·”妖女抬了抬尖下巴,巨人忽觉身上一轻,顿时能够动弹了起来··得了许可,陆安歌没有半分迟疑,迈步便往门外走去。
他身后的巨人见了,急忙转头看向一脸茫然的茂骐,一会儿又看看陆安歌,急得大叫:“哎大侠,你真不管茂骐啦”·陆安歌合起双眼,在眼皮底下翻了一个巨大的白眼,再睁开时,回身对妖女道:“他也得走。”
妖女于是“哼”地一笑,“他走可以,”眯起长眼笑指陆安歌道,“你留下·”·陆安歌没答话,过去一把抓起茂骐的手便往门外去,右手一面举起剑鞘,来一个挡路的揍翻一个,没一会儿就打趴下三四个男仆,直惹得巨人在边上差点没拍手叫好。
待走到大门边上,忽见不知哪来的一股邪风,将两扇沉重的木门嘭一下合了起来,任巨人上前怎样推拉都纹丝不动··回头一看,立在前庭竹林旁的妖女怒发冲冠,脸上透红,一身红衣无风自起,凶神恶煞地粗吼:“路过老娘的地盘想走就走,吃了熊心豹子胆了”··陆安歌抓着茂骐的手上突然力道一松,只见茂骐“啊”的一声叫唤,整个人都凌空飞起,狠狠地跌落在妖女身边。
一头冲天红发这才顺柔回身后,妖女恢复一脸娇柔妖媚的弱女子相,笑摇起蒲扇半遮住脸,嗔道:“两位不妨留下共赏喜事啊~”·☆、【旧时】七·陆安歌确实、压根不愿意出手干涉这件事情,但巨人也实在是烦透了。
“大侠,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他们会把茂骐怎么样他们把他抓到哪里去了”·巨人的十万个为什么一点都没有要停歇的劲头,陆安歌一言不发,坐在椅子上喝着桌上的茶水独自沉思,一杯连一杯。
斜阳在窗外慵懒散发光热,不温不火地透过木窗格,照耀在陆安歌握着杯子的手上··红衣妖女留下他俩的同时将茂骐单独押走了,没告诉他俩会如何处置他,任凭惊慌失措的茂骐如何抗议也不为所动。
“他不会有事的·”陆安歌终于开口说话,只为打断巨人的唠叨··“你怎么知道他不会有事”巨人这话竟带着几分指责,但陆安歌并不介意。
“那妖说了要我们两个共赏她与茂骐的喜事·”·巨人皱起眉来,这才终于意识到这句话的含义·“等等,喜事是那个喜事的意思吗”·陆安歌点了一下头。
巨人一时竟没了话语,瞠目结舌了半晌··罢了,又不死心地问:“你确定是喜事的那个喜事”·陆安歌顿感头痛。
“那、那茂骐愿意怎么他俩就有喜事了”巨人努力想要理清千头万绪,但巨大的变故令他原本就不太开窍的脑袋更是一片混沌。
陆安歌出了一口气,沉默片刻,告诉巨人:“那小翅膀·”·“小翅膀小翅膀怎么了”巨人忙问。
此刻终于记起茂骐衣服背上突然出现的白色翅膀··“背有白翼,狐妖之妻·”陆安歌道··“啊”巨人就差问出是谁定的这破规矩了,被陆安歌先一步抢白:“流传已久的规矩,不知谁定下的。”
“那、那难道背上了小翅膀就非得跟那个谁成亲不能破例吗”巨人抓耳挠腮,绞尽脑汁··“近百年来几乎无人例外,唯有一例。”
“谁我们这就去找他帮忙”巨人说着一拍桌子,茶杯茶壶都在桌上弹跳了起来··陆安歌低头喝了一口水,半晌才道:“是我。”
巨人愣了一下,待到反应过来以后呆在当场,瞪大两眼盯住陆安歌年轻的脸庞·如果此刻巨人真能打嘴里蹦出几句话来的话,他可能会问:怎么又是你怎么每次都是你怎么谁都跟你有一腿……啊不,有关联·但巨人现在脑子里面一团浆糊,他张着嘴,刚要说话,又咽回去,刚要说话,又卡在喉咙口。
半晌,巨人终于蹦出一句:“狐妖之妻那穿红衣服的到底是男是女”·陆安歌暗地里松了一口气,幸亏他没问你跟那个狐妖什么瓜葛。
“狐妖为妖,并无性别之分·”他告诉巨人··巨人脱力地跌坐在陆安歌对面的木椅上,举起杯子来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喝到一半突然看向他,问:“你不是道士吗怎么不去收服狐妖”·陆安歌抬了一下眉,淡然无波地道:“这是一条三千年道行的妖狐,在此附近盘踞了二千余年,这整座城都是她变出来的。”
巨人听了,心里奇怪陆安歌的答非所问,想半天,怯生生地道:“你的意思是说……你打不过他”·陆安歌不语,低头饮茶。
巨人心里拔凉拔凉的,抬头瞧见桌边那盒陆安歌在市集上买的糕点,怒而伸手捞过来拆开,捉起里面一块红枣糕就要往嘴里塞··陆安歌见了,抬起手里的剑鞘往巨人手上一挑,那糕点应声落地,化作一滩泥浆。
“这整座城都是她变出来的,城里的东西也是·除了水,你最好什么也别吃·”陆安歌提醒··巨人对着糕点盒咽了一口口水,痛心疾首地把盒盖盖了回去。
☆、【旧时】八·华灯初上,妖女府内燃起通天烛火,好酒好菜呈上桌来,好生伺候起两位来客··巨人与陆安歌并排而坐,眼见面前摆的那鱼肉盛宴,热气蒸腾,香味四溢,脑中却记起陆安歌先前的嘱咐:什么也别吃。
只能咽着口水干瞪眼,动也不敢动筷子··茂骐并没有在席间,不知被关到什么地方去了··“都不要客气,尽情享用吧·”妖女大手一挥,席上瞬间多了四五个胭脂粉气的纤纤女子,长袖飘飘,随着天外飘来的阵阵乐音翩然起舞,缭绕成画。
·陆安歌举起桌上的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放到鼻下轻轻一嗅,意外倒也不太意外地认出这是真酒,于是抿了一小口,把边上的巨人吓得脸色一白··“嗜酒如故。”
陆安歌握着杯子似自言自语,妖女却在对面听得分明,举头一杯饮干,放下酒杯,目光越过飞舞的衣袂,眼尾瞧住陆安歌脸庞,娇笑:“美酒怎及你”·陆安歌听见了,又像没听见似的避开妖女的视线,兀自摇晃手里的酒杯,直直看向杯里的酒。
就连巨人此刻也看出了端倪,虽然那两人显然已经将他视作无物,但他仍旧有股如坐针毡之感,目光自一言不发的陆安歌脸上,挪到对面一动不动死死盯住陆安歌的妖女,两人之间浮现着一股微妙的暧昧气息,即便谁都没有张一张口发出点声响来。
半晌,巨人低头给自己也倒一杯酒喝了起来·他满心希望这酒烈一些,好让自己早点醉晕过去,一了百了··舞乐声渐响,盖过席间三人的尴尬·妖女提壶饮酒,咕咚咕咚一壶下肚去,又让人端上来一壶。
罢了抬壶起身,跨过木桌,越过舞者,摇摇曳曳地往对面走去,直走到陆安歌身边歪坐下,挤开一旁心惊胆战的巨人,细长手指搭在陆安歌肩上,指尖轻轻撩拨他的脸颊,笑得妩媚。
·“你怎么不喝还是要我喂你”她眯着细长的眼,弯着艳红的唇··陆安歌面上仍是不为所动,手里捏着杯子,静默垂眼。
他的黑色护肩没穿在身上,仅是一袭白衣,妖女的手指搭在上面,温热了肩头··“多好的酒,浪费可惜·”她又说·夺过他的酒杯送到嘴边喝了个干净。
见陆安歌不发声,又作势要去夺他桌上的酒壶,被他一把按住手背,钉在桌上··“你快醉了·”陆安歌道··“我怎会醉”妖女反问。
空气里的舞乐声断断续续没了章法,池中起舞的女子们也时隐时现,倏忽一下便少了几个··陆安歌板着面孔,斜眼扫一眼妖女的裙边,告诉她:“尾巴露出来了。”
妖女与巨人皆是一惊,低头去看,果真见到一条毛茸茸的红尾巴自裙摆下方探出一个头来左右摆动·妖女脸上一红,慌忙捉起裙摆压住那蠢动的尾巴··陆安歌趁机立起身道:“天色已晚,该休息了。”
“哎好”巨人忙不迭跟着起身,心中暗暗舒了一口气··☆、【旧时】九·陆安歌与巨人趁着灯火回到两人的房间廊外,眼见再有几步路便要进房了,谁想空中忽的吹来一阵邪风,一道红色影子正落在两人之间。
“道士,我有话同你讲·”化作人形的红衣妖女对陆安歌正色道··边上的巨人见状,连忙打招呼:“那我先回房了,你们慢聊·”罢了扭头就跑回屋里,啪嗒一下扣上房门锁匙。
巨人倒不是个见死不救不重情义的人,但这种男女之间……呃,人妖之间的情爱事,无论摆到谁面前,第三者都不便从中横插一手,端看他俩自己如何解决了。
陆安歌却不愿直面问题,转身大步往来时的方向走,妖女怒而跟上,边走边喊:“道士你良心何在”·陆安歌在竹林之中止步,红色灯火摇曳,竹影映在他的脸上。
“你让茂骐跟我们一起离开,就当我们从来没误入过这里·”陆安歌回头看向妖女,隔了一臂的距离,见到她的心伤神情··“背有白翼,狐妖之妻。
我放过你一次,你又要我再放一次·”她眼里闪过一道亮光,像是泪水··妖女上前一步,右手一掌掐在陆安歌的脖子上·陆安歌没有避开,虽然以他的武功,那是可以避开的。
妖女说:“两个背有白翼的人,总得留下一个·我要的只有你·”·陆安歌垂下眼又抬起,目光炯炯:“你知道不可能·”·妖女眉头紧蹙,原本魅惑的长眼充满了伤悲,她控诉,明知对方不会动摇:“五十年前,你说你是修行之人,不行房事,我就放了你。
如今你已是修成之身,为何不能留下”·陆安歌盯着对方愤怒至极的火红眼眸,一字一顿地告诉她:“我已经成亲了·”·妖女手指一颤,心内燃起熊熊妒火。
“是谁”吼罢,收紧手指,神思自手指窜入陆安歌的脑中搅荡,寻到那记忆里的人,金色的钉子戒指,笑容温柔又可爱的男子。
随后妖女收回妖力,眯起眼来哼地一笑,道:“原来如此,你喜欢这样,难怪总对我不为所动·”语毕手上使劲,将陆安歌一把推倒在地··陆安歌后颈在竹枝上蹭出一道划痕,隐隐一痛,未及抬手去摸,就见对面的妖女浑身散发一股红光,将她包围,须臾间红光散去,原本的妖女摇身一变,竟幻化成了一名相貌清秀的男子。
“怎样现在你喜欢了吧·”狐妖勾唇一笑,扑到半坐在地上的陆安歌身上,将他按在泥地之上,右手一面去扯他衣裤,狠狠道:“早该这么干了”·陆安歌眉头一皱,抬腿去蹬那狐妖,谁料想四面八方的竹竿忽的折弯下来,一圈圈地捆住他的双手四肢。
陆安歌动弹不得,只嘴能张开,怒斥:“你别碰我·”·狐妖反倒兴致大涨,低头封住陆安歌的嘴,吮吻一番,双手解开对方长裤,托起一双长腿,低头对他笑得欢愉。
“五十年前,我就不该放了你·”火红的灯火映在狐妖脸上,折射出浓郁难解的欲望之光··陆安歌轻喘了一声,抬起脖子,片刻后才努力恢复神智,双眼瞪住狐妖的媚眼,道:“明天就是你的大喜日子,今晚何必急于一时。”
“我说过,想要的只有你·”狐妖说着身子一挺,将陆安歌撞得惊呼出声··“嗯……”陆安歌努力睁大双眼,防止自己昏迷过去,然后告诉狐妖,“别性急,明天我也在。
茂骐和我都在·”·狐妖竟被陆安歌的话戳中心神,一时停下动作,当真考虑起翌日的大好喜事来·越想越觉愉悦,不由嬉笑出声··这时茂骐的声音远远地自竹林边一道墙后猝然传了过来,怒道:“狐妖你可有良心说好了要娶我的,却与别人寻欢作乐”·狐妖闻之一愣,瞧了陆安歌一眼,从他身上退开,原本束缚陆安歌的竹枝也随之松开,弹回原处静静矗立,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
·“夫人莫急,我这就来·”狐妖说着,又依依不舍地望了陆安歌一眼,这才匆匆往茂骐所在的屋子赶去··陆安歌静躺在泥地上,出了一身冷汗,捂脸休息片刻后,才慢慢整好自己的衣裤。
他揉了揉手腕脚踝上的勒痕,又摸了一下后颈上的划痕,起身往自己和巨人的屋子里去··☆、【旧时】十·翌日的娶亲仪式分外热闹,原本就一派红火的宅邸里,连那唯一一片绿色的竹林上也覆了一层喜庆色彩,丝丝红绳缠绕在每一根竹枝之间,连成片片欣喜。
来贺喜的“人”摩肩接踵,来了又去·巨人望着源源不断的人群自屋外进来,忍不住自说自话道:“这个狐妖也是戏多,变出那么些假人来给自己祝贺。”
·陆安歌坐在一旁兀自沉思,巨人没听见他搭话,便回头瞧了一眼,这才留意陆安歌脖子上的划伤,吃惊地问:“大侠,你的脖子……”·“别问了。”
陆安歌没给巨人把话说完的机会··一切就如平常人的嫁娶,拜天地,夫妻对拜,因为没有长辈,就省去了拜高堂这一步··陆安歌终于见着茂骐,换了一身红装,头上盖一顶红盖头,跪在堂上。
一旁是男形的狐妖,满脸喜气,今天可是他的大喜之日··陆安歌立在一旁看,身旁的巨人拿手肘捅捅他,奇怪地低声问:“那个男的是谁啊”·“狐妖。”
陆安歌低声答··巨人果真露出一脸难以置信的神情,仔细打量跪在地上的清秀男子,虽然一身红衣没变,却与昨日娇羞妩媚的妖女判若两人··巨人于是瞠目结舌地张开嘴,刚要说话,又咽回去。
陆安歌索性打消他发问的念头,开门见山道:“别问了·”·待到要入洞房之时,全场瞩目的狐妖忽而转身,眼尾瞟向坐在桌边饮酒的陆安歌,三两步走过来,捉起他的手道:“你昨天可是答应过的。”
陆安歌眉头一皱,回头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的巨人嘱咐:“少喝点,别醉了·”紧接着就被狐妖一手一个拖着他与茂骐进洞房去了··才进房里,狐妖便迫不及待地将陆安歌推到桌边,整个人压降上去。
陆安歌也没挣扎,只抬手拿手掌堵住对方的嘴,回头对茂骐发令:“给夫君倒点酒来·”·茂骐一把揭了自己的红盖头,拿起桌上的酒壶酒杯要斟酒,被陆安歌夺了酒壶。
“你喝过酒的样子更迷人·”他将酒壶举到狐妖面前道··狐妖哼地一笑:“没想到你们道士还爱玩情趣·”·陆安歌不语,仰起头拿嘴对那酒壶嘴,往口中盛了一大壶酒,含着不咽下去,另一手托起狐妖的下巴,张嘴舔开对方口舌,将满满的酒水往他口中灌,唇齿激战,皆是一股浓烈酒味。
狐妖一口烈酒下肚,两人还吻得激烈,难分难解,茂骐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面红耳赤,就见陆安歌索性拿酒壶嘴塞入两人口舌之间,一时津液横流,□□高涨··在激烈的碰撞中,狐妖突然伸手推了陆安歌一把,这才得以抽空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
他大口喘气,盯着陆安歌同样绯红的脸,一时又觉好笑·“啧,你们道士就是压抑久了,偶尔放纵一下就这样浪·”·陆安歌哼笑,轻蔑地望着狐妖晃了晃手里的酒壶,对呆愣无言的茂骐道:“把酒坛子搬过来。”
茂骐听言一愣,左右四顾,这才发现房间角落里面果真躺着数坛酒缸,于是过去抱起一坛来搬到桌边,看了陆安歌一眼,又去搬了一坛过来··在茂骐搬动第三个酒坛的时候,他听见桌边的陆安歌对狐妖道:“划拳怎么样”·“大喜的日子,划拳”狐妖讥笑。
“脱衣拳,谁输了喝酒再脱一件衣服·”陆安歌说话的语调,就仿佛他正在建议的是一件轻松而正直的事情·“我们可是有两个人,你怕不怕”·我怕。
茂骐心里这么想着,抱起酒坛回过身去··便见兴致大好的狐妖嘻嘻地笑起来:“我会怕你们”一面撩起袖子来··☆、【旧时】十一·半个时辰过去,屋子里透红的烛火将三个人照得火热,个个面红耳赤,眼前酒坛都在摇曳。
这边厢茂骐衣衫半遮,上身已是□□,陆安歌倒是没脱,只是喝得有些多了,那边厢的狐妖醉眼迷蒙,早只剩一条贴身底裤,背后那九条尾巴想遮都遮不住,竖起在空中摇摆。
茂骐转身去搬新的酒坛过来,顺便拾起陆安歌早先偷藏在酒坛之后的那把白玉剑,掩在自己抱着的外衫里,走到狐妖背后,手握剑柄,望向桌对面的陆安歌,却见他轻轻摇了一下头,示意时候未到。
茂骐于是又将手放了下来,倾身将酒坛摆到桌上··“再来·”狐妖闻见酒味,原先还趴在桌边打盹,一下来了精神,重新坐直身子伸出双手与陆安歌划拳,三下五除二地赢了一局。
陆安歌作势除下外衫,见狐妖在对面两眼一动不动地凝望自己··“你真好看·”狐妖发自肺腑地感概··陆安歌不言,举杯又干了一杯。
放下杯子的时候,他对狐妖道:“放我们走,你的恩情我会记得·”·狐妖抬手狠狠拍在陆安歌的手背上,也许是因为醉酒,说话变得缓慢而含混不清:“我,不会放你走的。
我不会让你回去,找那个男人·”·陆安歌听了,一下抽出自己的手,脸上换上一副冷漠的神情,对狐妖说:“再来·”·两人又是一阵比划,没料想这局陆安歌仍是没赢过对面那妖。
他愤愤地给自己倒上一杯酒,手指捉着酒杯,再次被狐妖握住··“我喜欢了你五十年·”狐妖抬起妖媚的长眼,原有的妩媚在酒后变得荡然无存,余下的是绝望的痴情。
“你知道吗我从没喜欢过一个人类那么久·你却一点点希望都不给我·”说着一把夺过陆安歌手里的杯子,道:“这杯酒,我替你喝”接着抬头一口饮尽。
陆安歌怜悯地望着狐妖,除了怜悯,再给不了他别的··酒水下肚,破了狐妖的最后一道防线·立在他身后的茂骐眼睁睁瞧着原本在自己面前摇摆的九条尾巴之中,生生又长出一条更为亮眼粗壮的红色尾巴来,忙不迭用眼神去向桌对面的陆安歌确认。
陆安歌瞧见了茂骐,也瞧见了那第十条狐狸尾巴,他知道,当十条尾巴全部出现时的狐妖是全无防备的,这是当年狐妖亲口告诉他的··在这关键时刻,陆安歌突然闪过一瞬的迟疑,对他来说,这一瞬久到足以令自己坐立难安。
在这短短一瞬里,他竟然想到放弃本来的计划·但不知是不是错觉,他突然感到挂在胸口的那枚戒指变得温热,烙在他的心窝上,他念起了另外一个世界,有个人在那里等着他,他想回去再见到那个人,无与伦比地思念。
·这一瞬间的迟疑过去,陆安歌抬眼对茂骐点了一下头·便见茂骐手上一松,酒坛乒乓砸碎在地,他抽出藏在外衫里的白玉剑来,没等趴在桌上的妖狐回转头,挥剑而去,生生斩断了妖狐的第十条尾巴。
一阵撕心裂肺的狐鸣响彻夜空,陆安歌与茂骐只觉所站的地面来回起伏,四周墙垣摇晃崩裂,整个市镇仿佛都在崩塌··狐妖浑身的毛发统统竖立而起,两眼泛红,面目狰狞地瞪住对面心爱的人类,他没有料到他竟下得去这般狠手,施计砍断自己的尾巴。
他好痛,千年的修行正从断裂的尾巴里源源不断流逝,他好痛,心痛得厉害,他抱住自己的九条尾巴,用仅剩的妖力封住自己的伤口,光是这样,就已耗尽全部心力··“走吧”茂骐见陆安歌还立在原地与狐妖对望,一把抓住他的手,转身往外奔去。
陆安歌扭头去看在地上蜷成一团的狐妖,红色的眼睛死死盯住自己,眼泪像断了线一般倾倒而出··陆安歌离开主屋以前,最后听见的是狐妖咬牙切齿的咒怨:“道士,我与你从此不、共、戴、天”·两人跑到大堂外,瞧见院子里被碎裂的地面颠得快无处站立的巨人。
陆安歌心里还在微微打颤,嘴上却镇定道:“还不跑”·一行三人便奔出老宅,穿越街市,一路跑向这座虚无的市镇之外去··地震整整震了一夜,天刚破晓时,一只手自残垣断瓦的废墟里伸出,妖狐终于扒开掩埋自己的乱石爬了出来。
他哭了一夜,哭声惊天动地,如今眼泪已是流干,再也淌不出一滴来·千年的道行一夜之间被砍掉四百年修行,他伤得严重,浑身无力··妖狐从乱石堆里往前爬了一小段路,直到发现竟有一根翠竹还直直地立在废墟之上,便爬过去背靠在竹竿旁小憩。
这时一股甜腻的血腥味窜入他鼻中,妖狐疑心是自己幻觉,于是睁开眼来往那柱子上一瞧··竹枝底下确有一道血迹,妖狐伸手去捻了一些放到鼻边嗅闻,竟是陆安歌的味道,不禁又要哭起来,却还是忍住。
他屏息静心片刻,使出妖力来,对那竹枝下的血迹念念有词,不一会儿,血迹幻化出一道□□的年轻肉身·那人睁开眼来望向妖狐,天真的美丽脸庞与陆安歌如出一辙,只是更显年轻罢了。
“你是谁看着我做什么”少年问妖狐,“我又是谁怎么会在这里”·妖狐背靠在竹竿上,长出了一口气,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温柔地看向少年道:“你名叫陆长歌,我是你的夫君。”
少年脸上露出疑惑的神情··狐妖笑道:“没关系,等我们行完房你就懂得夫君的意思了·”·但在那以前,他得先好好修养一阵,好长一阵。
☆、【新时】六·在睦晏告知百事通自己来意的次日,大(宇)海(宙)捞(寻)针(戒)行动正式开始··百事通启动信号发射塔以前,打开了他住屋的那一大堆古董电脑显示屏,众多的显示屏拼接成一副完整的画面,正是从空中俯瞰他们身处的这座废弃停车场。
睦晏这才发现,处在山脚背阳面的整座停车场里,原本以为是破铜烂铁的那些旧汽车,居然以某种有规律的顺序排放着,组成了一个类似于阴阳八卦阵的形状··正在睦晏惊叹于眼前的景象时,乔如英突然主动走到百事通身边,半带嘲讽地问道:“你是不是忘了什么”说着从衣领里取出一个类似于古董怀表状的吊坠打开,里面并非谁的照片,而是一枚散发着奇异光芒的宝石,宝石的颜色趋于白色,却又泛着一丝微蓝偏绿色,仔细一瞧却又仿佛像是粉紫色,如雾一般呈半透明状。
“果然不能没有你·”百事通说着冲乔如英讨好一笑,换来对方一个并不领情的撇嘴··百事通接过那枚宝石,嵌入操纵台前的凹陷处,一股强大的能源通过机器,在数百台计算机的轮廓上勾勒出一阵诡异闪光,稍纵即逝。
当信号发射接收按钮被按下时,整座停车场瞬间变身成为一座巨大的信号站,开始向天空中传输信号··睦晏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忍不住抬高手表,打开拍照功能,被眼疾手快的百事通举起一块电路板给挡住了摄像头。
“禁止拍照,禁止上传社交网络·”百事通说着,举起咖啡杯来喝了一口,又嫌弃地吐了回去,回头对乔如英道:“麻烦帮我重新倒杯咖啡·”·“你当我是你佣人”乔博士没给他好脸色瞧。
百事通于是摆出谄媚的笑,道:“谢谢乔大博士·”·乔如英发着牢骚,还是一把夺过杯子转身去隔壁厨房给百事通倒咖啡去了··百事通等她走开了,这才抬头看向站在他身后的睦晏,小声发问:“你跟她什么关系”·“啊”睦晏依稀觉得这两天总是在被人问类似的问题:他跟乔博士什么关系。
“我跟她不熟·我已经结婚了·”睦晏说着就要秀出手上的戒指,被百事通一摆手给按下去了··“既然她跟你不熟,为什么要帮你”百事通又问。
睦晏感受到一股浓重的醋意,逐渐心领神会·于是嘴边露出一抹难掩的笑意,道:“这就说来话长了·对了,你跟她是什么关系”·百事通闻言一愣,忙别过头去盯着显示屏上的画面道:“我跟她能有什么关系”·“你们怎么认识的”睦晏不肯罢休,继续八卦地问。
“说来话长·”百事通随口敷衍,一面将显示屏上一半的画面切换成了数据线··这时乔如英握着杯子重新走回房间里来,嘴上一面发着牢骚:“都说了你的咖啡机该换了,真不懂你们这些地下科学家都什么爱好,现在哪有人还在用手摇式的古早咖啡机……”·百事通见状,忙不迭抬高嗓门转移话题,对睦晏道:“我是地下科学家,地下科学家你懂吗如果你把我的任何资料发布到公开透明的社交网络上去,我就不能继续做地下科学家了政府会把我的这些宝贝全部都收归国有,我可是没有执照的人,没有执照不能自行进行科研”··睦晏因为百事通毫无征兆的转折一时无力招架,过一会儿才想起接话:“知道了,我不拍了。”
没想到百事通竟还接着大声自言自语道:“你知道做地下科学家有多苦吗开动一次机器都不敢开太久,每隔30分钟要停机30分钟,以免被政府发现啊就因为我没有执照这可是我花了8年工夫造出来的机器,8年啊,都不敢造在山的向阳处啊,就怕被发现了收归国有你说我的命苦不苦我是没有执照的人啊,没有执照的人连用经典款咖啡机都要被人说三道四”说着回头哀怨地看向乔如英,象在指责她刚才那句话对自己造成的伤害。
眼见着乔如英脸上的沉郁越发加重,睦晏突然觉得自己在这里显得有些多余,咳嗽了一声,丢下一句,“我去外面呼吸一下新鲜空气”,说完就溜了出去,任集装箱里的空气自行升温作白热化。
步行进入山脚下,这里的绿茵白石都将大自然的清新沁入肺里·睦晏找了个日照没那么强烈的荫头地坐下,抬起右手转动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轻轻叹了一口气··他把戒指摆到阳光里晒了晒,看着那金色闪耀,无比可爱,就放嘴边吻了一小下,小声地呢喃:“我很想你,你想我吗”也不知这话能给谁听。
没一会儿,乔如英从停车场里出来,寻着睦晏的方向走过来,坐到他身边同他闲聊··“你也不必太担心·”乔如英远远地望着停车场对睦晏说,“他虽然没有执照,但确实是个厉害的人。”
“但没有执照的人每过30分钟必须停机一次·”睦晏叹了口气,左手按在青草地上,感到了一股泥土的潮气··“即便这样,还给你许了60年的承诺。
可见有多厉害·”乔如英说着拍了拍睦晏的肩膀以示安慰,随后起身走回停车场里去,离开以前回头严正警告他道:“刚才的话可别让他知道·”·睦晏比了个ok的手势,望着乔如英走远,这才继续伸手晒他的戒指,暗自神伤。
过了不知多久,睦晏看到百事通也从停车场里探头探脑地溜出来,待到看见山脚下的他,就往这里晃荡过来,也是问都不问一声就到睦晏边上一屁股坐下··“有乔博士帮忙,真是你的福气。”
百事通将脑袋凑到睦晏边上压低嗓门道··睦晏有点心烦,他只想安静地独自感伤一会儿都难如愿··百事通却不知就里,自顾自唠叨:“这话你可别告诉她,这个女人真不简单,你要知道,如果没有她发明的那块超级能源宝钻,我这机器就是一堆废铁。”
睦晏听了,不禁苦笑出声,回头艳羡地看着一脸茫然的百事通,道:“有时候我还真是羡慕你们·”·“啊有什么可羡慕的”百事通露出嫌恶的表情。
睦晏摇了摇头,勉强摆个微笑的姿势,欲言又止·“没什么·”·过一会儿,他看百事通坐在边上赖着不走,回头盯着他那一身古早宅男的旧T恤瞧了几眼,突然忍不住坏心一动,刻意摆出一副严肃的表情道:“你知道吗乔博士喜欢哪种男人”·百事通惊讶地望向睦晏,又觉得自己表现得太过刻意,于是别过头去假作不在乎:“她喜欢什么样的男人,跟我有什么关系”·“哦~”睦晏故意戏弄道,“我还以为你感兴趣呢。
看来是我多此一举了·”·接下来就是一阵阳光底下的沉默无言··百事通等了许久,终于发现睦晏没有要继续说下去的意思,不觉急躁了起来··“你说说也无妨。”
他仍旧故作不介意,语气却出卖了自己··睦晏摇头,一脸正经:“不,你没兴趣我就没必要打搅你的时间了,你还要大海捞针呢·”·“没关系。”
百事通急忙道,“有她在里面盯着你尽管放心·”·睦晏暗自好笑,但也决定推那两个人一把,就当日行一善,给自己积德了··睦晏道:“你看乔博士这样聪明的女子,喜欢的男人智商一定得在同一水平线吧,至少遇到科学问题能跟她一唱一和搭得上话才行。”
说着瞥了百事通一眼,见他信心满满的样子,就开始泼冷水,“不过光有聪明才智也不行,乔博士是什么样的人穿高档礼服,开炫酷跑车,住顶级别墅,你说要让她看得上的男人,怎么也得是精英人士衣冠楚楚吧。
就算不是长得有多漂亮,至少站在她边上也不能有违和感·”·百事通听到这已是信心大损,谁料想睦晏竟还有话·“如果一个男人几个月不剪一次头发,也不整理照顾自己的发型,每天除了随便往身上套一件T恤衫一条牛仔裤,也不管服饰搭配,啧,怎么看都不会是乔博士喜欢的类型。”
睦晏说着回头去看身边不打理头发,身穿破T恤牛仔裤的地下科学家,对方已经丧气地把头埋到了胸前·睦晏因此抬手拍了拍百事通的肩膀安慰道:“我在市中心有熟悉的造型师,可以把会员卡借给你用。”
一句话顿时成功为百事通加油打气,换来对方阳光明媚的笑颜··“前提是你帮我找到我的爱人·”睦晏恰如其时地提出条件,回应他的是百事通大义凌然的眼神。
百事通这时终于对一切的起源有了兴趣,忍不住开口问睦晏:“说起来,你和你太太是怎么会认识的”·睦晏听了低下头去,右手转动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回忆起当初种种,嘴角的笑意不免温馨。
“我记得清清楚楚,那是五年前的5月20号·”睦晏说,“那天是我买下我那辆黑色太阳能小轿车的第一天,也就是在那一天,他出现在我的车前,突如其来的嗖一下降临这个世界……”·“五年前”百事通并没有等睦晏的故事说完,甚至没让他把开头讲清楚,就已经跑偏了注意力,在边上反反复复地兀自叨念:“五年前的5月20号五年前……5月20号”·“是……他是那天出现的,怎么了”睦晏停下述说,不明就里地看向百事通。
百事通却在一旁自言自语,像是记起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猝不及防地突然抬头瞪住睦晏···“五年前的5月20号”百事通大声叫,硬生生打断睦晏,吓得对方把刚要出口的问题硬生生地吞回肚子里。
随后没等睦晏开口发问,百事通就跟疯了一样,大喊大叫着“5月20号”一路从山脚下狂奔回了停车场··☆、【新时】七·乔如英正坐在电脑显示屏前专心致志地监控接收数据,没料想百事通疯疯癫癫地从外头跑进来,嘴里一面大叫:“5月20号5月20号”·乔如英显然对百事通发癫的动机毫无兴趣,没好气地回头白了他一眼,却没能吓退对方。
百事通过去一把捏住乔如英的双肩,脸上还因为刚才剧烈的奔跑而泛起一股潮红,兴奋异常盯住乔博士·乔如英被盯得有些尴尬,咳嗽了一声,这才唤回百事通的语言神经系统。
“乔博士你还记不记得五年前的5月20号”百事通问··“五年前2138年的……”乔如英说着迅速计算了一下,登时语调上扬了八度,几乎赶上发癫的百事通,“5月20号”·“睦晏的太太是五年前的5月20号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百事通话音才落,乔如英便难掩惊诧地回头,迅速打量了紧随其后进入集装箱里的睦晏一阵,这才重新去看对面的百事通。
“不会吧”乔如英这话说得并不像是问句··百事通于是激动地一阵点头,与乔如英四目相望,刹那间两人之间产生了一种无需言语的默契,令睦晏成了此刻唯一云里雾里的观众。
“麻烦两位……”能否解释一下睦晏本想忍痛打断两人难得的良好氛围,无奈对方根本没给他这机会··“还记得那个坐标吗”光从百事通的声音,睦晏就能辩认出他的激动情绪,更不必说他摆在老式机械键盘上那双微微发颤的手了。
“怎么可能会忘记·”乔如英勾起嘴角,眼睛里面是对奇妙事物的赞扬与期待··百事通尚未示意,乔如英已经从座位上起身,主动给他让出操控的位置来。
接下来,让睦晏感到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百事通一面在键盘上输入字符,一面与乔如英异口同声地念出了一串毫无规律可循的数字——·“8,9,19……”·“8,9,19……”·“20,26,82……”·“20,26,82……”·“86”·“86”·最后一个数字被输进电脑之后,屋子里的每个人都屏息静听。
足足等待了大约三秒钟的时间,突然一声细微的电子音“哔”地响起,百事通整个人都从椅子上弹跳起来,回身与同样亢奋异常的乔如英来了一个大大的拥抱··“找到了真的找到了”·“找到了”睦晏闻言,一下冲到监控台前,抬头望向他并不能看明白的数据线,手指在屏幕上面缓缓地摸过。
有些难以置信,在那些数据线后面的,或许就是他想念的人……·电子屏反射出他的面孔,喜悦中渐渐化出一股悲伤来··他马上就要找回他了·感谢老天爷。
很快,等到每个人的情绪都稍稍稳定一些以后,百事通坐回到操控台前,对站在显示屏旁不愿走开的睦晏道:“定位到戒指的位置了,并且在小范围地移动·我现在开始锁定传送目标。”
“倒数3、2、1……开始传输”·“等一下”睦晏突然打断百事通行将按键的手,一下冲过去拦住他,忧心忡忡道:“这台机器不是没有传输过活体生物会不会不安全”·虽然他也想立刻就见到自己的爱人,但如果冒险传输会伤害到对方,他宁可不要急于一时,至少现在他知道他还活着,已是大幸。
百事通愣了一下,噗地一声笑出声来,抬头斜了一眼立在另一边瘪嘴不语的乔如英,拿大拇指指指她,自信地道:“你说没有进行过活体传输的,是她那台机器·我的可不一样。”
罢了,抬手按下传输按键··也许是三个人都过于专注在这场从天而降的突破性发现上,以至于谁都没注意到门外此刻已经停下的一辆警车,大门外,身穿制服的男子砰砰敲响车门——·“警察开门”·百事通惊得浑身一抖,猛回头去望了一眼车门,又局促不安地抬头与边上的乔如英对视,还是乔博士反应迅速,立刻出手按停了正在进行传输的机器。
原本围绕在整个停车场周围的隐隐噪声悄然不见,静得仿佛陷入沉睡··砰砰的敲门声再次响起,三个人面面相觑,很快意识到必须面对现实·百事通深吸了一口气,起身走到门边,伸手拉开了车门。
☆、【新时】八·“嗨”百事通对门外的警察笑得花见花开··“执照·”一身制服的男子左前胸挂了一块电子警员证,从右边口袋里掏出一块全国联网的电子记事本。
“呃什么执照”百事通一脸无辜··警察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瞧了百事通一眼·“科研执照·你刚才停车场里对着天上发送了那么大一束能量束,你当我是瞎的吗”·“哈哈,啊哈哈。
警察同志,你看错了吧,这只是个普通的停车场,哪来的能量束”说着回头对车里的睦晏和乔如英使了个眼色,“你们看到能量束了吗”·“没看到。”
睦晏摇头似拨浪鼓··乔如英则在一边撇嘴不语··百事通这一问倒是不要紧,却将警察的视线吸引到了屋内那一大堆的电脑屏幕上·警察推开百事通往集装箱里走,急得百事通直握拳,表情狰狞。
·“警察同志你听我说……”·百事通的话尚未完,乔如英突然插上一句:“我有科研执照·”说着站到警察与电子屏之间,挡住对方视线。
但那警察的注意力全不在乔如英身上,伸手试图推开她,一面拿出口袋里的微型摄像机意欲对电子屏拍照,被乔如英再次抬手挡住·“警官,你不想察看我的执照吗”·“你背后的是什么”那警察问,目光始终停留在被遮住的电子屏上。
睦晏见状,三两步及时走到警察身边,手里摸出一按停2.0版,对着敞开的车门按下了逆向操作键,只听门外警车报警声响起·于是他举起手,指着外头道:“警官,你的车怎么了”·趁警察回头望向门外的时候,乔如英看到睦晏将手腕上的手表在警察胸前一晃,于是奇怪地望着他,但睦晏并没有回视乔如英,很快又按了一下手里的一按停2.0版,警车的报警声立刻停了下来。
·“哎不响了·”说罢,睦晏就一副没事人的样子,在乔如英的注视下挪到边上去了··警察与乔如英皆是一头雾水,但乔博士还是举起自己右手,将手腕上那一块微微凸起的皮肤展示到警察面前,那下面埋着的,正是具有国家编号的电子芯片。
乔如英对他说:“请扫描我的科研执照·”·警察低眼看了一下乔如英的手腕,右手伸向自己的腰间,在谁都没有预料到的情况下抽出一把老式□□来对准乔博士。
“闪开·”·“你做什么”百事通在警察身后倒吸了一口冷气,气还没顺过来以前,那警察又将枪口对准了他,道:“你别插嘴。”
乔如英与百事通一时呆若木鸡,顺从地给警察让开通路,由得他走到电子屏前仔细观察画面里的停车场全局·谁都没料到,此刻原本立在另一边的睦晏竟会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自警察身后突袭过去,健壮的手臂勒住那人脖子,直到对方缺氧倒地,根本毫无反抗之力。
百事通与乔如英瞠目结舌瞪着睦晏,简直不敢相信这人居然胆大到竟敢袭警··“你知道袭警多大罪吗”百事通大跨一步过来瞅住地上的警察。
睦晏举起手上的智能手表道:“看这人目标明确冲着传输器来,我就觉得有问题,刚才搜了一下他的警员证,已经作废两年了·”·“那他不是警察”百事通奇异道。
“至少不是现役·”睦晏说着蹲下身,拿过那假警察手里捏着的电子记事本瞟了一眼,转手递给身后的两人道,“他是余有闲的人·”·乔如英与百事通伸头一看,那记事本屏幕上正与余大老板连着线,并且已经在60秒前发送了一枚停车场的坐标位置给对方。
“余有闲是有闲科技集团的那个大老板”百事通吃了一惊,望着睦晏从地上捡起假警察的那把老式□□塞进衣服口袋里,问他,“余有闲为什么要派假警察来找我麻烦”顿了一顿突然显得有些得意。
“不会是我的能力终于被余老板发觉了吧”·睦晏立起身,斜了百事通一眼,给他泼了一盆凉水:“余老板的目标不是你·”·“他找的人是我。”
乔如英接口,三两句话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向百事通说明了一下,“余老板想夺取时空传输机的专利,所以要置我于死地,因为我和他们公司的合同写明了卖出专利前如遇意外身亡,专利权归属有闲科技集团。”
百事通听了,立马同仇敌忾:“余老板这么有钱的人,做事居然这样龌龊·”·“别在这闲聊了·”睦晏打断那两人,“停车场的位置已经被余老板发现,我们还是尽早撤离。”
乔如英点了一下头,回身从计算机上拧下她的那块能量宝钻,装回项链坠子里,对睦晏道:“走吧·”·这时睦晏发现百事通尚有些疑虑,立在那里默默地望着满墙的显示屏一句话也不说,于是对他道:“我知道你舍不得这些收藏,但余有闲确实不是善类,继续留在这里恐怕会有生命危险。”
百事通却白了睦晏一眼,说:“闭嘴·别打搅我跟我的宝贝们告别·”随后又过了两秒钟,这才转身向另两个人道:“好了,我们走吧。”
一行三人从停车场里出来,将昏迷中的警察搁在山脚下,又沿着山路一口气攀到半山腰,远远地俯瞰山下巨大的八卦阵型传输机,难免有些感慨··目光所及,自远处正有一车队人马赶来,统共4、5辆越野车,头尾相连,看样子是余有闲的部队接到坐标位置后迅速响应,正往停车场的方向去。
百事通立在半山腰上,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电子遥控器,转头望了一眼自己身边的两个人,告诉他们,又像是在对自己说话:“只要有我在,无论多少台时空传输机都能造出来。”
看乔如英对自己点头,百事通又说:“但这样的发明绝不能落到余有闲这类恶人手里·”·睦晏沉默不语,眼见百事通痛心疾首地按下电子遥控器上的按键,山脚下的停车场里顿时散发出一股巨大能量,一时火光飞溅,爆炸之声此起彼伏。
连尚行驶在几公里外的余有闲车队都因为这异常的爆破声停了下来··八年心血付之一炬,百事通沉痛地遥望他的停车场半天,抬起手背抹了一下眼泪,回头一手勾住睦晏和乔如英的肩头,嘱咐道:“从今以后,你们都要对我好一点,因为只有我知道怎么搭建完美的空间传输器了。”
乔如英听了,瞟了百事通一眼,忍住没在这时候吐槽他·谁想隔壁的睦晏抬起智能手表对他道:“那倒也未必,刚才趁你纠结要不要炸停车场的时候,我拍了一张全景照片做留念。”
百事通听了顿时脸上一僵:“我说你这人怎么不按套路来啊你快给我把照片删了告诉你不准拍照的”·睦晏哪管这些,按住自己腕上的手表就跑,引得百事通气急败坏地直追,乔如英默默在背后叹气,不声不响地跟上去。
·☆、【旧时】十二·“房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巨人不知第几次拿了这问题骚扰面无表情的陆安歌与一脸尴尬的茂骐,那两人皆是一派四顾八望的模样,偏没人开口说一句解释的话,每每如此。
“为什么不告诉我”巨人负气,两手更使力地在石头上磨他那把生了锈的大刀·嘴里一面气呼呼地道:“你们两个倒是都在房里,就我一个人被丢在外头一坐就是小半夜,天也凉了,酒也温了,冷不丁就地震了,人还没站稳呢就被你们拖着跑出镇。
现在一个两个都不说话,只有我被蒙在鼓里·”·“别问了·”陆安歌斜了巨人一眼,照这情势看,若是没人阻止他,都不知要抱怨到几时。
“不知道才好·”·茂骐抬眼瞥了一眼陆安歌,同意地颔首对巨人道:“真的,陆大侠说得对,你还是不知道为好·”·见那两人都如此说,巨人只能哼了一声,不再追究下去。
拾起刀来对立在一旁土路上等待他的两人问道:“我们这下是要去见真能道长了吗”·城里人来人往,真正的人类·吆喝声,嬉笑声,奔跑打闹声,真正的人声。
臭豆腐的臭味,饭菜的香味,还有过往来去的行人身上的汗臭味,真正的人味··陆安歌一行三人进入城中,是为了前往城西的玄门观拜访真能道长·在那以前,吃饱肚子是头等大事。
·陆安歌一把揪住在悬赏榜前好奇张望的茂骐,又一手拽过停在冰弹葫芦摊儿前流口水的巨人,将两人拖进饭庄里解决头等大事··三个人在饭庄二楼紧挨窗户的位子坐定,一顿好饭好菜上桌,巨人立马忘了冰糖葫芦,茂骐也将悬赏榜上的犯人甩在脑后,难得静下心来欣赏美酒佳肴大鱼大肉。
酒足饭饱,两个人抚着高高弹起的肚子,自在地瘫在椅子上冲陆安歌傻笑·“大侠,你不但武功高强,还富甲八方,连点的菜都好吃得没话说·”巨人马屁拍得真情实感,连茂骐也难得点头附和道:“陆大侠,小的要追随你一辈子。”
陆安歌无声一哼,别过头去望半开的木窗底下来去匆匆的路人,手指不自觉地去摸颈上的链子,以及链子上坠的那枚金色钉型戒指··巨人见了,眼前一亮,笑道:“大侠,你那坠子很漂亮啊,我能瞧瞧吗”说着就要伸手去摸。
陆安歌立刻将戒指塞回衣领里头·“不能·”·巨人呵呵笑着,撇嘴收回手·一旁的茂骐若有所思地盯着陆安歌的脖子瞧了一会儿,也回头去看窗外的路人。
“都闪开,闪开”·几名富贵人家家丁模样的男子从窗下经过,挥手拦开原本走在路中央的行人,将路上清出一条道来·一辆马车载着顶锦缎面子的轿子随后出现在路的那一头,缓缓向饭庄这里驶来。
巨人朝那轿子瞧了一眼,半酸不甜地讥笑道:“城里就是不一样,随时都能瞧见达官贵人的车马·”·茂骐也好奇地趴在窗棂上,同路边那些人一样围观阵势非同一般的车马。
陆安歌不以为然,举起酒杯喝了一口··待到马车行将驶过饭庄前,有个黑影冷不丁从饭庄屋顶上飞身降下,正打陆安歌三人面前经过,带着一丝戾气,直冲那轿子顶上横刀劈了过去。
“嚯”巨人惊叹··轿前那几个家丁抬头一见,忙不迭从身后抽出刀来防卫,其中一个看起来武功不凡的黑衣侍卫纵身跃起,脚面踮在马背上轻轻一点,横刀迎敌,生生挡住来人刀势,呯的一声响,两人便对峙了起来。·陆安歌喝着酒在饭庄二楼看好戏,楼下的路人们该躲的躲,该散的散,唯留几个爱热闹的,离了八尺远还在那观望·。·“身手不错·”巨人啧嘴点评·“你们赌谁能赢”·陆安歌没搭理他·茂骐在边上摇头:“没钱,不赌。”
“真没意思·”巨人没好气道,罢了回头继续看楼下两人过招··茂骐也去看,看着看着,“哎呀”一声··巨人奇怪瞧他,就见茂骐指着那刺客道:“那不是悬赏榜上的犯人吗”·巨人听了抬起双眉来。
茂骐又说:“活捉……好像值五十两白银·”·话音未落,巨人蹬蹬踏过木桌,避过手肘撑在桌上的陆安歌,自敞开的木窗跳了下去——“捉拿嫌犯,人人有责”·☆、【旧时】十三·陆安歌一个白眼翻到半空,还没从天上翻下来,就听见楼下传来巨人的呼救声,干脆又抬眼翻了一个天大的白眼。
“大侠救命啊~”·就说那巨人方才跳下楼去挥刀对准刺客,没料想对方功高过人,没等巨人大刀落下就抬腿一脚踢掉了他那把锈迹斑斑的刀·刀子一下扎进路边的泥地里,刀柄还在半空来回抖了三抖。
刺客站在轿子顶上,此刻手上甚至留有迎战黑衣侍卫的工夫,乒乓两下杀出一瞬的空闲,举刀就要往轿子里刺,被黑衣侍卫一刀划过左臂,吃痛回身,瞧见了呆立在轿边上的巨人,于是跳下轿来,刀刃一下架在巨人脖子上,将他劫做人质,这才有了巨人的呼救。
“都别动”刺客一面押着巨人,一面抬起左手撩开轿子侧边的锦缎帘子,往里瞅了一眼··黑衣侍卫也从轿子顶上跳下地,望着对面的巨人一时也是讶异——这人……好像不是自己的手下啊·饭庄二楼窗户边,茂骐紧张地伸手推了推正在翻白眼的陆安歌道:“大侠,大侠你快救救巨人。”
陆安歌手撑着头,另一只手里攒了根用过的筷子,不动声色地望着楼下陷入僵局的两派人··楼下的黑衣侍卫很快反应过来,那个被刺客挟持的高个子果真不是自己人,索性吼了一声,挥刀冲刺客攻过去。
刺客见状,一把揽过巨人的肩膀,令他挡在自己前头,直面迎头砍来的刀锋···巨人躲也躲不过,只得闭眼待死·一道黑影就在这时划过空中,乓的一声打在刀背上,那黑衣侍卫手上的刀竟被打飞出去,在空中划了两道弧,这才落地。
黑衣侍卫定睛一看,击落自己武器的却是一根平常的竹筷,而躺在地上那把刀的刀背上此时已然多了一个缺口·黑衣侍卫与对面的刺客皆是怔楞一时,忙不迭地抬头向楼上一望,正瞧见一身白衣的陆安歌从窗口飞身跃下,腰间白玉剑出鞘,一道白光忽现,挑飞了刺客手里的武器。
这一下,轿子旁的巨人、黑衣侍卫、刺客以及陆安歌四个人里面,手中还握着兵器的只剩下陆安歌一人了··陆安歌将剑尖直指圆眼怒瞪的刺客,没待那人张口怒骂出声,左手拎起剑鞘对准他脑门就是一下,刺客顿时软软地萎倒在地上。
黑衣侍卫见状,一声令下,几名家丁便围上来将那刺客一顿五花大绑,不知押去哪里··陆安歌收起剑,抬头瞧巨人一眼,问:“没事吧”·“没事。”
巨人把头摇成了拨浪鼓·就见刚从饭庄门口出现的茂骐冲他俩一路奔来,到了巨人面前停下,抬手想摸他脖子又收了回去,紧张道:“你没事吧”·陆安歌见了,默不作声地扁了一下嘴。
巨人又是一阵摇头,嘿嘿地笑:“没事,我没事·”·事情既已平息,陆安歌回头就要离开,忽听得一声咳嗽自锦缎轿子里传出,身边的马车紧接着轻轻摆动了一下。
轿门的帘子被人掀开,走出来一名身穿素花绫罗的男子·黑衣侍卫见了,连忙上前搀扶男子下轿··那人嘴下留着一撮美髯,年纪有一些了,仪表堂堂仍是让人一眼便能记住的俊朗模样。
男子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番轿子外气质迥异的三人,这才浅浅一笑,“多谢三位侠士相助·不知这是要去哪里”举手投足间一派达官贵人才有的举止得宜。
·陆安歌看着男子若有所思,尚未答话,巨人却嬉皮笑脸地过去接话:“我们要去城西的玄门观·”被陆安歌不声不响地扫了一眼··男子颔首,又笑道:“见面即是有缘,况且三位方才救助于我,理应酬谢。
家宅就在前头不远,三位不妨到府上坐坐,小憩片刻再行赶路我也好叫下人送送你们·”·巨人一听说有酬谢,顿时眉飞色舞道:“那可好……”·“不必了。”
陆安歌没给巨人把话应承下来的机会,以免再因为他的瞎应承被扯进什么了不得的麻烦事里去·“只是举手之劳罢了,赶路要紧·”·男子一时讶异,踟蹰片刻,转而又道:“三位刚缉获的是一名悬赏犯,身价五十两白银,可是要先去衙门领赏”·陆安歌略一摇头,抬剑指了指天,仍是说:“赶路要紧。”
茂骐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陆安歌,与眉头紧蹙的巨人交换了一个遗憾的眼色··男子很是善解人意,瞧了一眼天色,颔首道:“时候确实不早,抓紧一些,天黑前尚还能赶到城西。
那我就不阻挠三位了·”说着转身要回轿子里去,身子转到半路,惦记起什么似的回头对陆安歌道:“我替你们先行将悬赏犯送去衙门,待三位有了闲时,可以来城中的何府坐坐,领取赏金。”
罢了,转身回到轿子里,放下轿帘,马车车轮在地上压出两道辙,缓缓驶离了··陆安歌目视那车走远,瞧了眼对着五十辆白银挥泪不舍的巨人与茂骐,无声地叹口气,也转身往城西去了。
☆、【旧时】十四·一行三人来到这城最西面的玄门观外,不禁驻足·这观虽然不是建在山腰头上,却不知为何被缭绕的雾气包围,观墙倒不太大,却高高耸立,将里面的正殿围得严严实实,丝毫缝隙都不曾见。
陆安歌三人正自发着愣,一名小道士推开大门走了出来·那确实是个十足小的道士,身高不过半扇门那么高,也或是那门过于高了,才显得他矮小··小道士笑意盈盈地打量着面前三人,道:“三位来了,真能道长果真说得没错。”
这话就好似早已知道三人将至一般·巨人不禁疑惑,回头瞧了茂骐与陆安歌一眼,上前问道:“小道士,真能道长知道我们今天要来”·小道士点头道:“数天前,真能道长便算出三位今日将会来访,于是令我在此时出来迎候。”
“既然如此·”巨人笑道,“那就带我们进去见真能道长吧”说着要往里面走,被小道士一手拦了下来··“道长说了,你们人不对,不见。”
小道士这话刚一出口,陆安歌就皱起眉头来··“什么叫人不对”巨人与茂骐面面相觑··小道士摇头,又道:“道长还说了,刀也不对。”
仍是那副笑意盈盈的模样··巨人有些气躁,怒道:“真能道长这是戏弄我们三个呢早知道我们要来,让人堵在门口拦人,又说人不对,又说什么刀不对的,这什么意思啊”·小道士气定神闲,一点不为巨人的暴脾气所动,只说:“道长如何吩咐,我便如何告知三位,个中深意,相信各位心中已有了眉目。”
“没有啊完全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巨人气急败坏,不顾一旁拽着他的茂骐,回头手指陆安歌,对那道士说:“你知道这是谁吗这是大名鼎鼎的莲花观陆道长。
你们真能道长别故弄玄虚好不大家都是一条道上的人”·小道士笑着后退了一步,道:“道长如何吩咐,我便如何告知三位。”
巨人还想追辩,被一旁的陆安歌抬手按了下来··陆安歌上前一步,对小道士作了一揖,谦恭道:“请告知真能道长,陆安歌择日再来·”·小道士点点头,后退着入了观门,关门前又对陆安歌一笑,道:“道长还说,下次来时,请带上五十两白银。”
罢了,见陆安歌会意地点头,便合上门···门一关牢,巨人立刻愤愤不平地骂:“什么玩意儿,下次还要带银子来”回头瞪了陆安歌一眼,咬牙道,“陆大侠,你们道门里的人,是不是除了你以外全是这种贪财好色之人”·陆安歌没搭话,拍拍巨人的胸口权当安抚,转头对尚还理智的茂骐道:“走吧。”
“去哪里”茂骐也是一头雾水··“何府·”陆安歌告诉那两人··“何府”巨人仍是没能理清千头万绪。
陆安歌抬眼瞧了他一眼,道:“那里有我们的五十两白银·”·巨人与茂骐一愣神,这才醍醐灌顶般地“喔~”了一声··☆、【旧时】十五·三人没费什么功夫就问到了位于城南的何府所在。
何府府邸气势恢宏,门头上“何府”两字更是皇帝御笔钦赐··茂骐将下午在饭庄门前的来龙去脉对何府门外的下人说了一通,家仆便进门通报,不一会儿,一名管家模样的人出来迎接,毕恭毕敬地弯腰对三人道:“何大人说感谢三位下午的出手相助,请三位进府里一聚。”
三个人便随着管家进了门·一入何府,三人顿时为何大人的非凡身份所惊·府上占地广袤,堂前硕大一个院子绿意葱茏,较之先前他们去过的狐妖的宅子还大上两圈。
走半天入了前堂,见着一名貌若天仙似的女子过来笑笑地招呼:“何大人说三位长途跋涉,这个点必是饿了,茶点饭菜已在中殿备妥,请三位稍加洗漱,一同前往享用。”
说着玉手一挥,便见三名同样貌美如花的女子手举铜盆来到三人面前柔柔地跪下,每只盆里盛了半盆的温水··“请洗手·”天仙似的女子示意道。
陆安歌便将双手浸在盆中搓了一搓,巨人与茂骐懵然互望一眼,也依样画葫芦地洗了手··既毕,三名女子自地上站起身,托着铜盆走了·谁也没料想紧接着竟又来了三名相同打扮的美貌女子,手里同样举着三个铜盆,盆里的水中各摆了一条巾子,到三人面前跪下。
陆安歌愣了一愣,便听对面天仙似的女子指示道:“请擦脸·”·三人又是一通擦洗完毕·这才被管家引往中殿去··远远快到殿门口时,六名侍卫自一旁列队跑了过来,到陆安歌三人面前拦下他们。
·巨人一眼认出其中带头那个黑衣侍卫,就是下午打过照面的何大人的贴身护卫··“嗨还记得我们三个吧”巨人挥手招呼了一声。
对面的黑衣侍卫却是铁面无私,绷着脸孔对三人道:“抱歉了·”这就带人上前没收了巨人生锈的大刀与陆安歌腰间的白玉剑,也不管那两人盯着他的眼神难以言表,顺便搜了三人的身,直到确认没有任何利器留在他们身上,这才皮笑肉不笑地告诉巨人:“当然记得你们。”
何大人早在中殿里等候,换上了一身素色便服,却仍是锦缎丝袍,大富大贵人家才穿戴得起的服饰··何大人邀请三人在客席上就坐后,珍馐便送上了桌。
内陆的鱼虾,沿海的肥鱼,西域的牛羊,真真叫人看得眼花缭乱·巨人简直想讨教为何何大人尝遍如此美味,还能维持矫健身形,毫无肥态·不过此刻,对于他来说,眼前的美味更为重要,根本没工夫去开口询问。
倒是何大人浅笑询道:“三位可是去过玄门观了”·“去过了·”陆安歌未曾动筷,自若地答何大人的话·一旁的巨人趁机拣了一大块鱼肉搁到茂骐的碗里。
“本以为三位要在观内驻留些时候,没曾想这么快便来访府上,也没备上什么好菜,还望海涵·”·何大人这话差点没把巨人给噎到,这一桌子的山珍海味都不叫好菜,那什么才叫好菜·陆安歌则不动声色,慢道:“因为一些缘由中途改道,想是先来何大人这,将五十两悬赏金领了再去玄门观。”
“哦,这简单·一会儿散席了,让管家给三位将悬赏金打包送来·”何大人说着冲立在一旁的管家老头点了下头,老头即刻弯腰含胸应承下来。
何大人又好意道:“天色已晚,吃了便饭,三位不妨就在府上歇息一宿·明日再行动身·”·“多谢大人好意,恭敬不如从命·”陆安歌难得主动接受留宿,另外两人自然没有多余意见,纷纷点头称好。
☆、【旧时】十六·于是一夜逗留何府··巨人在大自己数圈的大床上睡得昏天黑地,呼噜声几乎要吵到隔壁屋子里的茂骐,不过茂骐这些日子以来已经对此见怪不怪,翻了个身便睡得熟透。
唯有陆安歌心头隐隐有股不安,坐在窗前捏着颈上的戒指,半睡不睡地眯了一宿,天蒙蒙亮时才沉沉睡去··三个人在日上三竿时才准备动身离府,何大人特意来到前院恭敬相送,一面差遣黑衣侍卫将昨日所扣的武器物归原主。
黑衣侍卫便拿着一把刀一把剑,呈递至陆安歌和巨人面前,巨人却意外地发现这刀并非自己被扣的那一把··“哦·”何大人瞧了那刀一眼,解释道,“我见那刀生了锈,又破旧不堪,特意自府上拣选一把新刀赠与恩人,还望笑纳。”
巨人听了,即刻摇头:“啊不不不,我……”·“多谢何大人·”陆安歌打断巨人的推辞,接过刀顺手挂在了巨人背上,冲他使了个眼色。
巨人一头雾水,陆大侠什么时候贪起这样的小便宜来了一旁的茂骐见巨人脑筋还在断弦中,忍不住挨过去小声道:“刀也不对·”·巨人这才记起昨日在玄门观外小道士说的话,一拍大腿道:“多谢何大人”·这事一了,陆安歌抬手就要作揖告辞,边上的巨人踟蹰了许久,终究鼓起勇气抢过陆大侠的话头,对何大人道:“不过大人,我原本那把刀还是要的,能不能让人给送过来”··陆安歌与茂骐听了这话都是奇怪,毕竟巨人这样爱贪小便宜的人不像是会恋旧,更何况还是一把生了锈的老刀。
但此刻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立在一旁看着他与何大人··何大人一愣,遂点头:“好,诸位稍候片刻,我让下人去将刀磨上一磨,再行送来·”·巨人点头应承。
几人便在前院的鸟语花香中闲扯淡聊了起来··过一会儿,有一名家丁神色慌张地碎步跑进院子里,径直来到黑衣侍卫边上,覆手耳语,黑衣侍卫那张仍旧紧绷的臭脸上竟显出一丝不安来,瞥了陆安歌三人一眼,悄悄随着家丁一同往后头走开去。
又过不久,黑衣侍卫回到院中,到何大人身旁去打断大人与访客的谈笑,也是一阵耳语·陆安歌便见何大人的笑容淡了下来··“我那刀,不会拿不回来了吧”巨人此刻终于按捺不住,出声询道。
何大人瞧那高高的巨人,轻言慢语地问:“本官有些好奇,这位侠士为何格外重视这把生锈的旧刀”·巨人心里一凉,暗道这臭官不会真把自己的刀给丢了吧,但转眼看了茂骐和陆安歌一眼,又不便发作,只好说:“这是我爹娘留给我的遗物,自小陪我长大,自然丢不得。”
何大人圆眼一睁,半是惊异:“你说这是你爹娘的遗物”·“对啊”巨人不耐烦··“来人给我拿下他们”何大人翻脸如变天,大手一挥,“大胆蟊贼,抢来的官刀也敢自称是父母遗物”·陆安歌紧握手中白玉剑,同茂骐、巨人缩至一处,此刻涌入院内的众名侍卫皆是刀锋出鞘,将三人围了个水泄不通。
☆、【新时】九·阳光猛烈·睦晏的黑色太阳能车早先在山脚边晒够了能源,此刻正沿着山脚绕路而行··“传输机也毁了,我们先找个地方避一避风头”百事通在车后座提议。
前排副驾驶座上的乔如英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提醒道:“别忘了我们还有一部传输机·”·开着车的睦晏心神一动,但很快冷静下来·“百事通的提议没错,既然余有闲盯上了你,一定会在你家附近安插人手,我们现在回去就是自投罗网。”
乔如英听了,勾唇一笑·“我什么时候说要回家了”·睦晏与百事通此刻皆是对乔如英的先见之明心怀敬意··根据乔如英的指示,睦晏将汽车驶入一座风力发电厂旁的停车库,见到这个地方时,睦晏不由地挑了一挑眉。
在到达风力发电厂的路上,他们还曾行经乔如英的家,果真发现数名行踪可疑的男人在附近游荡·乔如英与百事通不约而同将身子往下缩了一缩,以免被人发现··停车场是现代风格的,与百事通家的老式停车场不同。
睦晏的车一进入,电子系统便自动将它移入滚轴,向地底停车位降了下去··三人走出车外,乔如英领头,并不从一般的通道出去,而是径直走到了停车场的尽头。
在一面空无一物的白墙上,她伸出右手掌按了一下,墙面瞬间电子化散开一扇门大小的破口,墙的那一边别有洞天··白炽灯的照耀下,墙面镶嵌的皆是最先进的电子设备,房间的正中央摆着一张操控台,台边的椅子上,此刻背对三人正坐了一个人。
乔如英发现那人的时候也是吃了一惊,睦晏这才惊觉原来乔如英并没有邀请第四个人参与他们的计划,不由跟着紧张起来··椅子上的人转了一圈,面向墙边的三个人,笑道:“别紧张,进来慢慢聊。”
那是一名女子,身着价值不菲的墨蓝色西服裙套装,有一些年纪了,保养得却很好,漂亮脸庞,面目和善,抹着红唇,双手环抱在胸口,一条腿叠在另一条腿上,悠哉地望着睦晏三人。
女人名叫赵蓁蓁,是在这座城里与余有闲财富不相上下的富豪榜前几名,但她与余老板的不同之处在于为人相对低调,几乎不公开个人的任何照片,唯一一张被各大媒体相互转载使用的,还是当年她参加病逝母亲葬礼时候被拍到的,头戴黑纱的孝服照,照片上赵蓁蓁脸色煞白红唇动人,也因此被人称作地狱女王。
虽然赵蓁蓁如此低调,但睦晏还是一眼了认出对方的身份,不免有些尴尬,不动声色地往乔如英背后挪了一挪··乔如英脸上的尴尬丝毫不比睦晏少多少,唯有硬撑。
此刻现场不明就里,满脸疑惑的只剩下百事通一人——他压根就不认识赵蓁蓁··赵蓁蓁双手合握,换了一个姿势笑看乔如英道:“说真的,乔博士该不会真以为你在我的风力发电厂下面设了这么大一个实验室五年,我会毫不知情”·乔如英张口欲言,发现自己哑了,于是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才道:“赵老板那么聪明,我当然不会妄想能瞒过你。”
“彼此彼此·”赵蓁蓁微笑,自椅子上立起来,手指在操作台上轻轻擦过,对乔如英道,“余有闲那个土财主当然不会想到你把发明藏在我的地盘下,即便他知道了也不敢来强要,这是一步多妙的棋。”
乔如英不语,话全被对方说了,她只有默认··赵蓁蓁于是又探头瞧了一眼躲在乔如英身后的睦晏,招呼他:“睦律师,你也别躲了,我又不会吃了你。”
睦晏听了,知道“赵蓁蓁不会认出自己”这个妄想已然破灭,硬着头皮走出来,微笑打了一声招呼:“嗨,赵老板·”·边上的百事通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望向睦晏:“律师”·“嗯……我以前,为我的客户跟赵老板打过官司。”
睦晏于是对目瞪口呆的百事通和乔如英简要说明了一下两人的关系··赵蓁蓁听了,不由笑得有些明快,补充道:“为这块土地上的原住民担任律师,状告我为了建造风力发电站剥夺他们的土地。”
“赵老板记性真好·”睦晏笑得略有些尴尬···“毕竟害我赔偿了2个亿·”赵蓁蓁这话接得毫不留情··睦晏于是哈哈哈地笑起来,眼角余光瞥向一旁的乔如英和百事通,心说这两人怎么不出来为他解围。
不过显然乔如英此刻并不想让情况变得更加复杂,默默地移开了视线·百事通更是一脸事不关己的样子看天看地··倒是赵蓁蓁率先打破难堪的气氛,和善地笑起来,告诉对面的睦晏和乔如英:“都不必慌张,我同余有闲办事风格不一样。
不会杀人灭口的·”说着波澜不惊地瞥了两人一人一眼,反倒看得他俩寒毛直竖··她确实同余有闲不一样,光是气势上,余有闲就输得彻底··看对面的人不说话,赵蓁蓁索性开诚布公:“你们可以继续在这个实验室里进行操作,我非常支持。”
说着转身坐回椅子上去,抬眼定定地望向乔如英道,“但我有个条件·”·“什么条件”乔如英皱起眉头来··“我要你的发明专利。”
赵蓁蓁十指交握,摆到自己的下巴下面,“作为这五年来的场地租借费用,也不为过吧·”·☆、【新时】十·“赵老板请稍等,我和我的客户先商量一下。”
乔如英还没从怔楞中缓过神来,睦晏已经凭借本能和职业习惯,抢先阻拦了乔博士可能说出口的违背本意的言论··睦晏将乔如英拉到一边私聊·百事通凑过去听了几句,对专利话题不是太感兴趣,又回头打量了一番坐在椅子上泰然自若的赵蓁蓁,不由脱口而出:“你的头发剪得真不错,哪家造型店里做的”·赵蓁蓁一愣,遂笑道:“我可以介绍发型师给你。”
那边的睦晏与乔如英倒是讨论得很快,一会儿就在这件事上达成了共识,由睦晏出面,与赵蓁蓁交涉··“赵老板,我的客户不同意你的条件·”睦晏十指交握在身前,冲赵蓁蓁摆出一个标准的职业微笑。
赵蓁蓁没搭话,因为猜到睦律师这话后头还有个“但是”··“但是,”睦晏不负所望地补充道,“我方有一个建议,我想让我的客户亲自来说。”
说着冲乔如英做了个“请”的手势,赵蓁蓁也相当配合地随着睦律师的动作望向一旁的乔博士··乔如英于是接话:“专利我不会给你,但如果你让我们继续使用这个实验室直到最近一项研究完成,我可以把实验室里这台机器赠送给你。”
“可以·”赵蓁蓁想都没想就答··睦晏与乔如英都略感意外,本以为还要游说一番的,谁想如此得来不费功夫··赵蓁蓁很满意对方的反应,勾唇一笑:“我怕让睦律师再多说几句,会造成新的损失。”
睦晏笑得颇为尴尬··“你们继续·”赵蓁蓁立起身来,冲对面的三个人逐一点头致意,道,“我让人准备一份合同,一会儿好了给你们送下来。
反正乔博士的律师也在,顺利的话,今天就能签了·”·罢了,转身冲三人一挥手,悠然自得地慢步踱出了实验室··赵蓁蓁前脚才走,百事通后脚就对睦晏道;“实在没有想到你居然会是个律师。”
睦晏不置可否地挑挑眉,问:“我不像律师”·“不像·”乔如英难得一致地与百事通一同摇起头来··“那你们觉得我像是干嘛的”睦晏又问。
“随身带个‘一按停’,不是小偷就是贼·”百事通意有所指地瞅瞅睦晏的衣袋,那里面就放了个信号干扰器··睦晏无奈地斜了他一眼,还没回话,谁想乔如英也来补上一刀:“就我们头一回见面的情景来看,我那时候觉得你多半就是游手好闲专骗姑娘的职业诈骗犯。”
“多谢你们这么信得过我·”睦晏回得皮笑肉不笑··合同书很快被人送下来,睦晏替乔如英仔细审了一下没有任何纰漏,就郑重地签了。
赵蓁蓁也没再盯着他们,由得这三个人在实验室里随意行动··乔如英拿出项链挂坠里的能量宝钻嵌入主控台,很快实验室的四壁就变成了一个360°环绕的显示屏,将实验室正上方的风力发电厂展现得一览无余。
百事通难以置信地望着那一排排的风力发电机,惊讶道:“不可能,光靠风力这种不稳定的能量怎么确保传输机正常使用”·乔如英斜了百事通一眼,笑道:“所以我在风车上加装了几块太阳能板。”
她说着在屏幕上输入了那个坐标——·“8,9,19,20,26,82,86·”·机器储蓄的能源开始游动,缓缓地自地面向天空发射出一道无形的波段。
随后,在不到3秒的时间内,能量缓缓停下,机器进入停滞阶段··乔如英一脸茫然,不住在屏幕上按动各种操作按键,然而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怎么了”睦晏在一旁问。
“能量不足·”乔如英也是感觉万分难解··这时,环绕屏幕上猝然一抖,弹出一个小方框,赵蓁蓁的脸出现在方框里,举起手里的合同对实验室里的三人笑道:“我只答应你们使用实验室,没同意你们随意改造我的发电站。
那几块太阳能板我没收了·别担心,我不会告你们破坏我的公司财产·你们继续·”·随后屏幕又是一抖,方框消失在显示屏上··三个人皆是面面相觑。
怔楞许久,还是百事通最早发话:“她不是说她跟余有闲不一样吗”·乔如英感到脑子里面一片胀痛,告诉百事通:“她比余有闲更可怕。”
而此时的睦晏唯有瞪着屏幕发呆,他突然产生了一种尤为悲观的念头,觉得大概自己这辈子是没办法再见到那个人了···☆、【新时】十一·睦晏魂不守舍地发了一阵呆,突然猝不及防地后退一步,吓到了坐在边上的乔如英。
睦晏抬眼四顾实验室,又低头问乔如英:“洗手间在哪里”·乔如英有些担忧,但还是指了一个方向,问睦晏:“你没事吧”·睦晏摆了摆手,并不去看担心他的乔如英和百事通,跌跌撞撞地径直进了洗手间。
门还没合紧,操控台边的乔如英与百事通已经被里面传来的巨大怒吼声生生吓掉了半条魂,紧接着是隔着门传出的拳头敲击墙壁的声音,接连不断地持续了一小会儿··“你实验室的卫生间,隔音效果不太好。”
百事通盯着卫生间的方向开口说话,用来缓解空气里的尴尬··“我也是才发现·”乔如英皱眉道··百事通又问:“他不会有事吧”·乔如英还没来得及给出任何回应,卫生间里的噪音突然静止下来,反倒令人惶惑不安起来。
很快,睦晏打开卫生间大门,脸上已然恢复了固有的那副轻松祥和的表情,抬头看见操作台边一脸紧张瞪着自己的两个人,奇怪道:“怎么”·“没,没事。”
百事通立刻摇头,灵机一动道,“我刚思考了一下传输机的能源问题,不是完全解决不了的事,我可以改造一下程序,把转换能源存储起来使用·”·乔如英听了眉一皱,尽管对百事通要动自己传输机这件事本能地抗拒,但在当下的情况下,她还是勉为其难地违心道:“没错,这问题不复杂,你给我们两天时间做调整。”
睦晏也不着急,点头说:“我信得过你们·”随后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按下智能手表上的拨号按键,打出一个电话··电话很快就被接通。
对面人的声音通过内置型耳机传入睦晏的耳朵,显得十分得意··“是谁说以后一定不会再找我的让我看看,哇~没超过一年呢·赌金别忘了打到我卡里。”
睦晏也不生气,说:“愿赌服输,钱不会少你·帮我查一个人·”·“没问题·”那边的人说,“名字、照片,随意给我一样,我帮你撬动ta的整个世界。”
睦晏于是手指一划,将赵蓁蓁唯一的一张电子照片传送给了对方,并说:“替我查一下她的公司账务·”·那头见了照片,传来一声嗤笑·“你跟地狱女王是结仇了吗她哪里得罪你了,你老要盯着她”·“我以为工作上的事不多废话是你的办事原则。”
睦晏板着脸道··“我是以朋友身份问的”不过以对方的口气来看,其实也并非真的那么想知道答案,因为他立刻又说,“你不想说就算了。
等我好消息·”·挂断电话,睦晏抬起头来,发现乔如英与百事通依旧担忧地望着自己,不禁笑了笑道:“我也有个‘百事通’的朋友·”随后就不再多话。
因为内置耳机的缘故,乔如英与百事通听不见电话那头人的声音,也不便多问,埋头研究如何改造传输机系统去了··实验室里有足够三个人吃上几年的罐头食物,当外面天黑下来以后,三人随意地吃了一些东西就挤在沙发上睡了。
翌日天还没亮透,乔如英就在睡梦中迷迷糊糊地听见睦晏与谁说话的声音,像是在打电话··睦晏确实在与人通电话,因为有人天还没亮就亢奋异常地给他回了电话。
“说实话,地狱女王这人做事真是小心谨慎,她名下的这些公司账务,还真没什么大问题,至少没什么对你有用的问题·”电话里的人道··“你也太武断了。”
睦晏压低嗓门道··然而对方并没有接这茬,而是继续喋喋不休了起来:“但是魔高一尺道高一丈,我在查账务的时候突然发现了另外一件事,非常有趣。
一看我就觉得深究下去一定会更有趣,于是就顺手查了一下那件事情·现在,我觉得你欠我很多钱了哈哈哈哈……”·“废话少说。”
乔如英醒来以前听见睦晏说的最后一句话就是这四个字·她睁开眼,看到挂了电话的睦晏正在往实验室外走,于是睡意朦胧地问他:“你去哪儿”·睦晏回头瞥了沙发上的乔如英一眼,小声道:“出去一下。”
说着走出了实验室的电子门··紧接着,乔如英被“滴滴”两声毫无预兆的电子音彻底惊醒·一种不祥的预感占满她的大脑,她“噌”一下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奔向电子门的方向,手掌按在门锁上用力使了一下劲,电子门却没有如她所预料地散开,而是依旧如一堵墙壁般纹丝不动。
“睦晏你要去哪里快把门打开”乔如英拼命用手拍击原本该是电子门的那块地方,可惜大门却从外面被锁死。
百事通原本酣睡正香,这一下也被吵醒,软软地自沙发上坐起,哑着嗓子问门边的乔如英:“你们干什么”·乔如英回头瞪了百事通一眼,告诉他:“他接了个电话就出去,还把门反锁了”·“啊他怎么知道怎么反锁这里的门”百事通虽然不明情况,却也感觉不妥。
“他这样聪明的人,一定是读了建筑构造说明·”乔如英唯有如此推测··百事通跳起来,跑到门边学乔如英的样子一同拍门··“睦晏,开门啊~~~”·“睦晏,你别冲动啊不要做傻事”·☆、【旧时】十七·纵是陆安歌武功高强,也耐不住何府之中侍卫众多,硬是撑了一炷香的时间,终究还是渐渐疲了下来,被人揪住后背,卸下了白玉剑,同早被制服的巨人与茂骐一同扣押了起来。
那何大人也好生奇怪,并不将“偷刀”的贼人报官送审,却是自作主张地让黑衣侍卫将三个人押解至府里的一个地窖·那地窖里甚至专设了几间牢房模样的房间,垫着些干草,在阴湿的地下烂成了块。
·陆安歌三人见沿路几间牢房里还有些已经不动的人,瘦成了人干,又或是尸骨,皆是毛骨悚然·巨人甚至拉着茂骐的衣袖几乎要哭起来,被茂骐抚着手慰藉了一番。
三人最后被关进同一间牢房中,粗大的铁链将木门拴死,上了锁··趁侍卫离开以前,巨人也不知哪里借来的胆,吼了一句:“那刀真是我的,你们诬赖人”但侍卫只是往地上啐了一口,回头便走。
待他走远,巨人就转身面向陆安歌道:“大侠,我们现在怎么办我知道你一定有法子·”·陆安歌看了巨人一眼,淡道:“我没有法子。”
巨人一惊,难以置信:“你不是故意被抓的”·陆安歌无奈,告诉巨人:“我也有体力不支的时候·”·巨人听了,登时瞠目结舌,回身两手抓住牢门的木桩子欲哭无泪。
“那我们难道就逃不出去了”·茂骐抬眼瞧了瞧抓耳挠腮的巨人,抬起手放在他的手臂上试图安慰他·就听一个陌生的声音自牢房的对面传了过来,带着讥诮——·“进来了这里,你们还妄想出去”·陆安歌三人皆是抬头望向对面,正对他们牢房的那间房里,一个不修边幅的男人从黑影里走出,披头散发,脸上印刻着深深的皱纹。
那人来到木门边,同样抓住牢门的木桩,隔了走道望向这边房里的三个人,冷笑了一声·“哼没想到助纣为虐的人,今天也被狗咬了·”·“你说什么你是什么人”巨人不由火冒三丈,虽然觉得对方有些眼熟,却又不记得自己认识这人,倒是哪来的雄心豹子胆上来就把他们三个骂一顿·茂骐却是一下就认出了那人,拉了拉巨人的衣摆,低声道:“五十两白银。”
“什么五十两白……啊……”巨人的话到一半,被自己噎住·他终于想起来昨日被他们阻下那个刺杀何大人的黑衣刺客——价值五十两白银。
“现在想起来了走狗”那人骂道··“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试试”巨人大怒。
“走、狗”那人丝毫不曾胆怯,满足了巨人的要求··两边相持不下,一时都圆眼怒瞪着对方,直到坐在一边的陆安歌提出一个关键的问题来——·“既然何大人没把你送去官府,他为什么要给我们五十两悬赏金”·对面的人冷笑道:“何狗可是最爱折磨犯人了,与其送去官府,他宁可把人关在地牢里慢慢折磨致死。”
“你胡说什么呢”巨人听了毛骨悚然,这人讲的每句话都与何大人给人温驯谦恭的印象大相径庭··“怎么都被关进来了你还不信”那人嗤之以鼻。
巨人一时语塞,也没法反驳那刺客·便听他在对面牢骚不断,咒骂何大人··“何狗这个畜生,总有一天要天打雷劈五马分尸不得好死”·“何大人要真是畜生,你也不算什么好东西。”
终于挤出几句反驳的话,巨人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否则官府怎么会通缉你还不是因为你作奸犯科”·“放屁”那人大骂,“我被悬赏捉拿是因为何狗同衙门勾结串通,他怕我去拿他的狗命,这才先下手为强”·“你为什么要刺杀何大人”茂骐奇怪地插了一句话。
对面的人瞥了茂骐一眼,没好气道:“何狗这种畜生,人人得而诛之”·陆安歌听那两人吵得毫无头绪,不愿继续掺和,百无聊赖地就地躺下打盹去了。
☆、【旧时】十八·过没多久,一阵脚步声将陆安歌自梦中的温柔乡惊醒,他睁开眼来,发现何大人带着侍卫,已然在牢门外立了一会儿··“看在你们曾救过我的份上,再给你们一回认错的机会。”
何大人背着双手,语气听起来早已给巨人下了判决··巨人抓着牢门木桩,既是无奈又怒火无从发作,只瞪着何大人说:“那刀就是我爹娘的”·何大人“哼”的一声背过身去。
“待本官忙完了再来审你·”说着要走,没料想对面牢房里的刺客突然自黑暗中窜出,一下抓着牢门冲何大人龇起牙来,生生将他吓得倒退了一步··待到定睛看清了那人的样貌,何大人登时怒道:“谁将他关在这的”一面回头冲看守牢房的小卒下令,“给他换间房”·小卒低声应承,恭送何大人离开。
过了一会儿,那小卒又再回来,手里拿着一只铜圈,上面串了一大把钥匙,丁零当啷的·小卒从中间抽出一把来,打开了陆安歌对面的牢房铁链锁,有气无力地对牢房里的刺客命令道:“出来。”
一面将手按在腰间那刀的刀把上,盯着手无寸铁的刺客··刺客斜了小卒一眼,照他的话往牢门外走,那小卒就势往后退,右手始终按在刀把上·刺客走到门边,脸色冷不丁地一变,左手突然握拳,肘子照那小卒脸上哐一下过去。
那小卒却并不是省油的灯,右手一抬,用那刀把生生挡下刺客那一下,哐的一声,也不知是刀把还是刺客的肘子断了··胆敢一人在此看守刺客,还独自前来押送,这小卒也非等闲之辈。
陆安歌在心里暗道·便见那小卒丝毫没给刺客歇口气的时间,挡下那记突袭,唰的一下迅速抽出刀来,冲刺客挥刀砍了过去··眼见刺客陷入颓势,即将挨上这一刀,陆安歌自身边捡了一根干草,稍运内力,呼啦一下以指弹出,干草如一道闪电,越过牢门的木桩,啪地打在小卒的刀柄上,刀锋一偏,没能撞上刺客的身。
就趁此刻,刺客又是抬肘一记,狠狠挥在那小卒下巴上,立竿见影地碎了他一口黄牙,吐血倒地不起··刺客哼了一声,过去一脚踏在小卒脸上,弯腰拾起地上的刀,欲起身时想起了对面的那三个人,于是抬头,目光扫过木桩那边的陆安歌、巨人与茂骐,踌躇片刻,又捡起地上那一大把钥匙,抬手丢了过去。
·见钥匙落在陆安歌三人的牢门边,那刺客便拎刀起身,大摇大摆地走了··茂骐伸长胳膊够起钥匙,一把一把地试了,终于将牢门打开·巨人带头冲出去,一把揪起地上昏迷的小卒,啪啪左右两个嘴巴,生生将他打醒,问:“收缴的老子的刀放哪儿去了”·“啊”那小卒尚还神志不清,一时茫然。
巨人于是又是啪啪两个嘴巴,直打得对方神清气爽··“在、在后面的兵器库”小卒方才说完,陆安歌从后头走过去,往他不知哪里的穴位上一按,轻而易举令那小卒重新失去意识。
“接着睡·”·☆、【旧时】十九·三人打地窖里出来没多久,便听见有人大声嚷嚷起“犯人越狱了”·一面避过慌慌张张赶往地窖的何府侍卫,一面向后方的兵器库去,一会儿就找到了硕大的库房。
巨人正满地找石头要去砸那库房门外的锁,茂骐悄无声息地上前去,解了自己头上的发簪,在门锁里一阵捣鼓,便开了锁··“你还会这种江湖之术·”巨人丝毫没料到老实巴交的茂骐也有此专长,不由感慨道。
“找对门路,其实很简单·下回教你·”茂骐冲巨人抬了下下巴,巨人立马点头叫好··陆安歌没发一言,带头入了兵器库去寻自己的白玉剑,白玉剑像是召唤似的,直直引着他来到自己跟前。
拾起剑来回转身,陆安歌瞧见站在自己身后的巨人一脸难以置信地瞪着前方一把锃亮的大刀··“我一直当这刀磨不亮呢……”巨人自言自语地过去,将那大刀在自己袖口上来回一抹。
刀锋已被人磨得光亮如镜,刀刃之间透着股凛冽的俊气··陆安歌这才发现这把刀的刀刃上竟还有一行细碎的小字··“亲王赵氏诚勇承袭·”茂骐将头凑过去,一个字一个字地辩认,读出口来。
“什么意思”巨人一转头,脸正对上茂骐,心惊肉跳地向后退了一退,问他··“你不知道上面写的什么”茂骐也是好生奇怪。
“我自小被爹娘遗弃在深山荒野,哪来的师傅教授书文”巨人羞涩一笑··“应该是说这把刀是来自一个叫赵诚勇的亲王。”
茂骐告诉巨人,突然看定他,略有些吃惊·“你说这刀是你爹娘的”·陆安歌也若有所思地默然望向巨人,此刻唯有巨人一人尚还置身事外,不明所以地回看两人,问:“对啊,怎么了”·正待三人互看无语时,只听巨人身后一身闷响,吓了三人一跳。
方才都将注意停留在那刀上,谁都没留意打后头来的那人,于是一同回过头去,竟是市值五十两白银的刺客迎面而来,“噗通”跪倒在地,叩头三磕——·“老奴见过世子”·巨人怔楞片刻,待到发现茂骐与陆安歌都在望着自己,这才明白那刺客跪的正是他自己·“什么世子你干什么”巨人惊道。
这老头前脚还骂过自己,这会儿竟开始跪他·刺客仰起头来,已是老泪纵横,泪水沿着他脸上的皱纹往下坠,磕磕碰碰的·“老奴没料到世子竟还在人间呜啊……”说着一面拿两手去抓巨人的裤腿,被满身鸡皮疙瘩的巨人迅速避开。
这时库房外头传来何府侍卫的叫嚷声,直道:“兵器库有人”·库房里几人一听,立刻收敛情绪,转身往外奔逃而出·过五关斩六将,一路杀出条血路来,往何府外头冲去。
这一路而来,除了武功高强的陆安歌之外,老刺客也贡献不少助力,每一刀送向巨人的大刀都被他穷尽浑身力气给拦了下来,陆安歌便只需护着不会功夫的茂骐便可··也是他们运气所致,府中武艺顶高的黑衣侍卫随何大人出门去了,剩下些残兵败将,不费什么力气,也便顺利杀出府外。
☆、【旧时】二十·一行四人一路奔逃,很快来到城西的玄门观外,透过缭绕的仙雾,远远就能看到小道士立在巨大的道观之外,已经开了一道门等在那里··四个人形色各异地向小道士奔去。
巨人喜忧参半,不知这次是否仍会被拒·茂骐若有所思,脚下步子毫无半点犹疑·老刺客一脸奇疑,不识小道士来路可是友善,手已按在刀柄上做好预备·陆安歌却是心中已有了数目,冲那小道士点了一点头。
四人未到跟前,小道士便含笑说道:“这次人对了·”一面瞧巨人手里那把磨得精光锃亮的刀,“刀也对了·”说着转身让出退路,将观门大敞,迎接四人一路进去,这才缓缓关上观门。
才一入玄门观,老刺客便迫不及待地再一次匍匐在地,对巨人一阵膜拜,吓得巨人赶紧弯下腰来要扶对方起身··“老奴早该想到”刺客涕泪横肆,仰视巨人高大的身形道,“早该想到,唯有赵王的世子才会有这样雄武威猛的体魄。”
巨人虽还摸不清个中门道,但多少也有了一些心理准备,对那刺客道:“到底怎么回事你从头给我说说”·刺客起身抹泪,瞧一眼身边的陆安歌、茂骐,见巨人并无避嫌的意思,便娓娓道来——·“你原是赵亲王的世子,二十年前赵王被奸人污蔑构陷谋逆,赵王与夫人皆被投入狱中,我抱着尚在襁褓里的你连夜逃出府外,到一山林荒野时遭追兵围堵,情势危急之下,我便将你放置在一颗大树之上,以赵王的刀守护在旁,想要引开追兵之后再回去找你,谁料等到天光大白,回到放下你的地方,你已经不见了。”
巨人低头望向自己手里的大刀,顿时感到无比沉重的分量··“我是被山贼抱走的·”巨人说着望向一旁的茂骐,“他们抚养我长大,我也替他们干一些打家劫舍的活计。”
茂骐听了有所不忍,便移开了视线·巨人以为自己干的那些勾当惹他反感,变得有些不知所措·
(本页完)
文案:· 【旧时】陆安歌在路途中遇见了巨人和茂骐,三人结伴寻找得道高人,完成自己的心愿··【新时】睦晏找到科学家乔如英,让她帮自己寻找消失的爱人。
内容标签:·搜索关键字:主角:陆安歌,睦晏 ┃ 配角:茂骐,巨人,乔如英,百事通,等 ┃ 其它:·==================·☆、【旧时】一·陆安歌原本好好走在大路上的,没曾想一道硕大黑影倏忽落到他跟前,着实吓了他一跳。
茫茫艳阳里,他的右腿朝后退开一步,定睛瞧那个人打绿草堆里翻身跃起,摆出一副龇牙咧嘴的凶恶模样低头瞪他··陆安歌这才发现比自己还高半个头的巨人手里,居然还晃悠着一把刃上生了锈的破刀。
“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从此路过,留下……”·没等那人把话说完,陆安歌自鼻腔里轻出了一股气,实在没忍住翻了个半大不小的白眼,装没看见,就从那人身边走了过去,一面小声嗫嚅了句:“套路。”
对方一时傻了眼,哪里遇到过这么不把自己放进眼里的过路人怔楞片刻,拎起刀来,大踏步的再次跳到陆安歌跟前,把刚才那番话又再叨念了一遍:·“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从此路过,留下……哎哟”·剑没出鞘,光是拿白玉色鞘尖往那蟊贼肚子上一顶,用了一丝巧劲,巨人立刻连人带刀一并滚到地上去了。
懒得继续跟这来路不明的山野蟊贼一般见识,陆安歌背起剑来抬腿赶路,才刚迈出一步,后腿被人死死抱住··陆安歌低头去看,蟊贼满眼景仰之情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大侠请收我为徒”·陆安歌此刻想让剑出鞘了··苍山,白云,小道·初生时看到第一眼般炫目的日头。
山脚下一间凉棚,赭色木牌上用黑色墨汁写一个歪歪斜斜的“茶”字··陆安歌走近那茶棚停下脚,腿上还缠着两只胳膊和一个巨人,死不放手··“大侠收我为徒”巨人第N次重复这话。
陆安歌没搭理,拖着他走到茶棚里唯一一张桌子旁,将剑往桌上“啪”地一放,随后坐下··“一碗茶·”陆安歌说··“一碗”茶棚主人瞅了一眼陆安歌脚上的巨人。
“一碗茶·”陆安歌又说··“老板,再来一碗茶”陆安歌脚上的巨人冲茶棚主人伸了一下右手食指··很快,桌边的陆安歌喝上了一碗茶,陆安歌脚上的巨人也喝上了再来一碗茶。
茶棚边,几名少年在嬉闹,三四个围着一个哈哈哈地笑,陆安歌边喝茶边观望他们·三四个里面的一个问:“你说人能不能到太阳上去”·过一会儿,有个犹疑不决的声音从人群里传出:“能。”
少年们哄笑,有人问:“为什么呀”·犹疑不决的声音慢悠悠地答:“嫦娥能去月亮上,那其他人也可以去太阳上·”·“傻帽嫦娥是传说,人怎么能去月亮上”·少年们又哄笑。
“傻帽”·“傻帽”·一声连一声地嘲笑起来·也不知谁先开的头,挥拳打了那答话的人一拳,半开玩笑似的,于是其他人也纷纷效仿,一拳连一拳,越打越重,像是攀比。
“傻帽”·“傻帽”·“你说你是不是傻帽”·陆安歌仍旧喝茶闲看,忽然感到脚下的两条胳膊一松。
巨人已经到了那群少年边上,双手叉腰,严严实实地遮掉他们一半日光··“喂你们以多欺少,还要不要脸了”巨人仗着自己身高马大,怒吼那群少年。
少年们回过头来,个个盛气凌人模样·有个一看就是领头的,穿了一身素净的白色道服,头上绑了个髻,拿蛮横的口气骂道:“少多管闲事·”·巨人不依,伸手欲捉少年衣襟,被对方一个凌空飞撞,脑门相磕,硕大的身躯一下就摔到地上。
巨人一时懵然,片刻后连滚带爬回到陆安歌身旁,抱住陆安歌大腿哭道:“大侠,他们欺负人”·陆安歌喝着茶,被少年们注目而视·领头的那个眼色往陆安歌桌上的白玉色刀鞘扫了一下,有些慌神,然后就看他放下茶碗,回望自己,不发一语。
“我们跟他闹着玩,你们少多管闲事”有少年忍不住出声辩道··陆安歌没理,招手对立在一旁看热闹的茶棚主人道:“加点茶。”
茶棚主人拎着茶壶过来的工夫,领头的少年一声令下,其余人等就跟随他一同脚下抹油——开溜,眨眼功夫没了人影··巨人此刻从地上爬起身来,眼里的倾佩之情简直要夺眶而出,一把抓住陆安歌原本往嘴里送茶的手:“大侠英明神武,不费半分力气就吓退地痞,拯救弱小。
大侠请收我为徒”·“松手·”陆安歌没好气地白了巨人一眼,立刻得偿所愿·“首先,我压根没打算帮你;其次……算了。”
才开了个头就自觉浪费口水,陆安歌决定放弃解释,专心喝茶休息··茶棚边上被欺负那人此刻走进棚内,手掌一面揉着颧骨上的伤·他到陆安歌对面看了一眼,便坐下来。
“谢谢·”那人道··“谢他吧·”陆安歌冲边上的巨人抬了一下下巴··“不必言谢”巨人嘿嘿一笑。
陆安歌原以为对方也是一名少年,才会被同龄人欺负·这时才发现对面的人与自己差不多大,略感意外,想是刚才那人坐在地上又被人围住,才没认出···茶棚主人这时熟门熟路地过来给对面送上一碗茶,然后走开。
陆安歌与对面的人各自喝着茶,谁也没想说话的意思,倒是边上的巨人出声搭讪道:“哎,你叫什么名字他们为什么欺负你”·那人揉一揉脸上的伤,慢声说:“我叫茂骐,是附近村里的人,因为人比较笨,所以时常被人嘲弄。”
罢了,抬头望着巨人道,“敢问恩人名姓”·巨人嘿嘿一笑,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说:“我只是深山里一个粗野的莽夫,我没有名字。”
陆安歌斜了巨人一眼,将茶碗里的茶一饮而尽,突然告诉茂骐:“人,确实可以飞到太阳上去·”·“啊”茂骐以为自己听错。
但陆安歌并没有再次开口,只是放下茶钱,起身背起剑来预备动身·边上的巨人见状,立刻飞扑过去,一把抱住陆安歌的腿,如同来时那样不依不饶··茂骐先是被巨人那动作吓到,但很快定下神来,问陆安歌:“敢问两位要去何处”·陆安歌仰头望了一眼山顶,答:“上山拜访天机道长。”
茂骐听闻此话,自座位上立起来,对陆安歌鞠了一躬·“敢问可否带我一同上山”·“你上山去做什么”巨人抱着陆安歌的腿问。
“听说天机道长德行高超,能行仙术·我天性愚笨,一直想要拜访道长,求他将我变得聪明一些,无奈每每到了山脚之下便被小道士们阻拦戏弄,上不得山。
还望恩人带我上山,再行一善·”说着又是一个鞠躬··陆安歌点了点头,转身往茶棚外走,一面叫上茂骐:“走吧·”·☆、【旧时】二·道观不像个道观,倒似座宫殿,金碧辉煌。
道观外排了一列长队,老的小的,男的女的,手里牵着猪羊的,拎着酒壶的,还有腰上缠着鼓鼓囊囊钱袋的,在山顶缭绕的白云之间,似一条长龙忽隐忽现··一行三人朝那壮观的队伍一阵打量,茂骐先一步走到队伍最末,老老实实地排起队来。
巨人见着嘟囔了一句:“这得排到什么时候”一面抬头瞧向陆安歌,等看他有什么指示··陆安歌没发声,环顾一圈观外空地,找了棵挨在路边绿叶茂盛的大树,坐到树荫下乘起凉来。
日头自空旷的宫殿顶上斜斜地照射下来,让道观外队伍里的每一个人脸上或是泛红,或是汗流不止·队伍里的茂骐也有些耐不住酷热,解开外衫,盖在自己头顶上遮挡日头。
然而队伍始终不动,眼见一个时辰过去,却连一个打观里出来的人都没有,更别说是进观了·巨人的耐心消磨很快,忍不住道:“这个天机道长到底在里头干什么就是修炼房中术也该差不多了吧。”
陆安歌斜了他一眼,依旧不做声,闭目养起神来··过一会儿,队伍最前头终于进去一个人,紧接着,一群小道士自观里奔走而出,边走边轰散门外的长队,大声喊道:“结束了今天的名额到此为止”·排长龙的人群顿时怨声载道。
“已经排了半个月了,到底什么时候能见上天机道长一面”·“我从五十里地外慕名而来的,已经在这住了三个月了,盘缠都用尽了”·“哎,散了吧,散了吧。
有这闲工夫,不如多跟媳妇恩爱,孩子现在约莫都能耕地了·”·抱怨归抱怨,却也懒懒地散走了··茂骐兀自颓丧地转身往陆安歌那头走,一面撤下盖在头顶的衣衫,露出晒得发烫的脸蛋。
“我们不如明日再来·”茂骐建议··陆安歌不答话,仍旧坐在树下,半眯着眼瞧道观门口赶人的小道士··那头的道士回头看见树下还有几个人赖着不走,于是大步流星地过来轰人。
“看什么呢走了说你们呢”·陆安歌这才悠悠地立起身来,不紧不慢地对那小道士说:“去告诉你们师傅天机,他的师叔陆安歌回来了。”
一旁的茂骐和巨人吃了一惊,皆是疑心自己听错:天机道长的……师叔·小道士听闻此语更是大惊失色,难以置信地瞪着面前容貌年轻,仪表堂堂的男子,随后才注意到此刻陆安歌握在手里那一柄白玉色剑鞘的宝剑,剑鞘上还镶了红蓝宝石,正是天机道长墙头画像里所绘,教内失传已久的白玉剑。
“没听见我的话”陆安歌垂眼看那小道士··小道士一听,吓得浑身打颤,一转身头也不回地跑回观里,边跑边叫:“师傅见鬼了师傅见鬼了”·☆、【旧时】三·天机道长连奔带跑地从观里抢道而出,一眼瞧见陆安歌时十足一愣,再定睛仔细一看,顿时惊得四肢发颤,一下跪倒在地,大呼:·“天机恭迎陆师叔回观”·这个天机道长看起来年岁并不大,顶多五十来岁模样,嘴上两撇小胡子梳得齐整,两头翘起,头发也是黑得油光锃亮。
脸上倒没几道深刻的皱纹,唯独眼里老年人的深不见底和一丝狡黠出卖了他的年龄··陆安歌在茂骐与巨人以及一众不明情况的小道士们难以置信的注视下,颔首自天机道长身边走过,径直往道观里去,一面道:“进去吧。”
一入观中,茂骐与巨人被好茶好座伺候起来小憩,早先几个时常欺负茂骐的道士,这会儿摇身一变,成了笑容可掬的乖巧好弟弟,嘘寒问暖甚至为两人摇起了纸扇来。
天机将陆安歌请到自己修行的屋里,对着他好一阵观赏,这才难以置信地抬起眉毛赞叹道:“师叔,你真是别来无恙啊”说着一面情不自禁地抬起手妄图摸一下陆安歌干净得能反光的脸颊,被陆安歌拿眼神吓退了回去。
天机收回手,又艳羡地盯着陆安歌的脸说:“师叔你离开道观那年我才十二、三岁,如今快五十年过去,你竟还同别时一模一样……莫不是,莫不是……你真得道成仙了”··陆安歌闻言暗自冷笑,斜睨天机,见他眼里写满了憧憬与期待,忍下翻白眼的冲动,对天机道:“我倒听说道长你无所不能,已是修炼成仙。”
“不,不”天机慌忙摆手澄清,“那都是山民乡里误传的谣言,是外人对我的误会,人言可畏,陆师叔切不可轻信哪”·陆安歌不理,目光在房内环扫一圈,自房梁上抹的金漆,到屋内摆的玉屏,再到桌上搁置的珊瑚,无一放过。
天机也随陆安歌的视线在屋内游荡一圈,额边的冷汗不觉滑落··但见陆安歌勾起嘴角笑道:“山民乡里对你确是爱戴有加·”·“不敢,不敢。”
天机一阵摇头,情急之中顾左右而言他,“师叔今日回观,可是有什么要事”·“没有要事·”陆安歌道··“没……要事也不打紧。
不妨在观内休憩几日,难得回来一趟,师侄定当好生照料”天机忙道··陆安歌静默片刻,握紧手里的白玉剑对天机道:“我想去莲花池看看。”
“没问……”天机话到一半突然噤声,偷瞄陆安歌一眼,转而面露难色:“这恐怕……因为昨日刚做完一场法事,莲花池尚未收拾妥当……”·陆安歌板起脸来转身向外走去。
天机见状,赶忙随他身后追出外堂,边追边极力挽留:“师叔莫走,请在观内小住两日,待到莲花池收拾妥当,天机自当亲自恭迎师叔前往赏玩·”·语毕,陆安歌尚未来得及婉拒,坐在外堂右侧红木椅子上的巨人闻声,拽着茂骐一同立了起来。
“今晚住在这好啊·”巨人说罢,过来一把揽住天机的肩头,笑道:“住哪间房你带路”·☆、【旧时】四·由于不明就里的巨人、茂骐决定入住道观,陆安歌于是也稀里糊涂地住了下来。
他对那两人鲜有责任感,倒对莲花池念念不忘··饭后,陆安歌在观内闲荡散步,绿树青草间的院落通路都与往日相同,道路旁的布置却已与他离开时相去甚远,多了些繁华俗气,少了几分清幽肃穆。
没曾想,不过眨眼工夫,天地都变得不再一样··陆安歌也曾晃到莲花池附近,被两个横里窜出来的小道士拦住了去路,一个说,师祖留步,另一个说,莲花池尚在修缮,请静候几日。
他于是又折回了自己的住屋去了··不多时到了夜里·夜黑如墨·陆安歌没点灯,靠坐在窗棂前兀自出神,手指从领口里掏出一根链子来,链子下方坠着一只圆环。
借悬在天边弯月那一丝亮意能瞧见,那圆环原来是一枚金色的戒指,其实也并不浑圆,倒像一根折弯了的铆钉打成环状,钉头上还镶了一枚白色钻石··陆安歌举起戒指放到嘴边,将钉头轻扣在自己唇上。
他出神得彻底,人尚在道观之中,心思却已飘向远方··那边厢,天机道长捏着自己的两撇小胡子心焦如焚·他此刻立在莲花池畔,眼望面前今非昔比的池子,心说这可怎么办才好,若是让陆师叔得知真相,定要自己好看。
且不说这陆师叔不知修了什么仙术得来不老容颜,这可是求仙之人毕生所向,他尊为道长都还没修得一招半式——天机心道,修得了仙术又回来道观做什么莫不是回来与自己争道长之位说来自己原本好好地受了师傅遗旨,继承这道观成了一代道长,虽然不指望真能得道成仙,但也基本衣食无忧,如今陆安歌这飞来横师,又是得道之人,有他在观里,自己岂不被压得死死,威望全失·转而又想,凭什么他能得道成仙,自己却是个凡夫俗子越想越气,越气越想,一时竟起了歹念·对绑起他来逼问出修仙诀窍,再一刀宰了他,反正这事天知地知,观里的人知,就再无知情之人了……想着眼里射出两道邪光来。
再说陆安歌这边心中发着愣,脑中却浮现起方才两名小道士说的话,“莲花池尚在修缮,请静候几日”·奇怪,明明白天时候天机同他说莲花池是刚做完法事,尚未收拾妥当。
陆安歌回过神来,略感不妥,决定趁无人之时夜探莲花池,于是自窗棂上跃下,一把拿起摆在桌上的白玉剑来,回身刚要往屋外走,忽闻屋顶与门外响起的细碎脚步声,从声响来判断,两边各有两个人。
陆安歌当即止步,目光环扫屋内,寻找有利地形··这时巨人与茂骐住的另一间房内传来打斗之声,紧接着,陆安歌所在屋子的房门也被人破门而入··陆安歌迎上前便是啪啪两脚,将入门之人踹了回去,甩手两下又将屋顶上跳下来的人打将出去,撞飞在房梁之上,跌滚至地。
随后他点起桌上的灯,举起往地上之人面前一照,这才发现来的两拨人都是观里的小道士,一时有些吃惊··屋外此时又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人数众多,有人在嘈杂之中喊话:“活捉有奖”·陆安歌眉头一皱,翻身自窗口跳了出去,一路往莲花池奔去。
陆安歌没料到天机早已在莲花池畔等着他,池边立了一圈小道士,个个手里高举火把,火把倒映在水里,将池子照得火红通亮··陆安歌没迟疑,稳步走向池边的天机。
池子里一朵莲花也没有·惟有矗立着六座金像,座座金像皆是黄金打造,雕刻出各种体态的裸身男童,摆开两列不堪入目之姿,为供心智变态者赏玩··陆安歌鄙夷地扫视一圈池子上的男童金像。
“多年不曾回来,看来的莲花池如今不能再叫莲花池了·”火光映着陆安歌的脸··“陆师叔,今非昔比·”此刻的天机并不慌乱,仰起脖子对小道士们下令道:“拿下他”·见数十名小道士跑上前来排布阵形,陆安歌轻轻抽出剑鞘里的剑来,一面对天机道:“莲花观是为同道中人修行而建,你竟用它来满足自己的□□。”
“对,我是爱财爱色,我不否认·”天机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反问,“你呢一声不吭地说消失就消失,这个道观是靠师傅和我撑下来的,五十年间养活了多少吃不起饭的孩子,拿点好处又怎么了即便他们不来观里,也不过是饿死街头罢了”··“师兄若是看到今日的莲花观,定会如我一般,剁下你的首级来”陆安歌说罢,长剑出鞘,未等面前的小道士们出手阻止,就已飞身而起,两脚踏过小道士肩头,长剑直指对面的天机。
天机慌忙后退,陆安歌直面逼近,便听一旁响起一声呼喊:“大侠救命”·陆安歌眼角一扫,正瞧见巨人与茂骐被人刀架脖子,控在池边,于是脚下稍缓,轻轻落地,剑尖离天机尚还有两寸距离。
天机见状,又向后大大退开一步,大笑起来:“你若是敢动,我就杀了他们”·陆安歌皱起眉来,手中长剑放还是不放,正犹豫不决,忽听茂骐那边嘭的一声闷响,一道红光划破夜空,射在手里握刀的道士脸上,那人嗷嗷大叫,捂着脸便蹲下身来。
紧接着又是嘭的一声,又一道红光射出,嘭嘭两道红光四窜,射得小道士们措手不及,抱头鼠窜··陆安歌见之一笑,抬手一剑,当机立断砍掉了天机头顶的发髻。
天机两腿一软,坐倒在地上,尿流了一裤子··陆安歌手执长剑厉声喝道:“今天开始,你不再是天机道长,我以师祖的身份将你逐出师门·这个道观今后由茂骐掌管。”
罢了又回头对六神无主的小道士们令道,“潜心修行者可继续留在观中,若是有忤逆师门之心,现在便可离开,从此荣辱自负”·此话一出,原本就无主见的小道士们立刻转了风向,纷纷抱拳作揖对陆安歌喊:“谨尊师祖嘱咐”·陆安歌这才收起剑来,回头冲池边的茂骐与巨人点了一下头。
原来早些时候听说天机要留三人在观里时,陆安歌就觉不妥,为保安全,他私底下让巨人与茂骐随身带上防身利器,但两人都是没有武功底子的普通人,即便有了兵器也绝不会是道士们的对手。
正在为难之时,茂骐突然提议说:“我住在附近,知道观里平日喜爱搞些自娱自乐的庆贺活动,三不五时就会从村里运些烟花爆竹上山来存着,最近为了端午的活动刚运来一批,应该还没用,趁道士们都在提防你,我和巨人去找些烟花来藏在身上。”
于是就有了莲花池畔小道士们被飞舞的烟花炸掉了魂的一幕··翌日天刚明,陆安歌便推开莲花观的门,预备悄无声息地押解天机离开此地,没曾想此刻巨人已在门外等着他。
巨人一见陆安歌,便如以往那样扑倒在地,两手牢牢抱住陆安歌的大腿喊道:“大侠,别以为我会离开你在你收我为徒以前,我都要跟着你行走天涯”·陆安歌对天翻了个白眼,牵着捆天机的绳子,抬腿往前走。
一身素服的茂骐又从一旁闪了出来,对陆安歌鞠了一躬,道:“恩人,敢问我可否随行”·陆安歌皱了一下眉头,道:“我已告知观内道士,今后此地由你掌管。”
“茂骐从未行过仙道,拜过师门,让我来掌管莲花观实为不妥·今晨我已与观内一名道士交托掌管之职,此人原是与我相识,曾在无良道士欺我之时出手相助,想必是信得过之人,不知恩人还有其他顾虑否”茂骐把话都说完了,没给陆安歌留半句反驳的机会。
陆安歌又再对着日头初上的青天翻了个白眼,一言不发,牵着绳子兀自走他的道,巨人与茂骐便自他身后跟了上去··☆、【新时】一·“这是人类科研史上的一次重要突破,打破了时间与空间的固有局限。
希望这项发明能够引领我们走向全新纪元·”·乔如英以振聋发聩的话语作为结语,发言台下的闪光灯此起彼伏,记录下她真诚而自信的笑容··随后,她在并不十分了解自己刚才究竟采访了什么重大事件的新闻记者们匆匆按下的快门声中离开发言台,一路上婉拒了几位科研大鳄递来的橄榄枝,并将今晚与科研资金提供人的饭局交托给了助理科学家小江,一路坐直达电梯来到顶楼停车场。
乔如英提了提裹在腿上阻碍她自由行动的白色连身裙裙尾,跨腿坐进自己的白色敞篷跑车里,脱掉那双折腾人的高跟鞋,换上早已备好的轻便板鞋,一踩油门,顺着楼内环形跑道一路向下,直到将车驶出政府新闻办公厅大楼。
此时的乔如英并没有发现一辆黑色轿车紧随自己的座驾一同驶出大楼,因为其间她的手机铃声始终没有停过,许多看起来很有来头的投资人与商业大佬已经通过熟人关系联系上她,要向她购买版权专利。
但乔如英并不打算跟没有诚意的人合作,至少不愿意让自己的发明落到根本不懂它真正含义的人手上··乔如英的白色跑车在交通灯变红前停在了路口,手机铃声断了一下又响起来。
她斜了一眼显示只剩5%电量的手机屏幕,索性伸手关闭了手机·抬起头的时候,她发现停在自己边上那辆黑色轿车··黑色轿车车窗被放下来,司机是个男人,尖挺的鼻梁上架了一副复古款的反光黑色太阳眼镜。
对方发现她在看他,于是也转头回看向她,一面抬手用左手食指勾住太阳眼镜的边框正中央,向下一拖,露出一对狭长的眼睛来,冲她眨了一下眼——是个英俊的男人。
“嗨·”男人向她搭讪··乔如英没搭理,在交通灯变绿的瞬间,右手一推排档,踩下油门将车驶了出去··可惜开了辆破车·乔如英心想。
乔如英回到公寓里的第一件事,是将裹在身上的这件白色紧身裙整个掀开丢在地上,被适时过来的保姆机器人捡起叠好,放在了沙发上··随后她打开冰箱,拿出两份速冻食品来,丢进无烟锅内加热等待,食品包装袋则被保姆机器人收好,吃进肚子里去分解了。
乔如英这时感到潮水一般袭来的疲倦,为了这项发明,她几乎快有一个礼拜没睡觉,现在只想随便吃些东西补充能量,然后好好睡上一觉,好好地……·乔如英睡着了,等她发现这件事的时候她已经醒了过来,房间里充斥着一股难闻的焦味,像是什么东西被煮过头。
她从沙发上一下弹坐起来,望向无烟锅的方向,这才发现锅子不知何时已经从炉子上挪了开来,准确来说,现在正躺在洗碗槽里泡澡···接着她就看到立在沙发前的男子,穿着一身黑衣黑裤,能看出身材姣好,细腰紧臀。
原本架在鼻梁上的反光太阳眼镜这会儿没有戴,那人低头望着乔如英,睁大了狭长的眼睛,道:“嗨·”·乔如英与那人对视一秒,开口说:“安全系统,报警。”
房内的声控器感应到屋主的命令,亮起红灯来,警报声也随之响起··对面的男子不慌不忙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电子车钥匙般大小的干扰器,头也不回地对着空气按了一下,警报声立刻停了下来。
“一按停2.0版·”男子向乔如英介绍秀了一下手里的东西,“比老版更小巧便携,信号接受范围更广·”·乔如英心里开始打鼓,右手在沙发的缝隙里摸索一阵,试图找出一些可以用来反击的武器,却突然发现自己此刻身上只穿了内衣……·“哦,给你。”
对面的男人递来一件长浴袍,笑容和善,“我觉得你穿上衣服以后应该更适合谈话·”·乔如英脸一红,一把夺过浴袍披在身上··此刻,沙发旁的电话铃声响了起来。
两人不约而同望向电话机·男子先声夺人:“有些误会最好不要对警察叔叔乱讲,因为我可是刚救了你一命的好人·”说着手指了指洗碗槽里的无烟锅。
乔如英随之快速地扫了一眼洗碗槽,白了男子一眼,伸手按下电话免提键··“乔女士你好,请问你现在是否需要帮助”·“没事了,刚才报警器出了些问题。”
乔如英说完这话,看到对面的男人居然给自己比了一个大拇指··“你毁了我的锅·”挂上电话以后,乔如英直视男人的眼睛说,“屋子里有火警自救系统。”
·“但你就会因为只穿内衣淋了一身水而得感冒·”男子笑得格外温柔可爱··“……”乔如英因为对方的厚颜无耻感到无言,捂紧浴袍看向他。
男子见状,决定给话题起个头:“其实今天来找你是……”·“难道在说正题以前,你不该先自我介绍一下吗”乔如英打断他。
“抱歉,是我的过错·”男子笑着,对乔如英伸出右手,“很高兴认识你,乔博士·我的名字叫睦晏·”·☆、【新时】二·睦晏有一副天生的厚脸皮像,自来熟到让乔如英每隔几分钟就想要打电话报警的程度。
“我觉得我还是坐下比较好,这样我们可以聊得更亲密一些,相信你不会介意我坐在你身边·”睦晏说这话的时候,已经一屁股坐到了乔如英所处的那张沙发上。
乔如英立刻捂着自己身上的长浴袍,向沙发的角落挪开一寸··睦晏见她这样,脸上露出和善的笑容道:“你不用把我当成危险分子,我已经结婚了·”说着将左手举到自己的面前,炫耀般秀出无名指上那枚金色的戒指,婚戒形如一根被折弯了的铆钉,钉头上镶着白色钻石。
然而乔如英并不会因为他这样说,就真的忘记这是个私闯民宅的陌生男人··“我给你五分钟的时间,你最好挑重点说·”乔如英下达最终通牒,同时眼珠往时钟上瞄了一眼。
“哦,好吧·”睦晏应声坐正了身子,面向乔如英,脸上忽然变出一个正经异常的表情来·他问:“乔博士,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另外的世界吗”·乔如英随即回应了一个“你仿佛在逗我”的神情,因为对方的问题就好像在说他压根不知道她到底是研究什么的。
“你还有四分钟·”乔如英不得不催促睦晏,因为她不想继续跟白痴浪费时间··“乔博士,我想借用你的最新发明·”睦晏直述来此的目的,“绝不是为了任何与钱有关的邪恶念头,或是征服地球这样的愚蠢理由,我是真的很需要它。”
所以她就该在这个陌生人和拥有大把钞票的商界大佬之间选择他她也不是吃烟火长大的··“三分钟·”乔如英接着倒计时。
“我需要它来帮我寻找我的爱人·”睦晏说着略皱起眉头,但脸上还极力维持和善的笑容,“我知道这么说你很难相信我,但我的爱人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哦,现在倒是有点意思了··乔如英停下倒计时,抬眼看睦晏,道:“所以”·“你的发明能够穿越时空吧”睦晏问。
“准确一点来说,它可以传送物品·”乔如英纠正对方··“所以也能传送人”睦晏又问··“还没有进行过活体生物实验。”
乔如英说完,没等睦晏开口,又自行补充道,“从理论上来说,它的传送原理是打散物品的分子结构后重新组合,但是换了活体生物,就不能保证安全性·”·“但是有传送人的可能”睦晏一脸不死心地继续发问。
“理论上来说,不否认这种可能性·但我发明它的目的本身就不是为了传送活体生物·”·“但有可能·”睦晏又再确认··乔如英对睦晏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态度感到一丝尴尬,瞥了一眼时钟告诉他:“你还有一分钟。”
“我想要我的爱人回到这个世界,回到我身边·”睦晏告诉乔如英,眼里甚至难掩那一点星光闪烁·他说:“爱不是人类发明的东西,它一直存在,而且很强大,是有意义的。
也许意味着更多,更多我们还无法理解的,也许是某种证据,来自更高维度文明而且我们目前无法感知·我风尘仆仆穿越宇宙寻找一个消失了十年的人,我也知道,他可能已经死了……爱是一种力量,能让我们超越时空的维度来感知它的存在。
(*注)”··乔如英怔楞,被睦晏这一段真诚的告白,被他语气里的深情所撼动·她伸出手来,握住睦晏的手,望定他的双眼·然后……从他手里拿过一按停2.0版,丢给静候一旁的保姆机器人,并且告诉它那是“垃圾”。
接下来,睦晏就只能目瞪口呆地看着乔如英家的保姆机器人生生吃掉了自己的警报干扰器,并且直接在肚子里将它分解成了肥料··“《星际穿越》这样的经典科幻片,你以为我会没有看过”乔如英冲睦晏冷笑一声,抬头对声控感应器道,“安全系统,报警。”
警报声再度响了起来··“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盗用电影台词,可是我之前说的每一句话都是认真的”睦晏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引用失误”,连忙辩驳,但对方显然不为所动。
“警察会在三分钟内到达,你现在还有时间离开·”乔如英双手环臂,气定神闲地告诉睦晏··睦晏踟蹰片刻,留下一句重重的“再见”,这才回身穿过房间落地窗,从屋子里跑了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注:没错,这段话是电影《星际穿越》里的台词··☆、【新时】三·睦晏郁郁地开着他那辆沮丧的小黑车,在城市的大街上四处游荡,他想此刻在这个世界上,大概没有别人能够体会他的心情究竟有多复杂了。
别人遇到了烦心事,至少可以在大马路边举块牌子用大喇叭喊,“混蛋老板跑路了,混蛋老板跑路了原价180的东西,现在统统都卖20块,只卖20块”,他却不能举着他的戒指到大马路上对人哭诉,“神仙老婆跑路了,神仙老婆跑路了原价2万块的戒指,无论出多少钱都不卖,都不卖”。
睦晏的心情有多阴郁,恐怕现在把他丢进太阳里面,太阳都能熄灭··他开着车在大街上乱晃,电台DJ从复古饶舌音乐播到现代音乐鼻祖的电子音乐,再到前阵子流行过一阵的空灵科技音乐,太阳也从半山腰一直落到地平线那头去,睦晏仍然不开心。
他的车载机器人提醒他,继续这么开下去,车内储存的太阳能源会在4小时后用完,这让睦晏感到更不愉快··他最后把车开回了乔如英别墅外的街道上,决定再去试一试劝说这位乔博士,尽管很可能她的发明压根没法把他想见的人带回这个世界,但这起码是睦晏目前为止唯一的希望了——实在不行就只能硬来。
·这样想着,睦晏将车停稳在路边,走出车外的时候重重关上车门,下了决心一般··就在这时,两道金光猝不及防地扫过,一辆老式的黑色电动汽车擦着睦晏的胳膊飞驰而过,险些将他撞倒在地。
睦晏向后退了一步,抬头就看到那辆车在乔博士亮着灯的屋子外停了下来··两个人影从车上下来,在黑夜里相隔着一段距离·睦晏看不清对方的样貌,只是依稀能够感到两人像是早有预谋,一下车就分头屋子的两头走去。
这无疑引起了睦晏的好奇,他犹疑片刻后,决定先不要插手,又上车坐回了驾驶座里静候··不多久,原本灯火通明的别墅一下灭了灯,看来是有人破坏了太阳能蓄电池。
睦晏不禁质问自己,之前怎么没想到要这么干·但下一秒,别墅的灯再一次亮了起来,并且伴随着警报声响起·显然乔博士家的电路系统还有一套备用电源。
接着就是乒乒乓乓的打斗声、枪声,男人的尖叫,大概持续了一分多钟,声响停歇,有人从屋子里走出来··借着屋里射出的灯光,睦晏勉强能辨认出被两名男子架着的乔如英的身影。
他们把乔博士丢进汽车后排,一个人跟着进了后排,另一个则去驾驶座上发动汽车··睦晏开车跟上去,悄无声息的··汽车驶过第二条马路的时候,警车才迎面与他们两辆车车擦身而过,往乔如英的别墅开去。
☆、【新时】四·车子停在一栋格外高的高楼之外·睦晏认得这栋楼,因为它属于这座城市里大概算得上最富有的几个人之一,余有闲的“有闲科技集团”。
这个余有闲大概并不怎么有闲,因为他太有钱了,投资过不少改变人类生活方式的科技发明,比如太阳能汽车,比如家用保姆机器人·只要生活在这座城市,你几乎每天都能在各类新闻访谈节目里看到他露脸,代言自己公司的科技产品,他甚至花了大钱每天在市中心的裙楼广告屏上循环播放自己的脸。
此刻,天已黑得彻底,高楼里几乎没剩几盏亮着的灯,而那两个绑匪正把乔如英从车里拽出来,往有闲科技集团里带··睦晏脑中闪过一个念头,要不要趁乔如英不在家的时候,再去夜访一下乔家,直接把乔博士的新发明顺走。
但下一秒他就放弃了这个念头,乔博士应该还不至于把价值千金的发明堂而皇之地摆在家中显眼之地——否则那两个绑匪还绑架她做什么况且,就算东西真被他顺走,他也得会操作才行。
睦晏从车里出来以前,顺便带上了一只备用的“一按停2.0版”,趁没人注意,悄悄溜进高楼里··借着“一按停2.0版”的超强功能,睦晏一路破五关斩六将,顺利通过进楼闸机,开启电梯直达顶楼。
今夜的风刮得格外猛烈,打开屋顶楼门的时候,睦晏险些被风吹回去,幸亏他用手肘及时顶住铁门··这时乔如英的声音从楼顶的另一侧响了起来,带着气愤与怀疑:·“居然是你”·睦晏从门框边探出头去,看到了楼顶角落里的惊险一幕——乔如英坐在一张椅子上,双手背在身后,整个人被同椅子绑在一起,而椅子的四只脚此刻正卡在楼顶边缘的护栏上,随呼啸的烈风来回摇晃。
乔如英的面前站了一个男人,背对睦晏,看不到脸·先前两名将乔如英带上楼来的男人则站在距离睦晏稍近的地方,同样背对他,望着楼顶边缘的乔如英···“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乔如英质问对方,语气里充斥着痛心疾首,“我真的不明白。”
男人轻轻笑起来,走过去替乔如英松绑,并且小心翼翼地将她从椅子上扶了下来··睦晏这时借着对面大楼上LED广告屏反射的光芒,辩认出了男人的脸·正是广告上的那个人,他们现在所站的这栋楼的拥有者——余有闲。
睦晏有些难以置信,低头打开自己腕表上的网络搜索功能,输入了余有闲的名字··“对不起,让乔博士担惊受怕了·”余有闲说这话的时候,乔如英抬手甩开了他搭在自己肩头的手。
但余有闲依然一副气定神闲的口气,笑问乔如英:“听说乔博士今天又拒绝了好些财主的邀请,不打算出卖专利”·“如果你想问专利的事情,直接打电话给我不是显得更礼貌”乔如英没好气地嘲讽道。
余有闲因此耸了耸肩,无奈道:“我打你电话手机关机,晚上的庆功宴你也让小江代劳了·”·乔如英并不打算多废话,直接告诉对方:“是的,我的专利不卖。”
“说不卖以前,你是否也该考虑一下有闲科技集团”余有闲道,“毕竟资助了你这些年的科研经费,也算是幕后功臣了·”·“签合约的时候我们约定过,研究成果的盈利会给有闲科技集团提成40%。”
乔如英提醒贵人多忘事的大老板··“等一下,等一下·”余有闲仍旧一派不紧不慢的态度摇起手指来打断乔如英,“你刚才说你的专利不卖。
所以,盈利,何来”·“余老板,合适的合作者出现以前,我相信你应该不急着用钱吧”乔如英想要往风小些的地方走,却被对方拦在了楼顶边缘的护栏旁。
余有闲右手按在乔如英肩头,顺势将她推到楼顶边缘,笑道:“乔博士,别忘了我是个商人·”·“余老板,这种玩笑不好笑·”乔如英有些慌神,因为她终于发现余有闲是来真的。
“我像是一个喜欢开玩笑的人吗”余有闲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压得乔如英腰都弯了下去,小半个身体越出楼顶,横梗在风中··原本摆在栏杆旁的木椅因为风吹的缘故,冷不丁滑溜出去,凌空飞过30层高的大楼,摔得粉身碎骨。
“余老板,这可是你的公司,我有什么三长两短,你不太好对警察交代吧”乔如英嘴上尽力维持镇定,额边的冷汗却已出卖了她,幸而夜黑风高,可能除她以外谁都没发现。
余有闲气定神闲,告诉乔如英:“我要是没有100%的胜算,怎么会亲自出马”说着手上更要使劲·“天才科学家为创造发明熬夜数日,夜上楼顶吹风因过度疲倦昏睡而坠楼身亡——你觉得这样的新闻标题怎么样”·“字太多了,而且还不对仗。”
睦晏的声音横空出世,出人意料地吓唬到了余有闲··余大老板的手劲稍稍一收,但还控着楼边的乔如英,回头去找自己的两个手下,发现那两个人不知何时竟已被悄然打倒在地·睦晏不好意思地甩了甩胳膊,告诉对方:“闲时跟人学过几招。”
“睦晏”乔如英抽空喊了一声,很快又忙着努力给身体寻找平衡去了··“你最好不要多管闲事·”余有闲倒是不知哪来的底气,冲睦晏道。
“余老板,现在情势是二对一,我们二,你一·你这话说得也太不客气了·”睦晏嬉皮笑脸地往前挪了一步,被对方喝止··“再靠近一步她就会从这里掉下去。”
余有闲说着加重了手上的力道··“既然这样,我就只能等了·”睦晏说着,原地盘腿坐了下来·在对方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下,抬起带智能手表的手开口解惑道:“你们刚才闲聊的时候,我顺手搜索了一下你这个人。
以前对你的了解还停留在表面,广告啊新闻访谈一类的,结果刚才这么一搜还真是大吃了一惊··“没有想到跟你们有闲科技集团合作过的发明家,居然有这么多都已经撒手人寰了。
你看,有交通事故丧命的,有好好走在路上心脏病发作的,然后他们的发明就自动归属到你们公司名下了·我还注意到新闻上说,你们与发明家的合作协议里面有明文规定,若是发明者在专利卖出前过世,专利权归项目资助者,也就是有闲科技集团。”
余有闲瞧着睦晏,一言不发··睦晏仍旧笑得嬉皮笑脸,道:“然后聪明的我就在想,乔博士是不是也跟你们签了一样的协议这么一想之下就觉得不太好。
没料想你这么快就要用实践来证明我的猜测·”·“那只是你的‘猜测’·”然而余有闲已经开始考虑起以退为进的策略来了,他突然问睦晏,“你和她,你们两个的关系有多亲密比100万多吗”·睦晏于是瞥了一眼余有闲按在乔如英肩膀上的手,哈哈哈地笑起来:“余老板,我跟她之间的关系连100块都嫌多。”
这话险些没把乔如英给活活气死··“睦晏”老娘要是没事,你给我等着·“但是这并不代表我会收你贿赂啊。”
睦晏正色道,“其实刚才搜索你的信息觉得大事不好之后,我就心想,难道你做事这样明目张胆,都没有跟我一样聪明的警察怀疑过你吗然后你猜怎么着我还真在新闻里面找到了一个每次都接手调查你案子的警察。
然后你猜这么着我就报警了·”·睦晏一下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道:“我估摸算了一下,现在警察也该到了·”·话音未落,警笛的长鸣声顿时由远处传来。
余有闲听到那警笛声怔楞片刻,一把放开乔如英,转身就往楼道间里跑了出去··☆、【新时】五·睦晏和乔如英没等警察到达楼顶,就先一步离开了···乔如英并不认为仅凭自己的口供,就能让余有闲这样的大老板因为这事被抓,睦晏则觉得这事从头到尾跟自己八竿子打不着边,不想横插一脚。
两人像是有默契一般,互望了一眼,二话不说走货梯溜出有闲科技集团··乔如英坐上那辆一度被她嫌弃的睦晏的破车,出乎意料的感受到了舒适·此刻她才深刻地体会到,无论科技多发达,无论汽车可以改造得多么豪华便捷,在逃命的时候,只要能起到交通工具的代步作用,它就是辆好车。
“不要因为我救了你一命就对我心生爱慕·”驾驶座上的睦晏转头对乔如英灿烂一笑,秀出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强调,“我已经结婚了·”·乔如英决定推翻自己先前对这个人刚产生的一丁点友善感,好车确实是“豪华、舒适、便捷”缺一不可。
“不过说真的·”睦晏收回他的嬉皮笑脸,偏头看了乔如英一眼,道,“面对危险,你比我想象中镇定·”·“不要拍马屁了。
你想要我帮你,我可以帮你·”乔如英开门见山··这倒出乎睦晏的意料,难掩激动地转头对乔如英诚挚道谢:“谢谢你,乔博士”·“但是。”
乔如英又说··睦晏立刻皱起眉来··“就像我先前告诉你的那样,这项发明从来没有传送过活体生物,我不能保证你太太的安全·”乔如英说到这顿了一顿,看了纠结的睦晏一眼,接着道,“其次,撇开安全性不说,你得将你太太所在的坐标给我,我才能完成传送。”
“……坐标”睦晏似乎从没来得及考虑过这个问题··“准确的方位坐标·”乔如英告诉睦晏。
黑色汽车在黑夜里猛地停了下来·乔如英整个人向前一冲,要不是扣着安全带,她可能就破窗而出了··睦晏转头,脸色阴沉·“我不知道。”
虽然乔如英也早有所料,但真听见这句话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扶额··两人在黑夜里沉默,发动机的声音有些刺耳··过了一会儿,乔如英抬起头,在睦晏以为她要借机离开的时候,乔如英说:“下一条街左转。”
睦晏露出狐疑的神情:“那不是去你家的方向·”·“你是怕我劫财还是劫色”乔如英没好气道··睦晏挑了下眉,踩下汽车油门的同时,他听见乔如英这么说:“我认识一个人——私底下我才这么说,他是个比我更厉害的科学家——也许他能帮到你。”
睦晏心中的希望再度熊熊燃烧了起来··这个被乔如英称作“百事通”的人,用二十一世纪时的流行语来说,应该就是个极客型的人物··百事通住在一个废弃停车场的集装箱卡车里——睦晏最后一次见到这种燃油汽车还是在经典好莱坞动作电影里面——卡车外面堆满了金属废弃物,集装箱里头却是别有洞天。
三面墙上挂满了各种早已绝版的老古董电脑,从索尼到苹果的历代款型都有,甚至还收了一台晶体管数字机··“更早以前的都躺在国家博物馆里,才不会把那样的古董卖给平民百姓。”
百事通领着睦晏与乔如英参观自己的“住家”时说··待到炫耀完他的藏品以后,百事通这才将两人带到一处勉强能从杂物中辨认出桌子的地方坐下,问:“所以你们今天来的目的是要找人”·“我只知道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睦晏点头,一面说,“是穿越而来的·”·百事通听完这话,斜眼瞥了乔如英一眼,对方只是向他撇了一撇嘴表示同样的无奈··“真是见了鬼了,上一次遇到这种毫无头绪的事都已经过去五年了。”
像是自言自语,百事通在嘴边一阵喃喃··紧接着,厉害的科学家们就集体陷入突如其来的沉思之中·睦晏紧张地轮流看向那两人,等待其中随便哪一个先开口。
过一会儿,百事通回过神来,抬头问睦晏:“你太太回去的时候,有没有带走任何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有·”睦晏举起自己的左手,“我们的婚戒。”
百事通深吸了一口气,双手一拍自己大腿站起来:“好吧,给我60年,我尽量趁你还活着的时候找到人·”·“60年”睦晏也立起来。
“年轻人,你知道大海捞针这个成语吗”没给睦晏回答的机会,百事通又说,“而你现在是要我在茫茫宇宙中寻找一枚小小的戒指。
你能在这个世界上找到第二个给你60年内承诺的人,我给你下跪磕头叫爸爸·”·睦晏的心都冷透了·他低头望着无名指上的金色戒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旧时】五·市镇里最多的就是人·而人最喜欢的地方,就是市集··“大侠,我们这是要去哪里呀”巨人扒开人堆钻出来,讨好地靠近陆安歌发问。
尽管天有些阴,但不妨碍人们对市集的热爱·道路两旁摆满了各式好玩好吃的新奇玩意儿,熙熙攘攘的都是叫卖声·除了零零散散的散客外,更有不少成群的成年人围着几个摊子问东问西却不走,看起来很像是铺子主人专程找来的托儿。
听到巨人的问题,原本专心赶路的陆安歌斜了他一眼没搭话··巨人见状,于是继续自说自话地嚷嚷起来:“哎呀好累呀,大侠我们找地方歇歇脚吧”·陆安歌止住脚步,回头看向巨人,面无表情的脸上看不出是生气,或只是无奈,他慢条斯理地告诉巨人:“你不想走,就留在这。”
罢了转身要往边上的小道去,吓得巨人一个飞扑抱住陆安歌的大腿大哭起来··“大侠别啊不要抛弃我啊大侠”··陆安歌感觉自己的白眼快翻到脑后去,幸而原本默默在一旁看热闹的茂骐终于过来对巨人好言相劝。
“起来吧,我们在这里等陆大侠回来,顺便歇歇脚·”边说边弯腰把硕大的巨人搀扶起来··陆安歌顿感脚下一阵轻松,连忙头也不回地快步步入小道之中,去采购他需要的东西。
“他到底要买什么”巨人抬手擦着眼泪,问比他矮一个头的茂骐··“也许是给真能道长去寻见面礼·”茂骐遥望陆安歌进了小道旁的一间点心铺子,这么说道。
“你怎么知道”巨人换上狐疑的眼神盯着茂骐的脑袋,像要用眼神把他盯出一个洞来··茂骐回头瞧了瞧巨人,挥手打断他的视线,道:“我不过是猜测罢了,因为过了这个镇子,前面就是玄门观了。”
巨人摸着自己的下巴若有所思,片刻后才说:“茂骐,我觉得你其实挺聪明的,一点也不笨·我看以前欺负你那些臭道士八成是嫉妒你·”·这话很自然地换来对方一抹羞涩的微笑。
“谢谢你的称赞·”·巨人还挺喜欢茂骐这么跟他笑,于是又马不停蹄地从脑海里挤出几句赞美的词句·两人聊得正欢,偏巧有几个小孩从茂骐身后跑过,匆忙地撞到他,也没道一声歉,兀自跑了。
“小心·”巨人反应灵敏,伸手扶住了对面的人,一面探头瞪了眼早已跑远的小孩的背影,这才问茂骐,“你没事吧”·“没事。”
茂骐说着抬手揉了一揉刚被撞到的腰,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就对巨人说,“你帮我看看·”说着背过身去··巨人一瞧,哈哈地笑了起来,指着茂骐的后背道:“小翅膀”·茂骐不明所以,左手揪住右肩的粗布衫往上扯,一边努力扭头探看向自己的后背,依稀瞧见褐色粗布衫上不知何时被印上的一对白色翅膀。
“这是什么东西”茂骐正喃喃自语,就见陆安歌手里捧着一袋糕点往他俩这边走回来··一旁的巨人扳住茂骐的肩头,将他的后背展示给陆安歌看,还不忘嘴上叫:“大侠,你快看,小翅膀”·陆安歌原本正稳步走来的,待到靠近一些看清了茂骐衣服上的图案时,着实吃了一惊,三两步跑上前去,抬手就要拍掉那白色的粉末。
巨人还在哈哈地笑,陆安歌低声斥了一句:“闭嘴来帮忙·”这才让他收声,撇嘴学陆安歌的样子,抬起双掌直往茂骐背后拍。
“这是怎么回事”茂骐见陆安歌的脸色不好,意识到情况一定不妙··可惜为时已晚,未等陆安歌回话,已有七八个身材矫健、身形剽悍的男人从市集四面八方的人群里侧身而出,毫无预兆的,像是突然出现在那个地方一样,先前谁都没留意到他们。
七八个人围拢过来,纷纷对茂骐行了礼,带头的那个道:“公子,请跟我们走吧·”·陆安歌停下手上的动作,眉头紧蹙,沉声道:“你们认错人了。”
带头的那个人哼地一笑:“背有白翼,怎会认错人”·茂骐不明就里,这时只能牢牢抓住陆安歌和巨人的衣袖,生怕稍一松手,就会被陌生人抓走生吞活剥。
巨人也手放自己背上那把生锈的大刀刀柄上,瞧着陆安歌,等他一声令下就拼尽全力厮杀出一条血路··但陆安歌没有动手,他只是花了短短一瞬的时间思考,接着松开眉头,对围堵他们的七八个人道:“那就走吧。”
☆、【旧时】六·一栋老楼,老式门廊,老式瓦顶,老式飞檐,里头别有洞天··矗立的青竹,矗立的红柱,矗立的穿红衣的妖女,手里摇扇··“哟~来者何人”妖女翘着兰花指,蒲扇半遮面眼见陆安歌几个被人押解着自大门口走进来,两眼笑出一股狐媚来。
几个小孩嬉笑着自陆安歌一行人面前奔过,倏忽消失在竹林中·巨人与茂骐见了,皆是惊惧不已,四只眼睛一眨不眨瞪着小孩消失的地方··陆安歌目不斜视,上前一步低手行了个礼,恭敬地道:“我们三人途经此地,误闯仙境,无意打扰,望仙子海涵。”
罢了转身就要走··妖女摇着青扇,不紧不慢地开口,语气却是霸道:“准你们走了吗”·语毕,屋门前那七八个男仆便围了过来,堵住去路。
陆安歌于是停下步子·一旁的巨人与茂骐倒是想动,无奈他俩像是被一股无形之力扣住,浑身动弹不得,只能转动眼珠盯住陆安歌,向他无声求救··妖女缓步慢摇到陆安歌身旁,眼尾轻瞟了他一眼,回头打量起一身素衣的茂骐,探出头去确认了一眼他身后的白色翅膀依旧显眼,接着便用细长的食指抬起他的下巴在自己面前左右摆动了一番,鼻子里随之发出满意的声响。
“嗯~不错,不错~留下他,你们走吧·”妖女抬了抬尖下巴,巨人忽觉身上一轻,顿时能够动弹了起来··得了许可,陆安歌没有半分迟疑,迈步便往门外走去。
他身后的巨人见了,急忙转头看向一脸茫然的茂骐,一会儿又看看陆安歌,急得大叫:“哎大侠,你真不管茂骐啦”·陆安歌合起双眼,在眼皮底下翻了一个巨大的白眼,再睁开时,回身对妖女道:“他也得走。”
妖女于是“哼”地一笑,“他走可以,”眯起长眼笑指陆安歌道,“你留下·”·陆安歌没答话,过去一把抓起茂骐的手便往门外去,右手一面举起剑鞘,来一个挡路的揍翻一个,没一会儿就打趴下三四个男仆,直惹得巨人在边上差点没拍手叫好。
待走到大门边上,忽见不知哪来的一股邪风,将两扇沉重的木门嘭一下合了起来,任巨人上前怎样推拉都纹丝不动··回头一看,立在前庭竹林旁的妖女怒发冲冠,脸上透红,一身红衣无风自起,凶神恶煞地粗吼:“路过老娘的地盘想走就走,吃了熊心豹子胆了”··陆安歌抓着茂骐的手上突然力道一松,只见茂骐“啊”的一声叫唤,整个人都凌空飞起,狠狠地跌落在妖女身边。
一头冲天红发这才顺柔回身后,妖女恢复一脸娇柔妖媚的弱女子相,笑摇起蒲扇半遮住脸,嗔道:“两位不妨留下共赏喜事啊~”·☆、【旧时】七·陆安歌确实、压根不愿意出手干涉这件事情,但巨人也实在是烦透了。
“大侠,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他们会把茂骐怎么样他们把他抓到哪里去了”·巨人的十万个为什么一点都没有要停歇的劲头,陆安歌一言不发,坐在椅子上喝着桌上的茶水独自沉思,一杯连一杯。
斜阳在窗外慵懒散发光热,不温不火地透过木窗格,照耀在陆安歌握着杯子的手上··红衣妖女留下他俩的同时将茂骐单独押走了,没告诉他俩会如何处置他,任凭惊慌失措的茂骐如何抗议也不为所动。
“他不会有事的·”陆安歌终于开口说话,只为打断巨人的唠叨··“你怎么知道他不会有事”巨人这话竟带着几分指责,但陆安歌并不介意。
“那妖说了要我们两个共赏她与茂骐的喜事·”·巨人皱起眉来,这才终于意识到这句话的含义·“等等,喜事是那个喜事的意思吗”·陆安歌点了一下头。
巨人一时竟没了话语,瞠目结舌了半晌··罢了,又不死心地问:“你确定是喜事的那个喜事”·陆安歌顿感头痛。
“那、那茂骐愿意怎么他俩就有喜事了”巨人努力想要理清千头万绪,但巨大的变故令他原本就不太开窍的脑袋更是一片混沌。
陆安歌出了一口气,沉默片刻,告诉巨人:“那小翅膀·”·“小翅膀小翅膀怎么了”巨人忙问。
此刻终于记起茂骐衣服背上突然出现的白色翅膀··“背有白翼,狐妖之妻·”陆安歌道··“啊”巨人就差问出是谁定的这破规矩了,被陆安歌先一步抢白:“流传已久的规矩,不知谁定下的。”
“那、那难道背上了小翅膀就非得跟那个谁成亲不能破例吗”巨人抓耳挠腮,绞尽脑汁··“近百年来几乎无人例外,唯有一例。”
“谁我们这就去找他帮忙”巨人说着一拍桌子,茶杯茶壶都在桌上弹跳了起来··陆安歌低头喝了一口水,半晌才道:“是我。”
巨人愣了一下,待到反应过来以后呆在当场,瞪大两眼盯住陆安歌年轻的脸庞·如果此刻巨人真能打嘴里蹦出几句话来的话,他可能会问:怎么又是你怎么每次都是你怎么谁都跟你有一腿……啊不,有关联·但巨人现在脑子里面一团浆糊,他张着嘴,刚要说话,又咽回去,刚要说话,又卡在喉咙口。
半晌,巨人终于蹦出一句:“狐妖之妻那穿红衣服的到底是男是女”·陆安歌暗地里松了一口气,幸亏他没问你跟那个狐妖什么瓜葛。
“狐妖为妖,并无性别之分·”他告诉巨人··巨人脱力地跌坐在陆安歌对面的木椅上,举起杯子来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喝到一半突然看向他,问:“你不是道士吗怎么不去收服狐妖”·陆安歌抬了一下眉,淡然无波地道:“这是一条三千年道行的妖狐,在此附近盘踞了二千余年,这整座城都是她变出来的。”
巨人听了,心里奇怪陆安歌的答非所问,想半天,怯生生地道:“你的意思是说……你打不过他”·陆安歌不语,低头饮茶。
巨人心里拔凉拔凉的,抬头瞧见桌边那盒陆安歌在市集上买的糕点,怒而伸手捞过来拆开,捉起里面一块红枣糕就要往嘴里塞··陆安歌见了,抬起手里的剑鞘往巨人手上一挑,那糕点应声落地,化作一滩泥浆。
“这整座城都是她变出来的,城里的东西也是·除了水,你最好什么也别吃·”陆安歌提醒··巨人对着糕点盒咽了一口口水,痛心疾首地把盒盖盖了回去。
☆、【旧时】八·华灯初上,妖女府内燃起通天烛火,好酒好菜呈上桌来,好生伺候起两位来客··巨人与陆安歌并排而坐,眼见面前摆的那鱼肉盛宴,热气蒸腾,香味四溢,脑中却记起陆安歌先前的嘱咐:什么也别吃。
只能咽着口水干瞪眼,动也不敢动筷子··茂骐并没有在席间,不知被关到什么地方去了··“都不要客气,尽情享用吧·”妖女大手一挥,席上瞬间多了四五个胭脂粉气的纤纤女子,长袖飘飘,随着天外飘来的阵阵乐音翩然起舞,缭绕成画。
·陆安歌举起桌上的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放到鼻下轻轻一嗅,意外倒也不太意外地认出这是真酒,于是抿了一小口,把边上的巨人吓得脸色一白··“嗜酒如故。”
陆安歌握着杯子似自言自语,妖女却在对面听得分明,举头一杯饮干,放下酒杯,目光越过飞舞的衣袂,眼尾瞧住陆安歌脸庞,娇笑:“美酒怎及你”·陆安歌听见了,又像没听见似的避开妖女的视线,兀自摇晃手里的酒杯,直直看向杯里的酒。
就连巨人此刻也看出了端倪,虽然那两人显然已经将他视作无物,但他仍旧有股如坐针毡之感,目光自一言不发的陆安歌脸上,挪到对面一动不动死死盯住陆安歌的妖女,两人之间浮现着一股微妙的暧昧气息,即便谁都没有张一张口发出点声响来。
半晌,巨人低头给自己也倒一杯酒喝了起来·他满心希望这酒烈一些,好让自己早点醉晕过去,一了百了··舞乐声渐响,盖过席间三人的尴尬·妖女提壶饮酒,咕咚咕咚一壶下肚去,又让人端上来一壶。
罢了抬壶起身,跨过木桌,越过舞者,摇摇曳曳地往对面走去,直走到陆安歌身边歪坐下,挤开一旁心惊胆战的巨人,细长手指搭在陆安歌肩上,指尖轻轻撩拨他的脸颊,笑得妩媚。
·“你怎么不喝还是要我喂你”她眯着细长的眼,弯着艳红的唇··陆安歌面上仍是不为所动,手里捏着杯子,静默垂眼。
他的黑色护肩没穿在身上,仅是一袭白衣,妖女的手指搭在上面,温热了肩头··“多好的酒,浪费可惜·”她又说·夺过他的酒杯送到嘴边喝了个干净。
见陆安歌不发声,又作势要去夺他桌上的酒壶,被他一把按住手背,钉在桌上··“你快醉了·”陆安歌道··“我怎会醉”妖女反问。
空气里的舞乐声断断续续没了章法,池中起舞的女子们也时隐时现,倏忽一下便少了几个··陆安歌板着面孔,斜眼扫一眼妖女的裙边,告诉她:“尾巴露出来了。”
妖女与巨人皆是一惊,低头去看,果真见到一条毛茸茸的红尾巴自裙摆下方探出一个头来左右摆动·妖女脸上一红,慌忙捉起裙摆压住那蠢动的尾巴··陆安歌趁机立起身道:“天色已晚,该休息了。”
“哎好”巨人忙不迭跟着起身,心中暗暗舒了一口气··☆、【旧时】九·陆安歌与巨人趁着灯火回到两人的房间廊外,眼见再有几步路便要进房了,谁想空中忽的吹来一阵邪风,一道红色影子正落在两人之间。
“道士,我有话同你讲·”化作人形的红衣妖女对陆安歌正色道··边上的巨人见状,连忙打招呼:“那我先回房了,你们慢聊·”罢了扭头就跑回屋里,啪嗒一下扣上房门锁匙。
巨人倒不是个见死不救不重情义的人,但这种男女之间……呃,人妖之间的情爱事,无论摆到谁面前,第三者都不便从中横插一手,端看他俩自己如何解决了。
陆安歌却不愿直面问题,转身大步往来时的方向走,妖女怒而跟上,边走边喊:“道士你良心何在”·陆安歌在竹林之中止步,红色灯火摇曳,竹影映在他的脸上。
“你让茂骐跟我们一起离开,就当我们从来没误入过这里·”陆安歌回头看向妖女,隔了一臂的距离,见到她的心伤神情··“背有白翼,狐妖之妻。
我放过你一次,你又要我再放一次·”她眼里闪过一道亮光,像是泪水··妖女上前一步,右手一掌掐在陆安歌的脖子上·陆安歌没有避开,虽然以他的武功,那是可以避开的。
妖女说:“两个背有白翼的人,总得留下一个·我要的只有你·”·陆安歌垂下眼又抬起,目光炯炯:“你知道不可能·”·妖女眉头紧蹙,原本魅惑的长眼充满了伤悲,她控诉,明知对方不会动摇:“五十年前,你说你是修行之人,不行房事,我就放了你。
如今你已是修成之身,为何不能留下”·陆安歌盯着对方愤怒至极的火红眼眸,一字一顿地告诉她:“我已经成亲了·”·妖女手指一颤,心内燃起熊熊妒火。
“是谁”吼罢,收紧手指,神思自手指窜入陆安歌的脑中搅荡,寻到那记忆里的人,金色的钉子戒指,笑容温柔又可爱的男子。
随后妖女收回妖力,眯起眼来哼地一笑,道:“原来如此,你喜欢这样,难怪总对我不为所动·”语毕手上使劲,将陆安歌一把推倒在地··陆安歌后颈在竹枝上蹭出一道划痕,隐隐一痛,未及抬手去摸,就见对面的妖女浑身散发一股红光,将她包围,须臾间红光散去,原本的妖女摇身一变,竟幻化成了一名相貌清秀的男子。
“怎样现在你喜欢了吧·”狐妖勾唇一笑,扑到半坐在地上的陆安歌身上,将他按在泥地之上,右手一面去扯他衣裤,狠狠道:“早该这么干了”·陆安歌眉头一皱,抬腿去蹬那狐妖,谁料想四面八方的竹竿忽的折弯下来,一圈圈地捆住他的双手四肢。
陆安歌动弹不得,只嘴能张开,怒斥:“你别碰我·”·狐妖反倒兴致大涨,低头封住陆安歌的嘴,吮吻一番,双手解开对方长裤,托起一双长腿,低头对他笑得欢愉。
“五十年前,我就不该放了你·”火红的灯火映在狐妖脸上,折射出浓郁难解的欲望之光··陆安歌轻喘了一声,抬起脖子,片刻后才努力恢复神智,双眼瞪住狐妖的媚眼,道:“明天就是你的大喜日子,今晚何必急于一时。”
“我说过,想要的只有你·”狐妖说着身子一挺,将陆安歌撞得惊呼出声··“嗯……”陆安歌努力睁大双眼,防止自己昏迷过去,然后告诉狐妖,“别性急,明天我也在。
茂骐和我都在·”·狐妖竟被陆安歌的话戳中心神,一时停下动作,当真考虑起翌日的大好喜事来·越想越觉愉悦,不由嬉笑出声··这时茂骐的声音远远地自竹林边一道墙后猝然传了过来,怒道:“狐妖你可有良心说好了要娶我的,却与别人寻欢作乐”·狐妖闻之一愣,瞧了陆安歌一眼,从他身上退开,原本束缚陆安歌的竹枝也随之松开,弹回原处静静矗立,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
·“夫人莫急,我这就来·”狐妖说着,又依依不舍地望了陆安歌一眼,这才匆匆往茂骐所在的屋子赶去··陆安歌静躺在泥地上,出了一身冷汗,捂脸休息片刻后,才慢慢整好自己的衣裤。
他揉了揉手腕脚踝上的勒痕,又摸了一下后颈上的划痕,起身往自己和巨人的屋子里去··☆、【旧时】十·翌日的娶亲仪式分外热闹,原本就一派红火的宅邸里,连那唯一一片绿色的竹林上也覆了一层喜庆色彩,丝丝红绳缠绕在每一根竹枝之间,连成片片欣喜。
来贺喜的“人”摩肩接踵,来了又去·巨人望着源源不断的人群自屋外进来,忍不住自说自话道:“这个狐妖也是戏多,变出那么些假人来给自己祝贺。”
·陆安歌坐在一旁兀自沉思,巨人没听见他搭话,便回头瞧了一眼,这才留意陆安歌脖子上的划伤,吃惊地问:“大侠,你的脖子……”·“别问了。”
陆安歌没给巨人把话说完的机会··一切就如平常人的嫁娶,拜天地,夫妻对拜,因为没有长辈,就省去了拜高堂这一步··陆安歌终于见着茂骐,换了一身红装,头上盖一顶红盖头,跪在堂上。
一旁是男形的狐妖,满脸喜气,今天可是他的大喜之日··陆安歌立在一旁看,身旁的巨人拿手肘捅捅他,奇怪地低声问:“那个男的是谁啊”·“狐妖。”
陆安歌低声答··巨人果真露出一脸难以置信的神情,仔细打量跪在地上的清秀男子,虽然一身红衣没变,却与昨日娇羞妩媚的妖女判若两人··巨人于是瞠目结舌地张开嘴,刚要说话,又咽回去。
陆安歌索性打消他发问的念头,开门见山道:“别问了·”·待到要入洞房之时,全场瞩目的狐妖忽而转身,眼尾瞟向坐在桌边饮酒的陆安歌,三两步走过来,捉起他的手道:“你昨天可是答应过的。”
陆安歌眉头一皱,回头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的巨人嘱咐:“少喝点,别醉了·”紧接着就被狐妖一手一个拖着他与茂骐进洞房去了··才进房里,狐妖便迫不及待地将陆安歌推到桌边,整个人压降上去。
陆安歌也没挣扎,只抬手拿手掌堵住对方的嘴,回头对茂骐发令:“给夫君倒点酒来·”·茂骐一把揭了自己的红盖头,拿起桌上的酒壶酒杯要斟酒,被陆安歌夺了酒壶。
“你喝过酒的样子更迷人·”他将酒壶举到狐妖面前道··狐妖哼地一笑:“没想到你们道士还爱玩情趣·”·陆安歌不语,仰起头拿嘴对那酒壶嘴,往口中盛了一大壶酒,含着不咽下去,另一手托起狐妖的下巴,张嘴舔开对方口舌,将满满的酒水往他口中灌,唇齿激战,皆是一股浓烈酒味。
狐妖一口烈酒下肚,两人还吻得激烈,难分难解,茂骐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面红耳赤,就见陆安歌索性拿酒壶嘴塞入两人口舌之间,一时津液横流,□□高涨··在激烈的碰撞中,狐妖突然伸手推了陆安歌一把,这才得以抽空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
他大口喘气,盯着陆安歌同样绯红的脸,一时又觉好笑·“啧,你们道士就是压抑久了,偶尔放纵一下就这样浪·”·陆安歌哼笑,轻蔑地望着狐妖晃了晃手里的酒壶,对呆愣无言的茂骐道:“把酒坛子搬过来。”
茂骐听言一愣,左右四顾,这才发现房间角落里面果真躺着数坛酒缸,于是过去抱起一坛来搬到桌边,看了陆安歌一眼,又去搬了一坛过来··在茂骐搬动第三个酒坛的时候,他听见桌边的陆安歌对狐妖道:“划拳怎么样”·“大喜的日子,划拳”狐妖讥笑。
“脱衣拳,谁输了喝酒再脱一件衣服·”陆安歌说话的语调,就仿佛他正在建议的是一件轻松而正直的事情·“我们可是有两个人,你怕不怕”·我怕。
茂骐心里这么想着,抱起酒坛回过身去··便见兴致大好的狐妖嘻嘻地笑起来:“我会怕你们”一面撩起袖子来··☆、【旧时】十一·半个时辰过去,屋子里透红的烛火将三个人照得火热,个个面红耳赤,眼前酒坛都在摇曳。
这边厢茂骐衣衫半遮,上身已是□□,陆安歌倒是没脱,只是喝得有些多了,那边厢的狐妖醉眼迷蒙,早只剩一条贴身底裤,背后那九条尾巴想遮都遮不住,竖起在空中摇摆。
茂骐转身去搬新的酒坛过来,顺便拾起陆安歌早先偷藏在酒坛之后的那把白玉剑,掩在自己抱着的外衫里,走到狐妖背后,手握剑柄,望向桌对面的陆安歌,却见他轻轻摇了一下头,示意时候未到。
茂骐于是又将手放了下来,倾身将酒坛摆到桌上··“再来·”狐妖闻见酒味,原先还趴在桌边打盹,一下来了精神,重新坐直身子伸出双手与陆安歌划拳,三下五除二地赢了一局。
陆安歌作势除下外衫,见狐妖在对面两眼一动不动地凝望自己··“你真好看·”狐妖发自肺腑地感概··陆安歌不言,举杯又干了一杯。
放下杯子的时候,他对狐妖道:“放我们走,你的恩情我会记得·”·狐妖抬手狠狠拍在陆安歌的手背上,也许是因为醉酒,说话变得缓慢而含混不清:“我,不会放你走的。
我不会让你回去,找那个男人·”·陆安歌听了,一下抽出自己的手,脸上换上一副冷漠的神情,对狐妖说:“再来·”·两人又是一阵比划,没料想这局陆安歌仍是没赢过对面那妖。
他愤愤地给自己倒上一杯酒,手指捉着酒杯,再次被狐妖握住··“我喜欢了你五十年·”狐妖抬起妖媚的长眼,原有的妩媚在酒后变得荡然无存,余下的是绝望的痴情。
“你知道吗我从没喜欢过一个人类那么久·你却一点点希望都不给我·”说着一把夺过陆安歌手里的杯子,道:“这杯酒,我替你喝”接着抬头一口饮尽。
陆安歌怜悯地望着狐妖,除了怜悯,再给不了他别的··酒水下肚,破了狐妖的最后一道防线·立在他身后的茂骐眼睁睁瞧着原本在自己面前摇摆的九条尾巴之中,生生又长出一条更为亮眼粗壮的红色尾巴来,忙不迭用眼神去向桌对面的陆安歌确认。
陆安歌瞧见了茂骐,也瞧见了那第十条狐狸尾巴,他知道,当十条尾巴全部出现时的狐妖是全无防备的,这是当年狐妖亲口告诉他的··在这关键时刻,陆安歌突然闪过一瞬的迟疑,对他来说,这一瞬久到足以令自己坐立难安。
在这短短一瞬里,他竟然想到放弃本来的计划·但不知是不是错觉,他突然感到挂在胸口的那枚戒指变得温热,烙在他的心窝上,他念起了另外一个世界,有个人在那里等着他,他想回去再见到那个人,无与伦比地思念。
·这一瞬间的迟疑过去,陆安歌抬眼对茂骐点了一下头·便见茂骐手上一松,酒坛乒乓砸碎在地,他抽出藏在外衫里的白玉剑来,没等趴在桌上的妖狐回转头,挥剑而去,生生斩断了妖狐的第十条尾巴。
一阵撕心裂肺的狐鸣响彻夜空,陆安歌与茂骐只觉所站的地面来回起伏,四周墙垣摇晃崩裂,整个市镇仿佛都在崩塌··狐妖浑身的毛发统统竖立而起,两眼泛红,面目狰狞地瞪住对面心爱的人类,他没有料到他竟下得去这般狠手,施计砍断自己的尾巴。
他好痛,千年的修行正从断裂的尾巴里源源不断流逝,他好痛,心痛得厉害,他抱住自己的九条尾巴,用仅剩的妖力封住自己的伤口,光是这样,就已耗尽全部心力··“走吧”茂骐见陆安歌还立在原地与狐妖对望,一把抓住他的手,转身往外奔去。
陆安歌扭头去看在地上蜷成一团的狐妖,红色的眼睛死死盯住自己,眼泪像断了线一般倾倒而出··陆安歌离开主屋以前,最后听见的是狐妖咬牙切齿的咒怨:“道士,我与你从此不、共、戴、天”·两人跑到大堂外,瞧见院子里被碎裂的地面颠得快无处站立的巨人。
陆安歌心里还在微微打颤,嘴上却镇定道:“还不跑”·一行三人便奔出老宅,穿越街市,一路跑向这座虚无的市镇之外去··地震整整震了一夜,天刚破晓时,一只手自残垣断瓦的废墟里伸出,妖狐终于扒开掩埋自己的乱石爬了出来。
他哭了一夜,哭声惊天动地,如今眼泪已是流干,再也淌不出一滴来·千年的道行一夜之间被砍掉四百年修行,他伤得严重,浑身无力··妖狐从乱石堆里往前爬了一小段路,直到发现竟有一根翠竹还直直地立在废墟之上,便爬过去背靠在竹竿旁小憩。
这时一股甜腻的血腥味窜入他鼻中,妖狐疑心是自己幻觉,于是睁开眼来往那柱子上一瞧··竹枝底下确有一道血迹,妖狐伸手去捻了一些放到鼻边嗅闻,竟是陆安歌的味道,不禁又要哭起来,却还是忍住。
他屏息静心片刻,使出妖力来,对那竹枝下的血迹念念有词,不一会儿,血迹幻化出一道□□的年轻肉身·那人睁开眼来望向妖狐,天真的美丽脸庞与陆安歌如出一辙,只是更显年轻罢了。
“你是谁看着我做什么”少年问妖狐,“我又是谁怎么会在这里”·妖狐背靠在竹竿上,长出了一口气,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温柔地看向少年道:“你名叫陆长歌,我是你的夫君。”
少年脸上露出疑惑的神情··狐妖笑道:“没关系,等我们行完房你就懂得夫君的意思了·”·但在那以前,他得先好好修养一阵,好长一阵。
☆、【新时】六·在睦晏告知百事通自己来意的次日,大(宇)海(宙)捞(寻)针(戒)行动正式开始··百事通启动信号发射塔以前,打开了他住屋的那一大堆古董电脑显示屏,众多的显示屏拼接成一副完整的画面,正是从空中俯瞰他们身处的这座废弃停车场。
睦晏这才发现,处在山脚背阳面的整座停车场里,原本以为是破铜烂铁的那些旧汽车,居然以某种有规律的顺序排放着,组成了一个类似于阴阳八卦阵的形状··正在睦晏惊叹于眼前的景象时,乔如英突然主动走到百事通身边,半带嘲讽地问道:“你是不是忘了什么”说着从衣领里取出一个类似于古董怀表状的吊坠打开,里面并非谁的照片,而是一枚散发着奇异光芒的宝石,宝石的颜色趋于白色,却又泛着一丝微蓝偏绿色,仔细一瞧却又仿佛像是粉紫色,如雾一般呈半透明状。
“果然不能没有你·”百事通说着冲乔如英讨好一笑,换来对方一个并不领情的撇嘴··百事通接过那枚宝石,嵌入操纵台前的凹陷处,一股强大的能源通过机器,在数百台计算机的轮廓上勾勒出一阵诡异闪光,稍纵即逝。
当信号发射接收按钮被按下时,整座停车场瞬间变身成为一座巨大的信号站,开始向天空中传输信号··睦晏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忍不住抬高手表,打开拍照功能,被眼疾手快的百事通举起一块电路板给挡住了摄像头。
“禁止拍照,禁止上传社交网络·”百事通说着,举起咖啡杯来喝了一口,又嫌弃地吐了回去,回头对乔如英道:“麻烦帮我重新倒杯咖啡·”·“你当我是你佣人”乔博士没给他好脸色瞧。
百事通于是摆出谄媚的笑,道:“谢谢乔大博士·”·乔如英发着牢骚,还是一把夺过杯子转身去隔壁厨房给百事通倒咖啡去了··百事通等她走开了,这才抬头看向站在他身后的睦晏,小声发问:“你跟她什么关系”·“啊”睦晏依稀觉得这两天总是在被人问类似的问题:他跟乔博士什么关系。
“我跟她不熟·我已经结婚了·”睦晏说着就要秀出手上的戒指,被百事通一摆手给按下去了··“既然她跟你不熟,为什么要帮你”百事通又问。
睦晏感受到一股浓重的醋意,逐渐心领神会·于是嘴边露出一抹难掩的笑意,道:“这就说来话长了·对了,你跟她是什么关系”·百事通闻言一愣,忙别过头去盯着显示屏上的画面道:“我跟她能有什么关系”·“你们怎么认识的”睦晏不肯罢休,继续八卦地问。
“说来话长·”百事通随口敷衍,一面将显示屏上一半的画面切换成了数据线··这时乔如英握着杯子重新走回房间里来,嘴上一面发着牢骚:“都说了你的咖啡机该换了,真不懂你们这些地下科学家都什么爱好,现在哪有人还在用手摇式的古早咖啡机……”·百事通见状,忙不迭抬高嗓门转移话题,对睦晏道:“我是地下科学家,地下科学家你懂吗如果你把我的任何资料发布到公开透明的社交网络上去,我就不能继续做地下科学家了政府会把我的这些宝贝全部都收归国有,我可是没有执照的人,没有执照不能自行进行科研”··睦晏因为百事通毫无征兆的转折一时无力招架,过一会儿才想起接话:“知道了,我不拍了。”
没想到百事通竟还接着大声自言自语道:“你知道做地下科学家有多苦吗开动一次机器都不敢开太久,每隔30分钟要停机30分钟,以免被政府发现啊就因为我没有执照这可是我花了8年工夫造出来的机器,8年啊,都不敢造在山的向阳处啊,就怕被发现了收归国有你说我的命苦不苦我是没有执照的人啊,没有执照的人连用经典款咖啡机都要被人说三道四”说着回头哀怨地看向乔如英,象在指责她刚才那句话对自己造成的伤害。
眼见着乔如英脸上的沉郁越发加重,睦晏突然觉得自己在这里显得有些多余,咳嗽了一声,丢下一句,“我去外面呼吸一下新鲜空气”,说完就溜了出去,任集装箱里的空气自行升温作白热化。
步行进入山脚下,这里的绿茵白石都将大自然的清新沁入肺里·睦晏找了个日照没那么强烈的荫头地坐下,抬起右手转动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轻轻叹了一口气··他把戒指摆到阳光里晒了晒,看着那金色闪耀,无比可爱,就放嘴边吻了一小下,小声地呢喃:“我很想你,你想我吗”也不知这话能给谁听。
没一会儿,乔如英从停车场里出来,寻着睦晏的方向走过来,坐到他身边同他闲聊··“你也不必太担心·”乔如英远远地望着停车场对睦晏说,“他虽然没有执照,但确实是个厉害的人。”
“但没有执照的人每过30分钟必须停机一次·”睦晏叹了口气,左手按在青草地上,感到了一股泥土的潮气··“即便这样,还给你许了60年的承诺。
可见有多厉害·”乔如英说着拍了拍睦晏的肩膀以示安慰,随后起身走回停车场里去,离开以前回头严正警告他道:“刚才的话可别让他知道·”·睦晏比了个ok的手势,望着乔如英走远,这才继续伸手晒他的戒指,暗自神伤。
过了不知多久,睦晏看到百事通也从停车场里探头探脑地溜出来,待到看见山脚下的他,就往这里晃荡过来,也是问都不问一声就到睦晏边上一屁股坐下··“有乔博士帮忙,真是你的福气。”
百事通将脑袋凑到睦晏边上压低嗓门道··睦晏有点心烦,他只想安静地独自感伤一会儿都难如愿··百事通却不知就里,自顾自唠叨:“这话你可别告诉她,这个女人真不简单,你要知道,如果没有她发明的那块超级能源宝钻,我这机器就是一堆废铁。”
睦晏听了,不禁苦笑出声,回头艳羡地看着一脸茫然的百事通,道:“有时候我还真是羡慕你们·”·“啊有什么可羡慕的”百事通露出嫌恶的表情。
睦晏摇了摇头,勉强摆个微笑的姿势,欲言又止·“没什么·”·过一会儿,他看百事通坐在边上赖着不走,回头盯着他那一身古早宅男的旧T恤瞧了几眼,突然忍不住坏心一动,刻意摆出一副严肃的表情道:“你知道吗乔博士喜欢哪种男人”·百事通惊讶地望向睦晏,又觉得自己表现得太过刻意,于是别过头去假作不在乎:“她喜欢什么样的男人,跟我有什么关系”·“哦~”睦晏故意戏弄道,“我还以为你感兴趣呢。
看来是我多此一举了·”·接下来就是一阵阳光底下的沉默无言··百事通等了许久,终于发现睦晏没有要继续说下去的意思,不觉急躁了起来··“你说说也无妨。”
他仍旧故作不介意,语气却出卖了自己··睦晏摇头,一脸正经:“不,你没兴趣我就没必要打搅你的时间了,你还要大海捞针呢·”·“没关系。”
百事通急忙道,“有她在里面盯着你尽管放心·”·睦晏暗自好笑,但也决定推那两个人一把,就当日行一善,给自己积德了··睦晏道:“你看乔博士这样聪明的女子,喜欢的男人智商一定得在同一水平线吧,至少遇到科学问题能跟她一唱一和搭得上话才行。”
说着瞥了百事通一眼,见他信心满满的样子,就开始泼冷水,“不过光有聪明才智也不行,乔博士是什么样的人穿高档礼服,开炫酷跑车,住顶级别墅,你说要让她看得上的男人,怎么也得是精英人士衣冠楚楚吧。
就算不是长得有多漂亮,至少站在她边上也不能有违和感·”·百事通听到这已是信心大损,谁料想睦晏竟还有话·“如果一个男人几个月不剪一次头发,也不整理照顾自己的发型,每天除了随便往身上套一件T恤衫一条牛仔裤,也不管服饰搭配,啧,怎么看都不会是乔博士喜欢的类型。”
睦晏说着回头去看身边不打理头发,身穿破T恤牛仔裤的地下科学家,对方已经丧气地把头埋到了胸前·睦晏因此抬手拍了拍百事通的肩膀安慰道:“我在市中心有熟悉的造型师,可以把会员卡借给你用。”
一句话顿时成功为百事通加油打气,换来对方阳光明媚的笑颜··“前提是你帮我找到我的爱人·”睦晏恰如其时地提出条件,回应他的是百事通大义凌然的眼神。
百事通这时终于对一切的起源有了兴趣,忍不住开口问睦晏:“说起来,你和你太太是怎么会认识的”·睦晏听了低下头去,右手转动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回忆起当初种种,嘴角的笑意不免温馨。
“我记得清清楚楚,那是五年前的5月20号·”睦晏说,“那天是我买下我那辆黑色太阳能小轿车的第一天,也就是在那一天,他出现在我的车前,突如其来的嗖一下降临这个世界……”·“五年前”百事通并没有等睦晏的故事说完,甚至没让他把开头讲清楚,就已经跑偏了注意力,在边上反反复复地兀自叨念:“五年前的5月20号五年前……5月20号”·“是……他是那天出现的,怎么了”睦晏停下述说,不明就里地看向百事通。
百事通却在一旁自言自语,像是记起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猝不及防地突然抬头瞪住睦晏···“五年前的5月20号”百事通大声叫,硬生生打断睦晏,吓得对方把刚要出口的问题硬生生地吞回肚子里。
随后没等睦晏开口发问,百事通就跟疯了一样,大喊大叫着“5月20号”一路从山脚下狂奔回了停车场··☆、【新时】七·乔如英正坐在电脑显示屏前专心致志地监控接收数据,没料想百事通疯疯癫癫地从外头跑进来,嘴里一面大叫:“5月20号5月20号”·乔如英显然对百事通发癫的动机毫无兴趣,没好气地回头白了他一眼,却没能吓退对方。
百事通过去一把捏住乔如英的双肩,脸上还因为刚才剧烈的奔跑而泛起一股潮红,兴奋异常盯住乔博士·乔如英被盯得有些尴尬,咳嗽了一声,这才唤回百事通的语言神经系统。
“乔博士你还记不记得五年前的5月20号”百事通问··“五年前2138年的……”乔如英说着迅速计算了一下,登时语调上扬了八度,几乎赶上发癫的百事通,“5月20号”·“睦晏的太太是五年前的5月20号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百事通话音才落,乔如英便难掩惊诧地回头,迅速打量了紧随其后进入集装箱里的睦晏一阵,这才重新去看对面的百事通。
“不会吧”乔如英这话说得并不像是问句··百事通于是激动地一阵点头,与乔如英四目相望,刹那间两人之间产生了一种无需言语的默契,令睦晏成了此刻唯一云里雾里的观众。
“麻烦两位……”能否解释一下睦晏本想忍痛打断两人难得的良好氛围,无奈对方根本没给他这机会··“还记得那个坐标吗”光从百事通的声音,睦晏就能辩认出他的激动情绪,更不必说他摆在老式机械键盘上那双微微发颤的手了。
“怎么可能会忘记·”乔如英勾起嘴角,眼睛里面是对奇妙事物的赞扬与期待··百事通尚未示意,乔如英已经从座位上起身,主动给他让出操控的位置来。
接下来,让睦晏感到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百事通一面在键盘上输入字符,一面与乔如英异口同声地念出了一串毫无规律可循的数字——·“8,9,19……”·“8,9,19……”·“20,26,82……”·“20,26,82……”·“86”·“86”·最后一个数字被输进电脑之后,屋子里的每个人都屏息静听。
足足等待了大约三秒钟的时间,突然一声细微的电子音“哔”地响起,百事通整个人都从椅子上弹跳起来,回身与同样亢奋异常的乔如英来了一个大大的拥抱··“找到了真的找到了”·“找到了”睦晏闻言,一下冲到监控台前,抬头望向他并不能看明白的数据线,手指在屏幕上面缓缓地摸过。
有些难以置信,在那些数据线后面的,或许就是他想念的人……·电子屏反射出他的面孔,喜悦中渐渐化出一股悲伤来··他马上就要找回他了·感谢老天爷。
很快,等到每个人的情绪都稍稍稳定一些以后,百事通坐回到操控台前,对站在显示屏旁不愿走开的睦晏道:“定位到戒指的位置了,并且在小范围地移动·我现在开始锁定传送目标。”
“倒数3、2、1……开始传输”·“等一下”睦晏突然打断百事通行将按键的手,一下冲过去拦住他,忧心忡忡道:“这台机器不是没有传输过活体生物会不会不安全”·虽然他也想立刻就见到自己的爱人,但如果冒险传输会伤害到对方,他宁可不要急于一时,至少现在他知道他还活着,已是大幸。
百事通愣了一下,噗地一声笑出声来,抬头斜了一眼立在另一边瘪嘴不语的乔如英,拿大拇指指指她,自信地道:“你说没有进行过活体传输的,是她那台机器·我的可不一样。”
罢了,抬手按下传输按键··也许是三个人都过于专注在这场从天而降的突破性发现上,以至于谁都没注意到门外此刻已经停下的一辆警车,大门外,身穿制服的男子砰砰敲响车门——·“警察开门”·百事通惊得浑身一抖,猛回头去望了一眼车门,又局促不安地抬头与边上的乔如英对视,还是乔博士反应迅速,立刻出手按停了正在进行传输的机器。
原本围绕在整个停车场周围的隐隐噪声悄然不见,静得仿佛陷入沉睡··砰砰的敲门声再次响起,三个人面面相觑,很快意识到必须面对现实·百事通深吸了一口气,起身走到门边,伸手拉开了车门。
☆、【新时】八·“嗨”百事通对门外的警察笑得花见花开··“执照·”一身制服的男子左前胸挂了一块电子警员证,从右边口袋里掏出一块全国联网的电子记事本。
“呃什么执照”百事通一脸无辜··警察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瞧了百事通一眼·“科研执照·你刚才停车场里对着天上发送了那么大一束能量束,你当我是瞎的吗”·“哈哈,啊哈哈。
警察同志,你看错了吧,这只是个普通的停车场,哪来的能量束”说着回头对车里的睦晏和乔如英使了个眼色,“你们看到能量束了吗”·“没看到。”
睦晏摇头似拨浪鼓··乔如英则在一边撇嘴不语··百事通这一问倒是不要紧,却将警察的视线吸引到了屋内那一大堆的电脑屏幕上·警察推开百事通往集装箱里走,急得百事通直握拳,表情狰狞。
·“警察同志你听我说……”·百事通的话尚未完,乔如英突然插上一句:“我有科研执照·”说着站到警察与电子屏之间,挡住对方视线。
但那警察的注意力全不在乔如英身上,伸手试图推开她,一面拿出口袋里的微型摄像机意欲对电子屏拍照,被乔如英再次抬手挡住·“警官,你不想察看我的执照吗”·“你背后的是什么”那警察问,目光始终停留在被遮住的电子屏上。
睦晏见状,三两步及时走到警察身边,手里摸出一按停2.0版,对着敞开的车门按下了逆向操作键,只听门外警车报警声响起·于是他举起手,指着外头道:“警官,你的车怎么了”·趁警察回头望向门外的时候,乔如英看到睦晏将手腕上的手表在警察胸前一晃,于是奇怪地望着他,但睦晏并没有回视乔如英,很快又按了一下手里的一按停2.0版,警车的报警声立刻停了下来。
·“哎不响了·”说罢,睦晏就一副没事人的样子,在乔如英的注视下挪到边上去了··警察与乔如英皆是一头雾水,但乔博士还是举起自己右手,将手腕上那一块微微凸起的皮肤展示到警察面前,那下面埋着的,正是具有国家编号的电子芯片。
乔如英对他说:“请扫描我的科研执照·”·警察低眼看了一下乔如英的手腕,右手伸向自己的腰间,在谁都没有预料到的情况下抽出一把老式□□来对准乔博士。
“闪开·”·“你做什么”百事通在警察身后倒吸了一口冷气,气还没顺过来以前,那警察又将枪口对准了他,道:“你别插嘴。”
乔如英与百事通一时呆若木鸡,顺从地给警察让开通路,由得他走到电子屏前仔细观察画面里的停车场全局·谁都没料到,此刻原本立在另一边的睦晏竟会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自警察身后突袭过去,健壮的手臂勒住那人脖子,直到对方缺氧倒地,根本毫无反抗之力。
百事通与乔如英瞠目结舌瞪着睦晏,简直不敢相信这人居然胆大到竟敢袭警··“你知道袭警多大罪吗”百事通大跨一步过来瞅住地上的警察。
睦晏举起手上的智能手表道:“看这人目标明确冲着传输器来,我就觉得有问题,刚才搜了一下他的警员证,已经作废两年了·”·“那他不是警察”百事通奇异道。
“至少不是现役·”睦晏说着蹲下身,拿过那假警察手里捏着的电子记事本瞟了一眼,转手递给身后的两人道,“他是余有闲的人·”·乔如英与百事通伸头一看,那记事本屏幕上正与余大老板连着线,并且已经在60秒前发送了一枚停车场的坐标位置给对方。
“余有闲是有闲科技集团的那个大老板”百事通吃了一惊,望着睦晏从地上捡起假警察的那把老式□□塞进衣服口袋里,问他,“余有闲为什么要派假警察来找我麻烦”顿了一顿突然显得有些得意。
“不会是我的能力终于被余老板发觉了吧”·睦晏立起身,斜了百事通一眼,给他泼了一盆凉水:“余老板的目标不是你·”·“他找的人是我。”
乔如英接口,三两句话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向百事通说明了一下,“余老板想夺取时空传输机的专利,所以要置我于死地,因为我和他们公司的合同写明了卖出专利前如遇意外身亡,专利权归属有闲科技集团。”
百事通听了,立马同仇敌忾:“余老板这么有钱的人,做事居然这样龌龊·”·“别在这闲聊了·”睦晏打断那两人,“停车场的位置已经被余老板发现,我们还是尽早撤离。”
乔如英点了一下头,回身从计算机上拧下她的那块能量宝钻,装回项链坠子里,对睦晏道:“走吧·”·这时睦晏发现百事通尚有些疑虑,立在那里默默地望着满墙的显示屏一句话也不说,于是对他道:“我知道你舍不得这些收藏,但余有闲确实不是善类,继续留在这里恐怕会有生命危险。”
百事通却白了睦晏一眼,说:“闭嘴·别打搅我跟我的宝贝们告别·”随后又过了两秒钟,这才转身向另两个人道:“好了,我们走吧。”
一行三人从停车场里出来,将昏迷中的警察搁在山脚下,又沿着山路一口气攀到半山腰,远远地俯瞰山下巨大的八卦阵型传输机,难免有些感慨··目光所及,自远处正有一车队人马赶来,统共4、5辆越野车,头尾相连,看样子是余有闲的部队接到坐标位置后迅速响应,正往停车场的方向去。
百事通立在半山腰上,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电子遥控器,转头望了一眼自己身边的两个人,告诉他们,又像是在对自己说话:“只要有我在,无论多少台时空传输机都能造出来。”
看乔如英对自己点头,百事通又说:“但这样的发明绝不能落到余有闲这类恶人手里·”·睦晏沉默不语,眼见百事通痛心疾首地按下电子遥控器上的按键,山脚下的停车场里顿时散发出一股巨大能量,一时火光飞溅,爆炸之声此起彼伏。
连尚行驶在几公里外的余有闲车队都因为这异常的爆破声停了下来··八年心血付之一炬,百事通沉痛地遥望他的停车场半天,抬起手背抹了一下眼泪,回头一手勾住睦晏和乔如英的肩头,嘱咐道:“从今以后,你们都要对我好一点,因为只有我知道怎么搭建完美的空间传输器了。”
乔如英听了,瞟了百事通一眼,忍住没在这时候吐槽他·谁想隔壁的睦晏抬起智能手表对他道:“那倒也未必,刚才趁你纠结要不要炸停车场的时候,我拍了一张全景照片做留念。”
百事通听了顿时脸上一僵:“我说你这人怎么不按套路来啊你快给我把照片删了告诉你不准拍照的”·睦晏哪管这些,按住自己腕上的手表就跑,引得百事通气急败坏地直追,乔如英默默在背后叹气,不声不响地跟上去。
·☆、【旧时】十二·“房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巨人不知第几次拿了这问题骚扰面无表情的陆安歌与一脸尴尬的茂骐,那两人皆是一派四顾八望的模样,偏没人开口说一句解释的话,每每如此。
“为什么不告诉我”巨人负气,两手更使力地在石头上磨他那把生了锈的大刀·嘴里一面气呼呼地道:“你们两个倒是都在房里,就我一个人被丢在外头一坐就是小半夜,天也凉了,酒也温了,冷不丁就地震了,人还没站稳呢就被你们拖着跑出镇。
现在一个两个都不说话,只有我被蒙在鼓里·”·“别问了·”陆安歌斜了巨人一眼,照这情势看,若是没人阻止他,都不知要抱怨到几时。
“不知道才好·”·茂骐抬眼瞥了一眼陆安歌,同意地颔首对巨人道:“真的,陆大侠说得对,你还是不知道为好·”·见那两人都如此说,巨人只能哼了一声,不再追究下去。
拾起刀来对立在一旁土路上等待他的两人问道:“我们这下是要去见真能道长了吗”·城里人来人往,真正的人类·吆喝声,嬉笑声,奔跑打闹声,真正的人声。
臭豆腐的臭味,饭菜的香味,还有过往来去的行人身上的汗臭味,真正的人味··陆安歌一行三人进入城中,是为了前往城西的玄门观拜访真能道长·在那以前,吃饱肚子是头等大事。
·陆安歌一把揪住在悬赏榜前好奇张望的茂骐,又一手拽过停在冰弹葫芦摊儿前流口水的巨人,将两人拖进饭庄里解决头等大事··三个人在饭庄二楼紧挨窗户的位子坐定,一顿好饭好菜上桌,巨人立马忘了冰糖葫芦,茂骐也将悬赏榜上的犯人甩在脑后,难得静下心来欣赏美酒佳肴大鱼大肉。
酒足饭饱,两个人抚着高高弹起的肚子,自在地瘫在椅子上冲陆安歌傻笑·“大侠,你不但武功高强,还富甲八方,连点的菜都好吃得没话说·”巨人马屁拍得真情实感,连茂骐也难得点头附和道:“陆大侠,小的要追随你一辈子。”
陆安歌无声一哼,别过头去望半开的木窗底下来去匆匆的路人,手指不自觉地去摸颈上的链子,以及链子上坠的那枚金色钉型戒指··巨人见了,眼前一亮,笑道:“大侠,你那坠子很漂亮啊,我能瞧瞧吗”说着就要伸手去摸。
陆安歌立刻将戒指塞回衣领里头·“不能·”·巨人呵呵笑着,撇嘴收回手·一旁的茂骐若有所思地盯着陆安歌的脖子瞧了一会儿,也回头去看窗外的路人。
“都闪开,闪开”·几名富贵人家家丁模样的男子从窗下经过,挥手拦开原本走在路中央的行人,将路上清出一条道来·一辆马车载着顶锦缎面子的轿子随后出现在路的那一头,缓缓向饭庄这里驶来。
巨人朝那轿子瞧了一眼,半酸不甜地讥笑道:“城里就是不一样,随时都能瞧见达官贵人的车马·”·茂骐也好奇地趴在窗棂上,同路边那些人一样围观阵势非同一般的车马。
陆安歌不以为然,举起酒杯喝了一口··待到马车行将驶过饭庄前,有个黑影冷不丁从饭庄屋顶上飞身降下,正打陆安歌三人面前经过,带着一丝戾气,直冲那轿子顶上横刀劈了过去。
“嚯”巨人惊叹··轿前那几个家丁抬头一见,忙不迭从身后抽出刀来防卫,其中一个看起来武功不凡的黑衣侍卫纵身跃起,脚面踮在马背上轻轻一点,横刀迎敌,生生挡住来人刀势,呯的一声响,两人便对峙了起来。·陆安歌喝着酒在饭庄二楼看好戏,楼下的路人们该躲的躲,该散的散,唯留几个爱热闹的,离了八尺远还在那观望·。·“身手不错·”巨人啧嘴点评·“你们赌谁能赢”·陆安歌没搭理他·茂骐在边上摇头:“没钱,不赌。”
“真没意思·”巨人没好气道,罢了回头继续看楼下两人过招··茂骐也去看,看着看着,“哎呀”一声··巨人奇怪瞧他,就见茂骐指着那刺客道:“那不是悬赏榜上的犯人吗”·巨人听了抬起双眉来。
茂骐又说:“活捉……好像值五十两白银·”·话音未落,巨人蹬蹬踏过木桌,避过手肘撑在桌上的陆安歌,自敞开的木窗跳了下去——“捉拿嫌犯,人人有责”·☆、【旧时】十三·陆安歌一个白眼翻到半空,还没从天上翻下来,就听见楼下传来巨人的呼救声,干脆又抬眼翻了一个天大的白眼。
“大侠救命啊~”·就说那巨人方才跳下楼去挥刀对准刺客,没料想对方功高过人,没等巨人大刀落下就抬腿一脚踢掉了他那把锈迹斑斑的刀·刀子一下扎进路边的泥地里,刀柄还在半空来回抖了三抖。
刺客站在轿子顶上,此刻手上甚至留有迎战黑衣侍卫的工夫,乒乓两下杀出一瞬的空闲,举刀就要往轿子里刺,被黑衣侍卫一刀划过左臂,吃痛回身,瞧见了呆立在轿边上的巨人,于是跳下轿来,刀刃一下架在巨人脖子上,将他劫做人质,这才有了巨人的呼救。
“都别动”刺客一面押着巨人,一面抬起左手撩开轿子侧边的锦缎帘子,往里瞅了一眼··黑衣侍卫也从轿子顶上跳下地,望着对面的巨人一时也是讶异——这人……好像不是自己的手下啊·饭庄二楼窗户边,茂骐紧张地伸手推了推正在翻白眼的陆安歌道:“大侠,大侠你快救救巨人。”
陆安歌手撑着头,另一只手里攒了根用过的筷子,不动声色地望着楼下陷入僵局的两派人··楼下的黑衣侍卫很快反应过来,那个被刺客挟持的高个子果真不是自己人,索性吼了一声,挥刀冲刺客攻过去。
刺客见状,一把揽过巨人的肩膀,令他挡在自己前头,直面迎头砍来的刀锋···巨人躲也躲不过,只得闭眼待死·一道黑影就在这时划过空中,乓的一声打在刀背上,那黑衣侍卫手上的刀竟被打飞出去,在空中划了两道弧,这才落地。
黑衣侍卫定睛一看,击落自己武器的却是一根平常的竹筷,而躺在地上那把刀的刀背上此时已然多了一个缺口·黑衣侍卫与对面的刺客皆是怔楞一时,忙不迭地抬头向楼上一望,正瞧见一身白衣的陆安歌从窗口飞身跃下,腰间白玉剑出鞘,一道白光忽现,挑飞了刺客手里的武器。
这一下,轿子旁的巨人、黑衣侍卫、刺客以及陆安歌四个人里面,手中还握着兵器的只剩下陆安歌一人了··陆安歌将剑尖直指圆眼怒瞪的刺客,没待那人张口怒骂出声,左手拎起剑鞘对准他脑门就是一下,刺客顿时软软地萎倒在地上。
黑衣侍卫见状,一声令下,几名家丁便围上来将那刺客一顿五花大绑,不知押去哪里··陆安歌收起剑,抬头瞧巨人一眼,问:“没事吧”·“没事。”
巨人把头摇成了拨浪鼓·就见刚从饭庄门口出现的茂骐冲他俩一路奔来,到了巨人面前停下,抬手想摸他脖子又收了回去,紧张道:“你没事吧”·陆安歌见了,默不作声地扁了一下嘴。
巨人又是一阵摇头,嘿嘿地笑:“没事,我没事·”·事情既已平息,陆安歌回头就要离开,忽听得一声咳嗽自锦缎轿子里传出,身边的马车紧接着轻轻摆动了一下。
轿门的帘子被人掀开,走出来一名身穿素花绫罗的男子·黑衣侍卫见了,连忙上前搀扶男子下轿··那人嘴下留着一撮美髯,年纪有一些了,仪表堂堂仍是让人一眼便能记住的俊朗模样。
男子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番轿子外气质迥异的三人,这才浅浅一笑,“多谢三位侠士相助·不知这是要去哪里”举手投足间一派达官贵人才有的举止得宜。
·陆安歌看着男子若有所思,尚未答话,巨人却嬉皮笑脸地过去接话:“我们要去城西的玄门观·”被陆安歌不声不响地扫了一眼··男子颔首,又笑道:“见面即是有缘,况且三位方才救助于我,理应酬谢。
家宅就在前头不远,三位不妨到府上坐坐,小憩片刻再行赶路我也好叫下人送送你们·”·巨人一听说有酬谢,顿时眉飞色舞道:“那可好……”·“不必了。”
陆安歌没给巨人把话应承下来的机会,以免再因为他的瞎应承被扯进什么了不得的麻烦事里去·“只是举手之劳罢了,赶路要紧·”·男子一时讶异,踟蹰片刻,转而又道:“三位刚缉获的是一名悬赏犯,身价五十两白银,可是要先去衙门领赏”·陆安歌略一摇头,抬剑指了指天,仍是说:“赶路要紧。”
茂骐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陆安歌,与眉头紧蹙的巨人交换了一个遗憾的眼色··男子很是善解人意,瞧了一眼天色,颔首道:“时候确实不早,抓紧一些,天黑前尚还能赶到城西。
那我就不阻挠三位了·”说着转身要回轿子里去,身子转到半路,惦记起什么似的回头对陆安歌道:“我替你们先行将悬赏犯送去衙门,待三位有了闲时,可以来城中的何府坐坐,领取赏金。”
罢了,转身回到轿子里,放下轿帘,马车车轮在地上压出两道辙,缓缓驶离了··陆安歌目视那车走远,瞧了眼对着五十辆白银挥泪不舍的巨人与茂骐,无声地叹口气,也转身往城西去了。
☆、【旧时】十四·一行三人来到这城最西面的玄门观外,不禁驻足·这观虽然不是建在山腰头上,却不知为何被缭绕的雾气包围,观墙倒不太大,却高高耸立,将里面的正殿围得严严实实,丝毫缝隙都不曾见。
陆安歌三人正自发着愣,一名小道士推开大门走了出来·那确实是个十足小的道士,身高不过半扇门那么高,也或是那门过于高了,才显得他矮小··小道士笑意盈盈地打量着面前三人,道:“三位来了,真能道长果真说得没错。”
这话就好似早已知道三人将至一般·巨人不禁疑惑,回头瞧了茂骐与陆安歌一眼,上前问道:“小道士,真能道长知道我们今天要来”·小道士点头道:“数天前,真能道长便算出三位今日将会来访,于是令我在此时出来迎候。”
“既然如此·”巨人笑道,“那就带我们进去见真能道长吧”说着要往里面走,被小道士一手拦了下来··“道长说了,你们人不对,不见。”
小道士这话刚一出口,陆安歌就皱起眉头来··“什么叫人不对”巨人与茂骐面面相觑··小道士摇头,又道:“道长还说了,刀也不对。”
仍是那副笑意盈盈的模样··巨人有些气躁,怒道:“真能道长这是戏弄我们三个呢早知道我们要来,让人堵在门口拦人,又说人不对,又说什么刀不对的,这什么意思啊”·小道士气定神闲,一点不为巨人的暴脾气所动,只说:“道长如何吩咐,我便如何告知三位,个中深意,相信各位心中已有了眉目。”
“没有啊完全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巨人气急败坏,不顾一旁拽着他的茂骐,回头手指陆安歌,对那道士说:“你知道这是谁吗这是大名鼎鼎的莲花观陆道长。
你们真能道长别故弄玄虚好不大家都是一条道上的人”·小道士笑着后退了一步,道:“道长如何吩咐,我便如何告知三位。”
巨人还想追辩,被一旁的陆安歌抬手按了下来··陆安歌上前一步,对小道士作了一揖,谦恭道:“请告知真能道长,陆安歌择日再来·”·小道士点点头,后退着入了观门,关门前又对陆安歌一笑,道:“道长还说,下次来时,请带上五十两白银。”
罢了,见陆安歌会意地点头,便合上门···门一关牢,巨人立刻愤愤不平地骂:“什么玩意儿,下次还要带银子来”回头瞪了陆安歌一眼,咬牙道,“陆大侠,你们道门里的人,是不是除了你以外全是这种贪财好色之人”·陆安歌没搭话,拍拍巨人的胸口权当安抚,转头对尚还理智的茂骐道:“走吧。”
“去哪里”茂骐也是一头雾水··“何府·”陆安歌告诉那两人··“何府”巨人仍是没能理清千头万绪。
陆安歌抬眼瞧了他一眼,道:“那里有我们的五十两白银·”·巨人与茂骐一愣神,这才醍醐灌顶般地“喔~”了一声··☆、【旧时】十五·三人没费什么功夫就问到了位于城南的何府所在。
何府府邸气势恢宏,门头上“何府”两字更是皇帝御笔钦赐··茂骐将下午在饭庄门前的来龙去脉对何府门外的下人说了一通,家仆便进门通报,不一会儿,一名管家模样的人出来迎接,毕恭毕敬地弯腰对三人道:“何大人说感谢三位下午的出手相助,请三位进府里一聚。”
三个人便随着管家进了门·一入何府,三人顿时为何大人的非凡身份所惊·府上占地广袤,堂前硕大一个院子绿意葱茏,较之先前他们去过的狐妖的宅子还大上两圈。
走半天入了前堂,见着一名貌若天仙似的女子过来笑笑地招呼:“何大人说三位长途跋涉,这个点必是饿了,茶点饭菜已在中殿备妥,请三位稍加洗漱,一同前往享用。”
说着玉手一挥,便见三名同样貌美如花的女子手举铜盆来到三人面前柔柔地跪下,每只盆里盛了半盆的温水··“请洗手·”天仙似的女子示意道。
陆安歌便将双手浸在盆中搓了一搓,巨人与茂骐懵然互望一眼,也依样画葫芦地洗了手··既毕,三名女子自地上站起身,托着铜盆走了·谁也没料想紧接着竟又来了三名相同打扮的美貌女子,手里同样举着三个铜盆,盆里的水中各摆了一条巾子,到三人面前跪下。
陆安歌愣了一愣,便听对面天仙似的女子指示道:“请擦脸·”·三人又是一通擦洗完毕·这才被管家引往中殿去··远远快到殿门口时,六名侍卫自一旁列队跑了过来,到陆安歌三人面前拦下他们。
·巨人一眼认出其中带头那个黑衣侍卫,就是下午打过照面的何大人的贴身护卫··“嗨还记得我们三个吧”巨人挥手招呼了一声。
对面的黑衣侍卫却是铁面无私,绷着脸孔对三人道:“抱歉了·”这就带人上前没收了巨人生锈的大刀与陆安歌腰间的白玉剑,也不管那两人盯着他的眼神难以言表,顺便搜了三人的身,直到确认没有任何利器留在他们身上,这才皮笑肉不笑地告诉巨人:“当然记得你们。”
何大人早在中殿里等候,换上了一身素色便服,却仍是锦缎丝袍,大富大贵人家才穿戴得起的服饰··何大人邀请三人在客席上就坐后,珍馐便送上了桌。
内陆的鱼虾,沿海的肥鱼,西域的牛羊,真真叫人看得眼花缭乱·巨人简直想讨教为何何大人尝遍如此美味,还能维持矫健身形,毫无肥态·不过此刻,对于他来说,眼前的美味更为重要,根本没工夫去开口询问。
倒是何大人浅笑询道:“三位可是去过玄门观了”·“去过了·”陆安歌未曾动筷,自若地答何大人的话·一旁的巨人趁机拣了一大块鱼肉搁到茂骐的碗里。
“本以为三位要在观内驻留些时候,没曾想这么快便来访府上,也没备上什么好菜,还望海涵·”·何大人这话差点没把巨人给噎到,这一桌子的山珍海味都不叫好菜,那什么才叫好菜·陆安歌则不动声色,慢道:“因为一些缘由中途改道,想是先来何大人这,将五十两悬赏金领了再去玄门观。”
“哦,这简单·一会儿散席了,让管家给三位将悬赏金打包送来·”何大人说着冲立在一旁的管家老头点了下头,老头即刻弯腰含胸应承下来。
何大人又好意道:“天色已晚,吃了便饭,三位不妨就在府上歇息一宿·明日再行动身·”·“多谢大人好意,恭敬不如从命·”陆安歌难得主动接受留宿,另外两人自然没有多余意见,纷纷点头称好。
☆、【旧时】十六·于是一夜逗留何府··巨人在大自己数圈的大床上睡得昏天黑地,呼噜声几乎要吵到隔壁屋子里的茂骐,不过茂骐这些日子以来已经对此见怪不怪,翻了个身便睡得熟透。
唯有陆安歌心头隐隐有股不安,坐在窗前捏着颈上的戒指,半睡不睡地眯了一宿,天蒙蒙亮时才沉沉睡去··三个人在日上三竿时才准备动身离府,何大人特意来到前院恭敬相送,一面差遣黑衣侍卫将昨日所扣的武器物归原主。
黑衣侍卫便拿着一把刀一把剑,呈递至陆安歌和巨人面前,巨人却意外地发现这刀并非自己被扣的那一把··“哦·”何大人瞧了那刀一眼,解释道,“我见那刀生了锈,又破旧不堪,特意自府上拣选一把新刀赠与恩人,还望笑纳。”
巨人听了,即刻摇头:“啊不不不,我……”·“多谢何大人·”陆安歌打断巨人的推辞,接过刀顺手挂在了巨人背上,冲他使了个眼色。
巨人一头雾水,陆大侠什么时候贪起这样的小便宜来了一旁的茂骐见巨人脑筋还在断弦中,忍不住挨过去小声道:“刀也不对·”·巨人这才记起昨日在玄门观外小道士说的话,一拍大腿道:“多谢何大人”·这事一了,陆安歌抬手就要作揖告辞,边上的巨人踟蹰了许久,终究鼓起勇气抢过陆大侠的话头,对何大人道:“不过大人,我原本那把刀还是要的,能不能让人给送过来”··陆安歌与茂骐听了这话都是奇怪,毕竟巨人这样爱贪小便宜的人不像是会恋旧,更何况还是一把生了锈的老刀。
但此刻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立在一旁看着他与何大人··何大人一愣,遂点头:“好,诸位稍候片刻,我让下人去将刀磨上一磨,再行送来·”·巨人点头应承。
几人便在前院的鸟语花香中闲扯淡聊了起来··过一会儿,有一名家丁神色慌张地碎步跑进院子里,径直来到黑衣侍卫边上,覆手耳语,黑衣侍卫那张仍旧紧绷的臭脸上竟显出一丝不安来,瞥了陆安歌三人一眼,悄悄随着家丁一同往后头走开去。
又过不久,黑衣侍卫回到院中,到何大人身旁去打断大人与访客的谈笑,也是一阵耳语·陆安歌便见何大人的笑容淡了下来··“我那刀,不会拿不回来了吧”巨人此刻终于按捺不住,出声询道。
何大人瞧那高高的巨人,轻言慢语地问:“本官有些好奇,这位侠士为何格外重视这把生锈的旧刀”·巨人心里一凉,暗道这臭官不会真把自己的刀给丢了吧,但转眼看了茂骐和陆安歌一眼,又不便发作,只好说:“这是我爹娘留给我的遗物,自小陪我长大,自然丢不得。”
何大人圆眼一睁,半是惊异:“你说这是你爹娘的遗物”·“对啊”巨人不耐烦··“来人给我拿下他们”何大人翻脸如变天,大手一挥,“大胆蟊贼,抢来的官刀也敢自称是父母遗物”·陆安歌紧握手中白玉剑,同茂骐、巨人缩至一处,此刻涌入院内的众名侍卫皆是刀锋出鞘,将三人围了个水泄不通。
☆、【新时】九·阳光猛烈·睦晏的黑色太阳能车早先在山脚边晒够了能源,此刻正沿着山脚绕路而行··“传输机也毁了,我们先找个地方避一避风头”百事通在车后座提议。
前排副驾驶座上的乔如英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提醒道:“别忘了我们还有一部传输机·”·开着车的睦晏心神一动,但很快冷静下来·“百事通的提议没错,既然余有闲盯上了你,一定会在你家附近安插人手,我们现在回去就是自投罗网。”
乔如英听了,勾唇一笑·“我什么时候说要回家了”·睦晏与百事通此刻皆是对乔如英的先见之明心怀敬意··根据乔如英的指示,睦晏将汽车驶入一座风力发电厂旁的停车库,见到这个地方时,睦晏不由地挑了一挑眉。
在到达风力发电厂的路上,他们还曾行经乔如英的家,果真发现数名行踪可疑的男人在附近游荡·乔如英与百事通不约而同将身子往下缩了一缩,以免被人发现··停车场是现代风格的,与百事通家的老式停车场不同。
睦晏的车一进入,电子系统便自动将它移入滚轴,向地底停车位降了下去··三人走出车外,乔如英领头,并不从一般的通道出去,而是径直走到了停车场的尽头。
在一面空无一物的白墙上,她伸出右手掌按了一下,墙面瞬间电子化散开一扇门大小的破口,墙的那一边别有洞天··白炽灯的照耀下,墙面镶嵌的皆是最先进的电子设备,房间的正中央摆着一张操控台,台边的椅子上,此刻背对三人正坐了一个人。
乔如英发现那人的时候也是吃了一惊,睦晏这才惊觉原来乔如英并没有邀请第四个人参与他们的计划,不由跟着紧张起来··椅子上的人转了一圈,面向墙边的三个人,笑道:“别紧张,进来慢慢聊。”
那是一名女子,身着价值不菲的墨蓝色西服裙套装,有一些年纪了,保养得却很好,漂亮脸庞,面目和善,抹着红唇,双手环抱在胸口,一条腿叠在另一条腿上,悠哉地望着睦晏三人。
女人名叫赵蓁蓁,是在这座城里与余有闲财富不相上下的富豪榜前几名,但她与余老板的不同之处在于为人相对低调,几乎不公开个人的任何照片,唯一一张被各大媒体相互转载使用的,还是当年她参加病逝母亲葬礼时候被拍到的,头戴黑纱的孝服照,照片上赵蓁蓁脸色煞白红唇动人,也因此被人称作地狱女王。
虽然赵蓁蓁如此低调,但睦晏还是一眼了认出对方的身份,不免有些尴尬,不动声色地往乔如英背后挪了一挪··乔如英脸上的尴尬丝毫不比睦晏少多少,唯有硬撑。
此刻现场不明就里,满脸疑惑的只剩下百事通一人——他压根就不认识赵蓁蓁··赵蓁蓁双手合握,换了一个姿势笑看乔如英道:“说真的,乔博士该不会真以为你在我的风力发电厂下面设了这么大一个实验室五年,我会毫不知情”·乔如英张口欲言,发现自己哑了,于是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才道:“赵老板那么聪明,我当然不会妄想能瞒过你。”
“彼此彼此·”赵蓁蓁微笑,自椅子上立起来,手指在操作台上轻轻擦过,对乔如英道,“余有闲那个土财主当然不会想到你把发明藏在我的地盘下,即便他知道了也不敢来强要,这是一步多妙的棋。”
乔如英不语,话全被对方说了,她只有默认··赵蓁蓁于是又探头瞧了一眼躲在乔如英身后的睦晏,招呼他:“睦律师,你也别躲了,我又不会吃了你。”
睦晏听了,知道“赵蓁蓁不会认出自己”这个妄想已然破灭,硬着头皮走出来,微笑打了一声招呼:“嗨,赵老板·”·边上的百事通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望向睦晏:“律师”·“嗯……我以前,为我的客户跟赵老板打过官司。”
睦晏于是对目瞪口呆的百事通和乔如英简要说明了一下两人的关系··赵蓁蓁听了,不由笑得有些明快,补充道:“为这块土地上的原住民担任律师,状告我为了建造风力发电站剥夺他们的土地。”
“赵老板记性真好·”睦晏笑得略有些尴尬···“毕竟害我赔偿了2个亿·”赵蓁蓁这话接得毫不留情··睦晏于是哈哈哈地笑起来,眼角余光瞥向一旁的乔如英和百事通,心说这两人怎么不出来为他解围。
不过显然乔如英此刻并不想让情况变得更加复杂,默默地移开了视线·百事通更是一脸事不关己的样子看天看地··倒是赵蓁蓁率先打破难堪的气氛,和善地笑起来,告诉对面的睦晏和乔如英:“都不必慌张,我同余有闲办事风格不一样。
不会杀人灭口的·”说着波澜不惊地瞥了两人一人一眼,反倒看得他俩寒毛直竖··她确实同余有闲不一样,光是气势上,余有闲就输得彻底··看对面的人不说话,赵蓁蓁索性开诚布公:“你们可以继续在这个实验室里进行操作,我非常支持。”
说着转身坐回椅子上去,抬眼定定地望向乔如英道,“但我有个条件·”·“什么条件”乔如英皱起眉头来··“我要你的发明专利。”
赵蓁蓁十指交握,摆到自己的下巴下面,“作为这五年来的场地租借费用,也不为过吧·”·☆、【新时】十·“赵老板请稍等,我和我的客户先商量一下。”
乔如英还没从怔楞中缓过神来,睦晏已经凭借本能和职业习惯,抢先阻拦了乔博士可能说出口的违背本意的言论··睦晏将乔如英拉到一边私聊·百事通凑过去听了几句,对专利话题不是太感兴趣,又回头打量了一番坐在椅子上泰然自若的赵蓁蓁,不由脱口而出:“你的头发剪得真不错,哪家造型店里做的”·赵蓁蓁一愣,遂笑道:“我可以介绍发型师给你。”
那边的睦晏与乔如英倒是讨论得很快,一会儿就在这件事上达成了共识,由睦晏出面,与赵蓁蓁交涉··“赵老板,我的客户不同意你的条件·”睦晏十指交握在身前,冲赵蓁蓁摆出一个标准的职业微笑。
赵蓁蓁没搭话,因为猜到睦律师这话后头还有个“但是”··“但是,”睦晏不负所望地补充道,“我方有一个建议,我想让我的客户亲自来说。”
说着冲乔如英做了个“请”的手势,赵蓁蓁也相当配合地随着睦律师的动作望向一旁的乔博士··乔如英于是接话:“专利我不会给你,但如果你让我们继续使用这个实验室直到最近一项研究完成,我可以把实验室里这台机器赠送给你。”
“可以·”赵蓁蓁想都没想就答··睦晏与乔如英都略感意外,本以为还要游说一番的,谁想如此得来不费功夫··赵蓁蓁很满意对方的反应,勾唇一笑:“我怕让睦律师再多说几句,会造成新的损失。”
睦晏笑得颇为尴尬··“你们继续·”赵蓁蓁立起身来,冲对面的三个人逐一点头致意,道,“我让人准备一份合同,一会儿好了给你们送下来。
反正乔博士的律师也在,顺利的话,今天就能签了·”·罢了,转身冲三人一挥手,悠然自得地慢步踱出了实验室··赵蓁蓁前脚才走,百事通后脚就对睦晏道;“实在没有想到你居然会是个律师。”
睦晏不置可否地挑挑眉,问:“我不像律师”·“不像·”乔如英难得一致地与百事通一同摇起头来··“那你们觉得我像是干嘛的”睦晏又问。
“随身带个‘一按停’,不是小偷就是贼·”百事通意有所指地瞅瞅睦晏的衣袋,那里面就放了个信号干扰器··睦晏无奈地斜了他一眼,还没回话,谁想乔如英也来补上一刀:“就我们头一回见面的情景来看,我那时候觉得你多半就是游手好闲专骗姑娘的职业诈骗犯。”
“多谢你们这么信得过我·”睦晏回得皮笑肉不笑··合同书很快被人送下来,睦晏替乔如英仔细审了一下没有任何纰漏,就郑重地签了。
赵蓁蓁也没再盯着他们,由得这三个人在实验室里随意行动··乔如英拿出项链挂坠里的能量宝钻嵌入主控台,很快实验室的四壁就变成了一个360°环绕的显示屏,将实验室正上方的风力发电厂展现得一览无余。
百事通难以置信地望着那一排排的风力发电机,惊讶道:“不可能,光靠风力这种不稳定的能量怎么确保传输机正常使用”·乔如英斜了百事通一眼,笑道:“所以我在风车上加装了几块太阳能板。”
她说着在屏幕上输入了那个坐标——·“8,9,19,20,26,82,86·”·机器储蓄的能源开始游动,缓缓地自地面向天空发射出一道无形的波段。
随后,在不到3秒的时间内,能量缓缓停下,机器进入停滞阶段··乔如英一脸茫然,不住在屏幕上按动各种操作按键,然而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怎么了”睦晏在一旁问。
“能量不足·”乔如英也是感觉万分难解··这时,环绕屏幕上猝然一抖,弹出一个小方框,赵蓁蓁的脸出现在方框里,举起手里的合同对实验室里的三人笑道:“我只答应你们使用实验室,没同意你们随意改造我的发电站。
那几块太阳能板我没收了·别担心,我不会告你们破坏我的公司财产·你们继续·”·随后屏幕又是一抖,方框消失在显示屏上··三个人皆是面面相觑。
怔楞许久,还是百事通最早发话:“她不是说她跟余有闲不一样吗”·乔如英感到脑子里面一片胀痛,告诉百事通:“她比余有闲更可怕。”
而此时的睦晏唯有瞪着屏幕发呆,他突然产生了一种尤为悲观的念头,觉得大概自己这辈子是没办法再见到那个人了···☆、【新时】十一·睦晏魂不守舍地发了一阵呆,突然猝不及防地后退一步,吓到了坐在边上的乔如英。
睦晏抬眼四顾实验室,又低头问乔如英:“洗手间在哪里”·乔如英有些担忧,但还是指了一个方向,问睦晏:“你没事吧”·睦晏摆了摆手,并不去看担心他的乔如英和百事通,跌跌撞撞地径直进了洗手间。
门还没合紧,操控台边的乔如英与百事通已经被里面传来的巨大怒吼声生生吓掉了半条魂,紧接着是隔着门传出的拳头敲击墙壁的声音,接连不断地持续了一小会儿··“你实验室的卫生间,隔音效果不太好。”
百事通盯着卫生间的方向开口说话,用来缓解空气里的尴尬··“我也是才发现·”乔如英皱眉道··百事通又问:“他不会有事吧”·乔如英还没来得及给出任何回应,卫生间里的噪音突然静止下来,反倒令人惶惑不安起来。
很快,睦晏打开卫生间大门,脸上已然恢复了固有的那副轻松祥和的表情,抬头看见操作台边一脸紧张瞪着自己的两个人,奇怪道:“怎么”·“没,没事。”
百事通立刻摇头,灵机一动道,“我刚思考了一下传输机的能源问题,不是完全解决不了的事,我可以改造一下程序,把转换能源存储起来使用·”·乔如英听了眉一皱,尽管对百事通要动自己传输机这件事本能地抗拒,但在当下的情况下,她还是勉为其难地违心道:“没错,这问题不复杂,你给我们两天时间做调整。”
睦晏也不着急,点头说:“我信得过你们·”随后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按下智能手表上的拨号按键,打出一个电话··电话很快就被接通。
对面人的声音通过内置型耳机传入睦晏的耳朵,显得十分得意··“是谁说以后一定不会再找我的让我看看,哇~没超过一年呢·赌金别忘了打到我卡里。”
睦晏也不生气,说:“愿赌服输,钱不会少你·帮我查一个人·”·“没问题·”那边的人说,“名字、照片,随意给我一样,我帮你撬动ta的整个世界。”
睦晏于是手指一划,将赵蓁蓁唯一的一张电子照片传送给了对方,并说:“替我查一下她的公司账务·”·那头见了照片,传来一声嗤笑·“你跟地狱女王是结仇了吗她哪里得罪你了,你老要盯着她”·“我以为工作上的事不多废话是你的办事原则。”
睦晏板着脸道··“我是以朋友身份问的”不过以对方的口气来看,其实也并非真的那么想知道答案,因为他立刻又说,“你不想说就算了。
等我好消息·”·挂断电话,睦晏抬起头来,发现乔如英与百事通依旧担忧地望着自己,不禁笑了笑道:“我也有个‘百事通’的朋友·”随后就不再多话。
因为内置耳机的缘故,乔如英与百事通听不见电话那头人的声音,也不便多问,埋头研究如何改造传输机系统去了··实验室里有足够三个人吃上几年的罐头食物,当外面天黑下来以后,三人随意地吃了一些东西就挤在沙发上睡了。
翌日天还没亮透,乔如英就在睡梦中迷迷糊糊地听见睦晏与谁说话的声音,像是在打电话··睦晏确实在与人通电话,因为有人天还没亮就亢奋异常地给他回了电话。
“说实话,地狱女王这人做事真是小心谨慎,她名下的这些公司账务,还真没什么大问题,至少没什么对你有用的问题·”电话里的人道··“你也太武断了。”
睦晏压低嗓门道··然而对方并没有接这茬,而是继续喋喋不休了起来:“但是魔高一尺道高一丈,我在查账务的时候突然发现了另外一件事,非常有趣。
一看我就觉得深究下去一定会更有趣,于是就顺手查了一下那件事情·现在,我觉得你欠我很多钱了哈哈哈哈……”·“废话少说。”
乔如英醒来以前听见睦晏说的最后一句话就是这四个字·她睁开眼,看到挂了电话的睦晏正在往实验室外走,于是睡意朦胧地问他:“你去哪儿”·睦晏回头瞥了沙发上的乔如英一眼,小声道:“出去一下。”
说着走出了实验室的电子门··紧接着,乔如英被“滴滴”两声毫无预兆的电子音彻底惊醒·一种不祥的预感占满她的大脑,她“噌”一下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奔向电子门的方向,手掌按在门锁上用力使了一下劲,电子门却没有如她所预料地散开,而是依旧如一堵墙壁般纹丝不动。
“睦晏你要去哪里快把门打开”乔如英拼命用手拍击原本该是电子门的那块地方,可惜大门却从外面被锁死。
百事通原本酣睡正香,这一下也被吵醒,软软地自沙发上坐起,哑着嗓子问门边的乔如英:“你们干什么”·乔如英回头瞪了百事通一眼,告诉他:“他接了个电话就出去,还把门反锁了”·“啊他怎么知道怎么反锁这里的门”百事通虽然不明情况,却也感觉不妥。
“他这样聪明的人,一定是读了建筑构造说明·”乔如英唯有如此推测··百事通跳起来,跑到门边学乔如英的样子一同拍门··“睦晏,开门啊~~~”·“睦晏,你别冲动啊不要做傻事”·☆、【旧时】十七·纵是陆安歌武功高强,也耐不住何府之中侍卫众多,硬是撑了一炷香的时间,终究还是渐渐疲了下来,被人揪住后背,卸下了白玉剑,同早被制服的巨人与茂骐一同扣押了起来。
那何大人也好生奇怪,并不将“偷刀”的贼人报官送审,却是自作主张地让黑衣侍卫将三个人押解至府里的一个地窖·那地窖里甚至专设了几间牢房模样的房间,垫着些干草,在阴湿的地下烂成了块。
·陆安歌三人见沿路几间牢房里还有些已经不动的人,瘦成了人干,又或是尸骨,皆是毛骨悚然·巨人甚至拉着茂骐的衣袖几乎要哭起来,被茂骐抚着手慰藉了一番。
三人最后被关进同一间牢房中,粗大的铁链将木门拴死,上了锁··趁侍卫离开以前,巨人也不知哪里借来的胆,吼了一句:“那刀真是我的,你们诬赖人”但侍卫只是往地上啐了一口,回头便走。
待他走远,巨人就转身面向陆安歌道:“大侠,我们现在怎么办我知道你一定有法子·”·陆安歌看了巨人一眼,淡道:“我没有法子。”
巨人一惊,难以置信:“你不是故意被抓的”·陆安歌无奈,告诉巨人:“我也有体力不支的时候·”·巨人听了,登时瞠目结舌,回身两手抓住牢门的木桩子欲哭无泪。
“那我们难道就逃不出去了”·茂骐抬眼瞧了瞧抓耳挠腮的巨人,抬起手放在他的手臂上试图安慰他·就听一个陌生的声音自牢房的对面传了过来,带着讥诮——·“进来了这里,你们还妄想出去”·陆安歌三人皆是抬头望向对面,正对他们牢房的那间房里,一个不修边幅的男人从黑影里走出,披头散发,脸上印刻着深深的皱纹。
那人来到木门边,同样抓住牢门的木桩,隔了走道望向这边房里的三个人,冷笑了一声·“哼没想到助纣为虐的人,今天也被狗咬了·”·“你说什么你是什么人”巨人不由火冒三丈,虽然觉得对方有些眼熟,却又不记得自己认识这人,倒是哪来的雄心豹子胆上来就把他们三个骂一顿·茂骐却是一下就认出了那人,拉了拉巨人的衣摆,低声道:“五十两白银。”
“什么五十两白……啊……”巨人的话到一半,被自己噎住·他终于想起来昨日被他们阻下那个刺杀何大人的黑衣刺客——价值五十两白银。
“现在想起来了走狗”那人骂道··“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试试”巨人大怒。
“走、狗”那人丝毫不曾胆怯,满足了巨人的要求··两边相持不下,一时都圆眼怒瞪着对方,直到坐在一边的陆安歌提出一个关键的问题来——·“既然何大人没把你送去官府,他为什么要给我们五十两悬赏金”·对面的人冷笑道:“何狗可是最爱折磨犯人了,与其送去官府,他宁可把人关在地牢里慢慢折磨致死。”
“你胡说什么呢”巨人听了毛骨悚然,这人讲的每句话都与何大人给人温驯谦恭的印象大相径庭··“怎么都被关进来了你还不信”那人嗤之以鼻。
巨人一时语塞,也没法反驳那刺客·便听他在对面牢骚不断,咒骂何大人··“何狗这个畜生,总有一天要天打雷劈五马分尸不得好死”·“何大人要真是畜生,你也不算什么好东西。”
终于挤出几句反驳的话,巨人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否则官府怎么会通缉你还不是因为你作奸犯科”·“放屁”那人大骂,“我被悬赏捉拿是因为何狗同衙门勾结串通,他怕我去拿他的狗命,这才先下手为强”·“你为什么要刺杀何大人”茂骐奇怪地插了一句话。
对面的人瞥了茂骐一眼,没好气道:“何狗这种畜生,人人得而诛之”·陆安歌听那两人吵得毫无头绪,不愿继续掺和,百无聊赖地就地躺下打盹去了。
☆、【旧时】十八·过没多久,一阵脚步声将陆安歌自梦中的温柔乡惊醒,他睁开眼来,发现何大人带着侍卫,已然在牢门外立了一会儿··“看在你们曾救过我的份上,再给你们一回认错的机会。”
何大人背着双手,语气听起来早已给巨人下了判决··巨人抓着牢门木桩,既是无奈又怒火无从发作,只瞪着何大人说:“那刀就是我爹娘的”·何大人“哼”的一声背过身去。
“待本官忙完了再来审你·”说着要走,没料想对面牢房里的刺客突然自黑暗中窜出,一下抓着牢门冲何大人龇起牙来,生生将他吓得倒退了一步··待到定睛看清了那人的样貌,何大人登时怒道:“谁将他关在这的”一面回头冲看守牢房的小卒下令,“给他换间房”·小卒低声应承,恭送何大人离开。
过了一会儿,那小卒又再回来,手里拿着一只铜圈,上面串了一大把钥匙,丁零当啷的·小卒从中间抽出一把来,打开了陆安歌对面的牢房铁链锁,有气无力地对牢房里的刺客命令道:“出来。”
一面将手按在腰间那刀的刀把上,盯着手无寸铁的刺客··刺客斜了小卒一眼,照他的话往牢门外走,那小卒就势往后退,右手始终按在刀把上·刺客走到门边,脸色冷不丁地一变,左手突然握拳,肘子照那小卒脸上哐一下过去。
那小卒却并不是省油的灯,右手一抬,用那刀把生生挡下刺客那一下,哐的一声,也不知是刀把还是刺客的肘子断了··胆敢一人在此看守刺客,还独自前来押送,这小卒也非等闲之辈。
陆安歌在心里暗道·便见那小卒丝毫没给刺客歇口气的时间,挡下那记突袭,唰的一下迅速抽出刀来,冲刺客挥刀砍了过去··眼见刺客陷入颓势,即将挨上这一刀,陆安歌自身边捡了一根干草,稍运内力,呼啦一下以指弹出,干草如一道闪电,越过牢门的木桩,啪地打在小卒的刀柄上,刀锋一偏,没能撞上刺客的身。
就趁此刻,刺客又是抬肘一记,狠狠挥在那小卒下巴上,立竿见影地碎了他一口黄牙,吐血倒地不起··刺客哼了一声,过去一脚踏在小卒脸上,弯腰拾起地上的刀,欲起身时想起了对面的那三个人,于是抬头,目光扫过木桩那边的陆安歌、巨人与茂骐,踌躇片刻,又捡起地上那一大把钥匙,抬手丢了过去。
·见钥匙落在陆安歌三人的牢门边,那刺客便拎刀起身,大摇大摆地走了··茂骐伸长胳膊够起钥匙,一把一把地试了,终于将牢门打开·巨人带头冲出去,一把揪起地上昏迷的小卒,啪啪左右两个嘴巴,生生将他打醒,问:“收缴的老子的刀放哪儿去了”·“啊”那小卒尚还神志不清,一时茫然。
巨人于是又是啪啪两个嘴巴,直打得对方神清气爽··“在、在后面的兵器库”小卒方才说完,陆安歌从后头走过去,往他不知哪里的穴位上一按,轻而易举令那小卒重新失去意识。
“接着睡·”·☆、【旧时】十九·三人打地窖里出来没多久,便听见有人大声嚷嚷起“犯人越狱了”·一面避过慌慌张张赶往地窖的何府侍卫,一面向后方的兵器库去,一会儿就找到了硕大的库房。
巨人正满地找石头要去砸那库房门外的锁,茂骐悄无声息地上前去,解了自己头上的发簪,在门锁里一阵捣鼓,便开了锁··“你还会这种江湖之术·”巨人丝毫没料到老实巴交的茂骐也有此专长,不由感慨道。
“找对门路,其实很简单·下回教你·”茂骐冲巨人抬了下下巴,巨人立马点头叫好··陆安歌没发一言,带头入了兵器库去寻自己的白玉剑,白玉剑像是召唤似的,直直引着他来到自己跟前。
拾起剑来回转身,陆安歌瞧见站在自己身后的巨人一脸难以置信地瞪着前方一把锃亮的大刀··“我一直当这刀磨不亮呢……”巨人自言自语地过去,将那大刀在自己袖口上来回一抹。
刀锋已被人磨得光亮如镜,刀刃之间透着股凛冽的俊气··陆安歌这才发现这把刀的刀刃上竟还有一行细碎的小字··“亲王赵氏诚勇承袭·”茂骐将头凑过去,一个字一个字地辩认,读出口来。
“什么意思”巨人一转头,脸正对上茂骐,心惊肉跳地向后退了一退,问他··“你不知道上面写的什么”茂骐也是好生奇怪。
“我自小被爹娘遗弃在深山荒野,哪来的师傅教授书文”巨人羞涩一笑··“应该是说这把刀是来自一个叫赵诚勇的亲王。”
茂骐告诉巨人,突然看定他,略有些吃惊·“你说这刀是你爹娘的”·陆安歌也若有所思地默然望向巨人,此刻唯有巨人一人尚还置身事外,不明所以地回看两人,问:“对啊,怎么了”·正待三人互看无语时,只听巨人身后一身闷响,吓了三人一跳。
方才都将注意停留在那刀上,谁都没留意打后头来的那人,于是一同回过头去,竟是市值五十两白银的刺客迎面而来,“噗通”跪倒在地,叩头三磕——·“老奴见过世子”·巨人怔楞片刻,待到发现茂骐与陆安歌都在望着自己,这才明白那刺客跪的正是他自己·“什么世子你干什么”巨人惊道。
这老头前脚还骂过自己,这会儿竟开始跪他·刺客仰起头来,已是老泪纵横,泪水沿着他脸上的皱纹往下坠,磕磕碰碰的·“老奴没料到世子竟还在人间呜啊……”说着一面拿两手去抓巨人的裤腿,被满身鸡皮疙瘩的巨人迅速避开。
这时库房外头传来何府侍卫的叫嚷声,直道:“兵器库有人”·库房里几人一听,立刻收敛情绪,转身往外奔逃而出·过五关斩六将,一路杀出条血路来,往何府外头冲去。
这一路而来,除了武功高强的陆安歌之外,老刺客也贡献不少助力,每一刀送向巨人的大刀都被他穷尽浑身力气给拦了下来,陆安歌便只需护着不会功夫的茂骐便可··也是他们运气所致,府中武艺顶高的黑衣侍卫随何大人出门去了,剩下些残兵败将,不费什么力气,也便顺利杀出府外。
☆、【旧时】二十·一行四人一路奔逃,很快来到城西的玄门观外,透过缭绕的仙雾,远远就能看到小道士立在巨大的道观之外,已经开了一道门等在那里··四个人形色各异地向小道士奔去。
巨人喜忧参半,不知这次是否仍会被拒·茂骐若有所思,脚下步子毫无半点犹疑·老刺客一脸奇疑,不识小道士来路可是友善,手已按在刀柄上做好预备·陆安歌却是心中已有了数目,冲那小道士点了一点头。
四人未到跟前,小道士便含笑说道:“这次人对了·”一面瞧巨人手里那把磨得精光锃亮的刀,“刀也对了·”说着转身让出退路,将观门大敞,迎接四人一路进去,这才缓缓关上观门。
才一入玄门观,老刺客便迫不及待地再一次匍匐在地,对巨人一阵膜拜,吓得巨人赶紧弯下腰来要扶对方起身··“老奴早该想到”刺客涕泪横肆,仰视巨人高大的身形道,“早该想到,唯有赵王的世子才会有这样雄武威猛的体魄。”
巨人虽还摸不清个中门道,但多少也有了一些心理准备,对那刺客道:“到底怎么回事你从头给我说说”·刺客起身抹泪,瞧一眼身边的陆安歌、茂骐,见巨人并无避嫌的意思,便娓娓道来——·“你原是赵亲王的世子,二十年前赵王被奸人污蔑构陷谋逆,赵王与夫人皆被投入狱中,我抱着尚在襁褓里的你连夜逃出府外,到一山林荒野时遭追兵围堵,情势危急之下,我便将你放置在一颗大树之上,以赵王的刀守护在旁,想要引开追兵之后再回去找你,谁料等到天光大白,回到放下你的地方,你已经不见了。”
巨人低头望向自己手里的大刀,顿时感到无比沉重的分量··“我是被山贼抱走的·”巨人说着望向一旁的茂骐,“他们抚养我长大,我也替他们干一些打家劫舍的活计。”
茂骐听了有所不忍,便移开了视线·巨人以为自己干的那些勾当惹他反感,变得有些不知所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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