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死了吗 by 白花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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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死了吗 by 白花花
虐心原创  男男  古代  清水  正剧  美攻强受  虐心·我死了,身体被人占了,之前无视我的攻突然开窍了,我在旁边看着他俩好上,好想投胎。
秦非月×沈掠,大美人教主攻×没心没肺护法强受,第一人称,HE··写着玩的大纲文_(:з」∠)_BUG多别太较真·! K-·    第一部·    01.·    我死了,被人杀死的。
    居然没有想象中的痛,也可能是断气地太快没来得及仔细体会,只觉得脖子上被人开了个阀门,血喷泉似的冒……总之我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扑地上了,还他妈是正面着地,看力道鼻梁估计要断了,真是白瞎了老子那张帅的惨绝人寰的脸。
    这倒真不是我自夸,你去问问江湖上谁人不知血手无常沈掠长得人模狗样,一套夺命追魂爪耍的那叫一个惊天地泣鬼神,年纪轻轻身手不凡,百手神兵榜上三十之内,必有我沈掠的大名。
惜就惜在为魔教卖命,名声虽大,却不是正名,出去喝个茶都能听见说书的翻我旧账,带着一茶馆地路人义愤填膺,恨不得扒我皮,喝我血,噬我肉··    一开始我还挺气地,管小二多要了两斤牛肉,结果到后面吃不完了,灰溜溜地打包回去,被阿朱一顿臭骂。
于是以后我在想喝茶,出门左拐到附近的市场上买个十来斤,管一辈子的··    阿朱是我的小姐姐,我俩一起在勾栏院长大,她大我三岁,因为容貌平平卖不出好价钱,时常被老鸨骂作赔钱货。
后来魔教下山挑选人的时候,她和我打包给了出去……相依为命这么些年,她已经成了我唯一的亲人,我也并非没有动过嫁娶之心,只是我这人生来有病,喜欢男人而并非女人,阿朱这样的好女人,我是配不上的。
    这次临行前,我将她托付给了别人,我活着,她总惦记,现在我死了,她迟早会忘了我··    挺好的··    少时常听老人家说,死前能把这辈子的事情都过目一遍,我记性没那么好,大多过眼就忘,磨磨唧唧这么半天也算差不多了,我安详的闭上眼,只等着阎王爷来收。
    02.·    ……结果老子都快睡着了,一睁眼,太阳明晃晃地挂在天上,直辣眼睛··    什么意思啊杀孽太重阴曹地府都不收我·    就在我懵逼的时候,就看着地板上的尸体猛地抬起头来,虽然满脸是血但还好鼻子没断……不对这他妈不是重点。
    我不是死了吗·    03.·    我凌乱了好一会儿才有勇气低头,看着自己半透明的身体重新确认了一下··    嗯,我死了,死于“啸月公子”凌冉剑下,听闻说他今年有意盟主之位,几分钟前又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杀了我,能拉到不少支持票……·    而现在,那支持票估计是泡汤了,因为就在他们打算割下我首级作证物带回去的时候,我的“尸体”突然诈尸,并被晚到了八百年的救兵带走,现在正在马车上疗伤。
    带走我的人是右护法于炼,众人皆知魔教左护法沈掠作恶多端,什么杀人灭口啊、宣扬教威啊都归我管,而同为护法的于炼就悠闲很多,主要根本没人敢招惹他。
    沈掠善武,于炼善毒,后者比前者难防,自然要更加忌讳··    似乎又扯远了……算了,总之我现在正飘在车厢上空,左等右等等不来黑白无常,只好先跟着马车往回走。
    04.·    说起来也是奇了怪了,于炼看见我脖子上那么大个缺口视若无睹,还不要钱地把他那些珍藏了很多年的药往伤口上抹,真不符合那小子抠门的性格。
    或者说其实这家伙也没那么讨厌我我蹲在车厢地角落里打着哈欠,看着对方把绷带一圈圈缠上我的脖子……好吧,那已经不是我的脖子。
    这要怎么称呼借尸还魂的哥们·    万一真是诈尸,以于炼那三流的功夫,能在这么近的距离下躲开攻击吗·    我不由自主的开始思考这个问题。
    05.·    后来证明,这真不是诈尸··    那位不知名的尸体先生醒来之后,开始装失忆,于炼虽然心中有疑,却还是把我的事情逐一告诉他了。
不过他知道的也不多,毕竟我俩撑死就是个普通同事的关系,算不上亲密··    尸体认认真真的听了,表情那叫一个乖顺,看得我直翻白眼··    于炼估计也是受不了了,给喂了个不知道什么的药就让他睡了。
    早这样做不就完了居然还跟他逼逼那么久··    老子活着的时候怎么不见你这么热情·    06.·    之前忘了说,我虽然死了,但是灵魂还跟这具身体绑定,飞不出方圆十米。
之前车厢里呆闷了,便出去透透风,结果马车在前面跑,我跟个风筝似的挂在天上,傻得要命,又灰溜溜钻进车厢里··    连我自己都觉得阴魂不散,但是没办法啊,没人收我,也没人能看见我,说话他们也听不见。
至于托梦,那大概是有修为的鬼干的事儿,像我这种……呃,孤魂野鬼,相当于魔教中等级最低地教徒,只能自己跟自己玩了··    说真的,挺寂寞的。
    所以我想投胎啊有没有鬼管管了·    07.·    一直到第七天的时候我意识到了,还他妈真没有。
虐心·    于是我开始自我反省··    小时候在那些乱七八糟的小人书里看过,人生前若是执念太重,死了之后就会留在原地无法超生……可我想了半天,还真想不出有什么能被称为执念地。
    我沈掠活了二十八年,给魔教做了二十年的走狗,虽然名声不咋好听,但叫出去至少还是个响亮的,比起那些碌碌无为一辈子的江湖人,我已经是很值得了。
    既然事业上成功有为,难不成是感情上·    ……·    你还别说,还真有一桩可以被称之“求而不得”的东西。
    可既然都是求而不得了,我也没费心思去求,我这个人虽然说不上有多聪明,但是自知之明是有的,是我的我死也不会放手,不是我的,我便碰都不会去碰。
·    再难受不过吃不饱饭,再痛苦不过一剑割喉,这些我都扛过来了,区区儿女情长,能耐我何·    况且那小子心里头明镜儿似的,估计早在十年前就知道我喜欢他了,至今依然没什么表示,依旧是有活我干,有锅我抗,把人当畜生使唤……不过魔教上下历来如此,他待我也算得上公私分明,有赏有罚,唯一有一点不满的是,他自己家里也带着面具。
    依稀记得有一回我失手办错了事,被押到邢部抽了两百多鞭子,只剩一口气的时候他来了,踩着黑金的靴子,尊贵的跟万岁爷似的··    我记得我当时拼尽最后一点儿意识抬起头,看到那银色面具的时候,就觉得……这鞭子白挨了。
    他妈的这时候都不给看脸,真小气··    08.·    既然都说起这个了,我静下心,难得开始追忆过去··    头一回见到秦非月的时候还是在勾栏院,我牵着阿朱,跟一群瘦瘦干干地小孩儿站在一块,等待被人挑选。
那一年我八岁,秦非月小我两岁,也矮了我许多,可气场上,却偏偏能压得我抬不起头来,我至今还能清晰地记得他当时穿的服饰,一套暗纹地小袍子,腰间挂着玉佩,脖子上一圈儿毛领,跟个小王爷似的。
    我之所以印象深刻,是因为他那张脸生得太过漂亮,虽然年纪尚幼,可那眉眼看着就不是一般人,我不知道怎么形容,我只知道,他抬头看我的那一眼,够我记一辈子的。
    秦非月有一双墨绿色的眼睛,似乎是来自他外籍血统的母亲,具体是哪一个我不清楚,听说是死了··    其实最开始的时候,我还对他抱有那么一丝丝的同情,等正式入教后就不再有了,因为这里上下都是变态,他自然也不例外。
    09.·    多余的善心在魔教只是负担,我也记不清从什么时候开始就抛弃了良知,但只要能活下去,什么都无所谓··    回忆不多,挑挑拣拣后记得地就更少,比较难忘的就是我把刀子捅进一同居住了三年同伴的心窝时,我看着他扭曲的表情,看着喷溅而出地血,温热地溅了一身。
    那一年,我十二岁,他十岁·我浑身是伤苟延残喘地趴在尸体上,他踩着风一样地步伐从高位走下,然后用那只绣着金边的靴子,抬起了我的下巴。
    阳光从头顶洒下,为他的黑衣披上一层难得的暖色,绿色的眼珠像最无瑕的宝石,漂亮冰冷的让人窒息··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我答:“沈掠·”·    这个名字是我自己取的··    阿朱曾说它不太吉利,我却觉得挺好··    只是一开始,不是叫掠夺的掠,而是省略的略。
    10.·    想了半天,我还真没想到我是怎么喜欢上的秦非月,或许是他那张脸太好看了,又或许,是他那天向我伸出的手有点暖··    后来我想清楚了,那他妈是因为手里的血还没干。
    不过不管怎么讲,带我离开勾栏院的是他,教我武学重用我让我走到今天这一步的也是他,他对我的好改变了我的人生,相比起来,他的坏就不那么印象深刻。
何况秦非月从小在魔教长大,他老爹又是那么个变态中的变态,五岁他来勾栏院收人的时候,手里头已经是沾了血的··    还是他亲哥哥的血——听说是那个变态到没边前教主让俩十岁都不满的小孩子互相斗殴,最后秦非月略胜一筹,在锁骨处留了老长一道疤。
我有次无意撞见了,疤痕很淡,却很清晰,这么多年都没消掉,当时地情况肯定不太乐观··    不过比较喜闻乐见的是,前教主命短,在秦非月十六岁的时候便被搞死了,那天我特地下山去买了一坛酒,一个人喝了大半坛,然后……·    然后好死不死地给他逮到了,挨了一顿罚。
    这么一想,我真他妈倒霉··    不过比较值得欣慰的是,那一天,他没戴面具··    11.·    十六岁的秦非月已经比我高了,他又穿着教主定制地服饰,是特别张扬的红,跟新婚嫁衣似的。
    还有那代表着最高权力的血扳指——以往它都是戴在老教主手上,秦非月带着有些大,但不得不说,那抹红色跟他的脸很配··    随着年纪渐长,秦非月的五官逐渐清晰,是一种雌雄莫辩的美,漂亮又危险,连眼尾都带着噬心地毒,我被他用目光那么轻轻一扫,胸腔里那颗十八岁的少男心便不像自己的了。
    在水牢里关了三天也没能让我冷静下来··    12.·    秦非月十七岁开始戴面具,他似乎不喜欢自己的容貌··    那时候我已经十九岁,开始为魔教办事,面具的材料是我选的,还特地拿着人一家老小去威胁做出来的,连上面的宝石都是我想方设法四处搜罗的,其中上面最大的那颗绿碧玺,也是我冒着生命危险从皇宫里弄出来的。
虐心·    但尽管如此,我也不想看他戴上··    毕竟那时候我最大的爱好就是看他的脸··    13.·    说了这么多,实在有些墨迹了,毕竟多愁善感不是我的性格,我这辈子经历的好事一只手就能数过来,要是整天这么想,我什么也不用去做了。
只是现在人死了,魂未散,才有精力捡起那些尘封已久的往事,掰着手指头像是要把过去的气都叹回来··    说白了还是闲的,于炼本就是个话少的性子,那位尸体大哥估计是怕露馅,不怎么开口。
两人最常做的就是在这闷死人的车厢里大眼瞪小眼,我在一旁打哈欠翻白眼··    真无聊啊··    为什么还不让我去投胎·    我上赶着投胎不行吗·    14.·    一直等到了魔教,还是没有人来接我离开。
    无奈之下我只能跟着进去了……忘了说,尸体现在还不能活动,因为除了脖子上的致命伤痕外还有严重的内伤,我是死于围剿地,凌冉不过是比较幸运,成了补刀的那一个,我在武学方面还算小有天赋,虽然赶不上秦非月,但能被他重用,也可见一班。
·    魔教武学中最苦最累、也最容易伤到自己的夺命追魂爪只有我一人会使,这也是为什么我被称作血手无常··    现在好了,估计是怨我抢了工作,真正的无常大哥不勾我了,任凭我在这天地间游荡。
    如果能回到过去,我一定好好练剑,真的··    15.·    说起来,尸体会武功吗·    于炼抱着他用轻功地时候,他似乎有些害怕,眼睛是闭着的。
    不至于这么怂吧·    16.·    秦非月居然亲自出门迎接,这让我大吃了一惊··    毕竟在印象里他可从没对我这么好过。
    把“我”放在床上,于炼开始小声报告伤情,我绕着两人转来转去地,又凑近了去看秦非月的脸··    以前要是有人这么做,估计会死的很难看吧·    我一边想着,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对面的于炼一抬头,愣住了··    我循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面具上那拇指大的碧玺中,隐约印出了一个人影……·    17.·    他话说一半停下了,秦非月皱起眉,有些不耐,“你说他受了内伤,还有呢”·    “还、还有……”于炼结巴道,这时候我已经闪到了秦非月身后,他看不见我,只当刚才是眼花了。
“还有……脖子上有外伤,伤口有些奇怪·”·    “何出此言”·    定了定神,于炼双手抱拳,微微鞠了一躬,“像是致命外伤后自主修复了,虽然这么说有些诡异,可伤口上看来的确如此。”
    凌冉那一剑直接割开了我的动脉和气管,可尸体苏醒之后却很快就能说话,嗓子哑不哑是另一回事,这的确很蹊跷,也违反了医学常识……我抱臂坐在身后的茶几上,看着秦非月微微绷紧的唇线,心里说不出是个什么感受。
    毫无疑问地,他在关心我··    为什么·    我有什么值得他关心的·    而对于于炼提出的问题,那个人似乎不想深究,只是道:“活着就好。”
    好个屁,我想,老子已经死了··    18.·    若说死了之后有什么好处,大概就是……好吧,我实在想不到。
    作为鬼魂的我无法触碰任何物体,就连人都能面对面穿过,这种事情一开始挺神奇的,可时间长了,也就是那么回事儿··    尸体在养伤,我出不去房间,只能在周围来来回回的转,我也不是没有尝试过能不能将对方的灵魂从身体里挤出去,可不管是躺在上面、下面还是重叠,都没有丝毫用处——毕竟我坐起来的时候,双手还是透明的。
    除此之外,我不会饿不会渴也不用睡觉,被阳光直射也没有太难受的地方,真不知道是我灵魂太强大还是老天爷不收我,我甚至赌气般地有过魂飞魄散的想法,但也只是想想而已。
    这辈子老子够惨了,下辈子指不定能投个好胎,凭什么就折在这个坎儿上过不去了·    不就是耗着么,谁怕谁啊··    19.·    说起来最蹊跷的,还是秦非月。
    他简直换了个人,三天两头往我这儿跑,虽然不怎么说话吧,可总带东西来,大多是一些稀奇的补药啊……反正,我以前是没见他拿出来过。
    他似乎瘦了些,又似乎没有,反正腰身还是那么的好,腰板还是那么的直,裹在精致的服饰中,简直……我形容不出来,恐怕天人之姿也莫过于此。
    而且他的眼神似乎柔和了些··    我觉得蛮惊悚的··    上一回见到这样的眼神,还是他看着细心篆养地毒物。
作为教主,秦非月懂得东西比我和于炼加起来还多,只是他是掌柜,我俩最多是跑腿地小二,一般情况下都轮不到他出手,于是便愈发深藏不露··    之前忘记说了,我十二岁那年通过选拔,成为了秦非月的侍卫,说是亲近也不为过,只是秦非月这人,年纪小小便心机深沉,我跟了他这么多年,从没看透过他的心。
    而现在……却是更看不透了···虐心    20…·    现在的一幕正进行到,秦非月盯着尸体看,他也不说话,就用那双深绿色的眼睛盯着你,就能把人吸进去。
    我在一边很破坏气氛地翻着白眼··    又过了一会儿,我眼睛都酸了,才听秦非月缓缓开口··    “我听于炼说,你失忆了”·    于炼那个三流大夫连我死没死都看不出来,他说的话你也信。
    我有点恨铁不成钢地盯着秦非月,不过对方的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怀疑,只是在表情上,他控制的不动声色··    我和他相识二十年,也就只有我能从中看出点什么,换任何一个人来,都做不到。
    可我并不为此自豪或者骄傲——这是我应该做的,我是他的狗,狗就要会看主人的脸色,这样才能决定我得到的是棒子还是骨头··    但尸体先生明显没这个眼力,他只是惶惶然地点了点头,说了个嗯。
    下一秒,我就看见秦非月眯起眼睛,他不高兴了··    不过他也绝对查不出什么来,毕竟那确实是我的身体,只是内芯换了这种事,没有人会信。
    搁我我也不信——如果,我现在不是在一旁看着的话··    21.·    接下来不出我所料,秦非月开始展开试探了。
    我坐在屋檐上,看着头顶明朗的皓月,掰着手指头细数有哪些方法……又或者是,他在我身上留下了哪些东西··    十二岁的时候我被他选中,在后腰处烙下了一个月字——他不屑于他爹给他的姓,花了三天时间亲自刻了这么个烙铁。
    当时我跪在地上,他踩着我的肩,坚硬地靴底有些硌,说实话,屈辱倒是没有,只顾着疼了··    倒是回去以后伤口发炎了好几天,急得阿朱到处求人,被他知道了,带着金疮药亲自过来,进门只有一句话。
    具体是什么我想不起来了,大概就是记账之类的,因为在我伤好之后,又挨了一顿鞭子··    这是其一··    22.·    其二有些特别。
    十五岁的时候,秦非月开始炼蛊,是那种会让人听话的蛊·他头一回成功之后,开心的两天没睡着,到处找人试药··    那会儿他父亲在教中独揽大权,秦非月身边唯我一人,他本来没想找我,是我主动揽功——因为阿朱从小营养不良,一个女孩子瘦干干的,我想换一些调养身体地药来,再给她换些衣服鞋子这类的。
我不懂女人喜欢什么,但我知道是人都爱漂亮,阿朱也不例外··    秦非月深深看了我一眼,然后他同意了··    结果自然是我高估了自己,抱着肚子疼得死去活来,可秦非月喜静,我便咬着背角,眼泪鼻涕汗水止不住地淌,浑身都痉挛了,又不敢贸然用内力去压,疼晕了又醒,反反复复折腾了一晚上,等天亮的时候我整个人都虚脱了,瘫痪在床上连手指头都动不了。
    秦非月就站在床边上,居高临下的看着我··    我冲他笑了一下,估计很难看··    反正从那之后,我的身体里就多了个玩意儿,每当他吹响笛子的时候,就会发作。
    挺疼的,但还好··    毕竟这么多年,该习惯了··    23.·    其一其二都讲了,再来说说其三吧。
    魔教武功讲究速成,毕竟人生在世短短几十年,培养一个高手的成本太高,何况人在江湖,魔教又是个高危行业,指不定哪天就被仇家弄死了(例如我)。
相对花费大量时间精力去做亏本生意,倒不如创造一套高风险、高回报的内功……嗯,就是我练的那个··    我八岁开始学武,在同龄人中已经算晚的,加上为了想活下去特别拼命,导致根基不稳,隐患要比普通人还大,每年月圆之日的子时,体内真气逆行,时刻都有走火入魔的风险,而这样的情况一年随着一年逐渐加重,从一开始我自己便能扛过去,到了后来不得不以药物辅佐,而近几年,都是教主大人亲自出手。
    秦非月的武学套路比我们高上不止一点半点,加上他天资过人,听说现在练地功夫,还是自己改良过的,具体多牛逼我不清楚,反正没有什么风险,只剩下速成。
    逼逼了这么多,我只想说这其三,便是月圆之日子时“啸血功”发作,若我自己控制着身体,说不定还能……靠·    24.·    突如其来的阵痛打断了我的思路,我跪在屋檐地瓦片上,手臂一阵剧烈地颤抖,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回神之际,我已经穿檐而下,直直落到了房间里。
    当然这不会发出半点的声音,毕竟我已经死了··    可为什么还会这么痛·    25.·    我疼地表情都扭曲了,整个人……不,整个魂特别没形象地在地上滚,反正也不用担心会撞到东西……这算是死了的好处吗·    所以到底有没有谁来告诉我,为什么月圆之夜的子时,疼的是我不是他·    26.·    门似乎被打开了……秦非月来了吗·    尸体睡得真熟啊……靠,凭什么……·    我想杀人……·    27.·    疼疼疼疼疼疼疼疼·    感觉我真的要魂飞魄散了……这种方法有点冤啊·    28.·虐心·    我迷迷糊糊的看见秦非月将手捏上了尸体的脖子,这是要灭口吗·    我说……换个方式吧大哥,我都被割喉了又要被掐死,你们为什么都跟我的脖子过不去啊……虽然现在不是我的。
    直接在心窝子上来一刀怎么样·    反正他连杀人的姿势都那么好看··    ……妈的,我怎么还有闲心去想这个。
    真是活该被掐死·    29.·    等到那股撕裂灵魂的疼痛逐渐散去,天也亮了,我趴在地板上翻着眼皮,只觉得像是又小死了一次。
    相比之下那个用了我壳子的尸体兄可就安稳多了,睡得跟猪似的,秦非月还在旁边陪了一宿……操,要我现在能动,我肯定第一个弄死他··    本来以为这些年我脾气好转了,看来骨子里的杀心依然未变,难怪阎王爷不收我。
    这是报应吗·    我长长出了口气,艰难的翻过身来,滚到了秦非月的小腿旁··    他托着尖尖的下巴,歪着头看着熟睡的尸体……且当是看着我的脸好了。
他看着我的脸,眼神晦暗难辨,我盯了一会儿有些累了,便摇摇晃晃地爬起来,将脑袋虚浮地搁在他的肩膀上··    小时候,秦非月不懂得爱惜身体,有一回突然就睡着了,恰好我坐他旁边整理东西,他直接靠到了我的肩膀上,我给吓得三个时辰都不敢动,一直等他醒来。
    结果是他抽了我一顿,疼到说不上,就是冤··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这样睡过,再困也绷着一根弦,看着都累··    而现在,我也有点累。
    我靠着他的肩膀闭上眼,心说这样睡过去也好··    这样安稳的、长长久久的一觉……最好永远都不要醒来··    30.·    事实证明老天不收我,他是说话算话的。
    我以为我虚弱的都要再死一次了,结果稍稍打了个盹儿睁眼,依旧他妈的活蹦乱跳的,精神到连我自己都怕··    然后现在的情况是尸体还在睡,秦非月还在看着……似乎一切都和刚才没什么区别,我转头去看屋子里的香炉,发现才过了不到半柱香的时间。
    我伸了个懒腰,凑到秦非月对面坐着,借着他面具上的宝石当镜子·说来也是诡异,任何东西都映不出我的身影,唯独那拇指大小的碧玺,跟面小镜子似的,我也就只有在这里才能缅怀一下真正的自己……嗯,脸色惨白,脖子上一道刻骨的伤,蛮惊悚的。
·    难怪于炼会吓到··    我把我有些乱的头发稍稍梳理了一下,正想着用衣服擦擦脖子上的血,就见秦非月突然动了·我的身后传来一声沙哑的低吟,回头一看,却是尸体终于睡醒,正迷迷糊糊的揉着眼睛。
    说实话……看着自己的脸做出这样的表情,我还是挺不适应的,毕竟照我的警惕,根本不可能睡得跟死猪一样··    秦非月除非瞎了,不然不可能看不出来。
    所以他现在应该是装作看不出来··    一定是这样··    31.·    总而言之,尸体醒了,秦非月问了几句,现在尸体在换衣服,他在一旁看着。
    秦非月是想看看我后腰的烙印,这个我知道··    但是这个气氛怎么有点不对·    尸体你羞涩个屁啊,这又不是你的身体。
    我恨铁不成钢地磨着牙,在秦非月眼前闪来闪去的,想借着宝石吓他一下,结果这傻逼只顾着看衣带了,死活不肯抬头看秦非月一眼··    我伸出手作爪状,狠狠拍向他的天灵盖。
    毫无意外的穿了过去··    妈的··    32.·    我现在转行做个厉鬼还来及不·    还有我生前杀了那么多人,怎么都没人来找我啊你们都投胎啦·    妈的这还真是报应啊·    33.·    现在我有点发愁。
    因为我刚才突然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作为一个孤魂野鬼,我,居然没前途··    虽然现在不会饿不会渴也不会死了,但我别的先不说,在魔教勤勤恳恳这么多年,培养了一颗不惧生死的上进心……现在居然就这么报废了。
    就在我焦躁地抓头发的时候,秦非月终于看不下尸体手里缠成一团的腰带了,于是他走上前……·    我瞪大眼,看着他从后搂住尸体的腰,手把手地将腰带系好了,动作温柔地毛骨悚然。
    或许在旁人看来这是温情的一幕,可我却只觉得背后发凉,因为抽身之时,秦非月分明在我后腰的位置拍了一下,那是我的弱点,经不得人碰,他当年会选择烙在那个位置,自然是有他的原因。
    所以秦非月触碰我后腰的时候,那种传自于灵魂的危机感油然而生,我无法遏制的颤抖起来,只觉得狼入虎口,命不久矣··    偏偏那个尸体却只是露出娇羞的表情,耳朵都红透了,看得我眼前一黑,只觉得奇耻大辱也不为过。
    秦非月最看中我的无非是一身武学,以及那个愿意为他赴汤蹈火生死不惧的忠心··    我不觉得尸体能有我那样的觉悟,可若是连前者也无……·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半透明的手,削瘦地五指苍白而有力,只需轻轻一捏便可绞碎人的骨头。
虐心·    若我还活着,定会亲自杀其灭口——魔教不养废人,哪怕他此时占据我的身体,也一样··    可我已经死了,成了现在这个不得超生的鬼样子,眼睁睁看着那人占我驱壳,败我名声,毁我信誉。
    真是再憋屈不过··    34.·    就在我变着法子把手往尸体脖子上伸地时候,秦非月突然抬起头来,银色的面具光芒一闪,我便从那宝石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黑衣黑发,血涂半脸,表情还特别狰狞……此时趴在尸体的肩上,一双眼血红血红的,到真与那厉鬼无差··    可厉鬼伤人,我伤不了。
    我只能看着……看着他们,看着自己,连吓唬都做不到··    真他妈太气人了,要早知报应会是如此操蛋之事,我生前定要偷摸地做些好事,哪怕被发现后抽上几鞭子,也好过现在这般煎熬。
    35.·    左护法被魂穿了,除他本人外居然无人知晓此事,就连一向精明的教主都在睁眼瞎,更别说没什么话语权的其他人··    我生前为魔教赴汤蹈火,死后还得呕心沥血为其着想,我这是欠着谁的了·    愁死我了。
    36.·    可坐以待毙不是我的性格,我开始时不时在两人眼前晃悠,有时候他们搂到一起了或是互相对视,我就往中间一戳,然后作狰狞状,只盼着能吓到尸体。
    后来……后来我怀疑他是真的瞎了,还是碍于教主淫威不敢抬头直视,没事还红红耳朵红红脸,秦非月面上没什么表示,一双眼睛冷的快要掉冰碴子了,我甚至不敢与他对视,因为羞愧和……恐惧。
    他越来越反常了,那种莫名其妙的温柔越多,我越觉得毛骨悚然——如果他现在把我关进水牢里拷问上那么十天半月,我反而还安心点··    现在又是走得个什么套路·    我看不明白,所以有点慌。
    而最让我慌乱的是,尸体似乎真的不会武功··    秦非月亲自试探暂且不说,他走个台阶都能摔倒,还让于炼过来上药··    于炼这小子自打回来后边不怎么露面,今日难得一见,确是憔悴了一点。
他看着尸体的目光是散的,仿佛在透过他去看什么人……我左顾右盼,只期望秦非月能在这时候来一趟,可他终究没来··    一直到于炼收拾好药箱离开,我都在尝试用各种方法传递信息,可目前能映出我身影的只有那颗碧玺,我想了一下,估摸着是与上头沾了我的血有关。
    当年的我为了那颗宝石,连挑三名大内密卫,左臂在斗争中手上,血顺着指尖落在了碧玺之上··    我回来用清水洗了好久,才敢拿去给工匠镶嵌,毕竟教主大人洁癖严重,我怕他嫌弃。
    毕竟只有这样纯粹的宝石,才配得上他的眼睛··    37.·    不小心又扯远了··    总之除此之外,应该还有一物,能映出我的身影。
    那就是我贴身携带了数十年的兵器,无常爪——那物此刻应该落入了正派人士手里,毕竟于炼救我便已经勉强,更别说再去捡东西了··    我不怨他,就是有些可惜。
    那爪是秦非月赠我的,用雪山寒铁所制,锋利无双,自带一股寒意,哪怕是烈日炎炎的大漠,无常爪的表面都会凝出一层白霜··    我对此爱惜非常,因为上头还有秦非月的刻字,是他亲自写下的,我的名字。
    十多年过去,依然清晰地像是新刻上的··    38.·    话说起来,自打死了之后,我就对日夜更替没什么感觉了,反正天亮了我飘着,天黑了我也飘着,唯一的慰藉就是时常能看见秦非月了,毕竟在以往,我日理万机,他宅在屋里,不到必要的时刻不会见面。
    现在我没了,尸体蠢得难当大任,他只好亲自捡起了护法的活儿……也是难为了··    近年来江湖上局势不好,武林盟主选拔在即,只要有点志向的,都想杀那么一两个魔教份子提升声望,比如杀了我的宵月公子凌冉,又比如一直对我教南州分坛虎视眈眈的百川门。
魔教本部不在中原,秦非月野心是有,但他不蠢,魔教再强也是一家,蚂蚁尚可咬死大象,若是贸然出手,惹了众怒,中原武林围剿朔月顶便是迟早的事情··    不过现在,情况也不大乐观。
毕竟我们是魔教,而并非做慈善的,光是这名声打出去就不咋吉利,何况早年老教主在位时得罪了不少人,现在他两眼一翻投胎去了,剩下的一屁股烂债,还得由我们来还。
    况且江湖之事,一言不合便是动手,刀光剑影你来我往,杀到最后亦无对错,只剩输赢··    40.·    你说图什么·    大概图个痛快吧。
    --------·    后面的一段我提前写出来了,沈掠视角,第一人称··    个人非常喜欢结尾的那句话ww·    其实生前,我是没有这么多心思去想这些儿女情长的,或许是死亡放大了这点,又或许只有死后,我才能静下心来,细细去品味。
    因为那对我而言太奢侈了,奢侈到我甚至不敢有一丝丝的念想,生怕为此得不偿失··    但我知道,也比谁都清楚,我喜欢他,为了他我什么都愿意去做——我一生中最痛、也最好的回忆都与他相关,他改变了我的人生,赐予了我力量、地位,带我离开了那暗无天日的猪圈……来到另一个地狱。
虐心·    我不怪他,因为他生来如此,我也是··    我们都没有选择自己出生的权利,也没有逆天改命的能力,所以如今阴差阳错也好、报应如此也罢,我因他魂飞魄散,心甘情愿。
    他不是我的怨憎会,他是我的求不得··    41.·    倒是尸体整天和秦非月待在一块儿,形影不离谈不上,但比起我在时亲密了不少,搞得全教上下议论纷纷……我被迫绑在尸体身边,听不见具体是怎么讲的,但也绝对不是好话。
    这样下去,惊动长老会是早晚的事情,如果真到了那一步,我这个护法的位置,定然是不保了的··    秦非月绝对发现了尸体不会武功,才把他关在房间里避免外出,可他明明能用更直接一点的法子,这么迂回让我不怀疑他别有用心都难。
    不过很快,他也顾不上这个了,因为一年一度的祭月大典很快来临,以前我在的时候,那些乱七八糟的杂事都是我来打点,他只负责盖章签名·现在没了我这么个万能的护法,秦非月多疑的天性又不忍将此事经他人手,只得苦逼兮兮地从头学起,还把于炼叫过来赶工。
与此同时,魔教的几个堂主也收到密令,这会儿正在小阁楼里开会呢··    42.·    什么你问我怎么知道自然是猜的。
    毕竟谁也没想到左护法是个短命鬼,招呼也不打一声就死了,现在驱壳换了个芯,看着没啥变化但也没卵用,外头已经在传我是不是废了,还是秦非月死命压着消息才没惊动长老层,可几个堂主都是他一手提拔上来的,关系要密切许多;加上,教主扛起护法的活儿干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他们不可能不知道,这会儿就是揣着明白装糊涂,也得把这糊涂装得跟真的似的。
    再说尸体,自打秦非月摆明了区别对待后,他就很顺理成章的从自己的居所搬到了教主寝室的隔壁……这个对我来说其实挺方便的,因为我能穿墙,挨得近的话,我还能卡着距离的极限时不时去看他一眼,听个墙角什么的。
    不过再一想,堂堂魔教左护法落魄至此,跟采花贼没什么两样,又不禁悲从中来··    算了,自古人事两难全··    现在我也就能干干这个了。
    43.·    尸体在睡觉,隔壁在开会,我在屋顶上听墙角··    这个画面看起来很和谐对吧实际上我就是个被线拽着的风筝,那傻逼翻个身我就得挪一下,有时候离得远了还他妈听不清。
    靠,秦非月什么毛病搞个那么大的床·    说着我又被拽了一下,整个人飘在半空,月光从我身后洒下来,穿过我透明的身体落在地上,一片宁静。
    我的耳力自然不差,可屋里头的几个也不是吃素的,声音小的恨不得用写了……还好他们没有防到那种程度,我还没厉害到听笔摩擦纸的声音就能判断他们写了什么。
    现在的情况是,教主大人被开支明细折腾的有些暴躁——虽然他声音平稳,但按照我对他一贯以来的了解,他这时候已经毛了,你要是再不顺着他的话……·    “嘭”·    我低下头,看着被一掌打出门外、此时正跪在我脚底下的刑天堂堂主,叹了口气。
    45.·    众所皆知,魔教共有刑天、弑羽、毒心、炼武、工临五个分堂,堂主中有两名兼职左右护法,各司其职……别笑我们人少,魔教又不是什么好差事,风险大投入高,指不定哪天就英年早逝,加上哪有那么多好人才,就算有,也是投奔名门正派的多,所以好不容易碰上一个,自然是要物尽其用的。
    刑天堂堂主雷旭,就是这会儿被拍出来的这个,他算是我们的老前辈了,老教主在位时就身居副堂主的位置,勤勤恳恳地干了十几年,一直到秦非月上位,全教上下大清洗的时候,前一代堂主死了,才轮到他。
·    雷旭这个人,忠心有,能力也有,就是这脑子不大好使,不会说话,你看现在,三言两语就气的教主动手打人……要是搁我来,这种事情是万万不会发生的。
    我幸灾乐祸地看着雷旭磕头磕地鼻青脸肿,心情突然就好了些··    毕竟这家伙没少抽我鞭子——虽然那不是他的本意,但我又不可能去怪教主,只能勉为其难地将锅扣到他的头上了……·    啥不讲理·    废话,我们可是魔教。
    46.·    总之就这么折腾了一晚上,等天蒙蒙亮了,里头也终于消停下来·我看着他们一个个顶着老大的黑眼圈从里屋出来,不知怎的突然想到了采阳补阴……一个没忍住笑出声来。
    魔教的大名叫拜月教,武功自然都是属阴的路子,其中以教主秦非月的冷月神功为首,那才真是至阴至纯,导致他身上的体温都要低于常人,冰冰凉凉的,摸起来像一块冷玉。
    他十八岁那年练功出了点岔子,差点走火入魔,还是我从死牢里挑了好几个死囚出来给他吸取阳气,可就是这样,他也煞红了眼,六亲不认的见谁都打,我仗着他神志不清左闪右躲,最后还是没挺住,挨了一下。
    我被那一掌打没了半条命,在床上躺了两个月,秦非月没来看过,只是让于炼亲自照料——那时候我以为我是个命硬的,现在看来,却是把寿命提前透支了。
    不过从那以后,秦非月再练功都是闭关,把自己所在谁也打不开的密室里,一关就是把个月··    有时候我还真挺担心他死在里头,收尸都没法收。
    47.·    尸体起床的时候都到中午了,拉着我这么个人形大风筝在院子里晃荡,那叫一个活蹦乱跳的,看着我都来气··虐心·    距离被于炼救回来已经过了一个半月,内伤养的差不多了,外伤也基本愈合,就是脖子上还缠着绷带,衬得脸色不大好看。
虽然我全身上下伤疤不少,但搁谁也不想在脖子这么显眼的地方留下一道,仿佛脑袋插不稳,时刻会掉一样··    虽然这已经不是我的身体了,但毕竟用了二十几年,也怪舍不得。
    秦非月似乎也舍不得,因为他看着尸体的时候,偶尔也会流露出那么一丝丝的怀念,我不知道他在怀念什么,姑且就当是在想我··    嗯,我知道自己想得挺美的,反正人都死了,做做梦也无妨。
    48.·    之前谈到过,尸体出不了院门儿,因为他不会武功,出去了也是被宰的··    他宅着,一连带着我一起,他还能调戏调戏侍女,我最多在房间里飘来飘去,娱乐一下自己。
    妈的,同样是被软禁的,怎么差距就这么大呢·    我惆怅地坐在柜门上,没精打采地耷拉着脑袋,整个人都霉了··    用我壳子的没上进心,整天只知道吃饭打盹抓蚯蚓,已经死了的我空有一颗勤奋好学的劲,却找不到地儿使,你说憋不憋屈。
    哦,就在我腹诽的功夫里,侍女姐姐已经把尸体反调戏了……毕竟是魔教出来的,哪个下山不被人叫做妖女,就尸体那薄脸皮,三言两语地就给绕进去了,这会儿说话都结巴,看得我直翻白眼。
    他妈的说不过你不会做啊抓过来往嘴上啃两下,比说什么都管用··    我不想怀疑他下边有病,那是怀疑我自己的身体构造。
    他是脑子有问题··    49.·    脑子也是我的·    反正又不是我在用··    50.·    不过这个问题,倒是让我想起了魔教历来的特色。
    在我们这儿,没有什么童子功一说,都是尽早把身给破了,然后学习采补之法··    采补之法叫揽月神功,有两种使用的方法,一种就是一巴掌拍上天灵盖吸,这种用起来比较方便,不用脱衣服裤子什么的,但也有一定风险。
比较万一逮到的是个三贞九烈,你还得防着不被他挣开了……所以,我们一般事先都绑起来··    至于第二种,自然就是最为世人诟病的,需要脱衣服裤子的那种。
    这套功法的精髓掌握在教主一个人手里头,我们这些下人只略懂皮毛,用是能用,但效果没人家的好·我一般不好这个,偶尔拿来吓吓人,毕竟直接把人吸干什么的看起来挺吓人,而且在内力耗尽的时候救个场也很方便……就是在这之后,需要花时间去消化调理。
    然而这第二种用法,是在阴阳交合间以气辅佐,俗称双修,效果可比简单粗暴的第一种好太多了,只是我从没用过,就连二十岁那年上头拨下来的一个女性死囚,我都很温柔的把她掐死了,然后在床上打了一晚上的坐。
    51.·    我从没对外说我过是个断袖,毕竟这种事情无伤大雅,我除了对女的硬不起来外,亲个嘴儿拉个手搂搂抱抱不做到最后一步还是可行的。
    魔教虽是恶名在外,可也并非都是面目狰狞的糙汉,形象这种事情是要用心塑造的,比如我这个左护法,虽然下手狠辣心肠歹毒,却也有个风流的名声……你说长得好就是占优势,同样是人,有些事情我干起来就叫风流,换做冯平辉,就成了下流。
    冯平辉是之前提到过的堂主之一,管辖工临堂的,这个堂主要是负责防卫任务,研究机关暗器等等,反正是个不用出头露面的差事,比我们这些整天东奔西跑的轻松多了。
    52.·    然后总所周知,他是个变态,是个带着青铜面具的变态··    而且在魔教这种满地都是变态的地方,他变态的还比较标新立异,清新脱俗。
    他喜欢看别人双修,最后几下的时候再换上自己··    我不知道他以前是受过什么样的伤害,我只知道比起他,我喜欢男人这点都算不上什么事儿。
    而且冯平辉双修的时候还喜欢不戴面具……之前我说他下流,就是因为这个··    我要是他,我就把那面具烙脸上,这辈子都不摘下来。
    53.·    你问我怎么知道·    有一回我请教他新机关的使用功能的时候无意撞见了··    当时的场景异常火爆,具体我不想阐述,我只记得他听到动静回头的那一瞬间……·    哎呦,想起来都辣眼睛。
    害得我问完事儿后,回房间照了一个时辰的镜子··    54.·    你说教主那时候他在闭关,生死不明。
    我照完镜子还得给他准备后事,忙死了··    55.·    在这儿扯了大半天的,尸体也累了,吃了送来的午饭就睡下了··    趁着他打瞌睡的劲儿,我看着那侍女出了门,直直往教主的房里走去。
    我倒是想跟进去来着,结果距离不够……我要是会托梦了,第一件事就是让尸体给我把风筝线放长点··    什么叫就这点出息,是我只有这点事儿能干了,不然你再给我找点活来·    现在这处境,我连听个墙角都不安分,我容易吗。
    56.·    话归正传,那侍女在屋里头呆了半柱香便出来了,估计是去汇报任务的·秦非月对尸体宽容,但还不到纵容的地步,会有这一出也在我意料之内。
虐心·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发现了点什么,我只知道约莫两炷香后,秦非月从里屋出来,面具之下的薄唇抿地紧紧的··    这似乎是生气了·    也是,我从不把在外头装出来的风流带回教内,毕竟没有必要不说,装的还累。
    于是我幸灾乐祸地飘回屋里,静静等着教主大人踹门而入……·    结果他是推开的,推地还特别轻··    搞得我有点失落。
    57.·    而这时候,尸体在床上翻了个身,哈喇子都流到枕头上了,腿也大大咧咧的敞开,被子不知道给蹬到哪儿去··    就这幅惨不忍睹的睡相让我再一次起了杀意,平时也就算了,这会儿教主在旁边看着呢,你他妈就不能给我留点形象·    我在一边气的磨牙,秦非月似乎也楞了一下,就在我以为他要一巴掌拍死尸体的时候,他居然走上前,替他盖好了被子。
    我……我日,这什么意思·    我呆滞的看着原本以为是来算账的秦非月在压好背角后离开的背影,心里头突然咯噔了一下。
    回想起这些日来对方所做的种种,那些反常的让人摸不清头脑的举动,再加上明显的优待和温柔……或许这个答案我早早就看出来了,可一直不敢确定,毕竟那太过惊悚。
    但事到如今,我不得不主动面对这个问题··    教主……不会是喜欢上尸体了吧·    58.·    其实我不介意教主喜欢上任何人,但虽然他有一后宫的宠妾,每年还按时招新,一月十来次的侍寝,却也真没见他对谁真上过心。
反倒是那群女人整日作天作地,互相明争暗斗地闹出了不少人命,我亲自处理的就有不少,上吊服毒投河跳井,有时候看她们对教主如痴如狂的那股劲儿,我还挺佩服的,也有那么一丝丝惋惜。
    秦非月的心是透的,也是冷的,硬的像冰··    有时候我也曾想如果他爱上一个人会是如何模样,可如今真见着了,只觉得……·    我说不清那是个什么感觉,但总归意难平。
    我不信他能在短短两月不到的相处中爱上尸体,可若不是,那为何我与他的二十年里,从未得到过这样的待遇·    59.·    我不想像那些后宫里的女人那样竭嘶底里,可又实在不太甘心。
    自打死了之后,我的时间变多了,整天整夜的闲出屁来,便喜欢纠结些有的没的,太矫情··    我一边唾弃着自己,一边平复着胸腔里那颗不再跳动地焦躁的心,鼻腔一阵酸意。
    如果这真是生前造孽太多的报应,我认了··    妈的这也太磨人,还不如给我几刀来得痛快··    老天爷知道我不怕死,也不怕痛,就把我心里头唯一的那点儿可还称得上干净的东西挖出来,放在火上一点一点的烤。
    我都能闻到焦味了··    60.·    ……·    毕竟是个大老爷们,嫉妒成这个样子,也太难看了。
    我深深吸了好几口气,总算捋顺了,继续恢复作为旁观者的平常心··    但从现在开始,我不客观了··    嗯,我就没客观过。
    61.·    秦非月盖好被子就走了,尸体睡到下午起了床,又开始无所事事··    我冷冷的看着他翻出文房四宝,在宣纸上乱写乱画,恨不得揪着他的领子把他丢到炼武堂,让武月梅好好调教一下。
    武月梅是堂主里面唯一的女性,干的活跟老鸨差不多,招人纳新归她管,调教什么的也顺带,每个魔教弟子基本都是从炼武堂出来的,我也不例外··    以我身体的资质,加上底子,尸体若是肯学,就算达不到我的程度,也是个江湖三流水平,至少能自保了。
    我受不了他理所当然的受人所护,窝在这小小庭院里游手好闲,吃喝玩乐··    这样一个废物,用着我的壳子,坐在我的位置上,干着我最唾弃的事情。
    凭什么·    62.·    今近日来我怨气见长,指不定哪一天就真成厉鬼了··    要真有那天,我第一个弄死的就是尸体。
    我宁愿把我那身体撕烂了,剁碎成一块一块的,也不想看到个纨绔子弟将其据为其有,在我死后毁我形象,败我名声··    太槽心··    63.·    似乎为了证明我之前的猜想,秦非月来的更勤快了,不过大多都在尸体睡着的时候。
    我不明白他是个什么意思,但我看见他摸了摸尸体的脸,又摸了摸脖子上一直缠着的绷带··    然后尸体突然就醒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他坐在旁边,脸唰的红了个透。
    他结结巴巴地叫了声教主,有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    秦非月似乎皱了皱眉,不轻不重地回了个嗯··    气氛很尴尬,我也很尴尬,恨不得闹出点动静打破这个僵局。
    又过了一会儿,还是秦非月先开的口,“还习惯吗”·    尸体眨了眨眼,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挺、挺好的……”他手忙脚乱的从床上爬起来,结果没站稳,直接栽到了秦非月身上,后者竟然没一巴掌拍开,而是顺势把他搂住了。
虐心·    我这颗心不会跳了,却还能听见两人胸口骤然放大的心跳声··    64.·    教主轻轻咳了两声,似乎在掩饰这点。
他放下尸体,问他有没有想起什么··    尸体自然是乖巧的摇了摇头··    秦非月眯起了眼,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突然伸手拉上了他的。
    秦非月的手很凉,尸体本能抖了一下,却被攥地更紧了,连指尖都失了血色,到了后来,他明显是疼了,眼里逐渐浮现一层恐惧··    秦非月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唇边挂起一丝丝难以辨认的微笑,手上地力道骤然一松,竟是拖着尸体下了床,往外走去。
    65.·    我自然也被迫跟在后面,看着两人登上祭月台,尸体惶恐不安的看着秦非月,脸上的迷茫都快要溢出来··    而这时候,秦非月转过身来,缓缓摘下了脸上的面具……·    我能听见尸体倒抽一口冷气,因为那人伸出手来,捧起了他的脸。
    秦非月深深地凝视着尸体的瞳孔,精致地眉眼在柔和月光的沐浴下,美得不似凡人··    “沈掠·”我听见他叫了我的名字,“你当真,不记得了”·    尸体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怕是想说也无话可讲吧,毕竟他根本不是沈掠··    可秦非月却不这么认为,他在等不到答案后,甚至笑了一下,道:“这样也好。”
    好……好什么·    我只觉得浑身发冷,连带着头都晕了起来,摇摇晃晃地跪在地上··    66.·    似是还嫌不够,他又问:沈掠,你喜欢我吗·    我想说是,可有人抢先了一步,他用跟我一样的声音、一样的外表……却不一样的灵魂,小小声答是。
    67.·    ……·    68.·    待我回神之际,两人已经拥在一起··    我在他们两人三米的地方看着,看着月光将那相连的影子拉长,延伸到了我空荡荡的脚下。
    那一刻,我无比清晰地意识到我已经死了,也让我体会了,魂飞魄散的滋味··    69.·    ……或许这么讲有些夸张,可我实在找不出准确的词。
    毕竟在那个瞬间我的确有种悉心守护的东西被别人抢走的感觉,而最让我感到绝望的是,面对这样的情况,我什么也做不了··    这种无力感才真是锥心——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体会过了。
    现在看来,却该死的熟悉··    70.·    我以为我沈掠造了一辈子的孽,什么也都看开了,没想到还差得远··    我以为我无牵无挂,可我最终还是有放不下的东西,这一点,或许老天爷看的比我更清楚。
    所以我留下了,没有去投胎,而是守在这个我离不开、舍不掉、割不去的人身边··    ——又或许,只是单纯的惩罚,用一个天真无邪的灵魂换掉腐烂的我,替我得到我穷其一生也不敢奢望的东西。
    我乱七八糟想了很多,却又什么也没搞懂,毕竟从来没有人给过我任何解释··    后来我认了,这就是命··    71.·    最初难过的劲儿过去之后,我就有点麻木了。
    习惯这种事情其实不怎么难,只是看你遭遇的够不够多··    就像我头一回杀人差点没把五脏都呕出来,如今我却可以谈笑风生面不改色,闲暇之余还能舔舔爪子上的血。
    一开始他们抱在一起我就受不了,焦虑的满屋子乱飘,现在却已经能逐渐习惯,至少不会像之前那样失态,至于心里头难不难受……谁在乎呢·    毕竟从未有人过问。
    就连与我一向亲密的阿朱,也在看到我一身血腥气从外归来时露出惧怕的眼神,因为她看到的不是我,而是那个来自地狱的无常··    她认识的我是那个在勾栏院里俯首做小的下童,是那个有点尖牙的狗崽子。
    而狗崽子终有一天会长大的,因为他知道短小的前爪和瘦弱的身体无法守护任何东西,他拼了命的磨练自己,在刀山血海中打滚摸爬,长成了一头威风凛凛的狼。
    在我终于可以保护她的时候,她却恐惧起我的獠牙和利爪,觉得太残忍,太危险··    就像生前的我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也没能换来一个带有温度的眼神,现在我死了,别人用了我的壳子,却轻而易举的俘获了他的心。
    72.·    好了,抱怨完了··    其实我也没什么好抱怨的,毕竟死了这种事情也怪我学艺不精,怨不得旁人··    我要是再厉害一点,至少能脱出包围圈,又或是躲开那致命的一剑,然后跟晚到八百年的于炼接上头。
    你看,到头来,还是我的错··    73.·    ……·    但这跟我想杀尸体没有任何冲突··    毕竟我是个魔教份子,杀意上来了,我六亲不认。
    嗯……教主的话,还是会认的··    毕竟他长得好看··    74.·    祭月大典的事情已经定下来了,秦非月得了空,隔三差五的往隔壁跑。
虐心·    于炼还是会经常来到房里,又是针灸又是下药,尸体被插得跟个刺猬似的躺在床上,一脸苦相··    我幸灾乐祸的看着,还凑上前去推于炼的手,哪怕来来回回都是穿过去,心里头也期盼着这小子能抖一下,往死穴上扎。
    可惜于炼手稳得很,下针那叫干脆利落,没受到半分影响··    毕竟我已经死了··    我的行动无法影响到任何人,我的声音也无法传递到任何地方去……这些都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而我已经逐渐习惯了这种感觉。
    75.·    今天吃点心的时候,尸体把碎屑粘在了嘴边上,秦非月亲手替他拭去··    我很惊讶,我以为那双冰冷无情的手只适合杀人,没想到竟还会做这等细腻之事。
    看来我以为我看透了秦非月,也不过是“我以为”罢,他还有太多我未曾见过、亦或是来不及见的一面,而现在,却完完全全的表露了出来··    可就算如此,他也未曾放弃对尸体的监控,身边的侍女从一个变成了三个,而于炼的定期造访,恐怕也是与这个有关。
我对医术懂得不多,可我知道能让同为护法的他跑得如此频繁,绝对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    但不论如何,这已经与我没有什么直接关系了··    76.·    我能明显感受到,下人看着尸体的眼神改变了。
    如果一开始还有掩饰,那么现在已经是完全的不屑,当然了,他们藏得也很隐晦,但这根本逃不过我的眼睛··    其实这很正常,魔教是个强者为尊的地方,弱者便只能、也只配成为附属,在尸体意决身居后院,活在教主的保护下时,这个结局便已经注定了。
    我或多或少还有些不甘心,但这份不甘心并不能改变什么,谁让我死了,我输了,他才是赢家··    而作为败者的我,只能眼睁睁看着我花费二十年时间一点点构建而成的堡垒被一点点摧毁,因为它的基石换了,从坚硬的花岗岩换成了温软易碎的玉,华而不实,败絮其内。
    他担不起我的地位、我的威望,因为他终究不是我··    可笑的是,所有人都叫他沈掠··    那我又是谁·    77.·    近些日来,我心中隐隐不安,日渐加剧焦躁让我时常难以自控,逐渐累积的杀意汇聚在胸口,确无法发泄。
    我已经死了,我的意识还在,我还有生前的记忆,我还看得见那些人,听得见他们的声音··    可我多想被阎王爷带走,十八般酷刑也好,刀山血海也罢,只要最后能喝上一口孟婆汤,忘了前尘旧事,重入轮回,下辈子投个好胎。
    可就这么点想法也成了奢望——老天爷不屑折磨我,又或许被遗忘才是最大的折磨,有人不害怕疼痛,但没有人不畏惧孤独··    哪怕我已经麻木了。
    78.·    可我还没放弃··    我花了很多时间来回忆生前的事情,或许我最终也与奈何桥无缘,即是注定消散在这天地间,我也想仔仔细细的记得,记得我生而为人的名字,记得“沈掠”这两个字所代表的二十八年的人生。
    或许有人可以替代我,但是没有人能成为我··    79.·    回忆这条线,一旦从开始捋顺了,便洪水般源源不断地涌了出来。
    依稀记得二十三岁那年,我替魔教清理了纠缠了十几年的仇人余孽,铁链挥动,铁爪弹出,镰刀一般收割了对方的头颅,殷红的血泼洒在我的脸上,淌进嘴里,一阵作呕的腥甜。
    可我却为此兴奋不已,忙不迭割下他的头颅,装进事先备好的锦盒里,马不停蹄地赶了回去··    秦非月看着我献上之物,面具之后的绿眸微微弯了一下,像是在笑。
    我还未能回神,就见他背过身去,用浑厚的内力传音整个魔教,说我沈掠办事有功,赏·    我至今还记得他语气中难以掩饰的喜悦,以及那个幻觉般一闪而逝的笑容,有那么短暂的一瞬,我甚至什么都不想要了。
    我只想要他对我再笑一下,让我把那个笑容记住,记一辈子··    80.·    我被封为护法之位的那天,暴雨倾盆,秦非月高高在台上站着,我跪在他脚底的泥泞中,头埋的很低。
    魔教册封,不讲究良辰吉日,向来是随缘·我那时运气不佳,赶上雨季,一连半个月都见不着太阳,好不容易逮到个空闲,仪式进展到一半便乌云遮天。
我有些惶惶然,可教主执意完成仪式,他话语权最大,我们自然不好说些什么,只得委屈着他陪我一起淋雨··    一旁的长老念完教规,我抽出匕首,将自己的血滴在那块刻有月字的令牌上,并偷偷瞄了他一眼。
他也在看着我,雨水顺着他银色的面具滑落,湿漉的发垂在脸颊两侧,绿色瞳孔仿佛也是浸在水里的,带着点朦朦胧胧的东西··    我不敢冒犯,仓促的垂下头去,心脏却跳得飞快。
    我双手将令牌奉上,他亲自在上面刻下我的大名,并向着所有人宣布我的地位··    我将头埋得更低了,温热的泪不受控制得从眼眶滑落,融入冰凉的雨水里。
    81.·    秦非月二十二岁那年生过一场大病··    习武之人有内力傍身,照常理是比普通人更难生病,可秦非月就是病了,还是最最普通的风寒。
我那日恰好归教,听闻下属说教主久不出户,想着去探望一下,敲了敲门长久不见回应,便一咬牙,破门而入··    这一进去不得了,吓得我连忙将一同进来的门童赶出去,这才小心翼翼的举步上前。
虐心·    秦非月趴在案上,一动不动,披着的大氅掉到了地上,我上前将其捡起来,刚一抬头,就觉得颈间一窒,却是被人捏住了··    “谁”·    “教主……是我。”
我有些艰难的开口··    秦非月缓缓直起身子,他破天荒没戴面具,漂亮的脸上带着一点儿睡醒的迷茫,“你来做甚”·    我紧张的话都说不顺了,“我、我刚才敲门没人应,就进来看看……”我看着他略有些潮红的脸,以及明显不佳的精神状态,斗胆道:“教主,要我叫右护法来看看么……”·    秦非月闭上眼,就在我以为他又睡过去了的时候,才听他道:“别叫他。”
    似乎是烧糊涂了,秦非月晃了晃脑袋,说了一句我永远也不会忘的话··    他说:沈掠,我只信你··    82.·    虽然他清醒后就勒令让我忘了。
    可我没能忘,并且很清楚的记到了现在··    83.·    而如今,我不知道这句话还作不作数··    秦非月不信尸体——这很容易理解,毕竟“沈掠”突然性情大变,他防着这点,再正常不过,而这也是让我唯一感到慰藉的地方。
    但也远远不足以弥补我失去的··    84.·    祭月大典的头天晚上,教主令人将新做好的衣裳送来,我低头看着床上那大红的绸布,眼睛一阵刺痛。
    生前我极少穿色彩的衣服,时常一身黑色暗纹绣袍,衣袖和下摆都不算长,头发也是松松散散的挽起来,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梳着精致的发髻,穿着鲜艳如血的长袍。
    我看着那张本应属于我的脸,只觉得陌生无比··    可尸体大概是很开心吧,对着镜子看了好半天,那时候我就趴在他肩上,双手死死掐着他缠着红丝带的颈部,表情狰狞。
    他要是能看见我,估计吓都吓死了··    这么一想我也挺开心的,嘴角不由自主的上扬,露出了一个扭曲的笑··    85.·    就在我以为我已经一无所有的时候,老天爷依然不放过我。
    大典当天,秦非月在祭祀结束之后,当着所有人面前正式宣布:撤回沈掠左护法之职,任命鸳鸯宫主管,管理宫中之事··    他说这话时神态平和,甚至带有一丝喜悦,却是语惊四座,特别是几位堂主,悚然之色几乎写在脸上。
    可最让我绝望的是,他们没有一个人出来反对,只是一语不发的跪下··    我在后方的阴影中看着,看着高台上那一红一黑的身影,看着他们脚下匍匐着千百教众,瞪目欲裂。
    当猩红的液体从眼眶流出的时候,我才知道,原来做鬼也是会哭的··    86.·    尸体将那染了我的血的令牌递上之时,我终于按捺不住,从灵魂深处发出一声竭嘶底里的怒吼。
    那是我沈掠一生成就的证明,是我引以为豪的荣耀,是我用无数汗水和心血换来的,代表着我的身份、地位、名望……代表着我的一切··    你凭什么就这么把它丢掉·    凭什么·    思绪仿佛在那一刻被愤怒斩断,我箭一般地冲上前去,狠狠撞向他半举在空中的手——居然成功了我成功的撞开了他,令牌随之落在地上,发出一声轻响。
    我迅速回首,狠狠一掌拍在他胸前,尸体惨叫一声,整个人向后退去,落入了秦非月的怀里··    我还想追击,却猛然对上了秦非月那双杀气四溢的眼,我被那双眼狠狠定在原地,泄气般跪倒在地上。
    他看不见我,他的目光穿过我,看着我后方乱成一糟的教徒··    可我看着他,看着他面具的宝石上,映出了我白发披肩七窍流血的可怖模样。
    87.·    我如愿以偿成了厉鬼··    88.·    做鬼和做厉鬼的区别是什么·    我躲在阴暗中,颤抖地看着自己变黑的指甲,以及披散在肩头的苍白的发。
    脸上以及没有液体流动的感觉了,我甩了甩脑袋,试图让自己干净些··    从之前的暴走到现在恢复理智,不知是过了多久,可能有一天,又可能不止一天——那根看不见的风筝线终于断了,我可以自由的去往任何地方,却又仿佛迷失了方向。
    我应该去哪里·    哪里才是我的容身之所·    89.·    兜兜转转了一圈,我终于还是回到了秦非月的身边。
    而尸体自然也在——他被我打伤了,胸口留下巴掌大的印子,是那种诡异的黑紫色,现场昏迷之后一直未醒·秦非月抱着手臂站在一旁,面具之下的唇线绷紧了,于炼焦头烂额的举着银针,似乎正想着往哪儿下手。
    又过了一会儿,他苦着脸跪下了,“启禀教主,左护……不,沈掠他这伤势太诡异,既没有外伤亦没有内患,属下实在无能为力·”·    秦非月胸口猛然起伏,反手拍碎身旁的桌子,怒道:“无能为力那本座要你又有何用”·    他声音冷的彻骨,于炼抖了一下,将头埋得更低了,“属下斗胆猜测,此事邪门的很,当时的情况我们都看见了,大庭广众之下沈掠突然中招,却四下无人,不然以教主的功力,断是能瞬间找见凶手。”
虐心·    秦非月不语,似乎也觉得这事蹊跷,但他一向不信鬼神,于炼的话能触动他,但还未必说服他··    我看到这里,飘飘然往后退去。
    如果不是走到今天这一步,我也不信··    90.·    尸体沉睡不醒,秦非月日夜守在他身边,于炼也来了几趟,劝说无果,反而被打了出去。
    我在一旁冷眼看着,只觉得胸口那股怨气愈演愈烈,毫不留神便会吞噬自己··    现在的我是一只嗜血的恶鬼,满心满眼都是猩红·我怀念起生命从指间流逝的滋味,怀念心脏在掌心跳动的热度……我漂浮在尸体上方,看着他一袭鲜红的大衣,脸色却如尸体般惨白,发紫的嘴唇微微颤抖着,似是不安。
    我想杀了他,挖出他的眼,撕碎他的脸,放干他的血,将他的骨头一块一块拆下来,用火炼化成灰··    这样残忍又血腥的想法不受控制的冒出来,我抱着头,发出难耐的低吼。
·    生前的种种在我眼前闪过,我看见自己被老鸨殴打,看见自己在毒蛇群中杀出一条血路,看见自己将锋利的刀子送入同伴的胸口,看见那些武林正道仇视我的目光,看见刀光剑影中那封喉的剑芒……而这一切,最终都定格在秦非月那个充斥着杀意的眼神上。
    91.·    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我不想再失去自我··    我不想在仇恨中日渐疯狂,最终忘记了我身为人时的名字,忘记了……·    忘记了秦非月。
    92.·    我好想投胎啊··    谁都行……来带我走吧··    93.·    日子越来越难熬了。
    我逐渐开始听不清他人说话的声音,他们的动作像是被放慢了很多倍,说笑时的表情却逐渐扭曲成凶神恶煞的模样,最终笼上一层化不开的红·我看着他们,只觉得那声音刺耳难听,每一个音节都像是对我的嘲讽,只要我稍有愤怒,理智就跟断了线的风筝似的飞远了,待到回神之际已酿成惨剧。
    我甚至不知道现在的自己变成了什么样子,有多可怕,我只知道我的视线里不再拥有任何色彩,唯一鲜红到刺目的只是血,一呼一吸都是腥气,可我甚至无法控制自己,我无法控制我的恨,我的怨。
    我只能不断试图去想那些美好的东西,去想如果我没有死,如果秦非月真心对待的是真正的我,又会如何··    这样自欺欺人的想着,又翻来覆去的挖掘那些仅存的、我还记得的美好回忆,尽管怨气一直试图将其侵蚀,可我的挣扎也起了一定的作用,至少我还没忘了他。
    我没有忘记他一闪而逝的笑容,没能忘记他对我的每一次赏赐,没能忘记他走火入魔的前一刻是让我快滚,也没能忘记他生病时那句含糊又清晰的:我只信你。
    秦非月说他只信我··    可是为什么……你要对他那么好呢·    94.·    ……·    如果杀了他的话,一切就——·    95.·    我惨叫一声抱住脑袋,尖锐的指甲插入发间,将头皮刮地鲜血淋漓。
    就在我苦苦挣扎之时,脚下的地板骤然亮起光芒,剧痛在瞬间传遍全身,我甚至来不及发出嘶吼,就被狠狠钉在地上,两指粗的木钉穿过了我的手脚,沿着我的脊椎一根根敲下,仿佛骨骼被人一点一点敲碎了,将坚硬滚烫的钉子嵌在里面。
    我想要翻滚,想要大叫,一枚黄符却贴上了我的嘴,我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只得残喘呜咽着贴在地上,那是我第一次如此实绩的感受到地板的硬度,可我却没有半分欣喜。
    现在被钉在地上的是被怨恨吞噬的厉鬼,而不是沈掠··    我张大布满獠牙的嘴,瞪目欲裂的眼眶里,干涩的流不出任何东西··    96.·    似乎有人在说话。
    他们站在我的周身,把我圈了起来,用那该死的木钉在我身上敲敲打打··    直到最后一根木钉,在我的后颈敲下,我的脑袋重重磕在地上,发出重重一声响。
    我还想挣扎,可四肢却仿佛不是自己的了,我甚至感觉不到它们的存在··    就在我极度恐慌的时候,门突然被人打开,有谁踩着无声的步子走了进来。
    胸腔里那颗早已禁止的心脏狠狠颤抖了一下,我用尽浑身的力气抬起眼,却看到了一双熟悉的黑色绣金靴··    ……是秦非月。
    97.·    尖利的指甲抠挖着地板,我痉挛似的颤抖了一瞬,不知是兴奋还是悲哀··    我终于见到他了,他也终于看见了我。
    可我的嗓子发不出声音,我的四肢无力的钉在地上,我甚至连抬头看他一眼都做不到——·    他看见我了,可我已经不是沈掠了。
    我只是一只……一只想要杀他的恶鬼··    98.·    最后一刻的时候,我甚至是平静的··    或许是死到临头的觉悟,又或许是在这瞬间堪破了一切。
    秦非月就站在我面前,他没有看着我,而是对着那几个道士下令,我听不清他具体说了什么,但我从他决绝而去的背影和那令人神魂俱裂的咒语来看,他是想要杀了我。
    我已经死了,而这个世界上唯一能再杀我一次的,只有他··虐心·    意识到这一点后,我终于放弃了挣扎··    99.·    回光返照的时候,我突然想再看看他的眼睛。
    我的嘴唇在动,颤抖的獠牙撕碎了黄符··    我似乎叫了一声什么,具体有没有发出声来,我不知道··    因为下一秒,世界终于安静了。
    100.·    其实生前,我是没有这么多心思去想这些儿女情长的,或许是死亡放大了这点,又或许只有死后,我才能静下心来,细细去品味··    因为那对我而言太奢侈了,奢侈到我甚至不敢有一丝丝的念想,生怕为此得不偿失。
    但我知道,也比谁都清楚,我喜欢他,为了他我什么都愿意去做——我一生中最痛、也最好的回忆都与他相关,他改变了我的人生,赐予了我力量、地位,带我离开了那暗无天日的勾栏院……来到另一个地狱。
    我不怪他,因为他生来如此,我也是··    我们都没有选择自己出生的权利,也没有逆天改命的能力,所以如今阴差阳错也好、报应如此也罢,我因他魂飞魄散,心甘情愿。
    他不是我的怨憎会,他是我的求不得··    =====·    接下来是一个攻视角番外以及HE的第二阶段~~·    教主视角番外《孽》·    01.·    我第一次见到沈掠的时候,是在五岁那年。
    在杀死哥哥以后,我深切的认识到了不能依靠任何人成长,便迫切的想要属于自己的力量·这一次招新时,我心血来潮的随之而去,接着在人群中一眼看见了他。
·    他比身边同龄人都高上一截,有些突兀的站在那里,穿着破破烂烂的褂子,脏兮兮的小臂露在外头,我有些嫌恶的别过眼,恰恰对上了他的目光。
    他的表情有些麻木,眼睛却很亮,带着一股我欣赏的狠劲儿··    所以我选择把他牵了回去··    02.·    我父亲崇尚驯兽的法则,他认为强者不能被任何东西束缚,所以我与哥哥在他授意互相斗争,最终是我略胜一筹,咬死了他。
    而沈掠也是这样胜者,成了三百名新弟子中最最脱颖而出的那一个,并且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同伴··    我饲养的狼终于学会了捕杀猎物,此时他浑身浴血的跪在地上,姿态是那样的臣服,让我兴奋。
    于是我走下台去,用脚抬起他滴血的下巴,问:“你叫什么名字”·    03.·    他说他叫沈略,略过的略,我觉得这个名字不好,听起来像短命。
    我希望他活久一点,毕竟养狼容易,养一匹忠诚又可靠的狼,可就难了··    可我不能对他太好,因为那样会让野兽丧失野性,我需要的是一匹凶猛好战的头狼,而不是温顺乖巧的宠物狗。
    何况他还那么弱小··    我也是··    04.·    在我曾经有过一只小猫··    它有着灰色的皮毛,眼睛是漂亮的琥珀色,尾巴捎上有一撮儿黄毛。
    我很喜欢它柔软光滑的皮毛,便趁着闲暇时分偷偷看望,结果被我父亲发现了,他当着我的面将那小猫抽筋放血,将我爱不释手的皮毛剥下来,丢在地上。
    我一辈子也忘不了它那凄惨的叫声,而只能看着它眼睛逐渐暗淡,变得一丝神采也无··    我难过了许多天,一连武功都有些荒废了,于是在父亲给我的试炼中,我差点丢了命。
    从那一刻开始我终于明白,感情是最无用的东西,它只能让你变得软弱;同时我也看清了自己的弱小,在我没有能力保护我喜欢的东西时,任何喜爱都是多余的。
    我只有不断的变强,直到站在权利顶端的时候,才有资格拥有自己的东西··    05.·    父亲姓秦,我不喜欢这个姓,因为这也是他施舍的。
    可沈掠不是,他是我看上的东西,我怕父亲抢走他,便在他身上烙下了自己的名字··    他看起来很痛,我就是要他痛,这样他才能记住他属于谁。
    可是后来他发烧了,我害怕他就这么死掉,可有了之前的经历,我不敢对他太好··    我只能带着药去治好了他,并在刑堂记上一笔账。
    为了不让父亲看出端倪,我还特地嘱咐堂主,下手不要留情··    06.·    这一次他没在生病,只是躺了三天就起来了。
    我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有些欣慰,因为他从没让我失望··    07.·    跟着沈掠一同入教的还有个女孩,我不知道她的名字,只记得沈掠非常在乎她。
    这让我有点不快··    但为这样一个不足挂齿的蝼蚁大动干戈,也没必要··    我每天要做的事情太多了,我还太弱小,远不及我的父亲;于是我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由他们去了,教规中有一条便是不可抱有私情,若真到了那一天,我会让沈掠亲手杀了她。
    如果他不愿意……·    我会亲手杀死他们··    我不需要一只不听话的狗··    08.·    虽然话是这么说,可当沈掠主动请缨以身试蛊的时候,我看着他黑色的眼睛,突然就想起了那只死掉的小猫。
虐心·    那时候的沈掠已经杀了人了,血腥的味道逐渐掩盖了他身上的朝气,可他的眼神依然那么干净,他渴望的看着我,带着一点点崇拜、一点点恳求··    却是为了那个女人。
    他就这么容易满足·    我有些气愤,甚至是厌恶的皱起了眉,沈掠悄悄瞄了我一眼,又把头埋得更低了··    他在害怕我,哪怕他自以为隐藏的很好,微微颤抖的脊背还是暴露了这一点。
    正因如此,他也不会忤逆我··    09.·    我最终还是答应了那个荒唐的要求,如他所愿··    几乎是在点头的同时,沈掠露出的期待的表情,我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但总归有些不快。
    当蛊虫顺着他皮肤的缺口钻入之时,我能明显看见他瑟缩了一下,流下几滴冷汗··    我有过那么一刻的犹豫,又很快否决··    发丝粗细的蛊虫转眼消失在皮肉间,我看着沈掠翻滚在床上的狼狈模样,手指不由自主的紧了紧。
    10.·    这都是他自找的··    天下哪有免费的午餐,他想保住那个女人,就必须付出一定的代价——这是我给他制定的规矩,没有缘由,因为我比他强。
    强者尚能主宰弱者,这是自古以来的道理··    ……·    可看着他痛苦的样子,我也不太好受··    11.·    就这么翻来覆去的熬了一晚上,天亮的时候,沈掠已经虚脱了,整个人瘫软在床铺里,就跟死了一样。
    我不知道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只能就这么看着……看着他抬起头,冲我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轻,又脆弱的仿佛一触即碎。
    我看着他晕过去后,不由自主的伸出手,去碰了碰那满是汗水的脸··    沈掠无意识的歪了歪脑袋,温热的脸颊贴上我冰冷的掌心··    像小狗一样。
    很……可爱··    12.·    我第一次觉得可爱的东西,是那只惨死的小猫··    可我不想让沈掠死,我已经不是以前的那个我了,我比我的父亲更年轻、也更优秀,我迟早有一天会凌驾于他之上,而那个时候,沈掠是不是就安全了·    13.·    可狼终究是狼,只要它还野性未泯,便不会甘心留在这一席之地。
    沈掠有野心,有抱负,虽然他从不说,可我看得出来··    我即欣赏这点,又有些害怕,只得更冷漠的待他,期盼着他变得再强大一点,在这江湖乱世中得以自保。
    他身上的伤痕越来越多了,父亲说,那是男人的勋章··    我从猪圈里牵回来的狼崽子,终于长成了威风凛凛的头狼··    14.·    但我还是觉得不安。
    我自幼便被称作天才,天下之大没有我学不会的东西··    可我偏偏不知如何待他才好··    16.·    后来我想了很久,送他了一把兵器。
    沈掠练得是教中最难的武功,需以真气连动锁链,而锁链的末端,挂着一柄削铁如泥的利爪··    这套功法最初是用绳子缠着石头,挥舞起来极难掌控,很容易伤到自己。
可他天赋不错,年纪轻轻便略有小成,我见他平时用的铁爪太过迟钝,便心血来潮,偷偷令人外出搜寻,最终在千年雪山之下发觉了那块寒铁··    武器造好之后,我亲手刻上了他的名字。
    沈掠很兴奋,对那寒气凛然的利爪爱不释手,我见他这般,稍稍放下心来··    有了这个,他能更强一点吧·    15.·    父亲死了。
    他少时的仇家找上了门,两人约定去了后山禁地,在那里打了三天三夜··    直到最后一天我出现在那里,父亲和他的仇人都倒在了地上,再无一战之力。
    他看见了我,染血的面庞露出积分笑意,我眯了眯眼,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杀意··    我们都清楚,他今天必将死在这里··    只是我也不太明白,为什么一向精明的父亲会选择与仇家单打独斗,好奇心驱使我朝着另一具尸体的方向偷偷瞄了一眼。
    那居然是个女人,还是个很漂亮的女人,一头少见的灿金色长发浸泡在血泊里,已经没了呼吸··    “杀了我吧·”父亲却在这时说道:“这样,你就有了个名正言顺的理由。”
    “我已经不需要你的教导了·”我说,并亲手捏碎了他的喉咙··    16.·    确定他已经没有呼吸之后,我心里却没有太多的感觉,仿佛迟早料到会有这么一天,又仿佛这才是我们之间彼此注定的结局。
    他把我养大,而我结束了他的生命··    下意识的,我突然有些恐慌,我担心沈掠待我是不是也有这么一天,如果有,我会一如父亲那样,心甘情愿的等待死亡吗·    我不知道,可早已在不知不觉中,他成了我最亲近的人。
    我信任他··    17.·    登上教主之位的那一天,我如愿以偿的拥有了代表教主之位的指环,自称也顺势变成了本座··虐心·    那时我只有十六岁,武功已是全教最高——除去那隐居良久的三位长老外,放眼大半江湖,也已无敌手,或许在经验上还比不上我父亲,可在修为和武学知识中,我已是佼佼。
    功成名就的感觉不错,我有点享受,大典结束后在教中漫无目的的走··    父亲死了,再无人可以约束我、命令我,我终于有了足够的力量,去拥有我想要的东西。
    ——然后我遇见了沈掠,他躲在不起眼的角落里,抱着一小坛酒··    月光下,他的目光直直的看着我,带着少许的几分醉意,是那么的专注……又崇拜。
    我皱了皱眉,只觉得脸颊发烫,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悄然升起··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可我清楚,它迟早会让我失控··    18.·    不论如何,他此举是违反教规了。
    我罚了他一顿,但是不重,第二天他依然能挺直了腰背向我请罪··    我看着他跪在地上,心中莫名有几分不是滋味,便挥挥手让他起来了。
    从那之后我们的关系依旧如常,只是我不敢再接近他,生怕再有之前的情况发生··    于是一连半月我再没见过他,但依然时常会去想,毕竟除去练功打坐之外,沈掠是唯一一个我还感兴趣的存在,除了他,我想不到别的。
    19.·    两相权宜之下,我决定趁着夜色悄悄去看,他的武功不如我,若是放轻脚步、屏住呼吸,他发现不了我··    于是很快,我站在沈掠房间门口,借着屋外洒进来的月光,沉默的端详着他熟睡的脸庞。
    比起初见时分的狼狈模样,他长大了,变得成熟起来……我见他翻了个身,将被单踢到了地上,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响··    几乎是下一秒,他的眼睛瞬间睁开,黑色的瞳孔中没有半分睡意,像是蓄势待发的狼。
    “谁”·    他的疑问不会得到回答,因为我在他醒来的前一刻离开了··    等踏着轻功回到自己的房间里,我按住胸口。
    耳畔,是骤然剧烈的心跳··    20.·    沈掠醒来的一瞬间,我居然有些惊慌··    哪怕面对父亲的惩罚,我都能始终保持冷静,可为什么面对沈掠,我会这样……·    这样,越来越不像自己了。
    我悄悄吸了口气,强行将那份心悸平复下来,将精力投入武学修行中··    等再见到他时,又是一月之后,他复命回来找我,身上的血腥味还未散,脸色却不大好。
    我心不在焉的听他报告完毕,问:“你怎么了”·    他楞了一下,又很快答道:“属、属下有些累……”·    对于这个明显是敷衍的答案,我有些不悦的皱起眉,他见了,却比我还慌乱,颤颤巍巍的跪下了。
“教主息怒·”·    我的眉头皱的更深了,一股烦躁之情由心而起,我张了张嘴却不知如何开口,只得挥挥手叫他下去··    21.·    后来我找人查明,是他一身血的模样吓到了那个女人。
    有那么一瞬间我起了杀心,可想到沈掠伤心的模样,又有点莫名的不舍··    我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么在乎他的感觉了·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的是,我越来越不能控制自己的情绪了。
    父亲生前说过,上位者需宠辱不惊,喜怒不言于表,高深莫测··    现在的我是个上位者,却又没能完成上位者的条件··    而最终,我选择戴上了面具。
    22.·    面具是沈掠帮我做的··    做的很精致,也很贴合我的脸型··    而且有了它,我终于可以直接面对沈掠。
    可他似乎不大高兴,我想问,却又忍住了··    后来我听闻沈掠为此花了不少心血,心中微微一动,有些舍不得摘了··    23.·    当我以为世界之上再无人能伤害他的时候,却因破关时实力不济,走火入魔。
    那时的我双目赤红,听不见任何声音,唯有逐渐膨胀的正气汇聚体内,充斥着每一根经脉疼痛难耐·我隐约觉着他来了,张口想让他滚,可发出的却只是毫无意义的嘶吼。
    等我清醒之时,沈掠已身受重伤,昏迷在地不省人事,我有些慌乱地让人将他带下去,看着地上预留的血迹,只觉得浑身发冷··    这一次是我亲手伤了他,我无法怪罪任何人,只怨自己还不够强大。
    心虚之下,我甚至不敢去看他一眼,转身又入了关··    24.·    出关时他依然卧病在榻,听于炼说是好多了,我一边吩咐他多加照顾,一边也曾偷摸着去看,可每瞧着那人脸色苍白躺在床上的模样,心里却愈发难受。
    我想保护他,可到头来,却是我自己伤了他··    于是往后的所有修行,我都在室内的密室中独自解决,只留了一个小口用来送饭··    25.·    接下来的几年里,我淡漠了两人之间的关系,可好在他还是我的亲信下属,而我依旧稳居教主之位。
    再后来,江湖动荡,新一批血液涌入,中原武林纷争不断,拜月虽教深居已久,但威名仍在,我有野心,他也有,我便时常派他出去,完成一些难度较高的任务。
虐心·    我信任他,所以便把所有事情都交给他,我不知道这种方法是否正确,但他看起来并无不满··    在我登上教主之位后,魔教高层换血,之前跟随父亲的那一拨下属非死即伤——其实或是父亲早早预料到了死亡,他没给自己留后路,也没给他们留,就算我不主动下手,那些人也活不长的。
    魔教的武功力求速成,修炼到了一定程度后,就愈发的不稳定,就连沈掠也不例外·他第一次发作时我在暗中看着,打算一有情况便上前相助,好在他有惊无险的度过了。
    接着第二次、第三次……一直到第六次的时候,他面色痛苦,冷汗津津,我终于忍不住从暗中走出来,将手掌贴在他的后心··    沈掠那日穿着一袭薄衫,他的皮肤很烫,光是这么贴着,便仿佛灼伤了我的手。
    而除此之外,我也感受到掌心之下的,那颗跳动的心··    26.·    他的心跳得很快……是紧张吗·    于是我出言安慰,“别怕。”
    他喘息了一下,底底叫了声教主··    其实我更想让他直呼我的名字,可那样太不合规矩··    于是我没有说话,只是闭上眼,安心帮他调理内息。
    27.·    父亲生前的仇人不少,死了之后,那些蝼蚁找上门来,虽构不成威胁,但也让人心烦··    其中有一个最为活跃的,时不时便为我教制造麻烦,那时正逢我功法瓶颈期,无心去管,便派了沈掠去做,结果自然是意料之内。
    他从不会让我失望——并且一举歼灭了对手,我心中大喜,默算了一下他以往功绩,那个位置,终于是可以名正言顺的给他了··    结果一连半月都是暴雨不断,我心中有愤,执意要替他举办仪式。
    那日迎着大雨,我看着他把手掌割破,殷红的血落在令牌上,一点点将镂空的月字染红,又很快被雨水冲散··    他亲手将那盛了血水的令牌送上,我深吸一口气接过,用小刀刻下他的名字,最后高举半空,大声宣布。
    28.·    从那以后,沈掠正式成了拜月教左护法,而血手无常的名号也逐渐在江湖打响··    我深居教内,久不出户,也时常听闻有人谈起,左护法风流多情辣手毒心,一开始只是暂且听着,后来我突然想起他对待那个女人的深情模样,心下不大舒坦。
    后来我借着公事招来沈掠,对方依然与以往无异,我盯着他的头顶看了许久,终究不知从何说起··    没有人教过我这个,我不懂,又无人可问。
    于是便只能想着反正他是我的人,他是死是活,都逃不出我的掌心··    这样,才能安心一些··    29.·    后来不知为何,我突然病倒了,浑身无力的趴在房间内,却好意思唤来任何人,打算用内息慢慢调理。
    结果恰逢沈掠外出归来,他倒好,二话不说的破门而入,靠近我时便被我擒个正着·那时我烧得厉害,视线都不大清楚,脑子晕晕沉沉的,只是从皮肤接触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是他。
    意识昏沉间,似有一句话脱口而出,我有些懊悔,奈何实在疲惫,便缓缓睡去了··    起来时气色好了许些,我也忘记到底说了什么,只觉得被他听去怪……怪别扭的,便勒令他忘了。
    我不知道他忘没忘,只知道自己在那往后懊悔了许久,觉得丢尽了教主的脸面··    好在,他也没提起过了··    30.·    父亲曾无数次告诫我,身为上位者,就必须摆好上位者的架子,这样才无人敢来冒犯你、侵略你。
    我信了,自打登上教主之位的那一刻开始,我对任何人都是高高在上的姿态··    可也正是这样,我与沈掠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了,我害怕失去他,却又不知如何留下他……我甚至开始后悔把他养成现在这副模样,他已经有了狼的野性,若是做回家犬,难免心有不忿。
我无意折辱他,我只是,只是想……·    想……什么呢·    沈掠不是女人,他和我一样高大,或许没我厉害,在教内也是数一数二的。
    如果他是一个女人,又或者他不会武功,我便可以名正言顺的将他护在我的手里··    可如果,他不强大起来,在我弱小的时候,他就会被淘汰……·    31.·    父亲说,天下没有两全其美的事情,我觉得这是他说过最正确的一句话了。
    就像我欣赏沈掠身上的狼性,却又想要一只没有獠牙的狗··    说到底,我只是想彻底的……拥有他··    32.·    但换个角度去想,如果沈掠一开始就是那样,我或许根本不会看上他。
    我有些迷茫了,我不知道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那种焦躁感日复一日的增加,直到……·    直到沈掠出了事··    33.·    他浑身浴血的靠在于炼怀中,脸颊苍白的毫无血色,脖子上一圈圈缠绕的绷带,像是被砍首后又重新接好的——我看着这样的沈掠,只觉得呼吸也跟着窒了一瞬,心脏仿佛被什么捏住了,喘不上气来。
    大脑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身体却已自动迎了上去,直到于炼朝我点点头,才终于回过神来··虐心·    沈掠……我的沈掠没有死,他还活着。
    34.·    我无法形容那一刻我的感受,我只知道,我不能再失去他了··    35.·    沈掠醒来之后,却是失去了记忆,我从先是大怒,质问于炼到底是怎么回事,却没有得到答案。
反观沈掠,他看着我们,眼中露出明显的惊慌,我顿时熄了声,有些无措··    失忆的沈掠像是换了一个人,他变得胆小受怕,甚至还有些软弱·我看着这样的沈掠,非常不适应,可我得对他好点,那种难受到快要死掉的滋味,我不想再体会一遍了。
    我开始三两天的往他那里跑,可面对与印象中相差太大的沈掠,我往往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得沉默、沉默,又沉默……他的喉咙受伤了,说话时非常艰难,我便顺势借此不主动开口。
    就这样过了几天,我有些憋不住了,便问:“我听于炼说,你失忆了”·    他有些慌乱的点点头,黑发散开在枕巾上,衬着脸愈发苍白。
    我皱了皱眉,心中突然涌起一股不忍,便也没有再追问下去··    36.·    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可确找不出所以然来··    后来我想,这个沈掠是不是假的,便在月圆之夜的那晚照常来到他的房间。
让我心跳加速的是,他好好的躺在床上,面容平和,就是微微有些不安··    而我却比他更加不安……我走上前,将手按在他的颈测,稍作试探,便能感受到我在他身上放置的蛊虫正顺着血脉缓缓游动。
那蛊全天下只有一只,只听我的召唤,出体必亡,绝对无人可以复制··    这般想着,我稍稍安心了些··    37.·    他还是沈掠,他的皮肤上有我的烙印,他的身体里有我埋下的东西,他依然属于我,可又似乎有哪里不对。
    他变得不再想从前,哪怕他看着我的目光依旧带着崇拜,却偏偏少了一样东西··    我找不出答案,却又再舍不得像以前那样待他,只得尽可能学着待他好。
    从没有人教过我这个,我只能像个婴儿般蹒跚学步,一点点摩挲着如何去喜欢一个人··    38.·    是的,我喜欢他,从很早以前开始就喜欢了,只是我现在才发现那些患得患失的感觉代表了什么。
    就像我以为我是没有心的,直到他命悬一线时才发现,原来那里也是会痛··    好在,现在还不算太晚··    39.·    沈掠换衣服的时候,我便死死盯着他后腰的烙印,后又没忍住,伸出手轻轻触了触,沈掠浑身一震,耳朵尖都红了起来……·    他不该是这个反应,我这么想着,若无其事的放下了手。
    沈掠不但失忆了,还连武功都忘了,我先是震惊,又有些茫然——那些曾经一闪而过的念头突然实现了,可我却从中感受不到半分的喜悦··    为什么·    40.·    不过自打没了武功,我便不再让他出门了,毕竟魔教是个弱肉强食的地方,现在的沈掠太弱了,注定要被人踩在脚底。
    我自然不会让那种情况发生,可长老会是个麻烦的东西,他们在教内声望极高,就算是我那个无法无天的父亲,多少也得听从他们的指示·沈掠手里的这个护法的位置定然保不住了,可我还没想好要如何安置,只得先主动担起他的工作41.·    ……没想到他平时做的事情居然那么难,被一堆数字弄得焦头烂额的我这么想着。
    是不是……我以前对他都太不好了·    42.·    为此,我找了很多关于爱情的书籍,一本本翻看。
    这世间大多爱情都是歌颂男女之间,同性本就极少,我一连看了几本,都是关于合欢方面··    魔教的双修功法我并非不会,只是后宫里的那些女人于我来说,都是可有可无之物,沈掠与他们不一样,他陪了我二十年,我所有尚且鲜明的回忆都是与他有关,世上这样的人只有两个,一个是父亲,一个是他。
·    区别在于,前者是我必将杀死的人,后者则是我必须保护的人··    ……不论如何,当我看完那些书后,突然想起一个问题。
    沈掠他……喜欢我么·    43.·    我鼓起勇气问了他,得到的答案却让人惊喜··    沈掠也喜欢我·    他说他忘了从前的事情,是真的忘了……我突然有点庆幸,毕竟以往的我待他那样差,他现在忘了,我便可以给他一个更好的未来。
    于是激动之下,我张开双臂拥著他,感受着那微热的身躯在我怀中轻轻发颤,脆弱的仿佛一触即碎的宝物··    我想,从现在开始,我会好好珍惜他的。
    把以前的那些不好都弥补上··    44.·    后来我终于找了个足够安全的职位,可以将沈掠挪过去··    在此之前我还非常忐忑的询问他相关意见,对方很容易就接受了——反倒是我开始犹豫。
    我有种预感,如果真的这么做了,以前那个伴随我二十年的沈掠,将会永远消失……·    45.·    而我最终,还是选择了将他封为鸳鸯宫的宫主。
    我喜欢沈掠,我想把他保护起来,如果真有围剿魔教的那天,鸳鸯宫内的密道可以让他第一时间逃生··虐心·    我不想再看到他受伤、甚至死亡……·    比起伤害他,我更想让他活着。
    46.·    可意外还是发生了··    只是一瞬间内发生的事情——从木牌被打掉,到沈掠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击中,几乎只在眨眼的瞬间。
    整个过程中,沈掠四周空无一人,我茫然又愤怒的瞪着半空,试图从中看到什么,却什么也没发现……·    那是我第一次觉得自己如此无能。
    47.·    沈掠始终昏迷不醒,就连于炼也毫无方法,眼看着他呼吸愈发微弱,我只能日夜守在身边,用真气为他续命·后来于炼也不知是查了什么古籍,说沈掠胸口的那个黑掌印与记载中厉鬼伤人的伤势一致。
    我从不信神鬼妖魔,但事到如今却无法用常识解释之前所发生的一切,恰好一批游历的道士路过山脚,便死马当活马医的将他们抓了上来··    48.·    伏魔阵花费了三天时间,他们提出的所有要求我都允了,只求能救活我的沈掠。
    开阵之时我不在屋里,而是在外面焦急的等候·以我的耳力,门后的动静自然是一清二楚,那些道士进去之后,就有一声凄惨的尖叫传来,随之还有喃喃念咒声,以及利器敲入身体时发出的动静。
我皱着眉,心中突然涌起一股不安,仿佛冥冥之中,我搞错了什么……·    而就在此时,只听最后一声敲击落下,那惨叫声越发微弱,最终,安静了下来。
    49.·    我一进门看到地便是这样一幕——·    一个白发血衣的人被面朝下的钉在法阵之中,他的额前贴了黄符,血色的符文散发着幽幽的光,微微弓起的脊背上嵌满了木钉,四肢亦是如此,而扣在地上的手掌指甲尖利,因剧烈的痛苦,已经挖进地里。
    道士走上前来,唤道:“教主·”·    我点了点头,突然听见那厉鬼浑身一震,胸腔之中发出断续的喘息,剧烈痉挛的四肢在木钉下扭动着,他张开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那道士又说:“教主,此鬼怨念深重,吾等修为不够,无力净化,您看……”·    我几乎想也没想的道:“那便杀了吧。”
    50.·    说完这话后,那厉鬼突然安静下来,我不再看他,而是转身走向大门……既然已经解决了罪魁祸首,他是不是已经好起来了·    就在我这么想的时候,我却听到了一个声音。
    那微弱到仿佛从地狱中传来的、转瞬即逝的呼唤,像是极痛中得到了解脱那般,很轻,却也很清晰··    我几乎立即断定了声音的主人,可接下来的认知却令我汗毛倒立。
    ……为什么是从身后传来的·    我突然没有了回头的勇气··    51.·    而最终,我还是回过头来,看了一眼——·    那白发的鬼微微抬起了头,脸上的黄符飘落在地,他的四肢动弹不得,唯有微微仰起的头颅,露出乱发之下不满血污的小半张脸。
    是沈掠··    那个瞬间,我仿佛连心脏都停止了跳动··    52.·    怎么会这样·    沈掠……沈掠怎么会成了……鬼·    如果他是鬼,那么那个我用心去爱护的人又是谁·    53.·    ……·    54.·    等我回过神来,沈掠已经消失了,我跪在地上,掌心之下一地碎裂的木屑,只觉得胸腔里那块跳动的肉像是被人剜了出去,留下一个鲜血淋漓的空洞。
    原来早在我自以为终于能抓紧他的时候,却已经把他舍弃了··    55.·    而沈掠身体里的那个人……又或者说,是那个灵魂,再也没有醒来过。
    我看着他的身体日渐冰冷,听着他的脉搏愈发微弱,直到终于停止了跳动——我抱着他的尸体,亲吻着他的脸颊,抚摸着他喉间已经愈合的疤痕……这是他的身体,可他已经不在了。
    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眼泪不自觉的落了下来··    56.·    父亲说弱者才流泪,强者只会流血··    或许我生来便不适合当个强者,我只知道沈掠死了,那个陪了我二十年,与我一起长大的人不在了,我把他弄丢了、弄坏了,我再也见不到他了。
·    我想对他好啊,我想告诉他我也喜欢他,可为什么会这样呢·    是报应吗·    57.·    应该是的了。
    我杀了那么多人,我做过那么多事情……我身上背负的罪孽让我注定得不到幸福··    父亲只教过我如何杀人,他从没教过我爱一个人需要做什么,而我也才刚刚明白。
    但已经晚了——一步错、步步错,我与他终究是阴阳两隔,甚至……·    我不敢再往下想了,我不敢去想沈掠为什么成了厉鬼,甚至不敢去想他是怎么……·    还好,我在最后一刻破坏了阵法,还好我没有亲手杀了他。
    可我还想救活他,便去逼问那群道士,最终得到了一份残页,说是古早拟写的招魂之法,需要集齐上面所有的材料··虐心·    我只略略轻扫一眼,便老老实实的记在了心里。
    58.·    沈掠的尸身被我用冰棺和蛊术保持了起来,并存放在一个最安全的地方,那蛊虫以我血液为食,需要每天定时抽血·我不怕这个,我只怕等我找回了沈掠的魂魄,他却没有了能回去的地方。
    我坚信事情还有一线转机,便花费心血令人探查修为高深的得道高人,在此期间,于炼告诉我,他曾在我面具的宝石上看见过沈掠的影子,只是一闪而过,他以为眼花,便没有说。
    可我知道那是真的,如果沈掠死了,他不会离开我的身边··    我将那面具上的宝石拆下来,令人打磨成了透明的圆片,做成镜框的样子,戴在眼前。
    我不想再错过他了,哪怕只是这么一丝细微的希望,我也不想放弃··    59.·    在我为求宗门至宝而灭其满门之时,教中便有传言说我是疯了。
    我的确疯了,在我知道真相的那一刻开始··    肝颤寸断也好,行尸走肉也罢,我变成什么样都无所谓,只要他能活过来……·    那我甘愿做个疯子。
    60.·    疯了的我杀红了眼,拎着带血的剑,一步步踏入门内··    偌大的厅内,身披袈裟的和尚跪在佛前,他见我时,长叹道:“凡人之身,却妄想逆天改命——可笑、可悲、可叹。”
    我答:“逆天改命又如何我犯下的错,我来承担·”·    他摇摇头:“这世上讲究因果循环,施主身上血债太重,本不应有情,有情皆孽啊……”·    我不再理他,略一迈步,却是踢到了什么。
我弯下腰,捡起地上沾血的佛珠,将其一圈、一圈的缠在腕上··    我本不信这个,可当我看见沈掠被钉在地上的那一刻,我不得不信··    这一百零八颗佛珠,佑他勘破在世之苦,勘破情爱仇恨,饮了孟婆汤,过了奈何桥,忘记前尘旧事,下辈子……投个好胎。
    我这般想着,回首最后看一眼那纯金的佛像,然后一挥手,打翻烛台,蜡油烧灼着干燥的布料,火苗燃起,逐渐吞噬了大殿··    那和尚身披袈裟,依旧中平稳八方的坐着,双目轻闭,神态平和。
    木鱼声缓缓响起,伴随着那句佛经,回荡在这地狱烈火之中——·    “世人求爱,刀口舐蜜,初尝滋味,已近割舌……”·    我觉得佛说错了。
    剜心之痛,岂止割舌·    番外《孽》完·    ---·    好啦~教主的番外也写完啦~接下来就是第二部HE的了_(:з」∠)_·    接下来要出去旅游,没办法带电脑,所以请几天假,估计12号我才回来……顺便趁着这段时间 整理一下第二部的大纲=3=·    第二部·    01.·    我醒来的时候,置身于一张冰冷的床上,身下的床板是千年冻玉,光是躺在上面,便能感受一阵阵寒气入体,我打了个哆嗦,张了张嘴想要叫唤,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我不知道这里是哪里,甚至没有了如何到达这里的记忆,倒是僵硬的四肢像是被冰封住了,我费了老大的劲儿才勉强弯了弯手指,攥成一个颤抖的拳··    我闭上眼,真气顺着经脉汇聚小腹,形成一股暖流,又一点点蔓延全身。
    等身体逐渐回温,我哈出一口白雾,重重喘了几下··    等我终于有余力去环顾自周,发现这是一间不算宽敞的密室,四周都用坚固的岩石密封,玉床之下绘有奇异的花纹,我匆匆瞄了一眼,没大看懂。
    倒是墙壁上悬挂的夜明珠看起来蛮值钱的··    我有下床行走的心,奈何有心无力——腿脚软的仿佛不属于自己,只一触地便软了下来,脑袋磕在石板边缘,嗡地一声,我听见自己发出短促而沙哑的底叫,回荡在密室之内,活生生放大了几倍。
    而磕了这么一下,我倒是突然想起一件事来··    ……我不是死了吗·    02.·    下意识的,我抬起手来,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绷带的紧缚感依稀传来,我吞了吞口水,滚动的喉结蹭着指尖,过电似的抖了一下··    我又垂下手来触碰着冰凉的床板,来回确定没有穿过之后,终于下了定论。
    我本来死了,可现在又莫名其妙的活了··    为什么·    这个大大的疑问始终笼罩着我,而我却也没为此感到愉悦或者兴奋。
    我开始思考起死后的事情,我的身体被人占据了,而我变成了游魂,漂浮在原身周围,后来护法之位被转移的时候,我忍不住出手伤人,一直到教主发现了我,并且找来道士让我魂飞魄散……·    如果没有什么遗漏的话,这就是全部过程了,我记得很清楚,毕竟那于我来说只是刚刚发生的事情。
    我睡了一觉,再睁眼自己却活了,有呼吸、有心跳,也有记忆,而那些略过于惊悚的回忆仿佛只发生在梦中,与现实毫无干系··    可我又摸了摸脖子上的伤痕,绷带之下,刀疤依在。
    而隐隐之中,我总觉得,我遗漏了什么··    03.·虐心·    我又花费了不知多少时间来让身体恢复力气,经过刚才的证明,我的武功依然在我身上,但是因为太过虚弱而暂且使不出来,只有内功勉强能用。
    不过,效果还是非常显著的,我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体能在一点点恢复……用不了多久就能下床走动了·我歪着脑袋试图寻找这件密室的门在哪里,结果自然是失败了。
    当然也有可能在床底下··    就在我打算过会儿下去看看的时候,突然听见一声响动,看似毫无痕迹的墙上挪开了一条缝隙,随之越来越大……·    直到一个雪白的人影出现在门后。
    04.·    我瞪大眼,惊讶的说不出话来··    是秦非月,这一点我已经猜到了··    ……可为什么,他的头发全白了·    05.·    我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才张了张嘴,无声唤了句教主。
    而秦非月愣的却比我还久,整个人跟玉雕似的立在那儿,我用眼角的余光悄悄瞄了他一眼,却是吓了一跳··    只见一行泪痕从他精致到没有瑕疵的脸庞滑落,幽绿色的瞳孔盛了水,宝石般闪闪发亮。
    而紧接着,他突然冲过来,一把抱住了我……·    他抱得很紧,并不算强壮的臂膀搂着我,像是要将我生生融进身体里··    我的嗓子还发不出声音,只能茫然的“啊”了一声,却被差点勒断了气。
    秦非月将脑袋埋在我的肩上,苍白的长发划过我的鼻尖,他的面具铬着我的脖子,有点凉··    我听见他用仿佛得到救赎那般、颤抖又哽咽的语气唤了我的名字。
    我有些受宠若惊,嘴唇颤了颤,又是一句教主··    这次似乎发出了点声音,却又很快被一声声“沈掠”给盖过去了··    温热的泪水贴着我的颈脖滑下,让我莫名打了个哆嗦。
    “……教主·”我张嘴尝试了几次,终于能完整的吐出两个字来,哪怕声音依旧嘶哑难听··    可是我应该说点什么呢·    我想了好半天,突然低下头,瞧见他双腕不知何时都缠上了绷带,连忙道:“您受伤了”·    06.·    秦非月抬起头来,眼睛已经哭红了,脸上的泪痕还未干,加上过分精致的长相,颇有几分……几分楚楚可怜的意思。
    我真是疯了才把这个词跟教主联系起来··    秦非月似乎没发现我的异样,却是反手掐上我的脉搏……这个举动让我浑身一震,本能想甩开,却没有那个力气,只能僵硬的坐在那里,任凭那只冰凉的手佛过我的手腕、胸口……最终停在了缠着绷带的脖子上。
    我紧张的绷直了脊背,落在两侧的手腕轻轻握紧,几乎难以遏制爆发而出的攻击性··    我的反应太过明显,秦非月果然看见了,他像是松了口气,又哭又笑地道:“真的是你……”·    我怔了一秒,几乎脱口而出:“教主是把我当成了谁”·    他二话不说重新上来,只是这一回,他将一只手从我膝下穿过,勾着腿弯将我横抱起来。
不得不说,我一个大老爷们被这么搂着,浑身上下说不出的别扭,但想着对方的身份,硬生生忍住了··    教主抱着我出了黑漆漆的密室,将掌心贴在我的胸口,温暖的真气渡了过来,我迷了眯眼,舒服的打瞌睡。
    虽然受宠若惊还是有的,但我脑子有点乱,此时也懒得去想,大不了事后一顿罚··    我死都死过了,还怕这个·    07.·    不过秦非月似乎没有罚我的意思,反而将我安顿在房间里,没日没夜的守着。
    我有些纳闷··    他不是不会认错人了吗为什么还对我这么好·    难不成……他喜欢我·    08.·    这个念头一出来,倒是我自己先吓了一跳。
    为什么会突然联想到这个莫不是教主对冒牌货太好,连我都被感染了·    我甩了甩脑袋,突然听见门被推开的声音,秦非月不知何时站在门口。
    屋外正是日落时分,暖色的夕阳徐徐洒下,为那一头纯白的银丝镀上一层暖色,我一时看愣了,再一眨眼他已经走到了我的跟前,冰凉的手指在我脸上摸了摸,问:“恢复的怎么样了”·    我本能的缩了缩,低下头,“启禀教主……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了。”
    秦非月绝口不提我死过这事儿,我也权当没发生过——谁让他才是教主,主掌杀生大权,哪怕我又活过来了,只要他想,动动手指,我也得去死……·    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下巴被人轻轻抬了起来,秦非月那张带着半副面具的脸凑近了,我甚至能看见他瞳孔里我的倒映。
    “别再叫教主了·”他说,“叫我阿月吧·”·    09.·    ……啥·    我有点懵。
    于是我俩傻子似的对视了半晌,倒是秦非月先红了脸,收回手轻轻咳了一声,眼神开始乱飘……·    我觉得这不行,这太他妈尴尬了,于是说:“你的面具……换款式了”·虐心·    “……”·    靠,似乎更尴尬了。
    10.·    不过你别说,从在小黑屋里见面的时候我就想问了,秦非月的面具不知道啥时候从遮二分之一的脸变成了只遮四分之一,大部分五官都露在外头……呃,我不知道这面具戴跟不戴有什么区别。
·    不过值得注意的是,之前我费尽心思找回来的碧玺,被他磨平了嵌在面具的眼孔里,看起来挺别致的··    ……不过这样对视线不会造成影响吗·    我因紧张而胡乱的想着,却见秦非月突然抬头,摘下了脸上的东西,“你若不喜欢,我不戴便是。”
    于是我愣的更厉害了,鸡皮疙瘩一层一层的冒,连忙道:“全凭教主的意思……”·    秦非月皱眉看着我,没接话。
    我受不了他那专注的目光,喉头滚动了一下,结结巴巴地唤了声阿月··    他听到我这么叫,嘴角弯了弯,竟然是笑了··    ……真好看。
    11.·    印象里,秦非月极少露出笑容,就连我也许久没见,此时看到,却是有几分新鲜··    我这样直视教主,可谓大逆不道,秦非月却毫无训斥我的意思,反而伸出手来,一把将我捞进怀里。
    我死了不知道多久,浑身上下瘦了许多,他却也不见胖的,这会儿我们两个骨头贴着骨头,铬人的紧,我轻轻挣了一下,想了想,又叫了声阿月··    “嗯。”
对方将脑袋搁在我的肩头,眼睛微微闭起,很是安详,“怎么了”·    “我死……呃,”我看到他的眼睛瞬间睁开,连忙换了种措辞,“我睡了多久”·    12.·    说起这个话题,秦非月皱了皱眉,最终还是道:“两年。”
    我死了两年··    听到这个数字,我顿时感到恍惚,紧接着秦非月又抱了过来,“我不会再让你死的·”·    自打我醒了以后,他变得粘人了许多,此时搂着我轻蹭的模样像只撒娇的小动物……呃,有点可爱·    我什么时候也会去想这么肉麻的形容词了……·    13.·    像是为了证明这一点,秦非月将我抱得更紧了,还有意无意的往床上压,我力气不如他,自然就这么倒下去了,两个大老爷们在被子里蹭来蹭去,怪暧昧的。
    秦非月长的好,我又恰恰喜欢男人,本该是一场艳事,可不知怎的,我心里莫名其妙的感觉远远大于兴奋……我不太理解他为什么突然转了性,不过都是大老爷们,总计较这个也没啥意思,不痛不痒的,怪矫情。
    于是我拍了拍他的背,作安抚状··    秦非月很顺从的放松了身体,乖得跟个猫儿似的……让人毛骨悚然··    14.·    毕竟他一根指头就能按死我,我现在抱着的也不是猫,是一头凶猛的老虎。
    这么一想就跟搂着个烫手山芋似的,本能告诉我要远离对方,奈何实在挣脱不开,我深深吸了口气,求饶道:“教主……”·    “你叫我什么”秦非月凑到我耳边轻声道。
    他说话时冒出的热气撩过耳畔,我抖了一下,苦笑,“阿月·”·    似乎是感受到了我的僵硬,秦非月抱了一会儿就松开了,我见他下了床,也摇摇晃晃的支起身子,靠在床边喘着气。
    这货不是转性,简直像变了个人……不,这货不会跟我一样倒霉,被夺舍了吧·    15.·    说起来,自打醒来之后,我就被放置在这间屋子里,秦非月不让我出门,我也就没想出去,现在过了小半月了才想起来……这里,还是我认识的魔教么·    再看对方出现的频率,勤快是挺勤快的,却也不是时刻都在,我注意到他出门的时候会把大门上锁,房间里也没有其他窗户……我看不到外面的景色,更别说出去。
    何况他每次离开,都会定时带药过来,我打着不违背他的注意乖乖咽下,一直以来也没发生过什么事儿,充其量有些贪睡··    想到这里时,就见秦非月端着瓷碗从门外进来,“该喝药了。”
    我看着他手里的碗,黑乌乌的液体也不知道是什么,入喉又苦又腥,难喝的简直要命·可这毕竟是秦非月端过来的,我就是捏着鼻子也得咽下去,完了还不能太抵触……·    哎,真要命。
    16.·    我没想过违背秦非月,但那必须是“秦非月”本人··    我认识的他对我没这么好,也不是那会冲我笑的白发男人,这很奇怪,从我死而复生开始,仿佛整个世界都不对劲了,我被秦非月困在这小小的房间里,哪怕武功在逐日恢复,短时间内,也是出不去的。
    可我必须出去,我得看看魔教如何了,我得知道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在我死掉的两年内发生了什么……·    我真的死了吗又或者说,我真的活过来了·    16.·    疑惑这种东西一旦有了,便再也消不下去——我开始不安分的在屋内游走,试图寻找新的出入口,可转了一大圈,发现屋内再没有多余的门,更别提窗户。
虐心·    对比之下,秦非月似乎比我还要不安,在屋内的时间变长了,大部分时候都是他抱着我,我俩傻兮兮的倒在那张大床上,什么话也不说··    然后……然后我就睡着了。
    没办法,我也不想困得这么勤快,可不管坐着站着躺着,没一会儿就得睡过去··    自打醒来之后,我对睡觉这事儿挺抵触的,总感觉眼睛一闭又是几年,不过至少,我每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秦非月都在。
    17.·    又一次从睡梦中苏醒,我打了个哈欠,翻过身,就见秦非月趴在我身边,一头白发铺开在素色的床单上,触手冰凉,像是上好的绸缎。
我用手将它们聚拢了放在一边,以免自己不小心压到··    桌上摆着微凉的饭菜,我没什么胃口,心情也莫名的烦躁,便挑出几块肉来送进嘴里,又主动把他放在饭菜旁边的药碗端起来,仰头喝光了。
·    熟悉的腥苦灌入喉中,居然稍稍安抚了那磨人的焦躁,我深深吸了口气,再回头时秦非月已经醒了,支着半个身子睡眼朦胧的望着我,脸上带着几许少见的茫然。
    我唤他,“阿月·”·    “嗯·”他应我一声,还不忘打了个哈欠,伸手去摸放在床头的面具··    我看着他从宽大衣袖中探出的手臂,从手腕开始到手肘之前,整整一节小臂都缠满了雪白的绷带——似乎才刚换没多久,凑近了还能闻到中药的味道。
    鬼使神差的,我抓向他的手,“你的手怎么了”·    18.·    然后我便抓了个空··    只是一眨眼的当口,秦非月已经站了起来,反而抓住了我的手腕。
“还饿么”他问,语气温柔,“饿的话,我再去给你找点吃的·”·    我没接他的话,只是道:“我睡了多久”·    “没多久,几个时辰而已。”
秦非月走上前来,替我把乱糟糟的头发梳理顺了,“你刚醒过来,容易困很正常,别想太多了·”·    这倒不是我想得多,是正常人都会觉得现在的情况很诡异……我估摸着直接问他也不会告诉我,便说,“你花这么多时间在我身上,那魔教……”·    秦非月突然激动了起来,“那都没有你重要我不会再让你离开我了,我也不会把你交出去……沈掠,我好不容易、好不容易等到你醒来,我——”他重重抽了口气,抓着我的手指突然用力,劲道之大像是要捏碎我的骨头。
我吓了一跳,本能的就要跪下,却见他手臂一带,让我跌在了他的身上··    秦非月将脑袋埋在我的颈窝处,声音中带着点难以发觉的啜泣··    他似乎在害怕什么……·    19.·    ……是什么呢·    仿佛是灵魂仿佛被人挖走一块,我的思维有一瞬间断线,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是躺在了秦非月的怀里。
    我眨了眨眼,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秦非月看起来比我还慌,他手忙脚乱的把我放到了床上,然后用手捂住了我的眼睛··    “别怕……”我听见他这么说,有些莫名,张口却是毫无意识的嘶吼,意识在那一刻脱离了本体,可我的眼前依然是一片漆黑……·    怎么会这样·    茫然中,我抬起头,看见了黑暗里有什么似乎在发光。
    20.·    ……·    21.·    刚才一不小心又睡了过去··    这嗜睡的毛病也是不能好了……我叹了口气,从床上爬起来,伸了个懒腰。
    秦非月难得不在屋里,我四周转了一圈没看见人影,便伸手去碰那扇木门……·    可是下一秒,一股无形的力道将我狠狠弹开,我有些发懵地靠在墙角,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
    等我打起精神再一次尝试,却还是一样的结果,无奈之下,我只好暂时死了心··    外面出不去,就先在屋里头转转吧··    我这么想着,开始翻箱倒柜,先是爬进床底看看有没有密道,又跑去后厨转了一圈……你别说这房子看着不大,里头房间可不少,兜兜转转了好几圈,弄了一身灰。
    我拍拍衣服从灶台底下站起来,还没站稳就被摁墙上了,锅碗瓢盆裂了一地·秦非月掐着我的肩膀,白发凌乱,眼睛里冒着诡异的红光,跟当时变成厉鬼的我有几分像……·    我颤颤巍巍的唤了声教主,却被掐的更狠,无奈之下只好又挤出一声阿月。
    22.·    他听我这么叫他,力道也就放松下来,可是状态明显不对··    我抓住他青筋暴起的手腕,“阿月,你冷静点……”·    他深深吸了口气,剧烈起伏的胸膛贴着我的,浑身痉挛似的打颤,像是走火入魔的前兆。
    我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只能将自己那点儿微薄的真气输给他……·    值得庆幸的是,他没有像上次那样直接暴走,反而真的逐渐冷静了下来。
    “别走……”·    这是秦非月昏迷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23.·    其实我现在想走也走不了。
·虐心    我看着秦非月昏迷的样子,心里多少有几分不忍··    我跟他一同长大,怎么说也有这些年来的情分,加上我也没觉得他有对不起我的地方——毕竟那个喜欢他的冒牌货已经不在了,我重新回到了这个身体……·    虽说我俩的关系现在挺暧昧的,不过我得澄清一下,我对他没那种感觉。
    24.·    秦非月长了一张对我胃口的脸,可我对他偏偏差了点什么,不然这二十年早就爱上了,哪能拖到现在·    我绕着他的白发在指间打了个转儿,又叹了声有缘无份。
    真真是可惜了··    25.·    秦非月不过多时便醒了,醒来后第一件事就是抓住我的手……嗯,这个套路我也说腻了,但事实的确就是这么发生的。
    于是我很无奈的看着他,抢先一步开口,“我没走·”·    他似乎松了口气,但抓着我的手没有半点放松,反而更紧了些。
    我只好转移话题道:“你刚才是……”·    我没指望他会直接告诉我,而结果也正如我所料,秦非月三言两语带过了这个话题,重新回到饿不饿渴不渴这类没营养的日常对话中。
而我呢,过了这段时间吃了睡睡了吃的日子,也有点不耐烦了,但我能忍,面上半点没表现出来,依然是毕恭毕敬的向着他……·    毕竟除了这个,我也不知道我还能做些什么了。
    26.·    我总觉得,我的记忆出了点问题··    明明过去的事情我都记得很清楚,细致到一桩一件,愉快的不愉快的——死之前的死之后的,只要我愿意,它们依然能清晰地浮现在我的脑海里。
    可我总觉得缺了点什么,像是碎片之间缺少了一些能让其相接的零件,虽不会对我的日常生活造成影响,可每当主动深究时,又免不得毛骨悚然··    我重生了——但这并没有多么值得高兴,我的一生无所欲求,死了便死了,活着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    又或许是,我本来有的,现在却忘掉了。
    27.·    凝视着空荡荡的房间,突然的,我知道自己遗失了什么··    我失去了身为人类的感情……准确说,我已经感受不到寂寞或者孤独,感觉不到喜悦或者兴奋……感觉不到爱。
    我的记忆有空隙,每当我陷入睡眠再醒来的时候,总会想不起在这之前发生了什么·于是我在书房里翻出纸笔,将每天的日子一点点记录下来,我不知道秦非月发现了没有,但他看我的眼神日渐被绝望充斥,我不能理解他,也无法安慰他,只能就这么耗着。
    他身上的草药味儿越来越重了,绷带也换的相当勤快,脸色却苍白的跟死人一样,尽管那抓着我的手依旧一样有力··    每当我醒来,他都要逼着我唤他阿月,抱着我不让我走。
    我只能一遍遍的哄他,麻木不仁的那种,到了后来,连看他的眼神中都带着违心··    实际上我不厌恶他,也不喜欢他··    我只是……只是……·    只是突然不认识我自己到底是谁了。
    28.·    我拥有沈掠所有的记忆,却没有属于他的感情··    我像一个旁观者一样肆意游览他的人生,却无法感同身受。
    这对我来说还好,和对于秦非月来讲,无疑是一种折磨··    ……他向我告白了··    依旧是在那不见天日的屋子里,他像往常一样搂着我的腰,将脑袋搁在我的肩上。
    他似乎又瘦了点,我靠在他胸口,有些硌··    不过那都不是重点··    他说他喜欢我,不是那个冒牌货··    他很早就喜欢我了,但是不敢说。
    他不想看着我死,所以他把我弄活了……·    29.·    信息量有点大,我懵了老半天,第一反应却是把这段话记下来。
    因为保不准哪天睁开眼就给忘了··    30.·    虽然我内心没什么波动,但这也是我头一回被人告白··    ……挺有纪念意义的,不是吗·    31.·    我没有回应他的告白,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最终沉默以对。
    而对方似乎早就猜到了这个结果,他默不作声的抱着我,亲吻我的耳朵和脸颊··    我们都不知道如何接吻,只能尴尬的看着彼此的眼睛,将两瓣嘴唇贴在一处……秦非月的嘴唇比我想象中要软,带着难得的体温,有点暖。
    因为凑近的关系,我能看见秦非月长长的睫毛正微微颤抖着,柔和的光影投在眼下,像是轻颤的蝶翼··    他不安又迫切地亲吻着我,舌尖毫无章法的滑了进来,我一紧张,差点一口咬下去,好歹忍住了。
    ——可我也不敢闭嘴,却也不知如何回应,只能僵硬的由着他肆意动作;秦非月用力吻着我,吸吮着我口中的唾液,舔弄我的牙龈、口腔……我不知道如何形容那种感觉,我只知道我有些呼吸不畅。
    这个吻没有打动我,却让我感到窒息··    32.··虐心    一吻毕后,我俩气喘吁吁的分开,秦非月不敢看我的表情,只是把我的脸按在了他的胸口。
    我听见薄薄皮肤之下,有一颗器官正砰砰作响··    “听见了吗”秦非月略带喘息的声音响起在耳畔,他的手抚过我后脑的发,动作温柔到了极致。
    “从很久以前开始,它……就只为了你而跳动·”·    这是我听过最温柔、也是唯一一句情话……·    我眨了眨眼,似乎有液体从眼角流下来,又似乎没有。
    “我听见了·”·    而最后,我只能这么说··    33.·    ……·    34.·    昨天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过去了,醒来翻看日记才发现,似乎漏记了一天。
    不过睁眼的时候,我是靠在秦非月旁边的,他睡得很安详,连一贯皱起的眉头都松开了··    发生了什么很好的事情吗·    我试图去回忆,结果依然是什么也没想起来。
    唯有更久远一点的记忆深深烙在了我的脑海中,清晰到近乎诡异··    ……算了··    35.·    秦非月突然亲了我一口,这让我有点吃惊。
    毕竟在我的认知中,他从没亲过别人,包括那些后宫的女人……·    所以他为什么要亲我·    我有些纳闷,却也不敢发问,依旧老实地闭口不言,当做什么也没发生。
    结果他似乎不打算就这么放过我……他扳正我的脸又亲了几下,嘴唇软软的,还有点暖··    然后他向我告白了··    36.·    嗯……我得记下来,保不准哪天就忘了。
    虽然这份感情,我已经无法回应··    37.·    而对此,秦非月很是伤心··    我理解他,也安慰他,可这终究起不到太大的作用,我们都无法改变自己,更无力治愈彼此。
    我只能一次次的遗忘,然后睁开眼迎接一个全新地吻……然后在他不甚温暖的怀抱里再度睡去··    这样的循环持续了不知道多久,我的记录本里已经满满是他的情话——在我过去的记忆中,他并不是这样能言善道的人,对我也没有这样的热忱……·    可除了信任他,我别无选择。
    因为我的世界里,只有他一个人了··    38.·    而亲吻会有腻歪的那天,情话也总有说尽的时刻……但秦非月始终不甘心,他迫切的想获得更多东西……想找回我遗失的那一部分,我看着他日渐疯狂,除了苍白的沉默以外,却做不了任何事情。
    后来,他终于忍不下去了··    依旧是一个全新的早晨,秦非月坐在床边,伸手摸了摸我的脸,说了句等我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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