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鬼 by ranana(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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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鬼 by ranana(4)
·    离晓蒙一瞥面具人,面具人笑笑的,半张面具下面是一双没有光彩的眼睛·离晓蒙拔掉了手上的针头,他把照阮拉到床上,伸手扯下面具人脸上的面具。
·    “你想干吗”照阮还在生气,瘪着嘴不看他··    离晓蒙捏着面具,看了又看,最后戴在了自己脸上。
他身上的病服敞开,他握住照阮的手按到自己腰上,说:“我现在腰上有疤·”·    他还让照阮摸他的后背··    “后背也有伤。”
    照阮看向他,两人双手交叠,他触到了离晓蒙温暖的胸膛,那里有一颗心在跳动··    “只是我的心上缺一颗痣,你能不能……”离晓蒙吸了吸鼻子,顿了下,“你能不能就当不知道,我戴上面具,你能不能把我当成他。”
    他露出来的一双眼睛是湿润的··    照阮摸了摸自己的脸颊·两颗滚烫的泪珠掉在了他的脸上··    “照阮,我是不是喜欢你”·    离晓蒙哭着问他。
    照阮的口吻温和了,掐着他的脸说:“你傻不傻啊”·    “喜欢一个人就是犯傻吗”·    照阮呼哧笑了:“你什么都不懂”·    离晓蒙还在哭,照阮问他:“你一想到我就想到什么”·    离晓蒙抱着他,告诉他:“我想到你在湖边弯弓射箭,湖面很平静,是黄昏的时候,你像神一样。”
    弓箭离弦,一去无回··    照阮揉着离晓蒙的头发,他看到木然站在一侧的面具人,他还在微笑,因为照阮的眼神而跪下了吻他的手背。
照阮抽出了手,打了个手势,那面具人化成一只乌鸦,飞降在窗台上··    “别哭了,我这身衣服才买的·”照阮说··    离晓蒙埋在他颈间点头,照阮笑起来:“假正经,哭包。”
    离晓蒙拼命点头··    离晓蒙还想亲亲照阮,照阮拍了拍他,转过身,侧躺着,颇为困倦地说:“我有些困·”·    离晓蒙便没再对他做什么亲昵的动作了,他的手撑在照阮脑袋边上,一点一点收紧了拳头。
照阮看到,笑着靠过去吻了下他的手腕,说:“别想太多,我是真的困了·”·    他应景地打了个哈欠,咕哝着犯牢骚:“那两个烟鬼……真是够呛,还有医院里其他的妖魔鬼怪……累死我了……“离晓蒙坐在床边,看着他道:“你去了医院”·    照阮闭上了眼睛,枕着枕头咂了咂嘴:“义务劳动啊,不然……”·    “不然什么”·    照阮把脸埋在了枕头里,拉起被子夹在腋下,声音高起来些:“不然有人鬼上身,还不是要鬼差救场。”
    离晓蒙笑了,一摸鼻梁,在照阮脸上飞快地印下一个吻,站起来就往外走,轻声轻语:“你睡吧,你好好休息·”·    照阮没搭腔,离晓蒙倒退着走到门外,犹犹豫豫好久才掩上了门,人虽站在外面了,眼睛还看着里头。
    “师兄·”冷不丁有人这样喊了他一声,离晓蒙这才注意到在他身边抱着花瓶的原保如··    “师妹·”离晓蒙瞅着门上的玻璃小窗,窗户好比画框,裱了副神的画像,人看神,总是能看很久,总是看得出奇地专注,认真,小心翼翼。
    “你有个朋友找你·”原保如指着走廊上一个在打电话的背影·那人恰好转过身来,看到离晓蒙,扬起手臂使劲和他挥手,挂了电话小跑着过来,握住他双手,又哭又笑:“离大师你还活着太好了打你电话打不通,我琢磨半天想你该不会真的做了鬼去了鬼界吧离大师那个鬼差到底欠你多少钱,我替他还还不成吗欸,到底欠的冥币还是真钞啊”·    离晓蒙示意他小声说话,嘱咐原保如看好病房里的人,拉着乔森去了旁边。
    “你找我有事吗”·    “那肯定是有啊离大师你还记得我之前和你说的那副死卦吧,我们俩在面馆分开后,又有个人找我,給了我他女儿的生辰八字,你猜怎么着又是副死卦卦里还是带着土我又仔细算了算……”·    离晓蒙心不在焉,时不时看一眼病房的方向,嘴上光是应声。
    “离大师”乔森在他面前打响指,“您在听吗”·    离晓蒙清了清嗓子:“所以,有人想要摆脱自己孩子的亡魂,想找我杀鬼”·    “不是……不是啊,我不是这个意思。
“乔森道,“先前新闻不是播在地里挖出好多尸体吗就是那个姓朱的什么,朱什么来着·”·    “朱百闻。”
离晓蒙依旧没太大的兴趣,闲闲接道··    “对就是他我的水晶球里看到了他们家我就想啊,他们家那些尸体不就是埋在地下的吗凶手不是还没抓到吗说不定和我算的那两卦有什么联系,于是我就这么一……”乔森口若悬河,唾沫乱飞,一瞅离晓蒙,他老神在在,压根没在看他,乔森用力扯了下离晓蒙的衣袖,跳到他面前,道:“离大师我乔森敢和你打包票朱家地下死的那些人还有最近失踪的那两个女孩儿,肯定是一个人干的”·    离晓蒙捏着眉心:“嗯,这事情电视台可以做一期节目。”
    “大师你就不感兴趣吗朱家下面的尸体可是你挖出来的啊你说咱俩要是联手,分分钟就能把俩女孩儿的尸体給找出来啊。”
·    离晓蒙翻起眼皮,盯着乔森:“有人要杀鬼,你可以联系我,其余事情,与我无关·”·    他还道:“另外,朱家地下的尸体完全是意外发现。”
    “啊不是有女鬼在那里徘徊,你去挖的”·    离晓蒙道:“我没有在那里见到一个女鬼,可能她们早就被鬼差带走了吧。
“他说完就走,乔森跟在他屁股后头死缠烂打,非得让他一块儿和他找尸体当名人去·离晓蒙回到病房,乔森还跟着,离晓蒙不耐烦了,正要撵喋喋不休地乔森出去,眼梢一动,看到原保如的手搭在照阮手背上,他立即撇下乔森,快步过去对原保如道:“师妹,窥探别人梦境不太恰当吧”·    原保如眉心紧蹙,一言不发,只拉了离晓蒙的手去碰照阮的手。
离晓蒙本是疑虑重重,很是不快,这一触碰,眼里全是讶异和忧虑,看得边上的乔森都自觉压低了声音,才敢说话:“他怎么了……这个人不就是白梅寨里那个哑巴么……他怎么在这里“离晓蒙抚上照阮的额头,又去探他手心和脖子的温度。
原保如道:“我进来时,他的样子十分痛苦,我想叫醒他,一碰到他的手就看到……”·    原保如梗住,离晓蒙用被单裹紧了照阮,扶着他坐在床上,道:“看到了什么,快说”·    兴许是他说话太大声,惊动了照阮,只见他的喉结上下滚动,喉咙里不停发出干呕的声音,满脸虚汗,唇色却愈发鲜艳。
原先还与他手指碰手背的原保如触电似地弹开,一脸莫名地望着离晓蒙·离晓蒙使了个眼色,原保如忙拿来床边一卷经文盖在照阮身上,说道:“他梦里有异不,我也不清楚他到底是在做梦还是在看别人看到的东西”·    离晓蒙看着窗外:“他确实能看到别人看到的东西,可能是一个鸟的视角,也可能是一个人的视角。”
    “不,不一样,那种感觉,很难说,师兄,我不知道,他感觉他现在很虚弱,可能是疲劳,总之他本魂的感觉非常微弱,好像他身体里有别的东西在主导,那种感觉和师母給人的感觉很像……”·    “你的意思是心魔”离晓蒙抱紧照阮,不可思议,“他也有心魔……”·    “世间万物都有心魔,师兄,照阮可能是因为太过虚弱,被心魔占了先机,要不要……”原保如说到此处,头一低,那被她按在照阮身上的经文竟然自燃了起来她和离晓蒙手忙脚乱扑灭了火,再看照阮,他的模样更为煎熬,嘴里叽叽咕咕不知说着什么浑身都是白的,又一会儿,鲜血上涌,整张脸都是红的,那样子恐怖极了·    离晓蒙现在的样子不比他好到哪里去,也是恐怖吓人,他抓住了原保如,喝道:“你还看到了什么“原保如毕竟年少,平素虽冷静沉着,如今也是往外直冒汗,声音都发抖了,道:“什么都是扭曲的,人不像人,树不是树,人嘴里涌出来黑色的泥,天上也下黑色的雨,我还看到有人在杀人,还有声音……”·    “什么声音”离晓蒙的声音很高,吓得原保如又是一个寒噤,她干吞口水,道:“声音,是呼唤他的声音,是在呼唤他的声音”·    她说罢,照阮猛一个抽搐,从离晓蒙怀中挣脱,在病床上挺起腰板,撑开双手,嘴巴大张,缕缕寒气自他嘴中涌出,裹住他全身,仿佛是一双云烟似的手,将他整个人从床上慢慢举起·    光天化日之下,见到此情此景,乔森揉着眼睛,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摸着自己的十字架转过身就往外爬。
原保如和离晓蒙都是一惊,但很快都平复了情绪··    “我去联系师叔”原保如飞奔出去,“师兄你先稳住他”·    离晓蒙点了点头,他的眼神一刻都没有离开过已经完全腾空的照阮,照阮此时安静了下来,不再说语焉不详的话,人也不胡乱扭动了,只是躺在空中,躺在层层寒气之上。
    病房里气温骤降,冷得人直打寒战,乔森哆哆嗦嗦爬到病房门口,才想开门,孰料手一摸到门把就被冻住,他哭爹喊娘,回首再一看,离晓蒙也没好到哪里去,他穿得还比他少,身上只一件单薄的病服,冻得脑袋顶上飘白气。
整间病房已经完全被酷寒控制,窗玻璃上结起了窗花,床栏杆上满是冰霜·乔森连呼吸都不敢呼吸了,捂住自己的嘴,生怕泄露了半点热气,早早归西··    “照阮。”
离晓蒙试着呼唤了照阮一声··    照阮默默··    离晓蒙抬起胳膊,他的双手已经冻得通红,他碰了照阮一下,什么也感觉不到,但照阮痛呼一声,在空中忽而是蜷起了双腿,转过脑袋,伸出双手就掐住了离晓蒙的脖子乔森看呆了,离晓蒙也没反应过来,照阮睁着双眼,双手掐得更紧,怒道:“带我去他那里我要去他那里”·    “他……他是谁……“·    照阮手劲强大,别说还手了,离晓蒙就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强从牙缝里往外挤出几个字就什么也说不出来了,一张脸,青灰夹杂,就快要窒息了·    “离大师”乔森这下更委屈了,仿佛唯一的救命稻草被风刮走,跪在地上嚎哭不止,“离大师你不能死啊离大师你要死了我还怎么出得去啊离晓蒙你快想想办法啊离晓蒙”·    离晓蒙的名字似乎唤起了什么,那人不人鬼不鬼的照阮不断施力的双手竟然停了瞬,反复念着:“离晓蒙……”·    乔森眼里一闪,将离晓蒙的名字说了许多遍,说得无比响亮。
    照阮似是难以承受这三个字的重量,尖叫着松开了手,抱住脑袋摔回床上,但他周身还是寒雾弥漫·离晓蒙赶紧爬到床边去看他,他想说话,但喉咙还很痛,只能发出咳嗽的声音。
·    “啊”那没完没了,四处乱跑的寒气又要将照阮往空中推,照阮抓紧床单不肯起来,离晓蒙也去帮忙,按住了他不让他乱动。
但这股寒冷的力量实在太过强大,它轻易就将离晓蒙甩到墙上,离晓蒙爬起来立即又扑过去,无论被甩开多少次,他都毫不犹豫地要去抓照阮,照阮也没有放弃,双腿荡在空中,仿佛被一双看不到的手从床上提起,他的手还死死抱住床栏杆,负隅顽抗。
他的表情和身体已经完全扭曲,仿佛正在被两股力量从内而外的夹击折磨,一双眼睛红得像血·他淌下了两行血泪,奋力说道:“我……照姓一族,本是凡尘里的一缕魔屑,修成人形后以吃鬼为生……后又领悟得道之法,改头换面,成为杀鬼度鬼之人,我……啊……带我去魔那里带我去他那里他要我的肉身你带我去他那里””我现在就要去魔那里”·    离晓蒙抱住他的腰将他往地上拖:“不行”·    寒气流窜,离晓蒙不知是第几次被甩到了墙上,他摔到地上,还要再起来,一摸胸口,肋骨大约是断了,咳出了一口血。
    两股寒气自照阮眼中侵入,他仰头狂笑,松开了手,人飞到了窗前,一头黑发在空中披散,双目赤红,牙齿尖利,他看着自己的双手,像是在感受无穷无尽的力量,因为这份力量而欣喜而狂乱。
    “魔高万丈魔高万丈哈哈哈哈”·    照阮冲向窗口,眼看就要撞破玻璃飞身跃出,就在这紧要关头,病房大门被人撞开,一道金符纸飞到照阮额上。
他顿时浑身瘫软,摔在地上,离晓蒙爬过去抱起他,回头一看门外,是原保如带着肃远赶来了·    照阮失去了意识,但那盘踞在屋中的寒气却还未退散,肃远将乔森从门边扯开,合上了门,道:“现在谁也不能出去这屋里有古怪,你们身上说不定都沾了些什么。”
    “啊那我们就在这里待着啊”乔森贴着大门,“我出去上个厕所不行吗……”·    肃远一看他,没说话,走到了离晓蒙跟前,弯腰一按照阮的手腕,掐算一番,道:“他现在非常虚弱。
““师叔,他说魔要他的肉身·”离晓蒙冷汗涔涔,嘴唇发白,抱着照阮不肯撒手··    原保如过去扶着他们起来,道:“大致情况我和师叔交待过了。”
    肃远颔首,道:“魔渴求的是力量和共鸣,普通人靠心魔与魔产生共鸣,而照阮既有心魔,又有与魔的共鸣,加上体内还有诸多没来得及消化的鬼魂,那正是魔最渴求的力量了,无怪乎会成为魔的目标。”
    “那现在怎么办送他回鬼界会不会完全些”离晓蒙心急地询问··    而他身上的照阮又在低呼:”带我去他那里……”·    他额上的符纸应声在阳光下舞动起来,肃远忙要再补上一张,但为时已晚,照阮的双手在空中一挥,弹开他们一干人等,睁开血红双眼,撕下符纸,飞到窗边,冲破玻璃,纵身一跃。
    离晓蒙跑过去一看,天上地下,东南西北,哪里还有照阮的踪影·    一只乌鸦划破苍云稳稳当当落在了他的手背上·乌鸦眨动眼珠,离晓蒙回过头去,看着原保如:“把你在他梦里看到的东西,全部都告诉我,全部”·    原保如找来纸笔,一面画画一面说:“我看到这个人,他在杀人,还看到黑板,一些人坐着,他像是在讲课,我觉得他应该是个老师,但是不像初中高中的老师……像是……”原保如说得太急,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咳嗽着停下了笔,离晓蒙和肃远凑过去看,乔森也挤了过来,他一看到宣纸上那张男人画像,激动地摇晃离晓蒙的胳膊:“这个人我知道是喻喻喻喻忘忧啊”·    离晓蒙对这名字有几分耳熟,一看乔森,精神抖擞:“是和你上过节目的那个教授”·    肃远松了口气:“既然知道了这个人的身份,那一切都好办了。”
    离晓蒙却还紧追不舍,问原保如道:“还看到了什么你说看到他杀人,有没有看到在哪里杀人看到他怎么处理尸体了吗”·    “是不是埋地下了”乔森一拍手掌,“哈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这家伙不是什么好人你说普通人提到绑匪就想多半是为了钱吧你说他怎么能想到是为了要折磨被害人家属呢我就觉得他不正常有问题啊”·    原保如咬紧嘴唇,按着大拇指没出声了。
离晓蒙示意乔森闭嘴,肃远这时在地上烧起了纸,兀自说道:“这件事还是告诉他们比较好,说不定他们有什么对策·”·    “他……他们”·    “嘘”离晓蒙剜了眼乔森,乔森躲到了肃远身后去,乖乖做起了木头人。
肃远笑笑,看着乔森道:“别这么紧张,你不知道照阮是鬼差吗”·    乔森倒抽了口凉气,嘴都张开了,余光扫到离晓蒙,还是什么都没敢说。
    “师叔这种时候就别闲话家常了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帮师妹恢复……”离晓蒙话到这里,原保如抬起了头,道:“像是地下室。”
    “怎么说”·    “感觉很闷,还很潮湿,没有窗户,墙上有一张说明书,好像是,”原保如按摩太阳穴,闭紧了眼睛,鼻子两边都挤出了皱纹,“像是说明书,对安全说明书冷库,是冷库”·    这些描述似是乔森回忆起了什么,他在空中挥了挥手,众人却各有盘算,没人理会他。
    离晓蒙推测说:“绝不可能是还在运作的冷库,我去打听打听市里哪里有荒废的冷库,”他还給大家制定了行动计划,“师叔,你和我一道,师妹你和乔森去这个教授的大学看看他在不在学校,我们随时保持联系。
“他边说边往外走,步子太大,动作太急,肋骨一阵疾痛,脸上滚落两颗豆大的汗珠,离晓蒙极力忍耐住,他看肃远一干人等一动不动,催了句:“再不行动照阮随时都会有危险难道你们又想看到一具最后被魔舍弃的肉身吗“肃远还是没动,乔森倒是一直在挥手,但离晓蒙对他视而不见,只听原保如温声道:“师兄,此事非同小可,就算你我找到那个教授,见到了照阮,我们该怎么做该怎么应付那个魔”··    离晓蒙怒而捶墙:“办法总会有的时间不等人你们都不去,那我自己去你们就在这里独善其身吧”·    原保如听了这席话,低下头不言不语,那肃远明显不悦,喝止了离晓蒙,道:“你原师妹说的没错,魔的软肋,魔的缺点,魔到底是怎样行事,又有什么本领,我们一无所知,你贸然行动只会……“不等他说完,离晓蒙一指乔森:“你举手是有什么想说的”·    乔森指着自己,脑袋往前勾了勾:“所以,我现在是能讲话了……”·    “说”·    肃远和原保如齐齐看他,乔森道:“以前我做节目去过一个废弃屠宰场的冷库,据说那里闹鬼,你们刚才说的时候我想起来……那个冷库好像离大学宿舍很近,要是喻忘忧住在教师宿舍的话,过去还挺方便的。”
    离晓蒙扫了眼默默无语的肃远和原保如,拽过乔森,道:“走带我去那里”·    乔森被离晓蒙拖出去了一段,慌里慌张地想逃回去:“就……就我们两个人啊离大师,我同意你师叔你师妹的看法啊,我们还是不要随便行动比较好,那个魔,那个魔是不是要找驱魔人啊我们去教堂吧我和你说渔洲有个天主教堂的神父是真的牛.逼,我这个十字架就是他給的,我们,唉,我们……咳咳咳咳……”·    他再说不出话了,脖子被离晓蒙掐着,一路拖出了医院。
    离晓蒙从乔森的裤兜里摸出了汽车钥匙,到了停车场把乔森扔到副驾驶座上,自己开车,脚踩油门,一把方向就把车开出了停车位·他方向打得急,乔森本趴在椅子上还想劝劝他,话没说半句,人就被甩了出去,乔森摸到安全带忙扣上:““我去大师您玩儿漂移啊离大师你系个安全带啊被警察拦下来扣得可是我的分”·    离晓蒙置若罔闻,一心只想着开去冷库:“左转还是右转走哪条路”·    “右转,右转。”
    “转两次”·    “你先右转”乔森翻了个白眼,不等他抱怨,就被离晓蒙在路上横冲直撞的劲給吓得哭天抢低,“抢先一秒,后悔一生啊离大师你能不能注意交通安全鬼差还没找到,我俩就要去见鬼差了啊”·    “怎么走现在怎么走””左转……一直开,到底就是了。
“乔森抓住安全带,已然没了脾气,听之任之,离晓蒙又闯了两个红灯,两人总算是到达了目的地··    乔森悻悻下车,离晓蒙捂着肚子也下来了,他在车边靠了会儿,车也不锁,直接就往屠宰场去。
    “大师,大师,我知道你视金钱如粪土,可我不啊,我这车是新买的,您,您把钥匙給我,我锁下车行吗”·    离晓蒙把车钥匙还给他,此时又成了个语重心长的腔调,对乔森道:“你回去吧,里面不知道有什么东西在等着,我一点把握都没有。”
    乔森望望天,拿了车钥匙,捡起根树枝在地上涂画·离晓蒙和他说了声再见,便走进了屠宰场··    屠宰场的铁门向两边打开,泥地上是两行足迹。
    离晓蒙跟着这道足迹向前行进··    他来到了屠宰场的地下冷库,冷库的门是开着的,迎面是一条可供三人通行的通道,墙上、地上铺着透明的塑料布,天花板上吊了颗灯泡,电灯的灯丝发出油亮的黄光,好像动物的油脂。
每往前走几步就能撞到一卷厚重的塑料帘子,接着就又看到一盏灯,如此经过了九重门帘,冷库忽然变得开阔,但比外面暗多了,没有灯,几乎是靠着外头透进来的光才能勉强看清眼前的事物。
随处可见的塑料布不见了·离晓蒙闻到了土腥气,他脚下踩着的是松软的黑色泥土,泥土里有尸体的气味·他打开了手机,借光将周围照了一圈,冷库通道的尽头是一座仿佛天然形成的四方形洞穴,钢铁墙壁上既看不到接缝也没有铆钉的痕迹。
    他还看到一张弹簧床,床褥洁白,被单和枕头也是白色的,摸上去柔软,还带着些许体温和淡香··    离晓蒙拿出了手机,借着屏幕的亮光,他看到了床尾铺着一张毛毯,那毛毯上跪着一个穿白色裙子的女人,她的双手被草绳捆在身前,她的脑袋低垂。
    离晓蒙把手机靠得很近,他看到了女人脖子上的一道伤口·女人的皮肤还很有弹性,不像是死尸,但她确实没有了呼吸,她身上的血也确实流干了。
    突然之间,手机的亮光中冲出一道黑影,直朝着离晓蒙扑来离晓蒙身上负伤,眼睛虽捕捉到了黑影偷袭的轨迹,但躲避不及,还是被黑影压在了地上,手机也掉在了远处。
    光亮里可以看到对面墙壁上的挂钟和一张矮桌子,桌上还摆着些盘碟杯子·钟盘上的时针分针秒针纹丝不动··    离晓蒙再看这个扑倒他的黑影,这人不是别人,就是原保如画像上画的男人,乔森所说的喻忘忧喻忘忧面无表情,双手戴着黑色手套,正用一根草绳勒住他的脖子,显然是要置他于死地。
他的眼中是渴望鲜血,渴望杀人的光芒··    离晓蒙挣了下,他的肋骨痛得更加厉害,喻忘忧似乎察觉到了这一点,用膝盖顶住了离晓蒙的上身,嘴边露出一抹坏笑。
但是离晓蒙并没有就此放弃反抗,他还在抗争,几乎是凭借着本能在用手掰扯脖子越来越紧的草绳·”照……“他没有见到照阮,他还没有看到他,他是好是坏,魔是不是已经侵占了他的肉身……他看到的只有想要杀他的喻忘忧和喻忘忧投射在天花板上那逐渐膨胀,变大的影。
    这一幕是如此的似曾相识,离晓蒙双目鼓起,仿佛是有人将他在白梅寨的某段记忆原封不动复制到了他眼前:喻忘忧的影子随着他越来越强的手劲而变得更加的巨大,更加的漆黑,那影子将它纯正浓郁的黑色注入透明的空气之中,给予男人头顶上方的空气一个巨人的五官,脖子,头发,乃至双手。
·    一双巨大的手从黑影中伸出,它越过喻忘忧的肩膀,按在了喻忘忧的手背上,又是一股强力压迫上来,刹那间,离晓蒙失去了所有力气,就连求生的念头也在瞬间消散,仿佛那巨手是直接伸进了他的脑袋里,紧紧攥住了他的本源,他的灵魂,抹杀了他的所有一切·    唯独留下一双眼睛給他,要他睁着眼睛看着自己被喻忘忧掐死。
睁着眼睛迎接自己的死亡··    彻头彻尾的窒息感席卷他周身··    短短十几个小时内,他将第二次迎来死亡··    阴阳路他要再走一遍,鬼门关他还要再过一次,鬼界……·    照阮当差的鬼界……·    离晓蒙眼珠倏然一晃,咬破嘴唇,吐出鲜血,直喷在喻忘忧脸上,喻忘忧往后闪开,离晓蒙借机滚到别处,扯断脖子上的草绳,咳着说道:“照阮又不在鬼界,我去做鬼干什么”·    他将草绳扔在地上,咬破手指,在地上画下一个红圈:“管你是鬼是魔,不试一试怎么知道不能杀了你”·    喻忘忧突兀地笑了,他没有追着离晓蒙过去,只是站在原地狞笑,声音不大,像是钢琴的颤音。
他身后那双巨手按在他肩上,喻忘忧仰起头,望着那黑影,说道:“我知道,人死后,还有想法的,就会做鬼,你……”他歪着脑袋,冥思苦想的样子,“好像想法很多,看来你会做鬼。
我不杀会做鬼的人·”·    “什么意思”离晓蒙看向那死去的女人,“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我说的是,我是来帮大家解脱的,她们好惨啊,不是生病就是没人要,活不下去了,有很可悲,没有勇气自杀,那我就帮她们咯。”
    “没有勇气自杀是她们还不想死”离晓蒙在地上奋笔疾书··    “胡说”那巨手将喻忘忧转了过来,伸出一根小拇指,将他的嘴角往边上推,使得他作出了一个咧嘴的表情,巨手推着喻忘忧往离晓蒙这里过来。
这个喻忘忧这时不过就是这双大手的提线木偶·    喻忘忧道:“你是杀鬼人你还不清楚吗我杀的人没有一个人变成了鬼她们对人间,对自己的生活早就绝望了她们没有生的希望了”·    “那也轮不到你来主宰她们的生死,世上多的是死了之后没有做鬼的人““你闭嘴”·    “喻忘忧,你是心有心魔,被魔入侵,败坏了心思,当一个杀人犯是不是你自己的真实想法,你想想清楚”离晓蒙收起手指,喻忘忧一脚踩在了他的血书上,再想往前走,却提不起脚了。
离晓蒙一喜,但这份喜悦却在瞬间烟消云散,他定睛看着喻忘忧,这个杀人狂魔癫狂大笑,张开双臂:“我不是杀人犯我是救世主拯救这些可怜女人的救世主妈妈我是不是做得很好妈妈,哈哈哈哈哈,你说的魔……“那巨大的黑手也向两边张开,它又开始生长,它长出了胸膛,腹部,腰部,大腿,膝盖……它踩着喻忘忧的双肩来到了人间·    在它的双脚踏到地上的瞬间,它变成了一个正常人的大小。”
你说的魔是说他吗“喻忘忧怪笑着问离晓蒙··    离晓蒙看到了照阮··    他穿一身白色衣服,头发很长,飘在空中,他的黑发连着墙上的黑影。
他的双目是完全、极致的黑,像一潭黑泥,随时都会涌出他的眼眶··    喻忘忧踢了下脚,往前迈出了一步··    离晓蒙抹了把脸,抹了满手的汗。
他写在地上的血书已经毫无作用,黑影覆盖着天花板,黑影吞噬了地面·现在提不起脚,挪不动步伐的人成了他··    他成了一个深陷泥潭,举步不能的人。
    这世间,这压抑的室间,唯一的亮色便是照阮身上的衣服··    离晓蒙轻轻呼唤··    “照阮·”·    照阮似是听不到,看不到,只是站着。
他身上的衣服也开始发灰,变黑··    “照阮“离晓蒙扭动身体,双脚没法走,他跪了下来,就算是爬他也要爬出去·    喻忘忧已经没再理会他了,他哼起了小曲,将跪在毛毯上的女人放平,将她的双脚也捆住。
那曲调到了最欢快的段落时,却被一声疾呼打乱··    “离大师我算过了我们俩这一卦是生卦离大师我来帮你”·    离晓蒙和喻忘忧通通看向通道处,原来是乔森提着根木棍从外面闯了进来,二话不说直接冲过去給了喻忘忧一棍子。
    “别过来啊都别过来还有谁“他挥舞着棍子满屋子乱跑,撞到离晓蒙身上,把他从地上拉起来,左看右看,护住离晓蒙道:“这个鬼差该不会已经被那什么,那什么……魔什么的”·    不等离晓蒙回话,照阮终于有了反应,嘶吼着摔在地上,黑影中伸出无数发丝将他捆住捞起,地上与天花板上的黑影稍稍往后退去,照阮伏在空中,拼命想要挣脱这些发丝:“离晓蒙杀了我的心魔都是因为心魔作乱我才会被魔控制杀了我的心魔”·    “去三百年前杀了我的心魔”·    “我去开什么玩笑”乔森大呼没可能,“他说的还是人话吗离大师,你倒是说句话啊”·    离晓蒙瞥到墙上的挂钟,又一看女人的尸体,那尸体清白干净,仿佛活人。
    离晓蒙道:”照阮说过,魔能让时间和空间扭曲……”他看着乔森,充满期待,“乔大师你这么会算卦你算一算,照阮的心魔是在几时生出只要找到时间点,或许还有办法”··    “这……这要怎么算……我就算过情劫孽缘,算心魔,你让我怎么算”乔森想破了脑袋都想不出该从何下手。
    “我的心魔是一个人……我的意中人”照阮在空中翻滚,一身白衣雪肤被万千黑丝牢牢裹住,它们像是在为他筑茧做巢。
    “那你起码告诉我,你的生辰八字啊”乔森高喊··    照阮自己报了一串,乔森咬着牙,眼睛一闭,道:“死马当活马医吧”·    离晓蒙这时扑到了照阮身旁,想要帮他解开束缚,那些黑丝却是越扯越多,越扯越密集,它们甚至还缠上了离晓蒙的手背。
照阮的口鼻已经完全被黑丝包裹,只有一双眼睛还露在外面,一根黑丝戳入他的眼球,他的眼睛水汪汪的,离晓蒙伸手过去,看到的是满目的不舍,留恋··    “算出来了我操我他妈真是算卦的天才离大师三百年前七月初七七月初七“乔森大喊,抬起头找到离晓蒙,”但现在问题是你要怎么回去就算回去了你这算改变历史吧这不得有蝴蝶效应啊“离晓蒙什么也没说,竟抱住了裹住照阮的黑茧子,就在这一瞬间,乔森的声音忽而远了,照阮的脸忽而模糊,他视线里唯一清晰的是一个人在湖边射箭,这个人身后光芒普照。
·    飞箭离弦,直射向他··    离晓蒙举起了手,他要抓住这支箭,他还要抓住这个人,抓住他,好好抱一抱他,吻一吻他,好好疼爱他,宠坏他,送他最精美礼物,最深刻回忆,让他永永远远都无法忘怀。
    箭羽着了火,整片湖泊都被点燃了,离晓蒙感觉自己在下坠,不停往下坠,掉到了湖里,湖心,他被一个漩涡吸了进去,他在漩涡里旋转,头晕目眩,四面八方全部都是妖魔鬼怪,它们撕扯他的身躯,啃噬他的皮肉,他化成了无数的血珠,无数的汗水,无数的最最微小的粒子,这无数的最最微小的粒子又组成了他的血,他的骨骼,他的皮肤,他的神经,他的肉。
    他感觉不到痛,他知道自己还是人,他甚至还知道有一只乌鸦叼着他,摇摇晃晃,穿过层层白云,将他扔在了地上··    离晓蒙揉着眼睛,他听到些不熟悉的方言,他一看四周,有个男人拉着他,指着满地的瓜果说个没完,表情很不高兴。
稍远一些的地方,有个穿素色衣服的人从地上爬起来·他好年轻,头发很长,胡乱扎在脑袋后面,他还很好看,但样子看上去有些不安,起身后左顾右盼,匆匆看了眼离晓蒙就跑开了。
    离晓蒙也站了起来,他抓住小贩打扮数落他半天的男人问:“今天是什么时候,几月初几”·    听他开口,那男人也立马换了方言,说:“七月初四怎么着,你是看黄历过日子初四撞了我的果摊不宜赔钱是不是”·    离晓蒙扫了圈,周围渐渐聚过来些看热闹的人,好些都是长辫子,光脑门,长衫布鞋的形象。
他推开小贩,踉跄着走到了先前那少年人摔倒的地方,那地上掉了个紫色的钱袋,钱袋上绣的花纹别致,里头有不少碎银子··    “欸,是照家的人。”
人群中有人说了这么一句,众人便散开来了,连那小贩嘟囔着自认倒霉,没再来追究了··    离晓蒙揣着钱袋,找了个人便问:“刚才摔在这里的人,你看到他往哪里去了吗”·    路人給他指了个方向,离晓蒙又问了句:“敢问一句……现在是什么年头”·    那路人抖索了下,自己走开了。
    市井街道上满是烟火气,小贩叫卖,茶馆拉客,梨园摆出花牌招揽生意,不中不洋的独眼先生哄着小孩儿看西洋镜·一个少年人鬼鬼祟祟摸进了一家当铺。
    离晓蒙回到了三百年前··  ·    第十五章 成魔·    ·    离晓蒙稍定了定神,喘了两口气,在当铺对门寻了个隐蔽的位置盯着。
那少年人进去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了,再没出现过,离晓蒙特意找了个路人打听,出入当铺便就只有面街的这扇门,并无后门·离晓蒙靠在墙边,左思右想,捡了地上的一快破布兜在了身上,破布酸臭,熏得他眼睛都快睁不开了,但他来到三百年前是来杀照阮的心魔,来杀他的意中人,要是被照阮看到了他的模样长相,三百年后再见,他必定恨他入骨,不作番乔装打扮怎么能形想到这里,离晓蒙走到外面,顺了个行街串巷的小贩兜售的半截面具戴在了脸上,这面具才调整好,他的两双眼睛才能准准地看清外界,就看到那少年人被一个伙计給撵出了当铺,少年人还想和他理论,四下看看,似是在顾虑什么,闭紧了嘴巴,灰溜溜地走了。
    今日七月初四,还有三天便是初七,离晓蒙的时间不多了·他疾步追上了那名少年人··    少年人对城市并不很熟悉,埋头走在路上,好几次都走进了死胡同,末了,蔫头耷脑地折返出来,拖着步子继续赶路。
出了城之后,他的步伐轻快起来了,尤其是半途从官道转入一座茂密的树林之后,在这每一眼看出去都没有太大差别的地方攀上爬下,心里仿佛是有一张活地图,脚下生风,行得飞快。
林间宁静,未免引起少年人的注意,离晓蒙不得不与他保持一定的距离,他尾随少年人淌过溪流,跳过捕兽的陷阱,少年人越走越快,但见他钻进个树洞,待离晓蒙从那树洞里出来后,举目四顾,那少年人却没了踪影,眼前是一片绿树,离晓蒙走近了,再仔细一打量,那绿树中原来隐藏着一座精巧的木楼,这木楼与周遭的树一样高,浑身长满了绿苔藓,因而也与周遭的树一样的绿。
那些长在近旁榕树上的藤蔓也向木楼的木梁伸出了绿油油的爪牙,打着卷纠缠着,完全地将这座木楼视作了林间的一分子,伪装成了树林的一部分··    忽而,离晓蒙听到咔啦一声脆响。
他赶紧找过去,见到一个猫着腰往木楼里钻的少年人,他松了口气,等少年人从狗洞一样的洞眼里消失,离晓蒙跟过去,如法炮制···    少年人把洞穴另一端用石块和木头堵上了,离晓蒙费了点时间才爬出洞穴,他将洞口原样堵上,回身一看,那木头围墙的里面竟是片院落,有屋子,有塔楼,还有穿宽袖大袍的人在屋宇间穿梭。
    离晓蒙再想找那少年人,他像是掉进了海里的水珠,怎么也找不见了·无奈之下,离晓蒙不得不卸下破布斗篷,轻装上阵,学起了梁上君子,翻墙上瓦,一间一间屋子搜寻过去。
    好在树林里天暗得又早又快,盖在这片隐蔽场所顶上那两双大手一样的树荫迅速将白日的光芒从林间剥去,在黑夜的伪装之下,离晓蒙得以加快了搜寻的速度,终于让他在南面一角的一间小屋里找到了那名少年人。
恰巧这时有两个仆役打扮的人端了饭菜过来,换下了门前一个盛着些瓜果点心的盘子,其中一人敲门道:“少爷,晚饭給您送来了,您多少吃一点吧·”·    离晓蒙手里抓着片瓦片,低头瞅屋里,从他的角度能看到少年人躺在床上,双手枕在脑袋下面,一条腿架在另一条腿上摇来晃去,面容郁闷,心事重重。
    “不吃,拿走·”少年人皱紧了眉头说道··    那仆役又说道:“梁婶給您做的元宝烧肉,您最爱吃的·”·    少年人从床上弹起来,离晓蒙看不到他的表情了,只能听到他生气的口吻。
    “梁婶做的什么我不爱吃啊屁话怎么这么多,你们不就是来看看我还在不在屋里待着吗,用得着费那么大劲还带饭菜过来回去告诉老东西,我还没跑,让他该干什么干什么去,等个十天半个月再来給我收尸吧”少年人冲到了门口踢了脚大门,这一脚下去没把外头的人吓跑,反而把自己弄疼了,捂着右脚,滑稽地跳到了桌边,靠着椅子坐下了。
·    两个仆役放下了吃食,唉声叹气地走开了·这两人一走,少年人捶了下桌子,将桌上的茶壶茶杯扫到了地上去,他看着那一地碎片,站起了身,在屋里翻箱倒柜找起了东西。
也不知是什么要紧东西,遍寻不到,他便冲自己发起了脾气,又是咬胳膊又是抓头发,气得蹲在地上啃手指··    离晓蒙摸到怀里的那个钱袋,看看少年人,又看看屋里的烛火,他握紧了钱袋,身子在屋顶趴得更低。
    少年人气了会儿,约莫是气得累了,撑着墙壁起身,走去吹灭了蜡烛,回到了床上·离晓蒙见状,蹑手蹑脚地将瓦片放回原位,小心地从墙上下来,确认周围没有第二个人之后,蹭到了窗边,谁知窗户被人用木头封住,根本打不开,而大门也上了锁,三个大锁,五条大锁链,一时半会儿根本打不开。
离晓蒙又退回了窗户边上,他拿出钱袋在窗户格子上比划,窗户纸虽薄,但窗格太小了,没法将钱袋挤进去··    门窗全都封死,那他是怎么溜出去的离晓蒙自问。
    肯定有别的出入口,比如……·    离晓蒙绕到了屋子后头,跪下来仔细察看,地上的土没有翻动过的痕迹,后窗离地很高,灰色的砖墙一块挨着一块,一块垒着一块。
    离晓蒙眼皮一跳,他摸到了一块松动的砖块,在它边上另有两块砖头也很容易就能移动·    原来如此原来他就是靠这堵活动墙自由出入的。
离晓蒙激动难耐,他看了一圈,四下无人,从钱袋里摸出个铜板一点一点地磨蹭灰砖四周一圈墙面,他只需抽出一块砖头,只需要一个要能将钱袋扔进去的空间就够了·离晓蒙全神贯注,他的动作必须很轻,好要够快,也不知过了多久,一缕月光倾斜着投射下来,照亮了他手里的铜钱,离晓蒙手上一抖,眼睛都亮了,砖块松动了他抽出灰砖,将钱袋放到了地上,才要缩回手来,他的手却被人牢牢握住,屋里传出一个声音,鬼祟,神秘,声音说道:“这位朋友,做了好事,总得留个名字,让我改日好登门拜谢吧”·    离晓蒙一使劲,抽出了手,转身就跑。
他后方传出巨大的响动,仿若砖墙轰然倒塌的声音,他看也不看,跑得更快·孰料有人从后面追上了他,一把抓住他的胳膊,靠过来就和他说:“原来是你这个戴面具的你今天跟了我一路,还以为是老东西的仇家来找他寻仇的,喂,你来照家干什么的”·    这人的手很暖,声音清亮,他的样子……·    离晓蒙转过头去,一把将同他说话的少年人抓到了一堵墙后,捂住他的嘴,他探头看外面,院落里已经有仆役飞奔着通报疾呼:“少爷跑啦”·    “老爷少爷又跑啦”·    “这位朋友……”少年人扯了扯离晓蒙的衣袖,“我就当你是来找老东西寻仇的吧,你帮我逃出去,可不就成了他的仇家了”·    “嘘”离晓蒙还盯着外面,各屋各房都亮起了灯,一群提灯笼,拿火把的人从各条走廊,各间院子里涌了出来。
    “你去东门”·    “你西门北门”·    “都給我看紧了谁要是能把少爷抓回来,重重有赏”·    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男人叉腰站在人群中指挥。
    离晓蒙道:“我问你,你的意中人现在在哪里”·    他已知道了这个意中人的长相,现在要做的就是找到他。
尔后……·    离晓蒙看了眼被他压在墙上的少年人,突然浑身一震,松开了手,不去看他了,只是依旧问:“他在哪里你告诉我”·    少年人没理他,一被放开,兔子似地跑了出去。
    “在这里少爷在这里”·    他的行踪立即被人发现了离晓蒙还没得到问题的答案,只得跟着追出去。
    “还有一个人在这里还有一个人”··    那跑在离晓蒙前面的少年人飞身上墙,抓着木楼上的藤蔓轻松地爬到了最高层,又踩着木梁跳到了木墙外的榕树上,离晓蒙还想喊他,想扑他下来好好问话,可在他身后追赶的人越来越多,他不得不跟着上墙爬树,到了森林里,跟着少年人一路窜逃。
    照家的仆人追得很紧,少年人却越跑越开心,甚至大笑起来,他搬起了地上的捕兽夹扔到了溪水里·离晓蒙大骇,赶忙去把夹子捞起来合上扔开,怒道:“要是被夹到,腿就保不住了”·    “真多事”少年人瞪了他一眼,手伸进嘴里掏出两团灰影子直朝着离晓蒙扔过来,离晓蒙睁大双眼,一手一个抓住了那两团灰影,他出手非常快,看得少年人都愣了瞬,甚至停下了脚步。
    离晓蒙左右看看,暗自道:“现在是三百年前,我还没拜在师父门下,师门三训……”他嘴唇一抿,将左手的灰影塞进右手的灰影里,两团灰影融合,在他右手中不断挣扎。
离晓蒙咬破手指,松开了右手,那合二为一的灰影一下升到了高处,渐渐显出一个人的形象,长牙舞爪朝他扑来离晓蒙处变不惊,手指染血,将这个灰人拉到了身前,一手捅进它的胸口,将它一撕为二,灰影落地,烟消云散。
    少年人轻笑:“哦,原来是同行·”·    他旋即又扔出来两团灰影,都被离晓蒙轻松化解,少年人来劲了,边往后退边从嘴里往外掏灰影,放声笑出来,神清气爽:“行了都給你吧我本来就不喜欢都給你你替我都杀了”·    离晓蒙双手都抹了血,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他杀鬼太快,满世界鬼气阴森,鬼雾笼罩,他还直勾勾看着少年人,不管不顾地朝他过去。
    “你……到底想干什么,你是什么人”少年人似是慌了,脸上再没什么轻松神采,不知不觉他已站在一处高耸的斜坡之上,脚下一个没注意,摔了个趔趄,离晓蒙眼里一急,忙过去想要抓住他,夜露深重,林子里的落叶石头又湿又滑,离晓蒙这一出手,非但没能救起少年人,还和他一同滚落下去。
    慌忙中,离晓蒙将少年人紧紧揽住,手护着他的后脑勺,恨不得将他嵌进自己身体里去保护起来,两人不知打了多少个滚,撞到了多少块石头,被多少树枝滑破了手和脸蛋。
那下行的速度终于放缓时,离晓蒙听得耳边一声惨叫,他的后腰撞到了一棵大树,终于是停下来了·他睁开眼看出去,月光透过交错的枝桠落在了少年人的脸上··    少年的照阮,双眼发红,愁容满面,嘴唇打着哆嗦,脸上脏兮兮的,手上都是泥,狼狈不堪。
他捂着自己的右腿,抓紧了离晓蒙的手:“我的腿好像断了……”·    “别动”离晓蒙站起来,将照阮抱起来,小心地平放在地上,他握住照阮的右脚踝,察看他右腿地伤势,一根树枝捅进了他的小腿肚,万幸的是没有骨折。
照阮吃痛地大口喘气··    “骨头没断·”他看着照阮:“我现在帮你把树枝拔出来·”·    照阮快哭了,但他咬紧了嘴唇,也不知他是怎么办到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可就是有办法让眼泪不掉下来,看上去比痛哭流涕还要可怜委屈。
    离晓蒙抚着他的头发,用双手捧住他的脸,说:“看着我,照阮,你看着我,别忍着,想哭的时候你就哭出来,没人会笑话你,你不哭,更痛,哭出来会好很多。”
    照阮没说话,他的睫毛低垂,盖住了他的眼睛,离晓蒙撕下.身上的衣服,一下拔出了那根贯穿照阮小腿的树枝,照阮只是低鸣了声,离晓蒙以最快的速度用衣服绑住他的伤口,将他打横抱起。
    照阮哭了,他伏在离晓蒙胸口,双手绕在他的脖子上,一颗颗泪珠止不住地往下掉,哭着哭着,照阮就睡着了,他做噩梦,浑身发抖,把离晓蒙搂得很紧,嘴里胡言乱语。
    “我不想做鬼差……不要……”·    “我要做人,人……好冷,娘,我好冷……我怕冷……”·    离晓蒙找了个山洞落脚,抱着照阮,趁他还睡着,轻轻地亲了亲他的头发。
    照阮的伤势不算太严重,血止住了,但到了后半夜,他开始发烧,体温窜高,加之山洞里闷热潮湿,离晓蒙抱他在怀里仿佛是抱着个炭火盆子,出了一身又一身的汗,衣服,头发全都粘在了身上,浑身都不爽利,他还不放手,反而将照阮抱得更紧,悄声说:“出些汗就好了。”
    他让照阮完全倚靠在自己身上,看了眼洞外,月光照着绿树绿草,晚风轻拂,吹倒一片杂草,依稀显露出些草药的轮廓··    离晓蒙又摸了摸照阮的额头,照阮虽闭着眼睛,但模模糊糊地还残留些意识,离晓蒙稍一动作,他就用手指勾了下他的衣服,口齿不清地嘀咕。
离晓蒙分辨了会儿才听出来他在说什么··    别走·冷··    离晓蒙低头看他,照阮脸上蒙着层汗,紧紧靠在他怀里,肩膀还在发抖。
他那么虚弱,又那么依赖,那么需要他·离晓蒙只恨自己分身乏术,无法既留在洞穴里陪伴,又去外头找些消炎镇静的草药回来搭救,他左右为难,无论去留,皆是不舍。
照阮烧得更厉害,胡话讲得也更多,更快,他骂自己父亲,思念自己母亲,他没有兄弟姐妹,贪恋人间的温暖,做人的快乐·做人能知冷暖,因着生命有限,所有喜欢和快乐都能被放大,所有仇恨和痛苦都会有意识地去遗忘。
    “我不要做鬼差……日日夜夜只能吃鬼遇鬼……鬼,鬼又不会说话……”·    离晓蒙揽着他,嘴唇贴着他的头发,手指扣住他的手指,说道:“嗯,不作鬼差,什么都不作,你在这里等一等我,我去找些草药回来好不好”·    照阮拖长了调子哼了声,人在他怀里挣扎,满脸地不情愿。
离晓蒙道:“我会回来的·”··    “你别走”照阮的声音一下高了,眼睛没睁开,手上一使劲,揪住了离晓蒙的衣服,“你你你……你会被鬼吃了的”·    他恸哭,浑身一抽一抽地,双腿在地上乱蹬:“对不住,对不住你……我对不住你,是我不好,我不好,它们吃了你,你别走……你陪一陪我好不好。”
    他腿上的伤口因此破裂了,绑住小腿的布带又渗出了些血,离晓蒙痛下决心,轻拍着照阮的后背,声音很低,很温柔:“我会杀鬼,有鬼我就杀,我还下过鬼界,我太凶,鬼界都不收,把我踢回了人间,别怕,照阮,别怕,你等一等我,我一定会回来。”
    照阮哭哭唧唧地吸鼻涕,不肯撒手,离晓蒙一擦他的脸,将他放到地上,他拍拍照阮的手,亲了他一口,说:“我要是有去无回,三百年后,你找我算账。”
    照阮的眼睛眯开了一条缝,看了出去,他的眼神虚晃晃地,不知在看什么地方·离晓蒙转身走到了山洞外,这一出洞穴,他便归心似箭,好在山洞周围长了不少用得上的草药,离晓蒙摘取了些,立即就回去了。
    此时,天已经蒙蒙亮了,即便在树林里也能窥见些许青蓝的天光,离晓蒙回到山洞,借着外面的光线看了一大圈,没看到照阮,他脚底一软,身后忽然是吹来阵阴风,离晓蒙反应虽快,无奈双腿乏力,全番身心都在思索照阮去了哪里,轻而易举便被从他身后扑过来的人压倒在了地上。
这人将他扑倒后,举起地上的一块石头作势要砸他的脑袋,气喘吁吁,满脸通红地凶他:“你到底是什么人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的你去照家想干什么我倒要看看你面具下面……”·    照阮伸出了手要去摘离晓蒙的面具,离晓蒙打了个滚,翻出他身下,照阮还要过来,膝盖移动了半寸,人就摔在了地上,看那表情,煞为痛苦。
    “你没事吧”离晓蒙扶好面具,过去将他抱起来,靠在石壁上让他坐好了,又道,“我没有恶意·”·    照阮的手里还抓着石块,离晓蒙把石块拿走了,扔远了,说道:“我只是想知道你的意中人在哪里”·    照阮哼了声:“知道了你要怎么样”·    离晓蒙塞了把草药进嘴里,跪在照阮脚边,扶住他的脚踝,将他的小腿架在自己膝上,替他解开了布带。
他道:“会有些疼,你忍一忍·”·    照阮没说话,离晓蒙见缝插针,又打听他的意中人的下落·照阮冷笑:“我自己都不知道,要怎么告诉你”·    离晓蒙看了看他,松开了布带,将嘴里嚼烂了的草药按在照阮的伤口周围,他膝行过去,靠近了些照阮,伸出一条胳膊到他嘴边。
照阮不解,离晓蒙将那些草药在他腿上抹开,往他的伤口里揉去,他的动作已经十分轻缓,但照阮还是痛得大呼小叫,一张嘴咬住了离晓蒙的胳膊·离晓蒙没吭声,将两处伤口全都处理好后,示意照阮放下他的手,他要替他重新包扎。
照阮不理,变本加厉,两只手抓着他的胳膊像啃玉米棒子似的又是一大口··    “你怎么去了那么久”照阮含糊地骂,声音里哭腔明显。
    离晓蒙伸长另外一只手,做了个半拥的姿势,再一看照阮,垂下了手,只是拍了下他的肩,嘴唇动了动,垂着头,什么也没说··    照阮的鼻涕眼泪流了他一手臂,好不容易他放开了他,离晓蒙探了下他的体温,照阮的烧还没退,气色也很差。
照阮推开了他,胡乱擦了把脸蛋,扭过头去,恨道:“要不是你,我也不会摔下来弄伤腿”·    离晓蒙思索片刻,道:“我背你回去吧。”
    “回去哪里”·    “照家,他们总有人能治病,看你的腿·”离晓蒙道··    照阮抓了把土就往他身上扔:“不回去”·    离晓蒙道:“那你和你的意中人约好在哪里见面的,镇上还是山里”·    “你什么意思”照阮很是迷惑。
    “难道你不是要和你的意中人私奔才逃出来的”·    照阮莫名其妙,扫了眼离晓蒙,道:”你既然知道我的名字,也一定知道照家的事吧。
照姓一族,我父亲这一脉我天资最高,轮到我去鬼界当差·你说这是什么道理,天资最高的人就要做人不人,鬼不鬼的差事”·    “做鬼差就不用在介意生死。”
离晓蒙说,看着他的腿··    照阮咬牙切齿,又拿土扔他:“我这一生还不需要别人来规定我该怎么过”·    “别乱动。”
离晓蒙按住了他,“小心别扯到伤口·”·    “你这个罪魁祸首就别和我假惺惺了”照阮道··    许久都没人再说话,离晓蒙憋不住,起身道:“我去找些水和吃的回来。”
    他走得匆忙,回来得也很匆忙,照阮又没老实地在山洞里待着,他趴在山洞外面,看到离晓蒙,拖着自己那条伤腿继续往外爬·离晓蒙用一片荷叶包了些水,兜里揣了些野果,他捧着荷叶到了照阮跟前,扶起他,先喂他喝了点水,往他手里塞了把野果,坐在地上,这才开腔:“我真的没有恶意,你相信我。”
    照阮三两口吃完个野果,扔下果核,道:“待在树林里随时都可能会被老东西找到,我要走,现在就走·”·    “那起码等我回来。”
离晓蒙道,“你爬要爬到什么时候”·    照阮不看他,从他手里抓了两个鲜红的果子塞进嘴里··    “你现在乱动,你的腿或许就真的保不住了,我答应你,要是有人找过来,我立即带你走,你不想回去,我拼了命都不会让他们带你回去,你现在需要休养。”
离晓蒙道···    照阮做了个吞东西的动作,一瞅自己的腿,手指揉着膝盖,还是没看离晓蒙··    天已经亮了,阳光之下,照阮血色全无,肤色近乎透明,像尊易碎的雕像,一碰就会裂开。
    离晓蒙将他从地上抱起来,照阮这时嘟囔了句:“我们才认识多久,你就和我说要为我拼命,笑死人了·”·    他冷冷抬起眼睛注视着离晓蒙:“做什么是不是看我好看,贪图我的色相现在假惺惺做好人,背地里是不是想和我干什么苟且的事情你要是敢……”·    他话到这里,离晓蒙笑了起来,照阮呸他。
    “你笑什么你笑起来……真下流恶心”·    离晓蒙将他放下,給他右腿下面垫了块石头,说:“你是好看。”
    “下流胚子”·    “还很可爱·”离晓蒙擦拭着他腿上的污泥和血迹,“很值得好好爱一爱。”
    他还道:“所以,你要珍惜你自己,善待你自己,别太逞强了,好好休息吧·”·    照阮一怔,舔舔嘴唇,说:“没想到你看上去一本正经,嘴巴这么会说话。”
    离晓蒙拿着荷叶,坐在照阮身边給他扇风,他望着山洞外,说:“睡一会儿吧·”·    照阮的声音放松了不少,他和离晓蒙搭话,问道:“你找我的意中人干什么”·    “我有事……要找他。”
    照阮眨眨眼睛,轻飘飘地说:“可惜,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他在哪里·”·    离晓蒙应了声,捏着袖子給他擦汗,照阮抓了下他的衣袖,离晓蒙以为他不喜欢,就把手挪开了。
照阮却又将他的手放到了自己手下按住,道:“你的手就給我老实地放这里,要是敢乱动……你最好小心一点”·    离晓蒙看着他,微微一笑。
照阮脑袋一歪,靠在他胸口,睡了过去·离晓蒙給他扇了会儿风,放下了荷叶,照阮的身体没有那么烫了,吃了东西后没擦干净嘴,嘴角还留有野果的汁水,他的五官和三百年后没有什么两样,只是神态大相径庭,更鲜活,更生动,仿佛生命里还有许多追求,许多希望。
    照阮醒来时,离晓蒙正在地上画画,他凑过去看了眼,离晓蒙在画的是个人像·照阮问他:“你在画什么”·    离晓蒙惊讶:“你认不出来”·    照阮摇摇头:“反正我不长这样。”
    “你的意中人啊·”离晓蒙用树枝指着人像说,“头发,眼睛,眼睛的眼色很淡,头发也是·”·    照阮打量了他一番,没说话。
离晓蒙还在解说:“还有嘴唇,下巴,鼻子……你认不出来吗”·    照阮打了个哈欠,不知是发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伸手过来碰了下离晓蒙的面具,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离晓蒙按住面具,走到洞口,阳光充沛,他站了会儿有些热了,正要说话,突听林间传来阵骚动,照阮一急,人坐直了,眼睛大了一圈·离晓蒙打了个手势,道:“我去看看。”
    “不行……”照阮喊他,“你……你叫什么啊”·    离晓蒙却已经跑没了影子,他循着声音找到了群猎户,他们一共三人,一个正在給一间小木屋上锁,另两个轮流抽一根长烟嘴里的旱烟。
不远处是一头被抹开了脖子的雄鹿··    三名猎户说着说着话就唱起了歌,边唱边破开雄鹿的肚子,掏出些血淋淋的器官扔到一旁··    这三人在木屋外消磨了好一阵时光,收拾了东西打算离开时,又来了一群人,离晓蒙认出他们的衣衫,正是照家的仆役这群仆役向那三人打听照阮的下落,还将木屋搜查了一番,并没什么发现后,他们便走了。
他们走后,三名猎户交头接耳议论起来,一个道:“你们说这叫魂的要是人不见了,叫一叫他的魂不就找回来了吗”·    “哪儿呀,他们不給叫魂,他们是吃魂”·    “老三头,你不知道了吧绸缎庄的秦掌柜不是有个疯婆娘吗怎么疯的就是他们家小辫子让照家的少爷給吃了魂,她才疯的”·    “照家的人不是成天在树林子里吗怎么吃了小辫子的魂”·    “他们家少爷偷跑出来的,那阵子好些人都看到了,一个漂亮小少爷和小辫子玩儿在一块儿,谁也没想到是照家的少爷,没几天就出了事……”·    说话间,天边飘来一片乌云,遮住了太阳,那三人拜天拜地,一个道:“不说了,不说了,赶紧回去。”
    三人抬起雄鹿晃晃悠悠消失在了树林中·离晓蒙在树后蹲得已经双脚发麻,等到那三人彻底走没了影,一场大雨从天而降,离晓蒙冒雨回到了山洞,天光不再,山洞里黑黢黢的,他往前走了一阵才看到照阮。
照阮抱着双腿,一双眼睛露在外面,紧盯着他,这雨不知怎么下到了山洞里来,把他的眼睛都打湿了··    离晓蒙走过去,什么也没说,脱下贴身的衬衣拧干了,兜在他的脑袋上,将他背了起来。
照阮咬了他肩膀一大口,也没说话··    走到了洞穴外,离晓蒙问道:“今天初几了”·    “初五。”
照阮说··    离晓蒙背着照阮去了那间木屋,他撬开门锁,将照阮在木屋里放下·木屋里陈设虽然简陋,但好歹是个能遮风避雨的地方,屋子中间还有个烤火用的地坑,靠墙堆着些干柴。
离晓蒙被淋成了个落汤鸡,他抓了把地坑里的沙子搓了搓手,这才去拿柴火生火···    离晓蒙被淋成了个落汤鸡,他一看照阮,他算好的,只有裤子湿了些,脸上和脖子上不过是起了层水气,更显得皮肤光滑细腻。
    “你看什么”照阮揉揉脖子和脸蛋,小声说话,脱下了披在肩上的衬衣递过去給离晓蒙,“喏,这件烤一烤火吧,湿透了。”
他偷眼看他,说,“你把衣服脱了吧,小心受凉·”·    离晓蒙点了点头,却没脱衣服,把照阮抱到靠近火堆的地方,給他擦了把脸,解开他扎在后脑勺的一头长发,替他擦头发。
    照阮好笑地瞥了瞥他,说:“你怎么像我娘似的”·    离晓蒙打了个喷嚏,搓搓鼻梁,没响,·    “你把衣服脱了吧,你我同是男子,你有的,我都有,你别不好意思啊。”
照阮坐在照阮身后,他要看他,必须得打斜了眼睛,歪过脖子,姿势怪别扭的,他遂道:“你坐我前面来·”·    “你娘給你擦头发也坐你前面”·    “你又不是我娘”照阮嗓门一大,肚子里擂鼓般的响,离晓蒙起身找来些干粮塞给他:“吃吧。”
    “我想喝水……”照阮捏着块圆烧饼,说·离晓蒙捞起地上那件衬衣,取了个锅子,拿到屋外去,将衬衣罩在锅子上接雨水,他在屋外观望了会儿这个简陋过滤器的功效,那边厢,照阮已经等得不耐烦了,问道:“你在干吗啊”·    “你要是渴就少说些话。”
离晓蒙道··    “你进来吧·”照阮道,语气急切··    “再等一等就有水喝了·”·    “我要你进来。”
照阮陡然气急败坏,离晓蒙推门进去,照阮已经自己爬到了门口,手捂着膝盖,光瞪他,什么也不说·离晓蒙想去抱他去火堆边坐着,照阮一伸手就来扒他的衣服,离晓蒙好声好气,道:“好了好了。”
    他拍拍照阮的肩,自己脱下了上衣,拧了两大把,放在了火堆边烘烤·照阮还在赌气,不和他说话,一大口一大口地啃烧饼,他动作太大,把自己給噎着了,使劲咳嗽,离晓蒙忙去給他顺气,跑到外面拿了小半锅水进来喂給他喝。
照阮咕嘟咕嘟灌水,眼看锅子里的水要见底了,他推开离晓蒙,说:“你喝·”·    “我不渴,你喝吧·”离晓蒙按着照阮的额头,他的体温没那么烫了。
    “給你喝你就喝啊哪来这么多废话”照阮硬要离晓蒙喝水,凶了他一眼,把离晓蒙看笑了,一摸他的头发,道:“你有力气生气,有力气凶别人,看来身体好了很多了。”
    照阮扭头,自己挪到墙边坐着·离晓蒙喝光了锅里的水,又把锅子拿出去,外头蚊虫多,他光着上半身一出去就被盯上了,拍拍打打好一阵才重新挤进来。
    “裤子……”照阮抬起头看他,“裤子也脱了吧,贴在身上怪不爽利的·”·    离晓蒙在屋里拍蚊子,不做声。
照阮丢了根木柴过去:“我说我”·    离晓蒙有求必应,这就过去給他褪裤子,照阮右腿有伤口,离晓蒙的动作十分谨慎,碰到他右腿就要问他:“疼不疼”“有没有弄疼你”·    照阮一味摇头,后来忽然说痛,还比出了一个痛苦的表情。
离晓蒙立即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扶着他的右腿,放也不是,悬空也不是,急出一脑门的汗·照阮噗嗤笑了,离晓蒙剜了他一眼,还是很小心地拉下了他的裤子,放到一边。
这之后,照阮便爱上了使唤离晓蒙,一会儿要暖脚,一会儿要有人扇风,一会儿说热,一会儿又说冷,离晓蒙忙得团团转,照阮还说:“你的面具也湿了,不如也烤一烤啊”·    离晓蒙翻了条毛毯出来披着,不接话茬。
    照阮来劲了,趴在他脚边,长发披散在肩上,问个不停:“你是哪里人啊”·    “你家住哪里啊·”·    “家里几口人”·    “你叫什么”·    照阮的头发好长,还很黑,泡了水,还没干透,显得特别油亮,显得他整个人都神采奕奕,光彩夺目。
    “你怎么不说话了”·    “你不告诉我你的名字,我将来怎么报答你的救命之恩”·    “你说我要怎么报答你呢”·    然而无论他说什么,问什么,离晓蒙都不回答,默默的坐着烤火。
照阮眼睛一眨,翻了个身,抱着右面膝盖,痛呼:“我的腿好疼……”·    离晓蒙忙按住他,察看他的右腿:“哪里疼是这里吗还是……”·    照阮活动脚趾,咬着嘴唇笑了出来,离晓蒙正色:“这一点都不好玩,也不好笑。”
    他板着脸孔,裹着毛毯走到了木屋外,雨势缓和,几缕斜阳混在雨幕中撒落林野,远处,山影淡去,近侧,绿意浓厚·雨声中混了蛙鸣,离晓蒙走到屋檐外仰头看了看木屋,木屋顶上朱红半褪,好几根木梁柱子都起了霉点,他还看到照阮支开了扇窗户,他趴在窗边,一只手伸了出来,他的手在窗下留下了一把影子。
那影子像一束花··    雨停下了,树林也退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时间和光影都急匆匆地下了场,整个白茫茫,又黑漆漆的世界里,只有照阮坐在那里,伸着一只手,笑着看他。
    “你别生气啊·”照阮说··    “男子汉大丈夫,怎么能这么小心眼”·    “你别生气啦……”··    他的笑里忽然是带着些委屈和可怜,睫毛扇了扇,像要哭了。
    “你别不出声啊,你和我说说话吧,好久没有人愿意和我说话了·他们都怕我,说我会叫魂,要割他们小孩的辫子,我家里只有鬼,鬼又不会说话,你会杀鬼,你不怕鬼,鬼也吃不了你是不是”·    “还是你是我掉下山的时候做的一场梦,你不说话,我的梦是不是要醒了……”·    照阮侧过脸去,抹了抹眼角。
    他又笑又哭,这一笑模糊了三百年的光阴,这一哭又将离晓蒙拖回了此时此刻·他走过去关上了窗,说:“别让蚊子进来了·”·    他回到屋里,照阮抱着一条腿蹭到火堆边,他很小心地看离晓蒙,更小心地问:“你身上的疤怎么来的啊”·    火光照着他的脸庞,年轻,尚显稚嫩,又怯生生的照阮在和离晓蒙说话。
    离晓蒙往火里添柴,道:“我姓沈,住在白梅山,在那里修习杀鬼之法的时候弄的·”他清了清嗓子,道:“你要不要写封信給你的意中人告诉他你现在的状况,我去給你送信。”
    照阮笑开了,搓着脚趾,低着头说:“你傻吗我都说了我不知道他在哪里·”·    他抬起头,眼珠转转,又道:“不过你要想給他送信也可以,我说,你记一下,信要这么写。”
    离晓蒙想找纸笔,忙不迭走去照阮身后的木柜子里翻找,照阮却已经说开了··    他说道:“起头的是这么一句,沈兄,你可安好”·    离晓蒙浑身僵住,目光垂落,盯着照阮,照阮嬉皮笑脸,又得意又高兴。
离晓蒙不动,不做声,脸上风平浪静,眼中波澜壮阔,照阮仰着脖子看他,不笑了,干吞口水,扯扯他的手指,软软地说:“那不说这些了,我们说些别的吧,你别不出声……”·    他很害怕,脚趾都蜷缩了起来,人也越团越紧,躲在离晓蒙的影子下面。
    木柴烧得噼里啪啦,火光拉长了离晓蒙的影子,火星烧进了他的眼里,在那汹涌的海上漂泊起伏··    离晓蒙抚上照阮的脸,手指一紧,又后怕地缩了回去,躲开了。
照阮愣怔,看看离晓蒙的手,又看看他的脸·离晓蒙扯下毛毯盖住了他,转身道:“你睡会儿吧,我去那边坐·”·    他拖着他的影子走开,照阮喊住他:“你等等……”·    他疑惑地说:“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离晓蒙摇头,背对着他,握紧了拳头。
    “我和你去白梅山吧,还是去别的地方,我没坐过船,没出过海,我连湖都没见过,我想看海上的鸟,还想爬很高很高的山,要去人很多很多的地方,逛庙会,看花市,我有很多事情想做,你能带我去吗”·    离晓蒙回头看照阮,照阮正激动地发颤,跪在地上看着他。
    “还是你把我藏起来,藏在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连阎王也找不到我,我胆小,还怕冷,我想和人作伴,我不想作鬼差,凭什么是我……”·    他渴望又无助,他像在孤岛上求生的人,迫切地需要援手,迫切地需要别人来和我说一说话。
    离晓蒙被地上的影子拖着走,拖了回去,拖到了照阮身边·他半跪在地上,揽住他的肩膀,照阮看着他的眼睛,忽然说:“我的意中人,眼睛里好像有萤火虫,黑夜里,好亮。”
    他伸手抓了下,离晓蒙的手滑到他腰上,他吻住了照阮那两片温暖、柔软的嘴唇··    他们一个跪着一个坐着,面对着面接吻,照阮的吻技生涩,主导权全在离晓蒙的手上,他越吻越深,直把照阮吻得透不过气来。
两人分开后,离晓蒙稍冷静了下来,才要抽回手,照阮却拉住了他,他的眼睛是湿润的,却破涕为笑··    “我娘死后我就在等你这样一个人了,你知不知道”·    “要是早知道你是个戴面具的人就好了,多好找啊。”
    他偏过头,主动吻离晓蒙,还说:“我喜欢你这样碰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我喜欢你这样·”·    他的耳朵红红的,手摸到离晓蒙的胸口:“刚才怎么没发现,你这里还有一颗痣。”
    离晓蒙低头看去,照阮道:“好巧,我身上也有痣·”·    他撩起头发,露出了颈间的一颗黑痣,他笑着看离晓蒙,全情投入,一双眼里只有他,再没第二个人,离晓蒙眼中一动,按奈不住,吻了上去,他用舌尖扫过那黑痣,一只手握住照阮的腰,将他放平在地上,自行向下滑去,跪在照阮腿间,张口就含住了照阮的性器。
照阮呜咽了声,离晓蒙分开他双腿,轻轻揉搓他大腿内侧光滑柔嫩的肌肤,他一边舔弄他的性器还用手指撩搔他的囊袋,照阮哪里受过这样的刺激,痛快地欢叫出来,没多时就泄在了离晓蒙嘴里。
离晓蒙爬上去抱住他亲他,照阮吃到自己的元精,嘴角沾了点腥白,他想说些什么,却被离晓蒙伸进他嘴里的两根手指給搅没了·离晓蒙再没开过口,地上的黑影铺开,像是长大毯子,两人躺在上面,离晓蒙的手指被照阮的口水湿润了便捅进他的后穴挖掘探索起来,照阮痛得咬他,离晓蒙便給他许多个吻,吻得他神魂颠倒,自己打开双腿,挺起腰,把屁股掰开来給他开拓。
    离晓蒙还教他怎么手淫,他給照阮摸,照阮又給他摸,两人互相揉搓着硬挺的性器,时不时沾上点津液去撸动,听着兹兹的水声,两人玩得不亦乐乎·照阮的后穴终于能容下三根手指时,离晓蒙一个挺身便插了进去,照顾照阮的腿伤,两人都侧躺着,离晓蒙将他的脸蛋转过来亲他,他找照阮身体里活动,照阮一开始痛得咬他的舌头,咬他的嘴唇,离晓蒙亲得更细致,手上还不忘抚慰他前端的欲望,这似乎恰当地减轻了照阮身后的痛苦,他的身体竟慢慢分泌出润滑的黏液,吸着离晓蒙,不肯轻易放他出去了。
·    那交合的甬道足够湿滑后,离晓蒙将照阮抱了起来,看着他插他,照阮坐在他身上上下耸动,周身粉白交错,像一把盛放的花,正在经受风的摧残蹂躏,但它享受这样的待遇,它还希望被更狠更快地疾风穿过,穿透,风过去,它的花枝摇晃,花穴里渗出花蜜,它还想要更多。
离晓蒙抱着他站了起来,他把他的伤腿架在手臂上,将照阮压在墙上插他,一下比一下用力,照阮的后背磨蹭着粗糙的木墙,他揽住离晓蒙的脖子,眼神荡漾,满目春色··    “好奇怪……我喜欢这样……我好喜欢和你……”照阮舔了舔唇角,“我喜欢你在我身体里面……啊……”·    离晓蒙的黑影包住了他们,他啄了下照阮的嘴唇,腰上发力,照阮腿软地打颤,闷哼了声,被离晓蒙干射了,精液喷在他小腹上,没一会儿,离晓蒙便也去了。
泄欲后,两人紧紧抱住,又吻了起来·照阮不舍得放手,离晓蒙也不松开,吻着吻着,照阮明显感觉到还埋在他身体里的离晓蒙的欲望又抬了头,他不拒绝,敞开了身体,坐在了木桌上,双腿夹着离晓蒙的腰自己前后蹭动。
离晓蒙经不起他的挑拨,把他按在桌上就干,木桌摇来晃去,两人交合的私密处不时滴落些淫靡的体液到那桌面上,离晓蒙时不时抹一些到照阮身上,他一碰到照阮,照阮便发抖,性器涨得厉害,盯着他的腹部,前端湿漉漉的。
离晓蒙看了看他,从他身体里拔出来,跪在地上舔他的铃口,用手指插他屁股·照阮不依,要拉他起来,到后来还嚷嚷着求他:“别用手指,我要你下面那根,你快……”·    离晓蒙抬头看他,嘴里还吃着他的性器,手还在他的屁股里勾来拈去的,照阮受不了了,向后一仰又射了,他哆哆嗦嗦,又咬牙切齿地瞪离晓蒙,腰还在扭,后穴将他的手指绞得更紧。
    离晓蒙吞下了他精液,擦擦嘴,趴下来,终于说话··    “你好甜·”·    他略过照阮的后背,耳畔,又说:“照阮,你吃上去好甜。”
    照阮抱住他,不让他乱动,他的腿还分开着,离晓蒙找准位置埋进他身体里,两人紧密无间,照阮伏在他脖子边上,哽咽着说:“我真的见过你,梦里见过。
你到底是不是真的,还是真的是梦,我怎么会做和一个男子翻云覆雨的春梦”·    离晓蒙又沉默了,只管闷头办事,照阮也不管那么多了,沉浸在欢爱里,想要就喊,彻头彻尾被欲潮給降服了,射在桌上地上墙上都不去管,腿站不住了就坐下,合不拢了就任其打开,用嘴用手什么都好,两具肉体痴缠,那欲火比屋里的干柴烈火烧得还要旺。
两人直做到天快亮了才尽兴,抱在一起睡着了··    再醒来时,天还是黑的,照阮先睁了眼,他靠在离晓蒙身上起不来身,抓着他的手放在自己腰上,这番动作惊醒了离晓蒙。
照阮冲他笑了笑,一指外面,说:“我带你去一个地方,今天是一年里我最喜欢的一天·”·    照阮执意要去,便由他指路,离晓蒙抱着他,两人一路走去,到了一条河边,彼岸漆黑,只能看到树影幢幢。
河流湍急,水过,激起浪花点点··    离晓蒙放下了照阮,照阮道:“明日初七·”·    “是七夕·”离晓蒙说,声音极轻,极压抑。
    照阮笑了:“哈哈,怎么了,你与人有约没想到你杀鬼竟然还过凡尘俗世的节日·“”什么意思““七月半,鬼门开,七月七,鬼差行,七月六,百鬼渡河。”
照阮望向对岸,他的话音才落,林叶索动,几声碎响,一只青面小怪跳出了树林,东张西望,跑到河边,先是用脚沾了点河水,打了个机灵,勾着脖子左等右等,还是下了河。
    照阮又道:“这片树林遍植柿树,不少鬼怪常年聚居在此,每逢七月六,这些妖魔鬼怪唯恐明日鬼差出行,将它们一网打尽,便会渡过河流,逃往四面八方,七月半一过,再度回流。”
    他讲到这里,似是为了应证他的说法,数道鬼影钻出了黑树林,其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一个小孩儿走得快,踏入河流,吸走了那趟水趟到一半的青面小怪,咧嘴一笑,露出满嘴蜡黄獠牙往前走来。
水流经过它们的身体,撞在河岸上,拍出硕大的浪花,这列男女之后是一大波奇装异服,打扮古旧的瘦高骷髅·它们都在路上咔啦作响,身后磷火发蓝,鬼火幽绿,像是飘浮在夜空中的照明灯,将所有鬼影和枯骨都照得惨白恐怖。
    这人间仿佛是成了炼狱,唯独缺少地狱的熊熊烈火,地狱的哀嚎凄鸣··    那率先过河的男人上了岸··    “一年里,我最喜欢这一天,它们全都逃光,老东西再找不到东西让我吃了。”
照阮开心地伸出手穿过一个小孩儿的身体·那小孩儿冲他做鬼脸,蹦蹦跳跳地跑开了··    离晓蒙喉咙发痒,咳嗽了起来,他这一咳嗽,一众男鬼女鬼老鬼小鬼,白骨骷髅,精魅怪物齐刷刷全都望住了他。
离晓蒙打了个抱歉的手势,可这些阴森森的视线并未转开,离晓蒙忽然听到有人喊话··    “离晓蒙,今日初七,杀心魔·”·    他愣住,仔细追查,发现一个男鬼的嘴巴在动。
    “不可能……鬼不可能说话·”离晓蒙走了过去,他的手穿过了男鬼的咽喉··    “怎么了”照阮跟了过来。
离晓蒙才要和他说话,一转身,他四周竟然全部都是鬼照阮不见了·    “七月初七,杀心魔·”·    那喊话的又成了个女人,一个女鬼·    离晓蒙朝她跑去。
    “七月初七,杀心魔·”·    这次是个老鬼·    “七月初七,杀心魔·”·    一个小鬼幸灾乐祸··    离晓蒙绕来跑去,然而说话的鬼越来越多,它们甚至开始一起说,一起喊,一起叫,一起催促他·    杀心魔。
    杀心魔··    杀心魔·    离晓蒙突然之间全身酸痛··    “照阮呢照阮再哪里”他抬头环顾,除了鬼还是鬼,里三层外三层,他在鬼的包围中感觉不到一个人看不到一个人·    一个硕大的鬼影从对岸走了过来,它比任何一棵树都要高,它甚至已经长到了月亮上面,它往前走一步,盖住了月光,它一脚跨过河流,地面摇晃,它又一脚走到了离晓蒙面前,震动剧烈。
它再一脚,一座黑色的大山直朝着离晓蒙压过来,离晓蒙拔腿想跑,却已经晚了他被这个巨影的左脚狠狠踩在了地上,他动弹不得,耳边还有人在喊。
    杀心魔·杀心魔,杀心魔·    离晓蒙还在鬼影的脚下挣扎,再看出去时,这鬼影的大脚竟然成了个黑色的漩涡,这个漩涡他曾经见过——这个漩涡正是将他带到三百年前的那个漩涡·    漩涡卷起他的身体,卷走他的面具,离晓蒙疾呼:“照阮等我三百年后……三百年后……”·    哪里还有什么照阮的踪迹,连水和树林,天和地都消失了,他四周只剩鬼哭狼嚎,只有五官扭曲的男女老少,他们浑身裹满黑色的泥浆,他们在这包裹中嚎哭,歇斯底里,淌下黑色的眼泪。
    “杀心魔”·    “杀了心魔”·    “杀了照阮的心魔”·    “杀魔”·    “斩魔”·    离晓蒙头痛欲裂,放声咆哮,他被漩涡紧紧束缚,痛苦的男人女人擦着他的脸被卷走,孩子的哭声穿破他的耳膜,他的脑袋里嗡嗡作响,逐渐模糊的视线里是生灵涂炭,满目疮痍。
他在漆黑中旋转,浑身的骨头都要在漩涡里散架了,那种感觉又回来了··    他的肉体被撕裂,被拆成无数片,无数瓣,他成了一颗水珠,他是数万颗水珠,这些水珠又重新组合,成就他的骨骼,他的神经,他的肌肉,他的四肢百骸,他的脸,他的眼睛……·    他又能看到,又能听到·    他跪在地上,膝下是坚硬的玻璃,到处都是玻璃,反射出他的脸。
这片新世界是安静的·这片新世界里还有一个人·唯一的一个人——照阮··    照阮就站在距他不远的地方,他穿黑色的衣服,皮肤白.皙,他正用一种不可思议,又释然,又痛快的神情看着他。
    “我的心魔……原来就是你……”照阮说道··    “照阮”·    离晓蒙扑上去,照阮神色陡变,那衣服上的浓黑迅速爬上了他的皮肤,他仰起脖子,痛苦异常,只见一只黑手从他胸口生出,将他的身躯一分为二,而这整片天地也同时被撕扯开来。
离晓蒙狠狠摔到了地上,他爬起了身,一看周围,白色天空下,绿树成荫,黑色的湖面没有一丝涟漪,湖边,肃远和原保如顶着狂风前行,乔森跪在湖边抱着块大石头,喊道:“我们现在是在哪里啊刚才还在地下啊这里是哪里这是白梅山吗”·    “没错魔的身边空间和时间都会扭曲我们被他带到了白梅山”肃远的声音响了起来,他扔过来一把宝剑,“离晓蒙你现在在魔的中心风暴的中心,你看到照阮的心魔了吗就趁现在杀了心魔”·    离晓蒙所在的位置没有一点风,安宁极了,他又找不到照阮,看不到他了,他只能看到一面镜子,镜子里映出的正是他自己。
他手里有一把剑·祖师爷的桃木剑,他认出来了··    “离晓蒙再不除照阮的心魔,后果不堪设想他就要被魔吞噬了他天生有魔的血统,二者融合,不知道会变成什么啊”·    离晓蒙抬头看天,天空中,一个白色的漩涡正在逐渐成形,他低头看脚下,一个黑色的漩涡在湖面上旋转,好像一个人的眼睛,很深,很急。
而外面的世界正在遭受风暴的摧残,他在风暴眼里,全世界最安全,最中心的地方··    湖面上的漩涡扩张到了草地上,世上再被不剩绿色的草,绿色的树,天上的漩涡吞吃了一切的鸟,所有的光,万物唯剩黑白二色。
    肃远和原保如被吹到了天上,乔森还在苦苦支撑··    离晓蒙还能看到更远的地方,他看到沈门大院门窗零落,尸横遍野,在废墟中踽踽独行的孩子,哭号的女人,悲泣的老人,被毁坏的家园,他感受到了世间所有的生离死别,所有的痛苦,所有的悲哀,仇恨,绝望,它们压在他的身上,他喘不过气来了。
    他已感觉不到一点爱意与欢喜·他感觉不到照阮··    离晓蒙挥剑,砍向那镜子,那外界依旧乱糟糟一团,什么都没有改变,离晓蒙握紧宝剑,忽然纵声大笑,道:“我离晓蒙,浑浑噩噩二十载,不懂情,不懂爱,为一个人走过阴阳路,闯过鬼门关,去过三百年前,看过他笑,见过他哭,他看我那一眼,宇宙洪荒,天地玄黄,此间真理而我亦成了他的心魔,纠缠他三百余年,哈哈哈哈,我这辈子,够了”·    他一举割开自己的咽喉。
    镜面碎裂,黑白两道漩涡卷上扑下倏然融合,在天地的中心形成了照阮的形象,风暴停下了,离晓蒙的身体掉在了湖边··    “离大师”乔森喊着跑过去。
    而照阮也落在了地上,他一头秀发成了半白半黑,他也看到了倒在地上的离晓蒙,照阮没动,他还看到了另外一个离晓蒙,他就站在他面前,张开嘴说了什么,但他发不出声音。
照阮眼睛瞪大,伸出了手要去抓他,四周浓雾弥漫,一条阴阳路自湖边延伸,照阮的手指穿过了离晓蒙的身体,那阴阳路已经铺到了离晓蒙脚下···    “不行我不要你死离晓蒙做鬼怎么可能强过做人”照阮吹了声口哨,一只乌鸦飞来,张开长喙便咬住了这个发不出声音的离晓蒙。
可就在乌鸦叼起他的这一刻,这只飞禽在空中扑腾了两下,往下坠落,半边身体突然融进了离晓蒙身上,它那黑色羽毛亦飞速生长到了离晓蒙的身上·    “怎么回事”肃远看呆了。
    照阮见状,伸手抓住了离晓蒙与乌鸦融合的左手,正满脸欢喜时,半空中漩涡再起,草地上平地生风,将离晓蒙往空中卷去,照阮死死拽住他,但漩涡的吸引力实在太过强大,照阮不得不伸出两只手抱住离晓蒙。
那乌鸦也被卷进了风暴之中,它和离晓蒙的身体在狂风中不断碰撞,融合,变异·离晓蒙的身体已不再是一个人的身体,他在这扭曲的旋风里,越长越像一只乌鸦,黑羽覆盖他全身,他的脸上甚至长出了鸟的长嘴·    肃远大吼:“照阮你再不放手,他的魂就会完全扭曲就连想投胎都没办法了照阮松手”·    照阮痛不欲生,大吼着松开了手,离晓蒙被狂风卷走,刹那间就不见了踪影,而那空中的漩涡也骤然平息。
照阮伏在地上,他面前是一动不动的离晓蒙,他愣了瞬,随即快速抱起那尸体,自言自语道:“魔……能让人死而复生,死而复生……”·    “照阮”肃远暗道不妙,“你冷静点”·    原保如掏出两卷经文飞向照阮,照阮大手一挥,拖着离晓蒙的尸身站了起来,忽而仰天长啸。
    “啊”·    他的双眼涌出两道黑色的黏稠液体,一双纯黑的枯手自他胸口长出撕开他的身体,顿时,千万只黑手从湖里,从天上,从地下伸了出来,黑泥如雨般倾盆降下,淋遍照阮周身。
    风,就连最细微的轻风也停下了,湖面静止,树木不动,太阳也不动,云也不动·离晓蒙也不动··    照阮双目浓黑,脸上无悲无喜,一只手还挽着离晓蒙的手。
    原保如急促地问肃远:“师叔,现在……他是怎么了”·    乔森紧张地说:“是死卦,是死卦啊,时间……”他看自己的手表,“时间都停下了啊”·    肃远颤抖,冷静不再:“魔……成魔了……”·    离晓蒙自戕,照阮立地成魔。
    ·    第十六章·    ·    初冬的五梅山白梅湖水畔,迷雾重重,没有虫鸣,没有鸟语,野花以绽开的姿态凝固在草叶间,一片树叶指向大地,唯剩下一丝叶脉与树枝相连,极微小的一滴叶脉汁水涌在那茎丝上,滚圆精巧的一颗,动也不动。
湖面如镜,离晓蒙躺在上面,咽喉处血迹未干,血珠凝固,串成了一条锁住他脖颈,夺去他性命的珠链·他的手被照阮拉着——照阮正仰卧在湖上,飘浮在空中,不知在看什么,不知在思索什么,他的表情可谓深沉,可谓空虚,他可能在思考宇宙大义,也又可能只是神游天外,无心无魂。
    湖边还有三道人影,他们还能动,还有一口活人气,这世间也只剩下他们纷乱的呼吸声了··    “现在……现在怎么办照照照阮成魔了是不是,是不是,”乔森用袖子擦脸,他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脸上更像是遭了场大雨,满头满脑的水珠,他看着肃远和原保如,磕磕绊绊道,“他他他是不是要大开杀戒了啊”·    “以他目前的情况看来,”肃远掐动手指,凝目望着照阮,“他只是成魔,并未要用魔的力量做什么危害人间的事情。”
    “不是,现在怎么办啊我们是走还是……”乔森指指湖上,“还是带着离大师一起走啊”·    “不行”原保如当即打断他,“不能带走师兄他为师兄成魔,如今我们要是再带走师兄的肉身,不知道他会作出什么事情来。
“”对对对,有道理·“乔森从地上爬起来,”那我们现在走吧快逃吧此地不宜久留啊“肃远和原保如交换了一个眼神,都没动,乔森看看他们,又坐下了:“什么意思我们现在出不去我们被魔給困在这里了还是你们有降魔的办法倒是说话啊”·    肃远又一看原保如,说道:“我没料到照阮的心魔就是离晓蒙,更没料到他会自杀,都是我一直要他除心魔,除心魔,要是知道他就是那个心魔,或许还有别的解决办法,总之……”肃远扼腕悔恨,咬牙道,“我要把他的魂給找回来我要救他回来”·    他起手摸了下周遭的雾:“照阮想必也是不想让鬼差来带走离晓蒙的魂魄,用力量阻断了阴阳通路。”
    原保如频频点头,乔森听了,看看湖边的大石头,又看看死去的离晓蒙,咬了下手指,一拍大腿:“离大师在这里救过我一命,我……唉反正也是死卦拼了那两位大师有什么召魂的方法”·    肃远沉思不语,原保如道:“倘若师兄的魂是被鬼差领去了鬼界,那还好办,但是这一次,“她看着空中,似是在搜寻先前将离晓蒙的魂魄吞噬的漩涡,“不知道他是被带去了哪里。”
    乔森盘着手指,忽然说:“你们觉不觉得刚才最后那一眼,就是那个龙卷风一样的东西把离大师的魂魄卷走的最后那一眼,他变得很像一个东西。”
    “什么东西”原保如和肃远几乎是异口同声,肃远更是抓住了乔森的肩膀,继而追问:“你说清楚”·    “啊你们在白梅山修炼,从来没见过那东西吗”··    “到底是什么东西”·    原保如眼睛一亮,看着乔森:“你是不是想说白梅寨的那个东西师兄曾经告诉过我那是一个……”·    肃远也反应了过来,大呼:“吸血鬼”·    乔森连连摆手:“不不不,不是吸血鬼是吸血的怪物”·    说着,乔森找来一根树枝在地上描画:“我还记得楚赵給我看的那张画,那个怪物身上有黑色的羽毛,长得像一个人,还有它的脸,它的脸上最有标志性的就是它的嘴”他画完似乎是精疲力竭了,喘着粗气靠在块石头上,又猛地弹起,道:“还有那天那天我在地道里面遇到离大师和照阮他们应该就是下去找它的”·    乔森指向湖边的巨石:“这里是地道的出入口它就在下面”·    他说得激动,但原保如和肃远自始至终都没有太多的表情,等他说完,原保如阴恻恻地说:“那个怪物已经死了。”
    “什么”乔森惊讶··    “那个怪物被师母的心魔所杀,是师兄亲口告诉我的,怪物的心被师母吃了。”
    乔森忙问:“那遗体呢找到遗体的话还有没有办法”·    原保如嗫嚅:“可是都死了这么久了。”
    乔森冲她和肃远使劲指湖面上的离晓蒙和照阮:“你们难道忘了现在这里时间和空间都是扭曲的你们看离晓蒙的尸体是不是一点都不像一个死人时间是停止的那说不定,说不定地下……”乔森干咽口水,一骨碌起来,扯着原保如和肃远,大步往地道入口走去,“还愣在这里干什么不下去看看怎么知道我们下地道我带你们下去”·    他拽着这两人走了两步,原保如便撇开了他的手,自己往前走开了,肃远一转胳膊,勾住了乔森的脖子,揽了揽他的肩膀,两人互相看看,什么也没说。
到了地道入口,乔森挪动巨石一侧的机关,叹了口气,拦住了原保如,走在最前面,下了地道··    肃远带了打火机,走了没几步就捡到了一个火把,他点上火,那边乔森已经从地上一具尸体身上搜出了两把手电筒,自己留了一把,扔给原保如一把。
    “这个人是楚赵队里的人·”乔森说着,摸出了自己的十字架,紧攥在手心里,“地道里的时空很有可能也被扭转了·”·    他往身后一看,朝原保如和肃远挥了下手臂:“走跟紧点这地方邪门得很,我算卦都算不出生门活路,你们小心别走丢了”·    乔森摸着石壁,诸多回忆涌上心头,迷宫一样的地下通道中每一处都带着似曾相识的熟悉气味,乔森细心分辨每一处岔路每一个弯道,他从未这么专注,这么集中精力过,但还是有好几次他都带着原保如和肃远走进了死胡同,他们没有怪罪他,只是跟得更紧,乔森手心冒汗,在终于看到一片坍塌的碎石地时,他惊呼出声,踩着碎石爬到了地道上方。
那地道的上方是一片地宫··    “是这里”原保如道,“师兄说过,地道被炸开后,他爬上去之后看到了……”·    原保如手里的光芒落在了一扇石门上,这扇石门属于一座石庙。
    “师兄说,”原保如一步步走近过去,“他们用钥匙打开了石门,那个怪物,从石门里出来了·怪物杀了很多人·”·    而如今,石门紧闭,周遭没有一具尸体。
    “后来师母的心魔出现,心魔,杀了那个怪物·”·    地上也没有怪物的尸体··    原保如已经走到了石门前,她伸出手,碰到了那扇石门。
乔森在她身后急成了热锅上的蚂蚁,在地宫里转圈:“那我们找钥匙钥匙说不定就在这里”·    原保如的牙齿上下打颤,她看着石门,看着自己的手:“师兄还说,照阮走进了这扇门,消失了,门后面又走出来两个鬼差……”她顿住了,手指在发抖,她问肃远,“师叔,为什么我突然觉得很恐怖,很害怕,为什么我觉得这扇门后面,这扇门后面是不是就是鬼界为什么鬼气那么厚重……”·    肃远赶过来推开了原保如,道:“保如,你修行未够,看好那个乔森,这扇门,师叔来开。”
    原保如低下头退开了,找到乔森,拉住他道:“这个地方已经不能用常理来推测了,别找钥匙了,看看我师叔有没有什么办法开门吧·”·    乔森又道:“难道是楚赵他们找到离大师之后又回来过白梅寨带走了遗体”·    “那个楚赵不是已经死了吗”·    “不不不,楚赵有很多个,唉,”乔森揉着头发,“可是门口的那具尸体是之前那一队的人啊。”
    原保如道:“那更能说明这个地方根本不存在什么时间和空间的概念了,一切都是照阮说了算,他想停住时间便停住时间,他想要保留哪些细节就保留哪些细节,这里就好像是他精心设计的王国,他是主宰。”
    “这就是魔的力量·”原保如突生羞愧,汗颜垂首,“师兄走阴阳路,过鬼门关,出入鬼界,无畏无惧,我……到底还是修行不够。”
    言罢,原保如盘腿在地上坐下,调整呼吸,默念经文·乔森见状,并未打扰,也不出声了,这时,肃远在那石门上以血画下符咒,恰完成最后一个比划,他提起手指,那符咒瞬间发出耀眼的红色光芒,仿佛一个火球在石门上炸开,整座地宫突然剧烈摇晃起来,乔森稳住身体:“怎么回事”··    肃远跳到一旁,手里的火把扫过墙上壁画,拉起原保如,推着乔森吼道:“跑”·    “啊”乔森踉跄着往前跑了两步,回头一看,那石门洞开,一道黑影唰的冲了出来,匍匐在地上,长出三只长手,正以极快的速度紧贴着地面向他们游来·    “这是……这是什么啊”乔森从先前爬上来的洞穴口滑下去,嘴里吃了一把土,呛得直咳嗽。
    “这是师兄说的那个怪物”·    “不是说它已经死了吗”·    “保如刚才说得没错,这里是照阮主宰的王国,想必最后那一眼,他也明白了离晓蒙魂魄最后的去向,他不想他的肉身腐烂,也不想他的魂魄烟消云散,所以……“”所以他就保留了这个怪物我操“乔森再也不敢回头看,连滚带爬往地道外跑。
    肃远道:“我们把它引到外面去”·    乔森高呼:“不然呢不然我们还和它斗法啊”·    他和肃远撞到了一块儿,一把抓过落在最后面的原保如:“小姑娘你先走”·    肃远也帮忙,率先将原保如推出了地道,他和乔森手脚并用爬到外面,一口气都没喘上,就又跑了起来——地上的三只黑手紧追不舍,跟着他们也出了地道·    “去湖上”肃远指挥,斜跑向白梅湖。
    “啊”乔森虽憷了下,但还是一脚踏进了白梅湖,谁知这一脚下去他整个人都栽进了水里,乔森大口吃水,那追踪他的一只黑手已经跟到了水上,乔森破口大骂,“我操离大师你他妈死了也比我技高一筹啊怎么还会水上飘”·    听得噗通噗通两下落水声,乔森更是拼了命往离晓蒙那里游,哭叫笑骂:“肃大师原大师我操原来你们也不会水上漂啊”·    乔森右手一扑水,恰碰到了离晓蒙的手,乔森大喜,可瞬间脸色就变了。
一片阴影罩在他头顶,他仰起头,看到了照阮,他正低头看他,眉毛向眉心挤去·乔森打了个激灵,一时间分辨不出到底是跟在他身后的黑手比较恐怖还是照阮更为吓人。
他支支吾吾和照阮道歉,就在这时,那飘在水面上的黑影巨手猛地从水上弹起,直朝着他刺了过来,乔森惨叫一声,自知无法躲避,闭紧了眼睛,可他手腕上忽地一暖,再睁开眼时,人已到了水下,眼前是正在和他打手势的原保如。
她指指上面,又指指水下··    那黑手不见了湖面上映出了一个影影绰绰的形象··    乔森钻出水面,呼吸着新鲜的空气,抹去眼上的水看出去。
    一个既像人,又像鸟的怪物立在水上,站在了照阮面前··    “现在怎么办”乔森不自觉地压低了声音和原保如说话,原保如则看向了肃远,肃远从远处游过来,道:“如果按照离晓蒙所说,这个怪物在五梅山游荡了数百年,想必他的魂魄和乌鸦的躯体已经完全融合,依靠外力很难分割,我们能做的只有诵祷协助。
一切,还是要看他自己,能不能冲破肉身的阻碍,找回本魂,回到本体,一切都要看他自己了·”·    原保如眼神坚定:“我相信师兄,他在这里停下,说明他能感觉到一些东西,他对自己的肉身,或许是对照阮……还有感知”·    肃远喊上了原保如,两人回到岸边,顾不上衣衫湿透便在湖边打坐,闭目吟诵。
乔森不通经文,他默默掏出了十字架,看着湖面上的一魔一怪,一具尸体··    魔不为所动,尸体亦不动,不似生,又绝算不上还活着··    那怪物脚下生出无数黑手,游向了尸体。
    魔睁开了眼睛··    离晓蒙坐在雪地上,他本闭目调养,忽而心神一荡,睁开了双眼·他望着天空,天色湛蓝,万里无云,大地上银装素裹,一蓝一白,偶有几根黑色的树枝横在苍白中,三种颜色是那么饱满,那么纯净。
    有人朝他后背砸来一颗雪球,离晓蒙机敏地转过身,抓起地上一把雪在手里来回揉搓,笑着回了个雪球过去··    雪球落在了照阮的裤腿上,他往边上跳开,身上裹着的大衣围巾还有脑袋上的毛绒耳罩都跟着上下抖动,他嘻嘻哈哈地又做了个雪球投向离晓蒙。
离晓蒙爬起身,不甘示弱,接连回了两个雪球,两人你来我往打起了雪仗·大地荒芜,纯色之下,只有他们两个人追来赶去,留下一串串杂乱的足印·好畅快的一场玩耍,照阮率先投降,摔在雪地上直喘粗气,离晓蒙扑过来,捂着他的耳罩亲了他一大口。
照阮哈哈笑,打了个滚把离晓蒙压在身下,敞开大衣包住他说:“你穿得少,别冻着·”·    离晓蒙抱紧他,说话往外冒白气,鼻尖,脸颊和耳廓都红彤彤的,但他不觉得冷。
    “我已经死了·”他说道,嘴角翘起来··    “走啊·”照阮站起来,还把离晓蒙也拽了起来,解开围巾給他系上,牵着他往前走。
照阮浑身往外窜热气,白乎乎的,云烟一样·”你把衣服穿好·”离晓蒙说··    照阮回头冲他笑,胳膊一用力,两人握紧的手像秋千似的在空中荡高了。
照阮转过身去,高声唱歌·他的脖子伸得老长,露出了后颈上的两颗黑痣··    他们还在往前走,说不清是在朝着哪个方向,天上是没有太阳的,树木长得也很整齐,每一棵几乎是一模一样的,脚下的雪愈渐湿软,照阮跨出一大步,他的半只脚像是踩进了水里,雪变得透明了,好似融化了。
    离晓蒙揉揉眼睛·他跟着照阮一步一步从雪地迈入了水中,从冬天走进了春天··    春暖花开,蓝天之下是碧绿的湖水,湖滨之上,满地都是橘色的小花。
·    湖水暖融融的,照阮卸下了冬装,寸缕未着,在湖心和离晓蒙戏水·他的长头发飘散在湖面上,好像水草一样,离晓蒙伸手抓了下,捞起他的头发扣在他脑后,把他搂过来抱住。
照阮笑得很开心,脸上,脖子上的水珠晶莹发亮··    “我已经死了·”离晓蒙对他说,“我不知道这里是哪里,只是这里既不是鬼界也不是人间,我做了鬼,反而到了世外桃源。”
·    “走啊·”照阮捏了捏他的鼻子,笑盈盈地说·他游往湖边,湿着身子上了岸,离晓蒙紧随其后,这一下,他又被照阮带进了夏天。
他们躺在草地上看粉粉的霞光将天空晕染成紫罗兰色,两人手握着手,太阳永不沉落,时间永远凝固在晚霞最美的时刻··    “这里可能是天国。”
离晓蒙眨了眨眼睛,“但是我不相信这些,人死之后是不会上天的,等待灵魂的只有炼狱,轮回或者永不超生·“照阮掐他的手指,支起脑袋看他:“我们在这里你不喜欢吗我在这里和你在一起,你不喜欢吗”·    “我是你的心魔,我死了,你的心魔也死了,你是不是根本就不会记得我,我不太懂这些事情。”
离晓蒙说··    他又说:“我是不是太自作主张了但是……当时我们根本没法,也没时间商量,我死之后,你还好吧”·    照阮笑着拍了下离晓蒙的胸口,吹了声呼哨:“走吧”·    他们从夏天离开了,来到了秋季的树林里,金色的银杏树下有一幢红顶的房子,雪白的墙上,一扇小窗敞开。
照阮趴在窗棂上看离晓蒙·那屋外还有一个照阮,坐在树墩上吃柿子,仰着脖子活动脚趾·不远处站着第三个照阮,他脱光了衣服靠在一棵枯树上,他的手绕在树后,有两根细瘦的手指正从后面悄悄攀上他的手腕。
离晓蒙瞳仁紧缩,过去将照阮从树边拉开,衣服也顾不上脱就和他痴缠在了一起··    他们做.爱时天上下起了黑色的雨,雨越下越大,把他们泡在黑色的泥潭里,那黑色的泥潭越来越柔软,好像一张地毯。
离晓蒙看着照阮,他正将他压在一间酒店的地毯上干他,两人同时射精了,他抱起照阮,酒店的四面墙壁突然被外力推倒,他又回到了树林里,他隐约看到一个黑影在照阮背后鬼鬼祟祟,离晓蒙紧收住怀抱,可怀里却一空,他四周围的树林像罩子一样被人揭开了。
他来到了一片漆黑中,照阮不见了,他听到一个孩子在哭泣··    黑暗中,鬼气磅礴,排山倒海一般倾轧了过来··    离晓蒙当机立断,咬开手指,抓鬼杀鬼。
他杀得大汗淋漓,气喘如牛,那孩子的哭声渐渐低下去了,但他的声音很近,仿佛就在他脚边哭泣·离晓蒙一低头,他看到了那个孩子,他看得很清楚,他的脸,他的手脚,他的衣服。
    孩子站在他面前,一条阴阳路通到他脚下··    两个鬼差一左一右将孩子夹在中间领往鬼门关··    “是我……是我……他是我……“离晓蒙环顾一圈,”我在沈门……在沈门的石窟“他冲了上去,一把抓住两个鬼差中肌肉结实的那一个,他的手穿过了鬼差的身体,那鬼差吸吸鼻子没有说话。
离晓蒙一路紧跟,翻山越岭,到了鬼门关前,遇上守卫,他们似乎也看不到他,任由他跟着鬼差到了鬼界,可谁知那孩子一只脚才踏进鬼界,就被弹了出去,两个鬼差面面相觑,一人一手抓着孩子的胳膊将他往鬼界拽,可无形中,冥冥之中似乎有一股强大且神秘的力量在保护着这个憔悴的孩子,无论两个鬼差怎么使劲,那两个守卫想出什么办法,都没法将孩子带进鬼界。
    “奇了怪了我这就去通知阎王大老爷”张着两粒绿豆眼的鬼差说道,往鬼界跑去··    离晓蒙也绕着孩子打转,感觉不出他身上到底是被什么奇异的力量附着,他再仔细回想,根本想不起来当时自己经历了什么,只记得师母将他放进石窟,他怕得要命,哭着哭着就失去了意识,再醒过来时看到的是……·    离晓蒙往那黑山白山看去,极力搜寻着什么,到底是谁搭救了五岁的他到底是什么力量在庇佑着他·    而如今他又到底身在何处,他算是魂还是人,还是他不过是自己的一场幻觉——他眼前的这一切是一场幻觉·    那阎王匆忙赶到,一看那孩子,摸着胡须说:“这孩子我看命不该绝,他身上隐隐有魔力,我们鬼界守着个魔已经够麻烦的了,还是送回阳间去得了。”
    “啊大老爷,就这么送回阳间去啊”·    “我问你们,死的时候边上有人吗”·    “人倒是没有……鬼成群结队的。”
绿豆眼支支吾吾说,“送回去恐怕会叫他们笑话吧”·    “他这生辰八字,鬼王星转世,怕的得是他们”阎王踹了绿豆眼一脚,转身就走,“送回去”·    离晓蒙没再管那两个鬼差和孩子,跟上阎王想问他两句,那阎王忽地一回头,整张脸斑斑驳驳,仿佛是被人泼了硫酸,皮肉眼珠全都往下掉,他看着离晓蒙,从牙缝里往外挤出了他的名字。”
离……离晓蒙……“阎王甚至伸出手抓住了离晓蒙·    鬼界震荡,整条街都扭曲得看不出本来面貌,所有的屋顶都在融化,所有的门窗都在凋落,整个世界仿佛都在融化·    “你听我说你死后,照阮照阮因为你成魔了”那阎王的嗓音沙哑,充斥着杂音。
离晓蒙想要拉近他,听得更清楚些,但阎王的双手已经成了两个血肉团子,抓也抓不住,离晓蒙一时慌乱,那阎王整张脸也融成了烛油似的一团摊在地上,他还在讲话:“魔力太强,鬼门关被他强行打开,现在整个阳间人鬼难辨你听明白了吗人鬼难辨”·    “那我要怎么做我连我自己现在在哪里都不知道我要怎么办照阮……照阮怎么可能成魔”离晓蒙跪到地上追问。
·    “你现在在时空扭曲的缝隙里去找到照阮你和他做的傀儡融合了你的身体里有照阮注入的记忆你能和他产生共鸣找到他”·    “之后呢之后呢”·    离晓蒙整张脸都贴在了地上,但他眼前唯剩下一汪血水,一片血海,一个血浪过来,拍得他头晕目眩,他被卷入了血海之中,离晓蒙只觉自己在不停下坠,呼吸间净是血腥味,他的头痛得要裂开了似的,手脚浮肿,完全不受他的控制。”
找到照阮·“找到照阮··    “照阮因为你成魔了·”·    照阮成魔了·    离晓蒙咬牙撑开了眼皮,这时他忽然看到了许多个照阮游在他身边,他们抓着他的手,他的脚缠着他。
    “走吧,走吧·”·    他们说··    我们去春天玩水··    我们还可以在夏天看夕阳。
    秋天里,就吃柿子,冬天里打雪仗,多快乐啊,多无忧无虑啊,管别人那么多事情干什么··    你想和我在一起吧,那我们在一起吧。
    离晓蒙挣脱开来,那许多个照阮委屈了,要哭了·离晓蒙在水里打了个挺,撇下了他们,他要往上游,他不知道水上有什么,但他坚信,他绝不能往下沉,他不要随波逐流,他不要被拖进暗无天日的水下,他也不要什么世外桃源,人死之后怎么可能去天国,怎么可能有什么神仙眷侣的生活在等他,一切都是虚幻,都是不真实的,灵魂是最本质却又最不真实的存在。
它比人更虚情假意,更具有欺骗性··    只有人,会冷,会热,会渴,会饿,会饱,会哭哭啼啼,打打闹闹,会痛苦,会煎熬,会甜言蜜语,会大声地笑,放声地哭·    离晓蒙钻出水面,爬出血海。
他在水面上看到了一个人,他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副面具,茫然地,出神地站着··    “照阮·”离晓蒙踩水过去··    照阮头也不抬,双目低垂。
    “我在找一个人,三百年前他来到我身边,匆匆忙忙就走了,他让我等他,我等了好久好久,我怕我到死都等不到他,我去做了鬼差,是不是因为这样他不喜欢他是不是不喜欢我变得这么冷,变得不像一个人,”照阮一顿,“我等到他扎根在我的灵魂里,成了我的心魔,后来我终于找到他,他又死了。”
照阮拿起面具,戴在自己脸上看着离晓蒙,“他被乌鸦叼走了,不知去哪里做了鬼,我不知道他去了哪里,是不是在石庙里,还是在他师父家里,我不知道……我把所有鬼都放出来,我要在它们里面找一找他,我还保存着他的肉身,只要找到他的鬼,他的魂,就有办法,有办法……”·    “喂,你见过他吗”照阮问他,句末牵连出一串回音。
    离晓蒙说:“我就在这里啊,你看,我就在这里,把鬼门关关上吧·”·    面具下,照阮的眼睛像两颗黑色的塑料珠子,暗淡无光,他推开了离晓蒙。
    “你不是,你只是一只乌鸦,一个木头人,一具傀儡,你不应该会说话,你也看不到·”·    离晓蒙低头看着水潭里的自己的倒影,他倒抽了口凉气,他的脸长成了那面具人的样子,发色,瞳色都浅极了。
    照阮转过身:“我去看一看,那些鬼里有没有他·”·    离晓蒙拖住他,不让他走,照阮反抗,两人同时摔倒在血水中,一顿摸爬滚打,离晓蒙制住了照阮,扯开他的面具,道:“你看着我”·    “你是假的你是个傀儡你放开我我要去找他”照阮扭动身躯,说完便梗住了,眼睛眨眨,冷静下来,说,“还是他死得无怨无悔,他心里没有任何牵挂了,他没有做鬼。”
    离晓蒙捧起他的脸:“胡思乱想胡说八道我的最后一口气,我当然会留在你身边你别乱看你看着我我是离晓蒙,我不是你做的假人你不想吃鬼,那把他们从你身体里放出来,我替你杀,你不想当鬼差,哈哈哈,”离晓蒙大笑起来,“你现在成了魔你不是鬼差了魔到底是什么,我一点头绪都没有,我也不知道这里是什么鬼地方,你一个人待在这里干什么我们两个人待在这里干什么我们去河边,过你一年里最喜欢过的那一天,再去早市,夜市,你想吃什么就吃,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你是魔你知道吗你横着走都可以你为什么要把自己困在这个鬼地方你等了我三百年,起码让我还你三十年这三十年,我一分一秒一刻都不会离开你你上厕所我都不走我都要看着照阮你听到没有”·    照阮一言不发,怔怔的。
    “照阮……”离晓蒙发完了狠,声音软了下来,揪着照阮的衣服,说,“我错了,我这辈子还没有过够,还没有过得很值,我还想抱你,亲你,如果你想我为你死,我不会说一个不字,如果你想我活着,我一定活給你看,我不做鬼,也不做傀儡,我活給你看”·    照阮的手碰到了离晓蒙的脸,凉凉的,他掐了把离晓蒙泪痕纵横的脸蛋,吐出三个字:“假正经。”
    他咬着嘴唇苦笑:“你就是喜欢我·”·    离晓蒙点头如捣蒜··    “喜欢得要命·”·    “对,没错。”
    “喜欢得要死要活·”·    离晓蒙笑出声,附和说:“喜欢得入了魔·”·    他搂着照阮亲了又亲,一打滚跌进水里,离晓蒙看到一束光斜斜射进来,他和照阮打了个手势,齐头并进朝着那束光柱游去。
他快能够到水面了,他能听到有人在呼唤他,那声音像是原保如和肃远的,他还听到一个声音,一个男的絮絮叨叨祈祷:圣母玛利亚,耶稣大老爷,阿弥陀佛,万佛归宗,神明保佑啊离大师千万别出事啊。
·    离晓蒙双脚拍水,回身看照阮,喜悦之情溢于言表,照阮也对他笑,笑容却依旧是苦涩的,他的下半身陷在一片漆黑之中,离晓蒙眼神一紧,只见照阮手上做了个推的动作,将他推了开来,这股力量太大了,离晓蒙直接冒出了水面,还要再往下潜伏,湖岸上传来几声高叫:“离大师是离大师离大师”·    乔森朝他飞奔了过来,跳进水里,就把他往岸上拽。
离晓蒙和他推搡起来:“照阮还在下面”·    乔森一个巴掌拍过来:“照阮在这儿呢”·    离晓蒙朝他瞪眼的方向看过去,照阮站在水上,如履平地,四周黑羽飘飞,落在他肩头,即化成一把火星,他也正看着离晓蒙。
·    乔森把离晓蒙拖上岸,离晓蒙问他:“我不是死了吗我死之后发生了什么”·    “照阮成魔啦”·    “这我知道,然后呢”·    “然后……”乔森指着还在打坐的原保如和肃远,“我们看到你最后一眼你变成了那个人不人鸟不鸟的东西,我们就想你的魂说不定被困在他体内,就去了地道里……”·    “怪物不是死了吗”·    “你听我说完啊离大师”乔森将地道里发生的一切和盘托出,又道:“怪物到了水面上,那影子里的黑手才伸到你身上,就完全被你吸收了然后你就掉到了水里我还想下水去救你,结果你就自己浮上来了”·    “就这样”离晓蒙指着照阮,“那他呢他……他……”·    他爬起来,又走进湖里,一遍遍呼唤照阮。
    “他,还是魔·”·    肃远的声音冷冷传来··    离晓蒙游到照阮脚边,抓住了他的双脚,照阮抽出了脚,弯下腰看他。
他的眼睛黑亮,看不到眼白,映出离晓蒙湿漉漉的形象··    “离晓蒙·”照阮说话,声音古怪,仿佛是刚学会讲话的孩子,带着许多不确定,不自信。
    “是我,是我”离晓蒙抓住了他的手,抓紧在胸口··    “我喜欢你·”照阮说,微笑着,“你也喜欢我。”
    “太好了·”他高兴极了,笑得比任何一刻都灿烂··    离晓蒙忍不住眼泪,也憋不住笑,眼睛酸痛,却揉也不敢揉。
    “离晓蒙·”照阮又喊他一声··    “嗯在这儿呢·”离晓蒙又答应了声。
    照阮給他擦眼泪和鼻涕,他一个劲说离晓蒙的名字,离晓蒙一个劲点头回应,照阮开心的不得了··    第十七章 尾声·    冬至这天,五梅山迎来了一场大雪。
肃远裹着大衣站在沈家门口,他看离晓蒙取下了屋檐下的一盏灯笼,伸手取下灯笼罩子,擦亮火柴,火苗烧着灯笼里的白蜡烛,周遭稍亮了些,暖了些··    “这么大的雪,还是改日下山吧。”
    “不了·”离晓蒙将灯罩罩好,重新挂上灯笼,“鬼门关大开,阳间人鬼混杂,错也有我一份,我理应尽早下山去帮忙·”·    肃远回身看了眼,近旁一棵榆树下,站着个穿得厚实保暖的年轻男人,他五官精致,就是一双眼睛是纯黑色的,乍一眼看过去,怪吓人的。
雪落在他身上,直接化成了一缕烟,潦草地散开了·他周围静静的··    “带着他”肃远打了个喷嚏,“你下山到底是干什么去的”·    离晓蒙拿下第二盏灯笼,道:“师叔不是说过吗,魔与神不过是两股力量,行善还是作恶,取决于获得力量的那个人。”
    他停了下,又说,“他人很好·”·    肃远挪揄:“只认你一个,只听你一个的,你人好,他人自然就好了。
万一他不受控制……”·    离晓蒙道:“同生共死,绝不连累天下苍生·”·    肃远点上了第二支蜡烛,烛火摇摆,肃远赶紧套好了灯笼罩,让离晓蒙挂起来。
    “师门三训背来听听·”肃远说··    “一则,不立不杀·二则不召不修·三则不惹是非,不管人间生死。”
    肃远双手合十,双目紧闭,沉声道:“心如明镜·”·    离晓蒙望着照阮,也合起了手掌,说:“心如明镜。”
    镜似美人··    离晓蒙走向照阮,他捏了个雪球給照阮玩,照阮起先接住了,后来又不要了,他说冷,他怕冷··    离晓蒙給他整了整耳罩和围巾,对肃远一挥手,道别。
    他道:“我们下山了·”·    “下山杀鬼”·    ——完——·    后记:·    《杀鬼》这个故事到这里就完结啦。
    就像之前说的,这个故事并不恐怖,因为它的主要视角来自离晓蒙,而对于鬼怪啊之类的事情,他已经是见多了,见怪不怪,所以并没有渲染什么恐怖气氛,尽量日常化的写这些鬼的事情,毕竟见鬼是他的日常嘛。
故事里面的一些案子啊,案情啊,也没有进行完整的叙述,并不是作者偷懒啦……·    总之,希望你们喜欢这个爱人成魔的故事:)··    ··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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