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常成长手册 by 安萧苏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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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常成长手册 by 安萧苏苏
情有独钟年下奇幻魔幻异世大陆文案 ·黑无常名字叫范无救,白无常名字叫谢必安··谢必安打算去人间寻找一个接班人,就看到了已经快要死透了的范无救··将他带回了冥府之后,他才发现自己带来的这个孩子一天比一天冷漠了起来。
养大的几个孩子性子一个比一个古怪,就在他盘算着再养一只小狐狸的时候……范无救顿时就不干了··一身黑衣的无常神君面无表情的扯着他的衣袖,“你说过最喜欢我的。”
话是这么说……可看着眼前开始勤勤恳恳脱衣服的范无救,谢必安更加的发愁了··外表冷漠内心病娇占有欲强攻X不自觉就把小忠犬惯成狼崽子受,HE,暖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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避 雷 针 ·☆全文设定背景等等皆为虚构,谁较真笑话谁··☆主受文,仙侠神话背景··☆金手指略大,尽量暖甜··☆一切世界背景以作者说的为主,有前后矛盾欢迎指出。
内容标签:年下 情有独钟 奇幻魔幻 异世大陆·搜索关键字:主角:谢必安,范无救 ┃ 配角:长歌,溪城;曼珠,沙华;溪山,海又 ┃ 其它:仙侠神话,童话,安萧苏苏,小萌文,甜文,HE,年下攻,受养成攻 ·==================·☆、第1章 阴差·谢必安最后一次站在冥界大门上的时候,很出乎他意料之外的,即便是他当时有多么的伤心难过,面上却都没有显露出一丝一毫。
    甚至他还有心情笑着看城门上正在缓慢抽枝的一些壁花,欣赏着冥界独有的无边景象··    永远拥挤着的奈何桥上依然是一眼望不到边际,双目空无落点,神情呆滞,面目或喜或悲的鬼魂,有很多都保持着死前最后的一张面容。
    他们来来往往的经过桥上布粥的小摊,由一个个手持长勺的小仙引领着喝下去孟婆汤,再经由一个长长的不见光影的回廊,留下他们还有着记忆最终或喜或悲的眼泪,被那一幢幢隐藏在影壁之中的灵吸收之后,转成忘川水,复又归于奈何桥下。
    回廊的尽头有一个个或悲或喜,如同带着泥人面具的鬼差押送到判官面前,由功德笔断定此人前世来生,最后再走到转生台前··    奈何之下的三千忘川弱水由魂一生最后一滴眼泪,经历数不清的年月滴滴凝聚而成,每日震慑着压在奈何桥下的无上天的三千妖魔和数不清的厉鬼冤魂,不给他们一丝一毫破除而出的机会。
    他们日日嘶吼哀嚎,总是希望着能抓到桥上一个功德足够的人脚踝从而带着他们脱离苦海,得有一丝生机,可从始至终,谁都没有成功过··    谢必安眸色无波,唇边带着一抹笑意看着浩瀚无垠,一眼看不到天边破晓黎明的冥府。
    “长安,你在看什么”谢必安身边出现了一个如最深的墨色般的身影,慢慢的显现在了白衣的无常神君身边,下意识的敛去了一副冷厉的面容,双手背负在身后,生怕那洗不干净的血气会让眼前的人不适。
    谢必安回头轻轻一笑,软软的靠在了黑衣无常神君的身上,懒懒的抬起手臂,遥遥指着城门下不远处的奈何桥··    “冥府之中很难有什么热闹,闲暇之时,也就是跑来这里看看孟婆娘娘骂一骂那些不安分的妖魔了。”
    范无救随即就眯着眼睛向下看了一眼··    长长雾蒙蒙一样的队伍之中有一个浑身充斥着蓝色光芒的魂魄正在其中突兀的走着,神色茫然而焦躁,并没有跟着长长的队伍一起走,随意走动却又找不到来路与归途。
    从他身上传出的郁气让他周围的魂渐渐发出了低低的哭声,没一会儿,整条长长的队伍都发出了沉长又直直钻入脑海的呜咽声··    与此同时,范无救手中的百骨哀也开始轻轻的颤动,像是被下面的哭声影响了一样,发出了一阵阵的长鸣。
    范无救一皱眉,收起百骨哀就要向下飞去,胳膊上却突然被一只手轻轻的拉住,力道轻的就像是随意搭上的重量,却让他停在了当场··    “长安”范无救疑惑回头,一只脚尖已经踏上了城门的突起,却见谢必安一身洁白的袍子在这因为鬼气弥漫而显得有些阴森的地府发出了一阵柔和的光泽。
    他的脸非常的白,就像是最上好的羊脂玉一样,从他第一次见到他起,他就纤尘不染的好像是落入了凡间的神祇一样··    谢必安眯着眼睛笑了一下,收回自己的手,温和的看着范无救的双眼,问了一个牛马不相及的问题,“你还记不记得,你第一次遇到我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    范无救下意识的顺着谢必安的眸子回想起了他们初遇的那个傍晚。
    那一次甚至并不能算得上是一个很好的回忆——就包括是在遇到谢必安从前那么多的日子里面·可一切的经历,好像只要有了他在身边,就好像是什么都不重要了。
    一身脏污、衣不蔽体,浑身上下都是血迹,就连指缝都在渗着血,被人打的奄奄一息的乞儿躺在一个阴暗的只有墙角不停爬动的虫子在的小巷之中,双目空洞的看着那仿佛是触手可达,之于他却又遥不可及的深色的天空。
情有独钟年下奇幻魔幻异世大陆·    他慢慢的伸出了瘦弱的手臂,可他浑身都疼得不得了,究竟有没有抬起手臂他并不知道,只是在他觉得他的手像是要落在路边泥泞的雪地上的一霎那间,被一只像是发着荧光的手抓住了。
    随后就是一张用他仅有的词语根本无法描绘的美丽的脸出现在了他的视线之内··    就在他闭上眼睛的那一刻,心里却是笑着的——他想,这个人可真好看呀。
    就像是从前所有磨难都像是在他死前遇到这么一个人的历险一样,如果这是真的,他甚至觉得他还可以再经受无数次··    哪怕当时有多么痛苦煎熬,就在遇上谢必安的那一瞬间,好像都变得不再那么重要了。
    范无救的回忆被谢必安在眼前晃着的双手打断,回神的时候就见谢必安显得有些忧虑却又疑惑的面容··    他小心的扫了谢必安一眼,低着头反手握住了他的手——他长大了,谢必安却没有变,这么多年过去,他的手比谢必安的手还要大上一圈,个子也要高出半个头,他又多看了一眼两人牵着的手,似乎是漫不经心的道:“我怎么会不记得呢,当时我在想,这个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干净漂亮的人。”
·    谢必安扑哧一声,好笑的敲了一下范无救的脑袋,“肤浅·”·    “你是最漂亮的·”范无救乐滋滋的把脑袋凑到了谢必安面前,腆着脸道:“我想着,有朝一日我可以娶亲,一定要找到你这样的。”
    他的头都没有敢抬起来,胸口一阵阵跃动着的心跳仿佛是要传到耳边,就在他几乎要放下手的时候,却听到耳边一声轻笑,也不知是不是认真的,“等哪日你能破得了大慈悲咒再说这个好了。”
    范无救顿时抬头,委屈的表情出现在脸上·正想说什么,却见谢必安随即叹了一声,“也希望我在你记忆之中一直都是最好的样子·”·    范无救刚想要说什么,却见谢必安突然放开了他的手,眯着眼睛笑着拍了拍他的脸,“小阿赦都长这么大,想要娶亲了。”
    不等范无救说话,谢必安又说道:“那你记不记得,我将你的名字改为无救,又是为了什么”·    “……知道。”
范无救楞了一下,随后垂下眼睑轻轻一笑··    “你说无赦太过阴刹,我想要跟在你身边,改名为无救,便要无不可救之人,而不再是无可赦免之人。”
范无救抬头扯了扯谢必安的袖子,“我说的对不对”·    “对·”谢必安奖励一样的摸了摸他的头发,“你要好好记得。”
    “只要你在我身边,我想忘记也忘不了的·”范无救不知是想到了什么,随后紧了紧两人相握着的手,道:“只要你在我身边就好。”
    谢必安没有再回他,转身指了指下面的奈何桥,说道:“下去看看吧,孟婆娘娘怕是要慌了手脚了·”·    范无救有些失落,却也没有继续逼问他。
这里正说着,却见孟婆身边的一个红衣艳艳的小仙踩着一根白生生的骨棒朝着这里飞过来,还不等站稳,就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样从骨棒上跳了下来,□□的足见在城墙上显得格外的好看,“二位神君,婆婆有些忙不过来手脚,烦劳二位下去看一看。”
    谢必安身上的佛性太强,贸然下去反而是不好,于是就只遥遥站在城门上看着范无救的背影··    范无救在半空之中突然一阵心悸,随后他猛地一回头,却发现谢必安垂着手站在城门之上,广袖长袍在他身上突兀显得及其宽大。
    他看向远方的双目并没有一个落点,可满满的都是不舍以及哀怮,仿佛是被下方的哭声感染了一样,悲伤几乎要满溢出来··    范无救狠狠的一皱眉,再看向下方那只鬼魂的神色之中就带了一丝狠厉。
    “怎么回事”他一身戾气在桥上仿佛是化为有形一样铺天盖地的压到了万千鬼魂的身上,本来弥漫着的哭声戛然而止,只余下孟婆身前那个鬼魂还在不停的低声抽泣。
    “状元紫光”范无救皱眉上前一步,双指并拢指着对方眉心将对方的脸抬起了一些,观察着对方隐在迷雾之后的面容,对着一边的孟婆说道:“状元紫气被困在黑雾之中不得而出,魂缺了情魄,又是一只负心鬼。”
    孟婆长叹一声,随后将手中长长的汤勺交给一边候着的小仙,一手在身前轻轻摆了摆,将那只已经止住了哭声,却依然面色茫然的鬼魂带到了别处。
    没了鬼魂的影响,长长的队伍很快恢复了秩序,站在奈何桥上的小仙逐渐忙碌了起来,有条不紊的继续着动作··    谢必安这个时候才从城门上下来,掀开了外面看似破旧不堪的帘子进入了这座小茶肆,对着一边正在沏茶的孟婆打了声招呼。
    “帝女婆婆·”谢必安叫了一声,随后端坐在范无救身边··    孟婆眯着眼睛慈祥的笑了笑,笑眯眯的给他们二人都递了一杯茶,“小长安来啦”·☆、第2章 阴差[捉虫]·坊间对于孟婆的传说有很多,很多的人或神说她自出生起就在人间降下了满天的祥瑞,那是天兆。
还有不少传说,都是人间所拟化出的,可既然有这么一个说法,大概也是有些许猜测露了出去··有人说孟婆一生吃素、不喜肉食,且一生行善,渡了无数鬼魂,最后功德圆满,才得以飞升。
可只有极少数上了年纪才会知道,孟婆本是食梦而生,经由地府天生天养,因此才有了一个地女的名号··地又通帝,那时候的地府还是一片荒芜,她是第一位自地府而生的女神,因此,又叫帝女,后世就有不少人尊称她为帝女婆婆,只是时间过去这么多年,现在反而大多数人都叫她孟婆娘娘了。
情有独钟年下奇幻魔幻异世大陆·孟婆朝着谢必安打了个招呼,随后在她温和又慈祥的脸上出现了一抹愁容,“冥君之位空余多日,冥后龙章从来都没有主人,地府眼见就要乱了,却没有一个可以镇压的住暴动的神在。”
范无救成为无常神君的日子并不算久——至少比起孟婆这种自冥界初开时就诞生的古神来说,他甚至没有孟婆上一次亲手缝制那件凤冠时的时间活的久。
就连冥府之外看上去还很是稚嫩,就爬满了冥府城墙的倔强的小草仙都要来的比他岁数要大上一些··也是因此,他虽然同样的下意识知道了最近的冥府不是很太平,却并不知道究竟是因为什么——这些东西,要追溯起来,恐怕没有几个神会知道。
“天上那位天帝也不过刚刚接了王印,”谢必安的面容隐藏在氤氲的茶雾后面有些看不分明,“巫族避世不出,天边金气虽在,可其中隐约缠绕着黑雾,冥府紫气从来都没有升起过。”
“是啊·”孟婆的眼睛依然笑的弯弯的,言语之间却多少都有些沉重,“万年前从冥府出去的那只小凤凰以自身为祭,化身红莲业火才挡住了那无上天三千妖魔第一次突破地底王城,如今彼岸花开遍地,弱水河再一次涨潮——怕是火就要熄灭了。”
“从冥府出去的凤凰”范无救放下茶杯,总算是找到了一个自己知道些的话题,“这事我略有听闻,三途桥边上的喇叭花总爱说这些事情。”
三途河是从地府门边沿着黄泉路一直到奈何桥边唯一没有彼岸花盛开的地方,但是那里却生长着一群很是漂亮可爱的喇叭花,它们平日里也没有别的事情可做,就是在桥上看着一个个魂魄走过,听着他们的生平过往,议论纷纷一阵,再等着下一个有故事的人走过。
·也就是因此,在整个冥界,其实很少有它们所不知道的事情——就连天上,在百年一次才会有的冥府花开之日的盛宴之上,那些神仙不能对着别人说的东西,也会顺着风声传到它们的耳朵里面。
范无救看着谢必安笑吟吟的撑着下颚看他,顿时来了精神,下意识的抿了一口茶水,这才清清嗓子道:“并没有人知道他的来处,只是偶有一日,巡查的小鬼突然在忘川河上发现了那只浮在水上的凤凰蛋,凤凰蛋停留的地方还有两只已经死去了多日的成年凤凰——只是看上去并不是纯血。”
“听说那一天,忘川河中的妖魔鬼魂寂静非常,整个冥府都平静的很,鬼差耐不住凤凰尸体身上的火气,只能将那只凤凰蛋捞上来,交给长安的那一瞬间就破了壳,随后便展翅飞起,翅膀掀起的红莲业火甚至让冥界的至阴之地都显现出了漂亮的火烧云。”
范无救回忆着喇叭花告诉他的那些东西,仿佛是自己说着,就可以透过眼前的谢必安看到当日的盛景··那一幕他并没有在冥府的藏书阁内翻到——甚至就连那只小凤凰所有的记载,全部都不见了。
谢必安大概也是想到了那时的景象,面上也不由得带上了一丝笑意,“那确实是冥界难得一见的胜景,只是大家却并不是很开心·”·冥府偏阴,大多数生活在冥界之中的神鬼都还是喜阴厌阳的,那么漂亮的景象少有,所有人在喜爱至于却因为那几乎能刺瞎双目的火光足不出户,着实是有些遭罪。
“只是听说自那之后道南天的凤凰王长歌就身着凤凰霓裳亲自下来迎走了那只小凤凰”范无救对这些事情非常的感兴趣——凡是从前和谢必安有关系,而他又不知道的东西,他是一点都不想放过。
可这件事情不论他怎么调查,都只能从喇叭花口中知道一些只言片语,再详细一些的东西,却是没有了··“对·”谢必安轻轻的应下了一声,随后声音就渐渐的低下了两个调,“那之后就很少有机会能见到他回冥府了。”
范无救心中顿时一惊,连带看着谢必安的眼神都带了写紧张··“那只小凤凰也是长安一手带到了大的,”孟婆长长的叹了一声,轻轻摆了摆手,“凤无佛骨与梧桐枝便不能成活,鬼差发现了那只凤凰蛋的第一时间,就去通报了长安。”
范无救嘴角僵硬的扯了一下,下意识的问道:“为何要通报他”·孟婆一停,眼神看向了谢必安··谢必安笑了笑,仿佛是没有当作一回事,“阿赦,你莫不是忘记了,我生为佛骨。”
范无救面无表情的瞪视着手中的杯盏,骨节泛白,几乎是一字一句的将话挤出去,“你背后那缺失的一根脊骨,便是为那只凤凰出生时拿出去的·”·他用力咽下后半句,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想要扯下谢必安的衣裳亲吻他脊背的想法。
“你先不要生气·”谢必安轻声安抚,将已经出现了裂纹的茶杯从范无救手中解救了出来,“他的父母与我……于整个地府都有恩情。
他们为了救稚子耗尽了凤元,放弃了涅槃的机会,第一次重燃了即将熄灭的天火,挡住了那三千妖魔·”·范无救双眼通红,唇角紧抿却也无可奈何:他即便是再心疼,再生气也无济于事,那个时候,他甚至都还不存在。
看他渐渐冷静了下来,谢必安这才轻轻松了口气,“那二位都是拥有八根金翎的青鸾,虽然不是纯血,却比纯血还要厉害上很多·他们在临死之前将我唤了过去,求我救那只小凤凰,我不能不答应。”
凤凰一族比起龙族来说骄傲不遑多让,两只八翎的鸾王几乎是哀鸣一样的躺在地上留着血泪,从口中吐出了那仅有的一小截梧桐枝——若非是穷途末路,他们怎么也不会让一个凤凰幼子在鲜少有光的地府出生。
范无救闻言也是沉默,舐犊之情自然让人动容,即便他当时就在谢必安身边,怕是也不会拒绝——那毕竟是一双父母临终之前,宁愿以两命为代价换来的孩子。
“那只凤凰为什么会献祭”范无救不再多问,转而问了别的··这件事情知道的人非常之少,可凡是知道的,都必定将这件事埋在了心底,从未和别人说过,“听说那种小凤凰死后并没有能够涅槃,凤王长歌也封闭了道南天凤宫的大门,凤凰一族自那之后一蹶不振,再也没有人踏出过道南天一步。”
情有独钟年下奇幻魔幻异世大陆·“他叫溪城·”谢必安轻轻开口,伸手遥遥指向了奈何桥前被重重迷雾挡住看不分明的两界山,“他很喜欢身上能够生长出栖枝梧桐的溪山,在地府的时候,很大一部分的时间都会在溪山的身上玩闹。”
“他没有姓氏,久而久之,他就干脆跟了溪山的姓氏,自己取名为城·”·“凤凰一族本就子嗣艰难,近些年来,纯血的凤、凰更是在长歌避世之后再没有一只,”孟婆摇了摇头,“几万年前凤族人丁兴旺,凡是生而不成凤形的子嗣都没有进入道南天的资格,若是我没记错……溪城除了刚出生时那一瞬有凤身存在,之后却再也没有出现过吧”·“……对。”
谢必安迟疑的应了一声,“溪城身具吞天鲸、隐鼠、九尾天狐以及凤凰四族血统,天地海冥四界之中都能生存,可却也缺一不可……他第二次出现凤凰形态的时候,就是他以自身化身业火,即将陨落的前夕。”
四下里突然一阵沉默,只余下了茶盏相撞时发出的轻微响动,半晌,孟婆双眼依稀是涌上了些许泪光,转眼间便消失不见,只余下一声长叹,“老身仿佛是记得,那孩子来冥府的时候,最是喜欢笑嘻嘻的坐在奈何桥上,和那些踏不上奈何桥的孤魂野鬼说话了。”
“凤凰一族一向排外,哪怕溪城身上的血统多么浓郁,在道南天之内,除了凤王长歌之外,都没有谁喜欢他·”谢必安手中的茶有些凉了,拒绝了范无救再给他续杯的动作,站起身松了松筋骨,“我曾经前去道南天看过他,凤凰一族一向高傲,阶级分明,彼此很难有什么说话的机会——阿城从小在冥府长大,无拘无束惯了,在道南天内,他并不开心。”
甚至作为一个众所周知,出生于冥府弱水河之上的凤凰,在道南天内,即便碍于长歌没有人敢说,心中却多少都对于溪城有些不喜··☆、第3章 阴差·谢必安难免又回想到了那个时候,他站在道南天擦得光亮的甚至是有些刺眼的宫殿之内,看到那个独自站在扶桑神树之下显得形单影只的孩子,“整个凤宫之内,除去那些宫婢,他甚至连一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后来再发生了什么,我就不知道了……一直到他突然告诉我说他看到了自己的死期,天人五衰,再无成活的可能,也就是在那个时候,我才知道,他居然就是最后一只凰王,道南天的另一个主人。”
    在座几人沉默不语,这件事情孟婆大概是知道的·闻言也只是垂下了头,向后梳起的发髻上一枚朴素的簪子有两撮坠饰滑落,闪现了一丝微亮。
    “那之后阿城就跳下了地底封印,跃身而入成了铺天盖地的红莲业火,一下便是万年·”谢必安手中出现了一根柔软的白色长鞭,松松散散的缠在了一边一直沉默坐着,如同空气一般的状元鬼的手腕上,状元鬼随即站起,跟在谢必安身后走着。
    谢必安一直走到了门口,才停下脚步回头冲着孟婆一笑,遥遥行了一礼,冲着范无救招招手,范无救立马起身跟了上去··    小茶肆内虚掩着的帘子掀起又放下,遮住了满室温暖的黄色烛光,两人又向前走了几步,这才听到风中像是有隐隐的哭泣声传来,转瞬就又消失,仿佛是被强行压制了下去。
    “孟婆娘娘在哭吗”范无救迟疑的看了看后面,却见孟婆也从那里出来,双手交握于身前,双膝微微弯起,竟然是在冲着这里行礼。
    谢必安没有回头,双眼平视前方,声线稳定,“一眼看到了之后就不要再回头了,阿赦·”·    范无救听话的回过头专心看着谢必安柔润仿佛是发着微光的侧脸。
    两人又走出了一段距离,谢必安站在了桥上之后才再一次回头,眼眶也有些发红,“今日正好是阿城的忌日,婆婆早年养过一个孩子,却没能活下来,早早的入了转轮台……她一度拿阿城当作是自己的亲生孩子一样疼爱的。”
    范无救顿时了然,看着谢必安的身影不免有些懊恼··    谢必安其实算起来也算是被孟婆一手带大,溪城对于谢必安或是孟婆而言,都是至亲的。
    “我懂得的东西还是太少了·”范无救唇角紧抿,“你们今日所说的东西,十分之中我只知其中一二·”·    “这些东西不过是一些有了时间的事情而已,迟早都是会知道的。”
谢必安回头牵着他的手,安抚一样的轻轻捏了捏,“你已经比很多人都要厉害了·”·    范无救没有说话,垂着脑袋跟在谢必安的后面走着,手中百骨哀的光辉渐渐变暗,像极了灰心的主人。
    谢必安眼神之中全是笑意,牵着范无救的手让他走到身边,迈步走到了桥上··    桥上忙的脚不沾地的小仙婢抽空规规矩矩的给他施礼,随之又拿着汤勺一个个分发着孟婆汤。
    “他虽然是个负心鬼,却浑身缠着情丝,看上去倒也不算是全然狠心·”谢必安将他们带到了转生台旁,一片刻着复杂花纹的空地上面有一轮漩涡一样的镜子,此刻正发着轻暖的光芒。
    鬼魂看不清楚脸,生前一切死后消磨,经由判官审判过后才会投胎转世·也是因此,想要看清楚这个人的脸,要么就是有曼珠沙华一样的眼睛,可穿透三界,要么就是带着他们到转轮镜旁。
    范无救束手站在转轮镜一边,神色冷漠,“不论再如何,他也都是负了心·”·    谢必安不再和他较真,转而摸了摸他的头,随后站在了那个状元鬼身后,道:“你就是再不喜欢负心鬼,可该做的事情还是要做的。
这人状元紫光周圈都是黑气,可外围却依然有一*德黄圈……却也能够在为官时他确实是一个好官·”·    范无救冷哼一声站在了谢必安身边,伸出手拦住了他的肩膀,随后就从镜中看到了状元鬼的脸。
情有独钟年下奇幻魔幻异世大陆·    长相并不如何出众,可看上去就会让人觉得很舒适·那大概是读书人特有的感觉,谢必安看着转轮镜旁出现的一卷羊皮手札,取下来之后道:“看样子是有些麻烦……我们还是去人界走一遭吧。”
    范无救顿时皱眉,面色不爽的将状元鬼暂时收到了百骨哀中,另一手轻轻一挥,转轮镜顿时停止旋转,旋即从正中出现了一个阴阳两极的图案渐渐向两边打开,留下了一个人进入的道路。
    两人手牵手一前一后迈出转轮台,从前做过无数次的事情现在突然有种像是手牵手去游玩的错觉……谢必安兀自好笑,却也没有松开··    人间此时恰逢四月,两人直接进入了状元鬼的意识海之中,看到的也是他所知道的东西。
    屋外一片杨柳晴天,两人看得到此刻的状元鬼正在认真的翻阅着诗经,神情严肃,时不时还会背诵上两句诗文便于记忆··    “看来他倒是生于一个富贵人家。”
谢必安四处随意走了走,只是碍于他的行动并不敢离开太远··    “殷修,姑苏人氏·”范无救手中的手札有一条缝隙可以打开,能看得到的东西只有那么些,念给谢必安听了之后就又合上收入了袖袋。
    就是这时候,突然有一个石子从窗外被投进,在这静谧的室内显得很是明显··    正在读书的殷修马上看向了窗子··    窗子上面糊着的棉纸已经破了一个小洞,他想了一下,大概是觉得是哪家的顽童不想理会,却没想到紧接下来又掉入了一个石子。
    殷修这才起身推开了窗户,谢必安随着他看了过去,之间青砖碧瓦的墙上面趴着一个笑嘻嘻的人,头发高高的束起,脖子上面还有一个金锁,年纪十二三上下。
    “阿卿·”殷修叫了一声,脸上的喜意溢于言表,连忙放下手中哪怕是起身都还要拿着的书卷推开了大门··    墙上挂着的少年艰难的翻过了身,此刻正挣扎着看着地面不敢往下跳,见到殷修出来的时候眼中还蓄着些泪水。
    一看就是娇生惯养出的孩子··    谢必安轻轻一笑,看向了自动在两人面前出现的一行小字:孟卿,姑苏人氏··    这句话出现并没有多么大的用处,谢必安放任字迹渐渐消失,转而跟了上去。
    “这个孟卿便是他缺了的那条情魄·”范无救抱着手臂靠在一边的墙上,黑衣顺着风飘动,地面上却没有他们的影子··    没有影子玩的谢必安显得有些无聊,“此时人间应该是大夏王朝……我隐约记得,这时候已经有了男子通婚的条约,这两人来去自由,家中的仆役看到也都是尊敬有加,又能会有什么变故……最后导致生死一方,还丢了自己的情魄”·    这时候殷修已经走到了墙根下,孟卿在墙头踌躇不敢往下跳,“子修哥,还是叫来两个下人接着吧,我、我有点怕。”
    “无碍·”殷修笑容温煦,说着就张开了双手,长长的袖子在阳光下划起了一个很好看的弧度··    孟卿像是有些失神,旋即反应过来一笑,小脸上全是笑意,“那你接住我啦。”
    两个倒在地上的少年相识一笑,谢必安回头看了一眼,说道:“这些该是殷修脑海之中最为明显的一些场景……只是不知道时间有没有差错。”
    不少缺了情魄的鬼魂在入了转轮台后,记忆都会发生不同的变化——变化有大有小,大多数都是时间上的紊乱,这就需要当差的鬼仙帮着他们梳理,解开了人世间的纷扰之后,才再根据功德缺损转世投胎。
    范无救看着两人进屋笑嘻嘻的闹了一阵子,就有一个身姿轻盈,小碎步走着过来的丫鬟不疾不徐的在门口轻声说道:“少爷,孟公子,夫人传膳·”·    里面传来了一声回应,她便退到了一边安静的袖手等着,没一会儿,殷修和孟卿就手牵手从里面走出来了。
    丫鬟脸上也是笑意,她身上的衣服和别的丫鬟有些不一样,妆容打扮也更精致一些,大概是有些门脸又比较受宠的陪嫁··    果然,她跟在两人身后打趣的笑了一下,“我的好少爷,只是短短几步的路程,老夫人最是看不得孩子们在她面前这般姿态的,您就忍着些,回屋了再牵手也是不迟的。”
    男子的顾及相对是较少,但孟卿也不过是十几岁的少年而已,闻言还是满脸通红,快速的收回了手掌··    殷修将手背在身后,老成老成的干咳一声,率先迈入了正厅。
    三个人身影消失在门里,谢必安回过神,看着自己和范无救不知什么时候就牵在了一起的手,正打算说什么,就见范无救一脸无辜又委屈的摇了摇,“在这里谁都看不见咱们。”
    “……”谢必安沉默了一下,还是道:“从将你带回地府那日起你就爱粘着我,转眼千年你都没有长大一点,这样下去……”·    “没关系,有你在。”
范无救一向没什么表情的脸在谢必安面前永远都像是暖风一样··    谢必安话到嘴边都没能说出口,转眼轻叹一声,笑着跟他一起进了正厅··☆、第4章 阴差[捉虫]·屋内正座之上坐了一个年过花甲的老太太,看上去严肃,似乎并不怎么爱笑,就连妆容也都朴素的几近漆黑,发簪更是只有一个简单至极的木钗。
    这和身边一身金灿灿,打扮的活像是吉祥物一般的孟卿简直是形成了强烈对比——或者说,整个席上,就只有孟卿打扮的最是富贵··    老太太眼神像是不怎么好,眼睛上面糊了一层厚重的翳障。
情有独钟年下奇幻魔幻异世大陆·    一边的丫鬟此刻正伺候着老太太用餐,看着这样的动作,谢必安心里有数:这老人恐怕是后天瞎了眼··    “祖母,今日是阿卿的生辰,孟府送上帖子,邀孩儿前去。”
孟卿在那坐立不安,大概也觉得自己有些打扮的太过跳脱·殷修见状也没有耽搁,放下碗筷就将事情说明了··    老太冷哼了一声,嘴唇单薄而抿起,使得唇角有些下垂,唇边涌现了一个极其刻薄的弧线:“孟府既然有拜帖送上,何必要放着大门而不入,做那梁上贼”·    席间所有人的动作不由得就停了一瞬,紧接着左右互相看了看,也没有谁去忤逆了老太太的话,闷下头来继续吃饭。
    殷修放下手中碗筷,面上还带着笑意,眼神却淡淡的放在了一边的孟卿身上,“祖母言过,阿卿不过是少年心性贪玩了一些,孙儿看阿卿也吃的差不多了,这就送他回去。”
    孟卿手上还举着个鸡腿,看着殷修吃也不是,放下也不是··    “边吃边走·”殷修笑着在他耳边轻声说话,仗着老太太看不见,眼神扫过席间众人,不由得众人都感到了一阵胆怯。
    两人出了饭厅,殷修轻轻摸了摸孟卿的头,也不嫌弃他手上都是油渍,让丫鬟把手帕湿了水之后慢条斯理的给他擦拭··    “子修哥,”孟卿软着声音站在门边,一手举了举胸口的金锁,开心的双眼弯弯,“今日是我的生辰,你一定要来。”
    殷修笑着点头,两人出门了之后,虽然孟卿没能吃饱,路上却又买了一堆杂七杂八的吃食,这才心满意足的走入了孟府··    谢必安和范无救在后面慢吞吞的跟着,守门的两个小厮什么都察觉不到,就这么直接穿过了门进去。
    “我看孟卿似乎并不像是寻常人家的孩子……”谢必安皱眉,看着孟府上空一片紫气,孟卿在外的时候身上气息便真的就如同常人,可一进了孟府,紫气像是更加沸腾了一样,又升高了很多。
    范无救闻言也是轻轻点头,看着孟卿进了孟府之后直直的朝着一个地方走去,丝毫没有停顿··    两人跟了上去,就见孟卿一下子扑到了在池塘边上正在喂鱼的女子背上,“阿姐”·    “阿卿回来啦。”
孟卿的姐姐长得很是漂亮,宅子里面并没有多少个小厮,只是在她身边围着两个两个年纪约莫四十左右的女人,还有四个丫鬟··    孟卿喜得眼睛都要看不到了,在看到了孟朝之后先是小心的摸了摸孟朝的额头,见她退了烧才又喜滋滋道:“阿姐,今日是我生辰,阿爹阿娘会回来吗”·    孟朝闻言脸上的笑意稍微收敛了一些,随后她轻轻摸了摸孟卿的头,声音轻柔像是怕孟卿下一秒就会哭出来一样,“阿娘身体不好,经不起颠簸……”·    看着孟卿眨眨眼,像是没有笑意,孟朝赶忙朝着后面照顾的丫头挥了挥手,丫鬟会意,立刻小跑开了。
    “阿娘和阿爹没能回来,但是却早就将你的礼物准备好了·本来想着今晚再给你,却不想你这孩子这么心急·”孟朝笑眯眯的,随后将孟卿的身子转了一个弯又面向了他来时的方向,“祖父还在房里等你筹备东西,你莫要让他等急了。”
    孟卿踮着脚尖巴巴的瞅着丫鬟离开的方向,确认连个影子都看不到了,这才失望的嘟了嘟嘴,“喔·”·    一直看着孟卿跑开,孟朝才一下坐倒在了池塘边的木栏上。
    后面的丫鬟赶忙上前两步,神色慌乱,双眼通红的,“小姐,夫人和姑爷早就不在了……咱们就算是瞒着,又能瞒多久呢”·    孟朝喘了口气,闻言也是红了眼眶,“我相信父亲,他总有一天要带着娘亲回来的……他让我们等着,那我们就等着便是。”
    谢必安和范无救不能离开孟卿这个关键太远,自然是跟着孟卿的脚步一转也过去了,听到这段话的时候他们还没有走远,闻言倒是楞了一下··    谢必安歪了歪脑袋,随后掐了一个手诀,顿时惊讶的神情便浮现在了脸上。
    范无救看他不对劲,问了一句:“怎么了”·    两人停在路当中,谢必安皱着眉,双唇紧抿,看着孟卿离去的方向长长叹了口气,一手抵住了双眉中间,显得很是烦恼,“还好走了这么一遭……”·    “孟家的这两个孩子,怕是和青丘皇族是血脉至亲。”
谢必安也想到了一开始就不对劲的地方··    只是一个丢了情魄的负心鬼,绝不可能扰的奈何桥之上一片不得安宁,甚至百骨哀也能感应到··    可若是孟卿与孟朝是青丘皇族天狐一脉……那就又另说了。
    “青丘的”范无救闻言也是楞了一下,随后道:“是白岚女君的遗子”·    谢必安摇了摇头。
    青丘子辈有九男一女,所以对唯一的一个女孩儿格外娇宠一些,后来白岚女君嫁给了白澈帝君,夫妻情深,得了一个孩子,却在孩子出生时就被魔族叛乱抢走,至今下落不明。
    “白岚女君只有一个孩子,血统强悍,即便是再隐藏都不可能彻底变成一个凡人·”谢必安轻轻指了指孟府上空的紫气,从这里看上去能隐约看出一张狐脸,“这是一个极其强悍的防御阵法,怕是白岚女君九位哥哥之一的手笔。”
    范无救闻言仔细想了想,“那九位各司其职,也没有听说谁……”·    “不,有一个·”谢必安左右看了一下,果然在一棵树下发现了些东西。
情有独钟年下奇幻魔幻异世大陆·    树上的血迹已经很不明显了,也就代表着这个阵法着实是已经存在了很久,“青丘第八帝子白占已经很久都没有在青丘出现过了。”
    “就在前不久,孟婆娘娘还说他曾经去过地府,在转轮镜前很久,走的时候,似乎带走了一个女魂·”·    范无救掌心向上立于胸前,手中光芒一闪过后就出现了一本无形书,他又将手像是洒水一样挥出去,两人面前就出现了一个光幕。
    生死簿上果然找不到孟卿和孟朝的名字··    生死簿掌人间生死轮回,孟卿和孟朝都不在上面,加上他们刚才发现的那些,已经可以确认他们就是青丘狐了。
    谢必安有些头疼,“这位白占仙君平日里就有些吊儿郎当的,孟府上下即便是布了血咒,两只九尾幼君就这么放任在人间,万一……”·    说着,他又停了下来,紧接着叹了一口气,“也没有万一了,殷修出现在冥界,身上又背着那么重的怨念,怕是孟卿和孟朝都已经出事了。”
    两人对视一眼,范无救面无表情,谢必安无奈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知道今日是你轮休,下一次我再陪你去逛灯会好不好”·    范无救满脸冰霜的往前走,认真的竖起两根手指头,“这个借口你说了两次,每一次都是下一次。”
    谢必安尴尬的摸摸脸··    “乖,只要将这个局破了,我就带你去走一次四谛天·”谢必安眯着眼睛笑,看着范无救果然动摇了的神色又摇了摇两人握着的手。
    范无救这才冷哼一声,把脸转到了一边,耳朵根儿都是红色,粗声粗气道:“最后一次,下不为例”·☆、第5章 阴差·好容易把范无救给哄好,两人也快要走到了地方。
    孟卿正和里面的老爷子说着什么,面上虽然也带着笑意,却远远没有在孟朝面前时的放松自在,整个人都比较紧绷着··    两人出现在这里所有人都没有察觉,谢必安坐在一旁的靠椅上面托腮闲闲的看着,没一会儿,就看着孟卿笑着跑出了门。
    留在原地的老爷子摇头叹气,回房看了枕下放着的一封信,面上愁容更重··    谢必安跟着老爷子身后走了进去,随后转身看着一同进到里面的范无救道:“放下几只鹰眼吧,把这些个关键人物记好就是。”
    孟卿的母亲一定是已经去世了,按理说,以白占的身份想要在生死簿上抹掉一个人的名字根本是轻而易举,为何孟卿的母亲却还是死去,反而要多此一举的再去冥府将死魂带出来·    谢必安一时半会儿弄不清楚这之中的缘由,干脆叹了一声,道:“慢慢找吧,左右也是没什么事情。”
    范无救一手成勾状做了一个抓的姿势,随后在孟老爷子眉间就出现了一个像是眼睛一样的图案,而这时候范无救随手虚空点了一下,孟老爷子所看到的就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那封信写的都是什么”谢必安问了一句,手里出现了个果子,鲜艳欲滴的··    范无救过去扫了一眼,不过是一张很平常的调任书,孟老爷子要去京都做官罢了。
    “孟家老爷子要回京都上任,那么必然举家都要前往·”范无救毕竟在人世间经常走动,这些东西比很多人都要懂上许多··    孟家唯一可以当家的女儿女婿已经不在,不可能单独留下两个尚未成年的孩子在这里。
    谢必安点头,转身走了出去,看着外面的大好阳光眯着眼睛伸了一个懒腰,随后背着双手在街上闲逛了起来··    “遗憾我们只能看而已……”谢必安看着街上让人眼花缭乱的繁荣景象笑了一下。
    “从这里到京都是多久的路程”谢必安转过头,殷修以状元之身死去,浑身缠绕金光,那是只有救下上万百姓才会有的功德轮。
    姑苏这个地方虽然繁荣,地方却不是很大,不过占了水道的便利很是富裕罢了··    “以孟家现在人数计算,即便是马上动迁,也需要三个月的路程。”
范无救脚步微扭,挤到了谢必安身边··    谢必安想了一下,旋即道:“这样子太慢了·”·    ……他等不得这么长的时间了。
    他转过头看向范无救,眯着眼睛微微笑了一下,“阿赦,你不是一直都很想尝试与我尝试双.修吗”·    范无救双眼登时瞪大,“双、双修”·    “不要乱想。”
谢必安失笑,轻轻敲了一下范无救的脑袋,看着他不满的撇嘴还带这些孩子气的样子,心里又软又是酸涩着疼,声音也不由放轻了几分,“你我各自占一方,我贴在孟卿身上,你就在殷修那。”
    两人分开来便可以清楚的知道发生的一切,而不用他们四处乱跑了··    “好·”范无救一口答应··    谢必安就在这里看着范无救阔步远走,周遭喧嚣的人群和他一丝关系都没有,心中眼中看到的就只有一身墨黑在人群之中渐渐消失的身影。
    一直到范无救的身影再也看不到,谢必安嘴角才扯出了一个算不上笑的弧度,身形一闪就消失在了原地··    晚上的生辰宴很快就到,谢必安透过孟卿的双眼可看到的就是一排热热闹闹的人群,只是孟卿没有等到想要等着的人,一直都有些闷闷不乐的。
    由于他年纪还小,身上还穿着生辰时的红衣,脖子上挂着的金项圈衬得他本人更加的稚嫩了···情有独钟年下奇幻魔幻异世大陆    一直在门口看到了身边跟着两个小厮的殷修的时候,孟卿的眼睛才突的一亮,朝着门口扑了过去。
    殷修笑着将孟卿带到一边摸了摸头,酒席已经快要散了,两人正好在院子里面聊天··    一直到月亮初上,孟卿才依依不舍的被殷修赶回了房间,自己则是顺着墙根走到了后门的地方。
    后门那里,却站着孟朝··    殷修显然是没想到孟朝会在这个地方等他,此时在想要躲避已经来不及了——更何况孟朝的身边就是两个苦着脸垂着脑袋的小厮。
    “孟小姐·”殷修面上带笑上前一步行了一礼··    孟朝屈膝还礼,身上的衣料有些单薄,她大概是在这里已经等了很久,脸色也有些发白,映的她的脸色很是不好。
    “殷修·”孟朝此刻脸很白,映衬着她漆黑的眸子更加显得明显,她双眼直直的盯着殷修,随后轻轻开口道:“家弟年幼不知事,今日他便年满十三,还希望以后和殷公子之间的关系可保持正常君子之交。”
    殷修抿唇,显然没有想到孟朝会直接开口说这些··    他还想说什么,却又听孟朝道:“孟家只剩下了阿卿这么一个孩子,我已经没有多久,看着他能够成亲已经是大限……”·    说话一断,孟朝又深吸了一口气,头垂下露出了后面几乎见骨的脖颈,“若是他和你在一起能够安稳过一生,我倒也祝福。
可殷家如何,不必我说,你也应该知道·”·    说完,她不再给殷修回答的时间就任由身后的丫鬟几乎抱着慢慢回到了院内··    木门在殷修背后发出沉闷又刺耳的‘吱呀——’声,在这静谧的夜空之中显得很是响亮。
    殷修沉默的等着木门很久,一直到身边小厮要开口的时候,他才皱眉转过了头,嘴唇紧抿··    孟朝说得对··    他想要孟卿,就先要为孟卿摆平一切。
    范无救那边发生过的事情谢必安自然很快就得知了··    孟朝并没有回去,反而是端了一碗白粥走进了房间··    孟卿看到孟朝来显然是很高兴,当下就放下了手中的东西开开心心的蹦了起来。
    孟朝看了一眼,是一个刻在木竹上的印字·是一个卿字··    她垂下眼睛,视线转向了一边的粥汤,道:“我看你今日没有吃什么东西,让厨房做了一碗粥给你喝。”
    “谢谢阿姐·”孟卿大咧咧的伸手接过,一边喝着粥一边道:“我看今日后院有好些小厮都在忙活收拾东西,是要做什么”·    孟朝没有看他,视线落在了粥碗上面,“有些东西要清理休整一下,这些东西你就不要管了。”
    孟卿不疑有他,满满的一碗粥被他吃了个干净··    孟朝这才笑着给他揉了揉肚子,随后牵着他的手站了起来,“你先不要急着睡,刚吃饱去院子里面走动半个时辰。”
    “阿姐·”孟卿皱眉看着孟朝的脸,也没有拒绝,只是道:“你身子不好,今日才好容易退了烧,我让珍珠陪我去就是了。
你快去歇着吧·”·    “我跟你一起走·”孟朝很坚持,说话间已经将人带出了院子··    外面月光一片清亮,轻轻的小风吹着人凉凉的很是舒服。
    谢必安试着透过孟卿的身体感受了一下,凉风习习在身上擦过的感觉的确让人舒服的就想要盖着一张薄被舒舒服服的睡过去··    他面上不由带起了一抹笑,想着此刻范无救大概正面无表情的看着殷修在房间里面习字……·    他正这么想着,就见身边身影一闪,范无救就出现在了他面前,可怜巴巴的通过孟卿的双眼看着自己。
    谢必安一阵无力,才刚出来就被范无救给抱了个满怀··    “又是怎么了”·    范无救磨磨唧唧的蹭到谢必安身边,木着一张脸,一手掐了一只多足的蜈蚣,道:“一个人睡觉我害怕。”
    谢必安:“……”·    “说实话·”谢必安哭笑不得的把他手上那只还在不停挣扎的不知是从哪里被范无救捉来的虫子拍掉,随后扯了扯范无救的脸,这才像是第一次感觉到一样:范无救已经高出了他一个头了。
    他又这么想到了刚把范无救救回来的时候,范无救一身上下全是伤疤,除了青紫淤痕之外就是冻疮,甚至在他的小腿上面还被削去了一块肉··    那个时候的范无救除了自己谁都不让碰,晚上睡觉的时候就一定要躲在自己寝殿,即便是不上床也要一个人缩在床脚,就那么眼巴巴的看着。
    ……简直是拿他毫无办法··    谢必安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失笑看着范无救,“都分开住了这么久了,你怎么还是要哄着才能睡着”·    范无救唇边出现了一抹得逞的笑,一边又强制的压了下去,完全无视了一边看不到他们的几个凡人。
    就是这个时候,耳边突然传来了‘扑通’一声,谢必安转过头,就见孟卿已经双眼禁闭,脸色红润的倒在了孟朝怀中··    那碗粥……谢必安一愣,回想起今天白天就开始收拾东西的孟府家丁,神色之中不掩诧异,“孟家老先生刚收到调任的书信,明日就要离开了吗”·    到底是什么事情要这么紧急·    范无救扯了一下嘴角,面无表情的看着孟朝同样看上去有些木然的脸,最后一阵气闷,手指做了一个抓的动作,无力的看着谢必安又跟着几人回了孟卿房间。
情有独钟年下奇幻魔幻异世大陆·☆、第6章 阳错[bug]·屋内的几个小丫鬟合力把昏睡后格外重的孟卿扶到了床上,随后看着孟朝躬身退了出去,站在门边的两侧··    屋内就只剩下了一个贴身的老妇人和孟朝两人。
    忽明忽暗的烛光下显得孟朝的神色很是晦暗不明,身边的嬷嬷脚步动了一下,又缩了回去··    “小姐,真要这么着急吗”·    孟朝的手轻轻扶了扶孟卿散落在脸上的发丝,睡梦之中的孟卿浑然不知,唇边甚至还带着一抹笑意。
    “不能让他知道……祖父进京无非就是为了首辅一脉人党,当今皇上昏聩,首辅御下放肆,几次欺君犯上却无人敢说,眼见皇上要不行了,哪怕是为了天下百姓,阿卿就不能和殷家再有什么关系。”
    嬷嬷嘴唇动了两下,到底是没能说出来什么,暗叹一声又隐到了阴影之中··    谢必安和范无救一直在一边看着,这时候才突然想到,“现下是夏朝,皇帝昏庸无能,朝中奸臣当道,新任状元殷修辅佐新君登位,平了建安水患……”·    这么一个为国为民的状元,又怎么会是负心鬼·    谢必安不由得看向孟卿此刻睡容恬淡的脸,分明还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孩子。
    “李嬷嬷,”孟朝又看了一会儿孟卿,随后将手腕上的一个白色玉镯去了下来,交给了她,“这是父亲走前留下的,进京之后,祖父就会安排阿卿出京,你带着他,不准他再进京一步。”
    孟朝又看了一眼孟卿,说道:“这个镯子你磨成粉后掺在水里给他喝下去,他就能醒了·”·    “小姐”李嬷嬷顿时大惊,慌忙跪在了地上,脸上尽是慌乱,“此去前程不明,可老爷并不一定就会有事啊小姐,少爷还小,老婆子只识得几个大字……”·    “我又怎么会不知道”孟朝脸上的泪水止不住,“我身子本就不好,祖父能应我一起前往京城已经是开恩……孟家不能没有阿卿了。”
    之后就是两个妇人家抱头痛哭,谢必安垂眼,带着范无救一起出了门··    “现在朝中首辅是展智远,为官三十七年,现今五十七岁,已经算的上是平步青云。
可人一老,地位到了那种程度,免不得就对帝位有了歹念·”谢必安对于人间的事情一清二楚,听了那么一席话很容易就想了通透,“殷家是展家的人,恐怕是正好和孟家站了对立面。
若是我没猜错,这天下怕也是要乱了·”·    “地府鬼魂并没有暴动·”范无救按了按谢必安紧皱的眉,“奈何桥上亡魂很少,这一场战役该是兵不血刃,新任人皇名为龙照,按照紫微星君排写,应当是一代明君。”
    那碗药里面有什么两人并不知道,只是孟卿第二天也都没有醒··    孟府的动静很大,可殷修却没有出来一次,谢必安看着连夜收拾,只剩下了一点东西的孟府的马车摸了摸鼻子,不知道要怎么开口。
    “阿赦……”谢必安迟疑了一下··    范无救冷着脸,侧过身用余光看谢必安有些不安的面容,轻飘飘的哼了一声,“你去就是了。”
    谢必安抿唇一笑,“若是得了空闲,我便来这里看你·”·    转轮台的幻境池进入后,两地传音实在是很麻烦,来回起来和人间速度差不了多远。
    他自己如今已经是强弩之末,用不得缩地成寸了··    “你最近身体不好,我来看你·”范无救丢下了一句话,生怕自己反悔一样马上就离开了谢必安身边。
    谢必安眉眼弯弯,站在原地又是等到范无救看不见身影,转身才跟上了车队··    *·    就和那一晚夜设想中的一模一样,京都甚至已经准备好了一套宅子,孟朝到了京城之后脸色就差的不能再差,谢必安站在她的对面,甚至都能感受到青白的死气。
·    这孩子怕是已经开了记忆,凡人的身体已经要承受不住来自于九尾天狐一族强大的魂魄了··    孟老爷子期间只来过一次,和孟朝商谈了关于孟卿安置的事情就又匆匆忙忙的走了。
    他们两人不能见面,倒是可以透过水镜联系··    第一次看到范无救的脸出现在面前的时候,谢必安还真的就楞了一下,随后才想起来,那件水镜就是自己在范无救百年时送给他的生辰礼物。
    范无救收到礼物显然有些开心,虽然并不明显,可他弯起的双眼和时不时上翘的嘴角已经说明了一切··    那个时候,他拿着刚到手的水镜就在冥宫四处的回廊上面走动,走到一个角落的位置就要用一用,看看自己在做什么。
    谢必安勾唇一笑,想着那时候范无救的样子实在是可爱得紧··    “长安,孟家走的那几日殷修被关在了屋子里面,外面有四个小厮守着,就连丫鬟都是老太太身边的人。”
范无救很快就将这件事情告诉了谢必安,随后说道:“前几天殷家就有些不太平·老太太前些日子昏过去到现在都没有醒过来,大夫说怕是活不久了·”·    谢必安了然点头,透过镜面也看到了飘绕在殷家上下弄弄的死气和怨气。
    “殷修现在有了孟家的消息了吗”谢必安回头看了一眼·从姑苏到京都已经过去了五月有余,可孟卿依然如同那晚一样,睡容安详,不吃不喝,连出恭也没有。
    “他知道了·”范无救面无表情,一手在镜面前虚晃了一下,一张被他刻录下来的纸张就映入了谢必安眼前··情有独钟年下奇幻魔幻异世大陆·    谢必安双眼顿时瞪大,道:“这怎么可能”·    上面清清楚楚的是孟卿的字迹,写明了自己已经被定下了亲事,算算时间,正好是再过一月就完婚。
    “信是什么时候送过去的”·    “孟家进京第二日一早·”范无救道:“送信的是孟朝身边的丫鬟,回去之后就死了。”
    “……”谢必安一下沉默了··    “孟朝已经知道自己不是凡人,断然不会再平白沾染血愁,送信的是她的贴身丫鬟……”谢必安抿唇,忽然道:“下手的怕是孟家老爷子。”
    范无救不再谈论那个已经死去的丫鬟,转而道:“殷修得了信之后一语不发,将自己关在书房里面哪也没有去……我看他倒不像是个平凡人。”
    谢必安闻言笑了一下,又和范无救说了两句话才关掉了镜像·可即便是如此,他也倒退了两步,虚虚扶住了一边的座椅,无力的坐倒了··    *·    这种表面无波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多久,在孟朝一早领着身上背着包袱的李嬷嬷进门的那一刻,谢必安就知道,时间要到了。
    孟朝被几个小厮轻手轻脚的送上马车,李嬷嬷和孟朝又哭了一会儿,也擦干了眼泪进了车厢,抱着包袱看着后面,一直到再也看不到孟朝的身影,这才从包袱里面拿出了一小包药倒入了一个水囊里面晃了晃。
    谢必安一路跟着,看着李嬷嬷说受不得颠簸想要歇一会儿,随后就拿了水递给他··    小厮喝完水之后倒在路边,被李嬷嬷安置了之后就驾着马车一路向西,再也没有回过头。
    与此同时,身边的镜像也突然出现··    那边范无救淡然的脸出现,谢必安透过缝隙看了一眼,满眼的素白··    “殷老夫人去世了”谢必安第一反应就是这个,却没想到范无救否认了。
    “只是一个人,我就不用联系你了·”范无救的声音冷冷的传了过来,自己离开镜面前,将目标放在了外面··    除了墙上挂着还未拆卸下的素净的白帆……就是满地的鲜血。
    谢必安顿时脸色一变··    就在这个时候,范无救才又将镜面转向了自己,道:“殷家一夕之间被灭族,阖家上下除了殷修之外,再也没有别的活口了。”
    “来的人身上,带着禁卫军独有的章纹·”范无救左右看了看,从一个地方找出了一个破布条儿,上面隐隐约约还能看到一个‘卫’字。
    现在的禁卫军是孟家管辖……谢必安一愣,随后道:“这个破绽这么明显,殷修怎么会信”·    “谁都不会信。”
范无救皱眉,“可领头的人,长了一张和孟卿一样的脸·”·    谢必安顿时楞了一下··    “怎么会这样”谢必安想了一下,道:“我记得人间也有很多奇人异仕,会是易容术吗”·    范无救点头,随后道:“领头的人脸上有一层膜,看着样子像是羊膜,手段确实是很高明。”
    他停顿了一下,又接着道:“殷修往来书信之中不乏有高官,殷家早就已经不太平了·他大概是觉得以一己之力能够护住孟卿,却没想到朝中莫测,他太大意了。”
    谢必安闻言也是很头疼,“现在殷修在哪里”·    “……被殷家旁支的人带走了,现在应该正在赶往京城。”
范无救摸了摸下巴,随后驾云飞了起来,谢必安看着他身后飞速消失的景象道:“展家怕是要倒台了吧”·    范无救点了点头,“近些年因为殷家不作为,展家已经很不满了。
这次禁卫军出动展家知道,却一点风声都没有透露,一是想要弃掉殷家,二则是要用殷家换一步棋·”·    谢必安闻言顿时吃了一惊,皱眉思索了一下,沉吟道:“朝中的局势已经很明朗了,再过不久就是科举,殷修既然是状元,想必皇帝也要换人了。”
    随后他将视线转到了房中的孟朝身上··☆、第7章 阳错·孟朝身上穿的和往日的并没有什么不同,只是更加鲜艳了一些,随后,她坐在了梳妆镜前打开了妆盒开始上妆。
·    她没有想要见的人,更不会在家的时候就盛装··    谢必安看着她的动作,一下子沉默了下来··    “殷家是多久之前出的事”谢必安转头问道。
    “只有五日·”范无救将镜面转到了下面在马背上面一脸冰冷的殷修身上,“五天的时间,他们已经跑死了三匹马,再有两天就可以抵达京都了。”
    谢必安长叹了一声,转头看着孟朝从一边的抽屉里面按下了一个暗格,随后拿出了一个白瓷一样的瓶子,在手心中倒出了一颗药··    “我先前还不明白,孟朝到底给孟卿吃了什么,孟卿昏睡这么久都安然无恙。”
谢必安用手盖在了眼前,随后又放开,那边的孟朝已经咽下了药物,面上带着笑意躺在了床上··    ……居然是一步死棋··    谢必安喟叹一声,沉默的走到了床边。
    “她刚才吩咐了一个影卫快马加鞭送出了一封信,”谢必安最后看了一眼那边明显已经没有了呼吸的孟朝,转身出了房门,“那封信上应该就宣告了她的死讯……和发生的这一切。”
情有独钟年下奇幻魔幻异世大陆·    旋即,谢必安声音戛然而止,镜像被他切断,在他面前所呈现的,是已经空无一的院子··    孟家的下人已经尽数被遣散,没有人倒也是可以理解。
    谢必安围绕着院子转了两圈,果然是一个人都没有,就在这个时候,从正厅传来了一声轻微的撞击声··    他马上赶了过去——房梁之上悬吊着一根白色的长绫,而长绫之间,是已经病弱卧床许久,经过赶路又疲惫不堪,已然快要大限的孟家老太太。
    吊死的人通常死相会很可怖,然而孟老太太大概在上去之前就已经断了气,拖着已经没有了生命气息的身体又站在了凳子上面··    谢必安长叹一声,单手在空中虚虚点了几下。
    无苟生,宁妄死··    范无救到的时候,朝廷已经派了人在孟家上下贴了封条··    这里早就已经空无一人,官兵只是各自搜寻了不少的金银器皿饱了私囊,就很快的休整离去了。
    “殷修现在在哪”两人商量了一下,打算先去看一下殷修的位置,之后谢必安再去找孟卿··    范无救牵着谢必安的手招来了一朵云,“在李家一处宅子里面。”
    现下展家当道,有了谋逆造反的心思,与之相悖的,就是世代忠心的李家··    现在李家当家是三朝元老,年岁已经很高了,可念及年幼的皇帝每日硬是早起半个时辰去上朝,后来皇帝恩许可坐轿直到殿前,算是法外开恩。
    殷家和展家的关系已经濒临崩坏,展智远野心昭昭,已经不用掩盖,可殷家世代功勋,自然和展家已经不能再同路··    殷修正在院子里面一棵桃花树下站着,花瓣已经落了他满肩,他却一动不动,显然是已经站了很久。
    范无救在这里看着,突然说道:“李家阁老似乎有意将重孙女许配给殷修,殷修也并没有不愿的意思·”·    谢必安一愣,心里明白这也是另一种手段,随后摇头叹道,“你就在这里看着他吧,我们了解了前后事才能让殷修重入轮回。”
    “好·”范无救点头答应,反手握住谢必安的手腕将他拉入怀中用力的抱了一下··    *·    孟卿那边在谢必安过去的时候还没有醒。
    他们此刻正独居在一处仙林里面,四处都有仙障,谢必安看着便紧皱了眉头··    这里大概是哪一位避世的散仙布下的结界,唯有按照特定的路走才能以凡人之躯进到这里,可除了这个,也还需要一个入内的凭证。
    应该就是孟朝临走前取下交给李嬷嬷的手镯了··    里面正燃着袅袅的炊烟,谢必安看着孟卿依然熟睡的侧脸,坐在床头上干脆也小睡了一会儿。
    就这么过了几天,李嬷嬷又按照之前几天的一样,在一个地方反复查看,终于找到了一只腿上系着一卷书信的鸽子··    李嬷嬷并不认字,这封信显然不是给她看的。
    她面上也说不上是喜还是哀,在衣服上擦了擦手,随后进到了屋内,从衣襟处掏出了一直贴身保管的镯子,就在一边磨成了粉,兑了水之后给孟卿喂了下去。
    孟卿只是沾了一点水就睁开了眼睛,带着长时间昏睡过后的迷茫··    看到完全不认识的景象的时候他显然是楞了一下,旋即看到了身边的李嬷嬷,道:“嬷嬷……阿姐呢这是哪”·    李嬷嬷眼眶顿时有些红了,她双手颤抖着拿出了那张已经被她捏的一个边角皱起来的信纸,“少爷,这是小姐……交给你的。”
    孟卿一愣,呆呆的接过那张纸迅速的看了起来,脸色越来越苍白··    谢必安凑过去看了一眼,信纸上面写的清清白白,从孟家离开姑苏到现在的事情一分一毫都没有落下——包括孟朝预料之中的孟家除了他之外,再也没有一个人活着。
    孟卿鼻翼翁动两下,只觉得眼前发黑,双手双脚都在不停的颤抖着,“阿姐……祖父和祖母全都死了……”·    “少爷——”李嬷嬷哭号一声软倒在地上,声音嘶哑。
    孟卿眨眨眼睛,这才发觉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已经是满面的泪水··    他面色苍白的扶着床柱站了起来,身子摇摇晃晃,谢必安往旁边侧了一下身体,孟卿就已经摔倒了。
    孟卿的身体透过谢必安的双手直直的摔在地上,眼角还有尚未凝结成滴的泪水,就又被一边哭着的李嬷嬷抱在了怀里··    算起来,他也不过是一个十几岁的孩子……·    谢必安摇摇头。
    *·    孟卿再一次醒过来的时候也只过了两天,闻到了饭香之后捧着米饭足足吃了两大碗,期间看着碗筷又流下了眼泪,擦干之后又继续流,混着泪水吃完了不知味的米饭。
·    “嬷嬷,阿姐说,醒来之后就一直在这里等着机缘……”孟卿神色茫然,看着李嬷嬷花白的头发,又一次热了眼眶,“阿姐让我等的是什么呢……”·    李嬷嬷不过是一个后院妇人,当初能带着孟卿从京都一路向西走到这里已经是很厉害的举动,闻言却也不知道说什么了。
    孟卿也只是说一说,说完之后就又闲了下来,垂着眼揪了一片树叶··    这里孟卿每日除了书斋里面的书就再也没有什么事情做,那边的殷修却每日悬梁苦读,终于成功进入了殿试。
    十六岁的状元并不难得,可难得是殷修此人乡试、会试都是第一,殿试更是被皇上钦点状元,直接被李阁老收入门下··情有独钟年下奇幻魔幻异世大陆·    之后短短两年之间,先是黄河虎口平定水患,后是连着李阁老一脉铲除了朝中奸臣逆党一干人,紧接着,皇帝驾崩,新帝上位。
    这些事情谢必安是早就知道的,而这位名满天下的状元却在回朝当日不慎瞎了双眼,随后请求辞官,回归姑苏··    李阁老心系爱徒,将早已定下了婚事的李家小姐依然许配给了他,并且配上百担嫁妆亲自送他出了京城。
    *·    孟卿听到这些消息的时候,已经是很久以后了··    他在那个地方等了两年都没有等到阿姐说的机缘,李嬷嬷最终受不住山里清苦,一场风寒就要了她的命,临死之际,只想要魂归故里,能安葬在姑苏。
    孟卿无法拒绝从小将阿姐和自己养到大的乳母嬷嬷,收拾了简单的行李就捧着李嬷嬷的骨灰离开了那个地方··    谢必安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山间小屋还在,刚烧过饭的屋内还有尚未扑灭的余烟,屋内的小方桌上面是孟卿临走前压在茶杯下面的一封书信。
    孟卿一直出去之后才发现,那座山其实距离姑苏只有很短的距离,他运气很好的在山脚下就碰到了一辆牛车,掏了两个铜板之后就喜滋滋的跳了上去··    “后生仔这是要去姑苏寻亲怎么走的这条道道上啦,这里很多的野兽的。”
赶车的是一个脸上有着大胡子的汉子,夏日里坦露着胸口,还有阵阵的汗味··    孟卿腼腆笑了一下,两年的时间里面他愈发的沉默了下来,闻言也只是道:“去城里找个亲戚而已……”·    “喔。”
大汉不再说话,一路沉默着到了城门口,孟卿下了车,茫然看着并没有多大变化的城门··    两年的时间里面足够发生很多事情,范无救出现在谢必安身边的时候,谢必安还在左右观察着鹰眼,一下不察被他吓了一跳。
    范无救面上有一个得逞的笑意,他站在谢必安身边,“长安,殷修死期只剩下了两月,我们马上就可以从这里出去了·”·    因为孟卿和孟朝的身份,谢必安和范无救商量了一下,从开头到最后只省去了一部分并不重要的记忆,即便是这样,时间也过去了很久。
    转轮镜不比别的,但是本人却依然会感到时间,这种活计一向是最累人的··    饶是谢必安听到了,也不由得松了一口气,笑了笑道:“好。”
☆、第8章 阳错·“殷修魂书上并没有说他有娶亲,怎么会有一个李阁老的重孙女嫁给他”谢必安疑惑的看了看生死簿··    范无救拉着他下去,“他并没有娶亲,李家世代忠良,却只是针对皇家,殷家从前一直效忠展智远,现在展智远倒了台,李家不可能会放任知道这么多的殷修。”
    “李阁老有个重孙女倒是真的,可那女儿天生痴傻,今年也不过六岁·被当作弃子丢给了殷修,并且在定亲时下了毒·殷修捡了一条命,却也瞎了双眼,后来就安排好了后事,干脆问皇帝要了手谕辞官回乡。”
范无救三言两语将事情交代了清楚,随后在面前化了一个镜面,里面出现的正是闭着眼睛躺在树下的殷修··    他身边还有一个女童,咿咿呀呀的字不成句,颤颤巍巍的迈着步子,偌大的一个院子里面居然没有一个仆人。
    “李家的人将东西放在了这里之后就全数撤走了·”范无救解释道··    只将一个不能远行的瞎子和傻子独自放任在姑苏城内,李家虽然没有下杀手,可却也实在是不算仁慈。
    “只是不知道以后又会怎么样·”谢必安遗憾摇头,转身又回到了孟卿身边··    这几日殷修成亲的消息还没有散去,街头小巷还在穿着些闲言碎语,孟卿到了姑苏城内不会听不到。
    两人到客栈的时候,孟卿正坐在一个小角落里面吃着茶··    桌上只有一叠送的小食,孟卿静静的喝着茶水,注意力却全都在身边人交谈的内容上面。
    谢必安和范无救找了一个比较少人去的位置坐下,看着那边的孟卿道:“殷修之后要做什么”·    范无救撑着下巴盯着谢必安的脸看,却在谢必安转过头来的时候又扭到一边,“殷家怎么说也都是传承了百年之久的世家,李阁老虽然地位高,可根基比起殷家还是要差上一些。
殷修双眼确实是瞎了,但是李家能放着殷修这么一个心腹大患独自回到姑苏,想必是和殷家达成了条件·”·    那边闲谈告一段落,孟卿茫然的将已经空了的杯子继续往嘴里倒水,发现没有了一滴水之后,才踉跄的站起来,面无表情的上了楼。
    谢必安背着手跟了上去,孟卿就坐在床上,一直从天亮坐到了天黑··    孟卿来的时候身上只有一些李嬷嬷从孟朝那里得来的银子,安葬了她之后又给孟家上下建了衣冠冢和牌位,现在已经所剩无几了。
    一直到晚间,孟卿才揉了揉眼睛从床上站起来,一天没有吃喝他的脚步显得有些无力··    楼下又是一个饭点,孟卿左右看了看,还是找了一个人少的地方点了几个小菜。
    “哎,我听说殷家在衙门贴了榜,求名医医治眼睛呢·”一个头上绑着汗巾的大汉灌了一口茶,手腕随意的抹了一把嘴,唏嘘道:“白花花的十万两银子这殷家前几年说是破落了,可当家的那个公子哥着实是厉害啊……”·    闻言四方桌上的人都聚集了过去,想着这大概是一个知道内情的人。
    大汉‘嘿嘿’笑了两声,“我有个妹子在京城给人家做丫鬟,我可听说了,殷家的殷修娶的那个媳妇儿可是个痴儿”·情有独钟年下奇幻魔幻异世大陆·    “瞎子配傻子,这不挺般配吗”有人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笑,孟卿抬头看了一眼,又无奈的低下了头。
    殷修变成了瞎子……孟卿双手摩挲着手中的碗壁,咬着下唇,心里生出了一个主意··    第二日一早,他就收拾好了自己前去敲开了殷家的大门。
    殷家的丫鬟仆人已经换了一批,此刻的都是生面孔,看着孟卿穿着富贵,又生的好看,也就恭敬地多问了一句,“公子可是有事”·    孟卿咬咬唇,视线往里面扫了扫,一股说不出来的热流涌上了眼眶,又被他强压了下去,“我、我是个大夫。”
    说着,他把手里面揭下来的榜文向前一递,丫鬟惊讶的接过看了一眼,随后就躬身带着孟卿走了进去··    “敢问先生名号又是师从何处”丫鬟带着孟卿的路上问了一句,孟卿愣了一下,看着一边栽种着的白色玉兰,思绪间就道:“……白卿。”
    两人又路过了一片莲花池,丫鬟就慢下了步子,恭谨的上前敲了敲门,“公子,新来的大夫到了·”·    里面传来了一个微微有些喑哑的声音,孟卿一愣,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喉咙。
    丫鬟已经推开了门,孟卿慌忙跟上,就见一个身穿着青色外袍的人正闭着眼躺在软椅上,手中还撑着一根长长的竹竿,竹竿另一头吊着一根长线,垂在了无波的湖面之上。
    那是殷修……·    孟卿喉咙哽咽两下,深吸了一口气,步子才刚动了两下,就见在殷修身边还有一个酣睡着的六岁孩童··    那是个女娃娃,长相可爱,粉雕玉琢的,这时候正是炎夏,小娃娃睡的脸蛋上红扑扑的。
    孟卿一愣,随后就想起来,这孩子应该就是李阁老的重孙女……可看着这孩子的样子,也不像是痴儿啊··    像是听到了身边的脚步声,殷修侧了侧头,面上还有一丝笑意,唇角微弯,像是心情不错。
    孟卿看的出了神,被身边的丫鬟提醒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慌手慌脚的开口,“在下……白、白卿·”·    殷修笑了一下,道:“先生今日初登门,就先下去歇息几天。
左右这事也急不得·”·    孟卿愣愣点头,一步三回头的跟着丫鬟出去··    迈出门口的时候,他看着殷修又重新将脸移到了水面之上,就像是能够看到东西一样,神情专注。
    他抿抿唇,进到了厢房里面·丫鬟走前告诉他殷府之内除了祠堂和主厅之外他可以随意走动,和一些要知道的规矩··    “孟卿会医术”范无救靠近看了看,随后挑眉道:“狐魂都出来了。”
    谢必安道:“白占神君走前曾给孟朝留下过养身的法子,孟朝开智的早,孟卿却到现在都什么都不知道·白占神君的方子有些疏漏,可功效却还是有的。”
    “孟朝身体不好,家里请了不少大夫,还有朝中退下来的御医,孟卿每日也会跟着学一些·虽然治不好殷修的眼睛,却也可以让他好受很多。”
    这边的孟卿左右看了看房中的摆设,随后就靠着窗口看着院子之中的玉兰花出了神··    他的行李很简单,那些治病的器具都留在了山中的小木屋内并没有带过来,此刻他身上除了一身换洗的衣物之外也就是些碎银子了。
    当真是两袖清风··    “孟家和殷家因为政事落得如此下场,孟卿什么都不知道,殷修知道的也只有一半一半……以后会如何,还真是猜不准。”
谢必安摇头叹息,耳边突然听到了女童嬉笑的声音,朝着门外看了过去··    身穿着粉嫩衣裳的小孩子手中拿了一根糖葫芦嘻嘻笑着跑跑蹦蹦的,身后的丫鬟苦着脸在她身边追,却又不敢用力,根本抵不过女童用尽力气挣扎的动作。
    “咦……”女童看到了这里有一间没有关住的门,舔了舔手中的糖葫芦,抬脚迈入了高高的门槛,伸出脑袋左右看了看··    孟卿眨眨眼,自然也看到了她。
    “你是谁呀·”女童也不怕生,声音清脆的说道··    “我叫白卿,是一个大夫·”孟卿笑了笑,双眼弯成了一个月牙,脸颊边上也有两个酒窝浮现,“那你叫什么呀。”
    “我叫李婉儿,是殷哥哥的义妹·”李婉儿歪着脑袋,随后张开双臂往前扑了一下,笑嘻嘻的把头埋在了孟卿怀里,道:“你身上好香呀,你长的好看,我跟哥哥说把你带到我那去,以后就陪着我玩好不好”·    孟卿哭笑不得,心中也不知是松了口气还是别的什么,只是突然间没那么低沉。
    这时候丫鬟也终于捡起了李婉儿丢到了一边的玩物,提着裙子跑了过来,“白先生·”·    孟卿站起身,小指被李婉儿嫩嫩的手牵着不松开,“劳烦这位姐姐将李小姐送回去了。”
    丫鬟顿时松了口气,上前两步将李婉儿抱了起来,憋着气道:“奴婢出来前听绿吴姐姐说公子请先生去大堂一叙,若先生不麻烦,还请带上东西。”
    “好·”孟卿笑着点头,看着丫鬟抱着李婉儿出门··    到了门边的时候,李婉儿拍了拍丫鬟的肩膀让她把自己放下,随后任由丫鬟牵着手,转头笑盈盈的道:“白大哥,我在哥哥那里等你呀,我请你吃糖”·    说完,李婉儿就蹦蹦跳跳的让丫鬟带着走出了这边的院子。
    “九尾天狐的一族果然厉害……”谢必安感叹一声,随后嘀咕道:“就是我在这看着,也都觉得舒服·”·情有独钟年下奇幻魔幻异世大陆·    “这是九尾的天赋”范无救疑惑道,随后看着孟卿,“我只觉得在孟卿身边比较能平心静气而已。”
    谢必安笑着敲了敲他的脑袋,“这已经很了不起了·孟卿还只是一只没有开灵智的幼狐,现在也都是人身·可你却依然是地府的无常神君,他只是这样都能够影响到你,已经是很厉害了。”
    范无救闻言也是赞同,“我先前听说白占神君毫无长处,在青丘之内却是出了名的好人缘,现在想来,倒是因为九尾的天赋了·”·    “……也不全是因为这个。”
谢必安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笑了一下,“白占神君自由他的长处·”·☆、第9章 阳错·孟卿到前厅的时候,李婉儿正坐在一边的小凳子上面苦着脸吃着碗里的萝卜,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有谁逼他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事。
    在看到孟卿的时候,李婉儿明显眼睛亮了一下,随后欢呼一声,还没有等她蹦下来,一边闭目养神的殷修就用手中的竹棍敲了敲桌子··    李婉儿嘴巴委屈的嘟起,哼哼嗤嗤的又坐回了原位。
    “……公子·”孟卿迟疑了两下,站在门边说了一声··    殷修侧了侧头,冲着他说话的方向看了一眼,目光没有落点,一手指了指身边的座位,道:“白先生请坐吧。”
    孟卿连忙走了过去,手中的箱子被一边的婢女抱着放到了一边,此刻桌上有不少的饭菜,还没有吃饭的孟卿闻着饭香气息顿时有些饿了··    “先生先用饭吧。”
殷修的声音温和,一手虚虚抬起指向饭桌··    孟卿没有推辞,正拿起碗筷的时候,那边的李婉儿偷偷摸摸的从自己的荷包里面拿出来了两颗糖,随后笑嘻嘻的举高递给孟卿,道:“白大哥,婉儿请你吃糖呀。”
    “阿丑·”殷修的木棍精准的敲在李婉儿的手背上,倒也是没有用多大的力气,只是李婉儿还是撇了撇嘴,将手收回,“不给就不给。”
    “先生勿怪,阿丑任性惯了·”·    孟卿茫然看了一眼眼神乱飘根本就不往他这里看的李婉儿顿时楞了一下··    那颗糖……·    隐在一边的谢必安兀自好笑,“这小姑娘倒是活泼的紧,那颗糖里可是放了不少的泻药。”
    范无救斜眼抽了李婉儿一下,“所以她叫阿丑·”·    谢必安笑出了声音,摆了摆手,“寻常人家大有夫妻觉得贱命好养活,女儿不少叫小花小草的,男孩儿也有吉祥、阿宝一类的词。”
    “当年把你捡回来的时候……”谢必安瞅了一眼范无救一身漆黑的装扮,一手掩住唇角,状似转头看孟卿,实则是笑了一下,“我还想叫你小黑,最后倒是被帝女婆婆给阻止了。”
    ……小黑·    从来没有觉得自己审美有问题的范无救闻言不由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象征着执法者的黑衣,想了一会儿,决定等他回去之后就换一身颜色的衣裳。
    殷修将竹棍放在一边,双手交握于小腹前,淡淡的笑了一下,“阿丑,给先生赔不是·”·    “婉儿错了·”李婉儿忿忿不平的往嘴里塞了一块萝卜,嘎吱嘎吱的咬的很是清脆。
    一顿饭吃的孟卿糊里糊涂的,吃完之后李婉儿就被带了下去,临走之前还依依不舍的回头看了好几眼··    孟卿回头看过去的时候,李婉儿正挣脱了婢女的手快速的跑了过来,眨巴着大大的眼睛看着孟卿,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随后扯了扯孟卿的衣摆,道:“先生,你真的能治好哥哥吗”·    孟卿一愣,看着李婉儿眼神之中闪烁着的渴望和谨慎,心里一软道:“我定会尽力而为,你不要担心。”
    李婉儿抿抿唇,示意孟卿蹲下去,之后才一下抱住孟卿的脖子,嘟着嘴巴亲了他一下,道:“你要是真的能治好哥哥,我以后就不会再欺负你了。”
    童言稚语脱口而出让一屋子的人都笑了出来,孟卿笑起来的唇边的酒窝浮现,他伸手摸了摸她柔软的头发,道:“好·”·    李婉儿这才呲牙一笑,快步的跑回了婢女身边,让她牵着自己回去。
    内室的殷修正穿着一件薄薄的里衣躺在床上,手里拿了一个木块正在雕琢着什么,一手时不时的摸索两下,像是下不准位置··    孟卿鼻子一酸,上前两步将手中的东西放在桌上,想了想,最后还是选择了丫鬟给他备下的器具。
    殷修仰躺在那里让孟卿给他施针,室内一片静谧,丫鬟躬身站在一边伺候,只留下了窗外一阵阵的蝉鸣虫语··    “先生身上可是有用香粉”殷修突然开口问了一句,声音有些慵懒,孟卿听的一愣,迟疑了一下,抬起袖子闻了闻道:“未曾用过……”·    他知道有不少大夫在出诊前会根据所诊治的病患的病情在身上用上一些可提神的香料,但孟卿从来都没有用过。
    一是万物相生相克,哪怕是路边再不起眼的一棵野草,搭配上不同的东西就可能成为致命的□□,二则是他也着实是不喜欢那些香料,先不提价格,大多的香料研磨费力,也实在是没有那个时间磨制。
    殷修想想也就不再多说,将头枕在孟卿的腿上笑了一下,“大概是医者慈心,在先生身边,仿佛是真的就平静下来了一样·”·    孟卿闻言一愣,手中的动作停了一瞬又继续了起来,道:“家父临走前曾留下了一副养身的方子,大概是练习的时间久了……公子若是觉得好,不妨可以试一试。”
情有独钟年下奇幻魔幻异世大陆·    殷修颔首,动作幅度很小·孟卿松了一口气,落下了最后一针··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的过去,孟卿每天都会给殷修施针布药,只是殷修的眼睛却一直都不见大好,一直到练了孟卿给他的那个方子之后才算是有了些成效。
·    窗外已经一片萧索,树上的绿叶已经尽数泛了黄,风一吹就扑簌簌的往下掉··    玉兰花早已经败落了,换上了秋季盛开的正好的菊花,颜色大多不相同,一眼看去倒也好看。
    这天下午孟卿坐在屋内正在想着他先前所背下的方子,之后一张张的默写在纸上,写了将近十张之后,他才揉了揉额头,将东西整理好放在了一边··    时间过去了这么久,一开始得知孟家只剩下自己时的那份惶恐无助已经像是和他再也没有了关系,现在再想想,心里虽然依旧会有些闷闷的疼痛,却没有了一开始那么刻骨铭心的感受了。
    孟卿揉了揉鼻子,抬头看向了窗外蓝白色的天空,想了一会儿,在桌子上铺开了一张纸··    他犹豫了很久,才终于拿起笔墨在纸上轻轻描画了起来。
    从前他也给家人画过,可那时他满心都是玩乐,根本没有心思学这些东西,两年的时间足够他的技法成熟,可再也没有人能够站在树下任由他一遍遍的描摹了。
    “你画的这是谁呀”李婉儿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因为还没有桌案高,她只能两只小手扒着桌子,努力的踮起脚尖看着孟卿在纸上画的东西。
    孟卿声音喑哑,有些闷塞,“是家里的人·”·    “你哭了呀”李婉儿歪了歪脑袋,发髻上漂亮的流苏簪子垂到一边,衬得她红扑扑的脸更加的圆润可爱,“你的家人都在哪里你可以让他们来看你呀。”
    “他们……”孟卿出神的看着纸上的人,有祖父、祖父,父亲……还有年少时的殷修和自己,他能够想到的只有这些,画中人的衣着精致,可他却画不出眉眼,“他们已经逝去很久了。”
    李婉儿不说话了,抿着嘴想了想,放下手摇了摇孟卿的手腕,道:“你不要想这些不开心的事情了,我告诉你一些开心的呀·”·    “今天哥哥说要带我出去玩,你既然这么不开心,那跟我们一起去好啦。”
李婉儿眨巴着大大的眼睛,表情嫌弃的不得了,眼神却闪亮亮的满是渴望,“从前哥哥很少出门,他好不容易出去一次的·”·    孟卿想了想,看向了桌子上的画卷,道:“好。”
    他将画卷卷起,又用纸包裹完好,这才让李婉儿牵着手带他去了前厅··    李婉儿一路走一路叽叽喳喳的笑,“虽然哥哥的眼睛还没有好,不过哥哥跟我说在你身边很舒服……虽然是很舒服,不过我决定就认同你的医术好啦。”
    “哥哥今日起来的时候说他可以看到一些光了,只是并不明显,不过这也是一个好兆头对不对”李婉儿回头一笑,蹦蹦跳跳的到了前门。
    “殷修的眼睛如何了”谢必安回头看了一眼范无救,范无救翻阅了一下魂书,道:“慧极必伤,殷修的眼睛以寻常方法不可能医治的好。
那个房子是白占神君留下的,比起人间的东西强不知多少倍,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殷修的眼镜才能见了些光,可想要大好,是不可能的·”·    谢必安过去看了一眼,狐疑道:“可这上面分明说殷修的眼睛最后好了……”·    只是好了还没有多久,就死在了无名荒野。
    谢必安摇了摇头,“再等等吧,左右也快到了·”·    在门边的孟卿抱着怀里的一副画轴宝贝的紧,李婉儿已经凑到了殷修身边握住了他的手,只是一下就又松开了,“哥哥,咱们快走吧。”
    “不要胡闹·”殷修先行上了马车,和李婉儿仔细叮嘱了一番,孟卿这才反应过来,他们居然是要去万佛寺··☆、第10章 阳错·“去万佛寺做什么”孟卿看着前面的马车,他和前面是分开的,在他们这辆马车上面还有两三个丫鬟。
    绿吴已经和孟卿很熟悉了,闻言笑了一下,给他剥了一个柑橘,拿布巾擦了擦手道:“咱们公子去万佛寺上香呢·听说万佛寺的香火灵验,只是主持大师却从来没有接见过谁,大概是公子有些疑惑想问,每年但凡是有个节日的都要去一趟。”
    有疑惑·    孟卿慢慢的把柑橘放入嘴里,这个季节的柑橘并不好吃,虽然味道还在,可却缺了水分,口感不是很好。
    吃完之后有些涩口,他又喝了点水之后才去掉了嘴里的涩感··    这一路上很是顺利就到了地方,只是在山下的时候所有人都下了车要徒步上去。
    “自己走上去才算是灵验呢·”绿吴笑着拿起了篮筐,里面放着的无非也就是一些小吃··    孟卿点点头,看着前面已经迈步走上去的殷修,快走了两步也跟了上去。
    李婉儿一点不怕生的蹦哒到了他身边,扯着他的裤腿示意他蹲下来一点,之后用手捂着嘴,小声的道:“你能爬的很高吗”·    孟卿打量了一下建的有些弯弯曲曲的道路摸了摸鼻子,“我也不知晓。”
    从前孟朝倒是经常来礼佛,可因为她身体不好,虽然坚持过几次,后来却也还是轿夫直接抬着轿子送上去的,他一向爱睡,根本不知道路有多远··    李婉儿瘪瘪嘴,委委屈屈的提起了自己的小裙子,随后吭哧吭哧的开始迈步子。
情有独钟年下奇幻魔幻异世大陆·    *·    一行人清晨出的门,到了寺门口的时候太阳都已经升的老高了,还好现在正值秋季并不闷热,否则才要受罪一些。
    孟卿气喘吁吁的看着地面上的石阶只想马上就坐在那,一边的李婉儿哭唧唧的抱着殷修的腿就往下坠,磨了老半天才被殷修后面跟着的护卫抱了起来··    顿时她就拍着小胸脯急喘了几口气,“可累死我啦。”
    一行人投了些香火钱就被接引僧带到了正殿,像是被浓郁的佛气感染了一样,到了这里之后大家都不由得静了下来··    “听说正音古佛曾在这里渡化过一只佛物,后来被收为了童子一道跟着去了四谛天镇守十万罗刹。”
范无救微微眯起眼睛,看着大雄宝殿正上空几乎遮盖住了整座山的佛气道··    谢必安在这里显然是心情很好,面带微笑的看向了正中的金身大佛,一手竖起在胸前行了一礼。
    也不知道是不是范无救的错觉,就在谢必安弯腰的那一瞬间,佛像似乎是露出了一个似悲似喜的表情,等他想再看清楚一些,佛像又回到了原有的样子··    “那只佛物名为弥帝,是一只玲珑猫,化为佛器之后则成为了伽摩梭,职责就是编制四谛天封锁罗刹大门上的枷锁。”
谢必安直起腰身,看了一下周围,忍不住贴近了一些看,“我记得,从前我就是养在正因古佛座下的……”·    范无救从来没有听谢必安主动说起过这些,闻言不由得竖起了耳朵,小心翼翼的打探更多消息,“正因古佛是什么样子的”·    “佛父呀。”
谢必安歪了歪脑袋,面上是一抹恬静的笑意,“四谛天很安静,我性子比较冷然,古佛座下也没有什么热闹,在四谛天的那几千年,每日也就是诵经、打坐、照顾菩提树……”·    听起来像是很无趣,可范无救却听出了谢必安话中对于那种日子的怀念。
    虽然说起来很是枯燥,可那种生活实在是很舒适,他们无需担心别的,只要学习佛经,参悟佛理就可以了··    “地府也可以这样的。”
范无救闷声闷气道:“等到冥王岁满登基,那三千妖魔被全数诛杀,四海得以平定,在地府也可以这么娴静的·”·    谢必安笑了笑,随后侧了一下头,说道:“继续看看吧。”
    *·    几人上了香之后就被小师傅带着去了厢房,里面的设施很是清贫,索性孟卿倒也是习惯了,因此只是看了一圈就舒舒服服的坐在了凳子上面倒了一杯茶。
    他才刚喝了几口,门外就被敲响··    孟卿站起身开门,这才发现门外站着的是一个虽然没有点戒疤,但是已经落了发,穿着灰袍的小僧。
    “小师傅有何指教”孟卿向后退了一步留出了一人进去的位置,小和尚却没有进入,在原地摇了摇头,垂眸低头轻声说道:“主持大师说今日有贵客前来,请公子前往一叙。”
    贵客……·    孟卿一愣,好笑的摇了摇手,道:“我只是一介布衣,真要说贵客,该是随我一同前来的公子。”
    “主持大师只吩咐小僧带话·”小和尚听着孟卿说完才往后退了一步,行了一个佛理,“待施主想清楚,只管闭着眼走出房门,师傅自会指引施主前去。”
    小僧交代完之后匆匆走了,留下孟卿一个人留在原地发呆··    太阳随着时间逐渐西沉,孟卿食不知味的用了素斋,在房间里面想了想,才终于走出了门。
    他并没有闭上眼睛,而是走到了和他只有一个走廊之隔的殷修的门前··    “公子·”见到了殷修之后,孟卿才开始迟疑了起来,嘴唇咬了几下,才终于道:“公子此刻最想要的是什么呢”·    “最想要的”殷修侧了侧头,像是在辨认强光所在的地方,过了一会儿没有找到,自嘲的笑了一下,道:“白先生说笑了,殷某如今只想在殷宅活着,却也没有其他所求了。”
    “那、公子的眼睛呢……”孟卿的手攥紧了衣袖,鼓起勇气终于问出了口··    殷修笑了一下,随后晃了晃头,摸索着将一边的窗子打开,轻轻嗅着风中传来的花香道:“随缘就是。”
    孟卿茫然的应了什么就关上了门离开,又回到了自己房中··    “万佛寺的这位主持生死簿上可有记载”谢必安道。
    范无救在生死簿上点了两下,随后点头说道:“有,只是凡人而已·只是曾经受过白占神君点化,又凑巧得到了一些帝流浆,因此有了些佛骨。”
    “凡人能如此已经算得上是造化非常了·”谢必安笑着抬脚跟了上去,“只是不知这位主持找孟卿是想要做些什么·”·    孟卿按照小僧说的闭上眼睛推开了门,脑中所想的就在殷修和小和尚之间来来回回,突然听到了一阵佛钟奏响的声音,一个哆嗦就睁开了眼睛。
    面前已经不是他白天所见到的院子,这四周全是经文,中央一具大佛面上是悲悯众生的微笑,孟卿看着就觉得刚才繁杂的思绪渐渐的安静了下来··    有一个白须的僧人正坐在蒲团上面敲着木鱼,一声声节奏整齐,口中也在喃喃的念着些什么。
    孟卿迟疑了一下,才刚动一下步子,就被前方的僧人察觉了··    “孟公子·”僧人的声音听起来已经很沙哑了,可他身边的茶水却一点热气都没有,满满一杯像是并没有喝过。
    孟卿一愣,“大师怎知我的姓名”·情有独钟年下奇幻魔幻异世大陆·    “令尊临走前曾交给小僧一尾拂尘,嘱咐我在公子来之前要好生保管。”
    “我父亲……”孟卿上前两步,走到了主持身边,木鱼敲响的声音仍在,可主持却一点都没有动作。
    一直等孟卿走到了他的面前,这才发现,这位主持大师已经圆寂了··    “法亦和尚,他怀中抱着的那尾拂尘是白占神君的一条狐尾,他的魂魄还在,并没有被阴差拘走,若是机缘足够,应该是会羽化登仙。”
范无救合上了手中的命书,向一边的谢必安轻声解释道··    “如此重信的人已经不多见了·”谢必安喟叹一下,道:“人间多少打着佛法、道法名义招摇撞骗的混子,反而像是这样的高僧已经寥寥无几。”
    “物以稀为贵·”范无救耸肩,“不只是人间,四海八荒之内多少神仙承了父母君位后就不思不学,只等着每日吃喝·”·    “如此说来也是。”
谢必安摸摸鼻子,听到那边有声音响起,也不再多说别的,继续静心看··    “贫僧身死,唯一执念便是怀中这一尾神物,如今施主前来,自该是物归原主。”
法亦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似乎是了了心愿之后的满足,随后他发出了一声沉长的叹息,“贫僧得令尊相助白得了十年寿命,如今使命已了,还请施主将拂尘拿去,助贫僧归寂。”
·    孟卿跪在法亦面前的蒲团上面犹豫不绝,抬头正想说什么,却在看到了法亦脸上流下来的黑色眼泪的时候猛然愣住了··    “佛生万象,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
法亦的方向又传来了一阵空蒙的佛号,孟卿整个人顿时一震,又听着法亦继续道:“施主谨记,无常、无我、无相,凡事不可过执,才能放过自己,放过他人。”
    说完,拂尘还没有被孟卿拿走,本来看上去像是闭着眼睛在假寐的僧人已经快速的衰老下去,皮肤渐渐化灰,露出皮下累累白骨,一阵清风吹来,就散成了灰烬消失在了空中。
    “不可过执……”孟卿脸上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流出了眼泪,他脑海之中出现的全都是孟家、殷家被灭族的惨象,还有殷修被刺瞎的双眼跟自己从殷修房间中出来时殷修说的‘别无所求’。
    不可过执,可他怎么可能不执·☆、第11章 缘起·孟卿手里捧着那尾像是还有温度的拂尘失魂落魄的推开了门,被门边的门槛绊了一下,一个踉跄就坐倒在了地上。
    眼前并不是刚进入时的院子,而是自己自一开始进寺院时就被小僧人带着过来的宿所··    他呆呆的坐在地上,凉意渐渐沾染到了身上,门没有关紧,一阵冷风吹来让他打了个激灵。
    他胡乱的抹了一把脸,将拂尘收好放在一边,看着外面天色已经变黑,也没有点燃蜡烛,就这么摸索着上了床··    这一夜浑浑噩噩的,他像是总是在梦到些什么,可等到睁开眼睛之后,却又发觉什么都想不起来,只是记忆之中好像总有一个白发如雪的男人站在一颗玉兰树下抱着孟朝冲他笑。
    那个时候他大概很小,被抱在一个柔软的怀抱里面轻轻晃着,就这么日复一日,玉兰树还在,孟朝还在,可哄着他们的两个人却不在了··    “白先生可起来了”门外绿吴轻轻敲了敲门,听着里面孟卿应声了之后才道:“主持大师今日圆寂,公子吩咐跟着去前殿呢。”
    孟卿又应了一声,看着铜镜之中自己已经肿起来了的眼睛胡乱的用冷水搓了一把脸,随后看着房间里面的拂尘,犹豫了一下还是将它收在了袖子里面。
    主持大师圆寂的消息一早就散了出来,发现的那个小弟子哭的抽抽搭搭,双眼通红,双手合十跪在佛像前的一个蒲团上面对着浮在半空中像是睡着了的法亦叩头。
    谢必安诧异道:“居然是浮死……”·    “西天已经很久没有信任的小佛了,”谢必安眨眨眼,感叹了一声,“看来我是在冥界太久了,新佛出世我却一点都不知晓。”
    “那我们就出去走走·”范无救抿唇,想了想道:“你先前一直想去青丘看看白岚女君,等这次事情结束之后,我们就可以一起去青丘。”
    谢必安笑着应了一声··    视线触及到在门口站着的孟卿,谢必安又收了音··    孟卿在门口看着浮在空中的法亦主持显然是很吃惊——他昨天是亲眼看着法亦大师的皮肉皆化为飞灰消散于空中,只是一个晚上的时间,法亦大师又出现在了前殿。
    前来跪拜的人不计其数,只是一眨眼的功夫这里就已经人山人海的,就连停脚的地方都没有了··    “走吧·”孟卿面前一抹淡香飘过,殷修自他身边逆流向门外走去,双手负在身后,后面是跟着的丫鬟和抱着正在呼呼大睡的李婉儿的两个护卫。
    孟卿应了一声跟上,几人依然是走入了先前来时的路上··    路很陡峭,虽然修过,却并能让轿子通过,孟卿看着一路走来寥寥无几的人不由得愣了一会儿。
    一边的殷修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淡淡道:“前来礼佛的人,有钱的砸钱,没钱的磕头,却从来都没有多少真心,一路为非作歹,死到临头才想要求神拜佛。”
    “从山下到山上这九百九十九阶都耐不住,要从另外一边抄近路上山的人,又怎会有佛祖庇佑”·    孟卿暗叹一声,不再多说话,快步跟了上去。
    谢必安和范无救两人遥遥跟在后面,“孟卿既然已经拿到了拂尘,想必白占神君也该找过来了·”·情有独钟年下奇幻魔幻异世大陆·    按照后面的发展看来,孟卿显然没有跟着白占回青丘,反而是留在了人间并且治好了殷修的眼睛。
    两人正这么说着,就见马车身边出现了一个虚幻的狐影,一闪即逝,要不是他们一直盯着,说不定真的会以为自己是看花了眼··    “白占神君寻人的速度倒是快……”谢必安哭笑不得,对着一边的范无救道:“从前他还是一直小狐狸,和其他几个哥哥玩闹的时候也就找人和逃跑能取得头筹……”·    范无救脑海中不由得出现了一个尖嘴猴腮的男狐狸精。
    一路就这么回了殷府,殷修一路沉默着走回了房间,李婉儿还没有睡醒,被一边的护卫抱着交给了伺候她的丫鬟,丫鬟小心翼翼的生怕把她吵醒··    孟卿自己回了住的地方,打开了窗子通风,一个人仰躺在床上看着头顶的房梁开始发呆。
    袖袋中的拂尘还在,一路上随着车马颠簸会经常的碰到自己,温热的触感有着极强的存在感··    那尾拂尘在今日有些阴暗的天色下显得就像是在发光,孟卿光是看着,就忍不住伸手抚摸一下,拂尘像是感应到了一样还跳动了两下。
    就这么两下,把一直有些情绪低沉的孟卿给惊到,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物一样将拂尘一下子丢开了··    一边观摩着的谢必安一手盖住了自己的眼睛,顺道也把范无救的给盖上了。
    “长安”范无救长长的睫毛扫在谢必安手心里面有些痒痒,谢必安手一颤,一副不忍直视的表情指了指前面,“白占神君已经到了。”
    看到了眼前景象的范无救:“……”·    一个衣衫不整的人露着九条尾巴撅着屁股将其中一尾献宝一样的放在孟卿手中,随着孟卿抚摸的动作两只银色的耳朵也在不停的颤抖着,像是很舒服的样子。
·    饶是知道尾巴乃是九尾天狐最为敏.感的部位的谢必安看到这一幕也多少有些吃不消,“我原以为白占这孩子这么多年会长进一些……”·    谁知道现在看来还是这个样子,谢必安哭笑不得,双手在前面比划了一下,“他小的时候身体不好,因此送到了冥界,我带过他一阵子,他最爱的就是变成原型让我摸他的尾巴,不给摸就哭,一哭就停不下来了。”
    范无救双眼顿时瞪了起来,皱眉看着白占神君的九条尾巴,怎么看怎么想给他全都切了··    大概是突然发现自己这幅样子显露在孟卿面前不好,白占神君一尾依然保持让孟卿握着,自己则是动作熟练的将衣裳穿好,又系好了带子。
    正巧孟卿房间里面正对着他的有一个铜镜,白占神君在镜子前面站着左右旋转了一会儿,确定了自己身上没有什么不妥,这才走到了孟卿身边显露了身影。
    “阿卿·”白占神君站在孟卿面前,看着孟卿瞬间止住的呼吸被吓了一跳,“哎呀阿卿,我是你爹爹,你还记得我吗·小时候我最爱把你扔到一边咬着玩啦。”
    孟卿:“……”·    谢必安:“……”·    范无救:“……”·    “这位白占神君……”范无救摸了摸鼻子,将头侧到一边,“果然是别具一格。”
    以谢必安这样的性子,经他手养大的孩子性子一个比一个奇怪··    范无救仔细的掰指头数了数自己知道的:道南天那只小凤凰据说小时候总是会嘻嘻哈哈的坐在奈何桥头上,什么事情都不上心,显得吊儿郎当,却在最后祭了业火。
    地府门前两界山山主溪山又是一个闷葫芦,千万年都不说一句话,整天坐在自己山头上面看着东海的方向,一坐下就不会再起来··    再来说自己,他自知自己不是个好东西——从被谢必安捡回来的那个时候,他就想着要把所有接近谢必安的人仙妖全部赶走,那个时候什么都不知道,只一味的撒娇打滚,现在长进了些,哪怕是赶走了别人,谢必安也不会再生自己的气了。
    然而自己的性子嘛……范无救一笑,垂眸看向在房间正中央可怜巴巴撅着嘴,除了在孟卿手里那条其余的全都绷直了的白占神君,终于是无奈了。
    这位白占神君怎么也是青丘帝子,虽然长相一贯随了天狐一族足矣魅惑众生,可着实是太女气了些··    孟卿不过是被吓着,这位白占帝君就像是要哭出来了一样。
☆、第12章 缘起·白占神君可怜巴巴的站在床前束手束脚的,孟卿看着白占这么紧张的样子反而是淡定了下来··    ……他也说不上来是为什么,房间里面凭空出现了一个人,任是谁都会觉得害怕,可孟卿看着眼前的人,莫名的就有一种熟悉的感觉涌了上来。
    就像是从前他曾经见过这人无数次一样,不仅是没有感觉害怕,甚至还有些隐隐的亲近感··    白占大概看出来了孟卿的松动,颠颠的收起尾巴坐在了床上孟卿的身边,只留下了一条尾巴还让孟卿一直抓着。
    “阿卿,你愿意跟父君回家吗”白占坐在孟卿身边扯了扯他的袖子,随后语气加快道:“你阿姐和娘亲都在青丘等着你回家。”
    “……姐姐和娘亲”孟卿一愣,下意识的握紧了手腕上的那个孟朝留给他的镯子··    “你阿姐将它交给你了”白占顺着孟卿的动作看过去,随后笑着眯起了眼睛,道:“这根镯子是上好的碧玉石,父君好不容易才从小麒麟嘴巴里面抢过来的。”
情有独钟年下奇幻魔幻异世大陆·    白占说的话他好像是懂了,又好像是什么都没有懂··    孟卿皱着眉,眼神之中全都是疑惑。
    “哎呀,我都忘记了·”白占神君一拍脑门,清脆的一声响之后他又揉了揉脑袋,嘟着嘴嘟囔道:“嗯,阿卿,我这么说……人间自古相传有神人魔三界,虽然不尽相同,可确实是有三十三重天之上的神,也有冥府十万里王城的君和四海八荒的各路神仙精怪。”
    “我,你看我呀·”白占一拍胸脯,“父君我就是青丘第八帝子,前些日子在你娘亲督促终于得了君位,总算是顺理成章被赐了府邸啦。”
    孟卿下意识觉得自己这位父君有些不着调··    旋即他抿抿唇,试探性的道:“你是神仙吗”·    白占神君歪了歪脑袋想想道:“算是吧。”
    他是天生的神,比起仙位的仙人要高出了不知道多少个级别,不过要说神仙,他倒也算是……吧··    “你……”孟卿抓住了身下的被子,呼吸急促了一瞬,双眼一瞬间闪过了希望道:“你能治好子修哥哥的眼睛吗……”·    “你是说殷家的那孩子”白占眨了眨眼反应过来,迟疑了一下才道:“我做不到。”
    像是所有希望被一下子掏空,孟卿只觉得刚燃起的那么一点小火苗又被一下子扑灭··    白占神君看着孟卿这样实在是有些不好受,这个年纪的孟卿在青丘,甚至都还是一只要吃母乳的小狐狸。
    “阿卿,你、你不要哭·”白占慌张的拿自己的袖子给孟卿擦眼泪,随后轻声道:“你母亲为了你曾经窥探过天命,你命中该是与殷修有此一劫,殷修的双眼虽然不是你的错,可间接却是因为你……他的双眼药石无医,只能换眼。”
    “换眼”孟卿瞬间抬头,“怎么换”·    “因果有报,你若想让他再见天光,就只能将自己的一双眼睛换给他。”
白占抿抿唇,神色有些严肃,“我尚未给你开启灵智,你现在依然是凡人之躯……他是世世代代的状元命,即便是我答应你换了眼,来世他也会再次失明。”
·    谢必安闻言和范无救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吃惊··    世世代代的状元··    如果是别人说这话,谢必安可能还会保留一些怀疑,可白占方才才说过,执法天女芷阿亲自窥探了孟卿的命书,自然不可能再有一点差错。
    孟卿顿时一愣,“世世代代……”·    “有没有什么办法,让他可以不要再这个样子”·    白占神君和孟卿对视一眼,随后鼓起嘴巴把头转到了一边,“我不告诉你。”
    那就是有了··    孟卿擦干眼泪,半跪在床上,抓着白占的袖子摇了摇,说着说着眼泪却又滑落了下来,“父……父君,权当是我求你,帮帮我……”·    白占神君听着孟卿叫了父君之后还没来得及出现的笑容就又缩了回去,闷闷不乐的垂下了头,将孟卿比他要小了一圈的手抓在了自己的手掌之中。
    “可是你还这么小……”白占声音蒙蒙的,像是隔了一层纱网,“若是现在就伤了眼睛,以后你可要怎么办”·    “子修哥因为我瞎了双眼,我如今还了他一双眼睛,就算是扯平了好不好”孟卿忍住眼泪,咬了咬嘴唇道:“祖父上京,虽然和孟殷两家出事没有直接关系,可其中牵扯千千万,殷家怎么说都和我们家脱不开关系。”
    “我还能活着,以后说不定锦衣玉食的养着就会很好,可子修哥却要世世代代受着瞎眼的痛苦·”孟卿抓着白占神君的衣袖不松手,“父君,我心里难过。”
    “……怪不得在我来之前,你娘亲让我带上天机剪·”白占瘪着嘴看孟卿的脸,抖着手拿出了一把金灿灿的剪刀:“他分明是知道我这一次来要做什么。”
    看着白占神君手里的剪刀,谢必安也沉默了下来,摇了摇头道:“看来是要让孟卿开了灵智之后再取出他的双眼和殷修的互换·”·    孟卿现在人身的封印一旦解开就会是九尾天狐,他的双眼即便是再轮回百世都不会出现任何事情,可若是以天狐之身换眼,那孟卿在那个时候,就必须要是清醒的。
    “挖掉双眼和抽出肋骨,哪个疼”范无救状似漫不经心的说道,视线飘在谢必安脊背上面··    他是知道谢必安脊骨上面有一处凹陷,他总说是因为受了伤,可养了这么久那根断骨都没有生回来,前些日子知道那根佛骨是抽给了溪城,一切问题自然迎刃而解。
    被自己亲手抽掉的佛骨怎么可能再长的回来呢··    谢必安自然也是想到了,闻言只是沉默了一瞬,看着孟卿已经点了头,轻声说道:“削肉抽骨,哪一个都是自损其身,又有谁更疼的区别呢。”
    范无救闻言也沉默了下来,看着白占将天机剪收回,一边哭一边从乾坤袋里拿出了些药丸递给孟卿,道:“阿卿,你将这些交给殷修服下,等一个月后他吸收了药力,我就给你们换眼。”
    孟卿潮湿的手掌抓着那两颗散发着淡淡香气和光泽的药丸,唇角却挑起了一个轻微的弧度,道:“好·”·☆、第13章 缘起·白占只差了一步就要走出房门,却又犹豫着放下了脚,转头看着孟卿,神色晦暗不明,“阿卿,你告诉父君,你与殷修,到底是什么关系”·情有独钟年下奇幻魔幻异世大陆·    什么关系·    孟卿闻言倒是真的楞了一下,低下头看着手中的玉瓷瓶,想了很久都没有一个结果,只是喃喃道:“我也……不知道。”
    谢必安在一边站着,“恐怕就连这孩子自己都不晓得对于殷修的感情究竟是什么·”·    范无救点头同意,“孟卿性子太过软绵,又迟钝的紧,他小时候和殷修那样的关系,若是真的能守到现在,在一起也就是早晚的事。
可偏偏中间出现了这么多事情·”·    想到这些,谢必安也是摇头叹息,“怪只怪殷修步步为营,却算漏了朝廷朝夕变化和孟朝……你先前告诉过我,殷宅有一间密室”·    “对,封锁在地下,入口如今只有殷修一人知道。
开门的钥匙就是他的掌纹·”·    “里面有什么”·    “应该是殷家修建的避难所,可看样子殷家上下除了殷修之外并无一人知晓,里面很空旷,也只有近些日子殷修搬回来才往里面添了些东西。”
范无救知无不言,谢必安问了他什么,他就一五一十的全部说了出来··    这边白占已经走了出去,孟卿抱着手中的瓷瓶侧躺在床上蜷缩成了一团,厚厚的被子盖过头顶,只能看得到呼吸时才有的轻微动静。
    “去密室看一圈吧·”谢必安示意范无救带路,两人慢慢的走向门外,月光皎洁,池塘中只剩下了一片凋零还未处理掉的荷花叶子··    走到门口的时候,谢必安看着空中渐渐飘散下来的雪花,眨眼笑了一下,“哎呀,下雪了。”
    范无救沉默的停驻在院子当中,看着身上披着长麾的谢必安静静的站在梅花树下,脸上带着自己都不知道的温柔··    “人间的雪景总是很美。”
他们踩在地上的声音有些不怎么响亮的动静,谢必安似乎很喜欢,每一步子都迈得很小··    范无救静静的陪他一起走,除了偶尔吹起的风之外,天地间像是再也没有别的声响了。
    就在这一片静谧之中,范无救开口道:“其实我很不喜欢冬天·”·    谢必安轻轻侧了侧头··    “你捡到我之前,哪一个季节我都不喜欢。”
范无救面无表情,“春季昼夜温度总是相差很大,很多人熬不过一场风寒就这么死了·夏季疟疾扩散极快,食物即便是讨到了也存不下,两个时辰就艘掉了。”
    “秋天啊·”范无救眯了眯眼睛,一手从长袍之中伸出来,看着谢必安道:“秋天万物开始凋零,农地里面还能偷到写谷米,可总有些时候会被农夫抓住,挨上一顿好打。”
·    “冬天就更不用说了,你遇到我的时候,我就在那个小巷子里,浑身都是冻疮,伤口都结了冰,血都流不出来了·”·    谢必安脚步停在原地,嘴唇微动,却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他微微扬起头,看着范无救身侧像是染上了一轮光芒的样子,“其实……”·    “不过现在我觉得哪一个季节都很好。”
范无救不等谢必安说出口,又继续牵着他向前走,声音从前面传来,飘忽的有些不真实,“就连现在,听着你踩雪的声音,我就觉得再也没有什么能比这更好了。”
    *·    殷家的密室就在殷修卧房的书柜上,其中有一个花瓶下面是一个可以开合的盖子,里面就是一个机关··    他们自然不需要费这些事,直接穿墙过去了。
    正巧,他们到的时候,殷修也在里面··    冬天的风冷得刺骨,就按照孟卿说的,现在殷修眼上一直都裹着一条白色的长条,上面还涂着草药。
    殷修正坐在角落的一个软椅上面,看样子像是睡着了一样··    谢必安看到的,却是墙上的那些画纸和一边放着的小东西,都被一个个好好的摆放在了柜子上,一尘不染的像是每日都有人擦拭。
    “这是孟卿吧”谢必安走到一副画前不是很确认一样的问道··    画中人还是一个很小的孩子,手里正拿着一串糖葫芦乐呵呵的咬着,脸颊上都还有两抹红晕,只是不知道是冷出来的还是开心的。
    再往右一一看去,画卷从少年一直到孟卿十三四岁的时候就突然变了··    之后也有一幅幅的画,可无一例外的,这些画像之中的人都没有面孔。
    像是回忆被终止了一样,殷修大概并不能再画出孟卿的脸是什么样子了··    “看这个样子,殷修对孟卿的感情倒也真的不全然是兄弟之情。”
谢必安一一看过去,画卷的纸从新到旧一看就是坚持了很多年··    第一张上面落款是画于孟卿四岁,一一算去,孟卿今年十六,足足十二张,正好画了整整十二年。
    “确实不是·”范无救也凑过去看了看,随后略显心虚一样的看了一下谢必安,见他没有注意到自己,干咳一声才道:“殷修梦靥的时候,看到的全都是和孟卿生离或死别,孟家尚未进京的时候,殷修还发过春梦。”
    谢必安摸摸鼻子,这两个人……着实是有缘却无份了··    “对了,先前白占神君曾说殷修乃是生生世世的状元命,你可能算到,他已经轮回了几世了”谢必安不再说这个,转而问了别的。
    范无救皱眉摇头,“殷修往世全然看不到,来生也只能看到一世而已·”·    谢必安闻言沉吟想了想,像是想到了什么,转眼间却又被自己否定了。
    “这事儿还是先不要告诉崔判·”谢必安交代了一句,随后又道:“我觉得殷修的身世可能有些问题·”·情有独钟年下奇幻魔幻异世大陆·    帝女婆婆早年间失去的那个孩子智魂占了主体的一半还多,天生就比别的人聪明数倍,可老话就说慧极必伤——那孩子在冥府不过呆了三百年不到,就魂飞魄散了。
    当时帝女婆婆站在奈何桥头一度忍不住哭泣,可来来往往的人魂却从来没有过那个孩子的踪迹,时间过去的久了,虽然不再有那么撕心裂肺,可时不时想起来的时候,帝女婆婆依然会忍不住神伤。
    有消息自然比没有消息要好,可怕就怕的是空欢喜一场,也就是因此,谢必安听闻殷修是世世代代的状元命时,才会留了一个心眼··    范无救并不知道这些,虽然疑惑,却也点头应下了。
    反正谢必安迟早会告诉他·范无救忍不住一笑,像是有些得意··    这么想着,两人从密室中走出··    *·    孟卿一大早迷迷糊糊觉得手里像是抓着什么东西,神志回来的一瞬间就想起了是什么,顿时一惊从床上坐了起来。
    外面的天亮的不太正常,退开了门一看,一阵冷风夹杂着雪花吹进来的时候才发现,居然下雪了··    一夜的雪堆积在路上已经很高了,路上四处可见正拿着扫把扫雪的下人,一个个脸上喜气洋洋的。
    “白先生·”绿吴看着孟卿一大早就带着药进来,虽然吃惊却也还是打开了门进去通禀··    孟卿进去之后,绿吴自觉就退到了外面吩咐丫鬟拿好煮药的器具,却被孟卿挥手止住了。
    “公子,这药是丸状,需要持续服用两月,两月之后,我便可以给公子施针治眼了·”孟卿将手中的瓷瓶小心的递给殷修··    殷修接过之后摸索着打开闻了一下,顿时像是有一股清气涌入了身体,一瞬间就觉得四肢都像是没有那么酥软了一样,“这是什么药”·    “只是一些洗髓强身的药物。”
孟卿按照白占跟他说的药性把药品交代了,随后道:“只是这药霸道,为避免万一,公子还是当用白水饮用较为妥当·”·    殷修的茶叶有很多,但是服药的时候却偏爱银松茶。
    这是很少人知道的一件事情,甚至就连殷修自己,都是在孟卿提出来之后才发觉的··    殷修闻言动作顿时停了一下,随即一笑,“先生怎知殷某爱用鲜茶”·    孟卿一愣,下意识的扭头看向桌子,“我见公子桌上茶水都漂浮有茶叶,在下几次看诊时公子也都是用茶水漱的口。”
    “先生倒是心细·”殷修又是一笑,将瓷瓶仔细收好,温温的道:“那就按先生说的,用白水服药·”·    孟卿顿时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一个放松的笑容,脸颊涌现了两个酒窝,弯着眼睛这才告退了。
☆、第14章 缘起[捉虫]·两月时间匆匆就过,孟卿每日按照白占交给他的法子清理自身的髓脉··    白占给孟卿开启了灵智的当日,孟卿就觉得在他眼中的世界好像突然间变得不一样了起来。
·    只要用一些心思,他就很容易看到自己想要知道的东西··    白占像是对此很高兴,不停的在摸孟卿柔软的脑袋,一边围着孟卿转圈圈,跑前跑后的像是一个老妈子,眼睛里面全都是渴望。
    “阿卿,等咱们回了青丘以后,你要变成小狐狸再给我舔舔呀·”白占神君在每天都会说上这么一句··    孟卿见过狐狸崽子,小小的一团确实是很可爱——白占的原身已经很大了,在白占刻意缩小了之后,粗粗短短的四肢也会显得很娇憨,看上去可爱的不得了。
    大概所有父母看不见自己的孩子小时候的样子都会很遗憾,想到这里,孟卿便点了头,说好··    白占顿时开心的露出了一口白牙··    转眼间就到了要换眼当日,孟卿板着脸把所有不相干的人都请出了房间,绿吴想要留下,反而被殷修笑着遣了下去。
    为了以防万一,孟卿还是求着白占在房子周围布下了一圈结界,即便是有人闯了进来,也不必担心会看到什么··    孟卿已经开了灵智,并不能服下任何药物,而是要清醒的看着自己的双眼被挖出,随后和殷修的双眼互换。
    在殷修服药之前,孟卿咬唇迟疑几次,最后还是轻轻开口道:“公子眼睛大好之后,还望准白卿告辞·”·    “可是府中待遇不好”殷修有些疑惑,喝药的动作也停了一下。
    “并不是·”孟卿慌忙解释,看着站在墙角的白占,挑起唇角像是笑了一下,可怎么都看不出开心的样子,“只是……四海太大,白卿想去走一走,多去些地方。”
    “先生倒也是潇洒·”殷修笑笑应允,服下了药物··    孟卿站在床边看着殷修一瞬间便软倒在躺椅中的身体,好一会儿才走上前两步,用手轻轻的扶了扶他的脸。
    “阿卿,要快一些·”白占神君手里拿了两个木偶傀儡放在一边的桌子上,又拿出了两个白色的纸人分别贴在了孟卿和殷修的额头··    孟卿爬到一边的高床上坐好,心里止不住的害怕,最后他忍不住道:“父君,能不能……拿东西将我的眼皮架着,我怕、我怕自己会眨眼。”
    白占神君没有拒绝,双手成印在他眼睛上面挥了一下,孟卿再想要眨眼的时候,就觉得怎么都不能闭上··    眼泪顺着眼角向下流,白占看了看,叹息着走到一边将两个小人升空,随后用天机剪将小人的眼睛处连着的线条一根根的剪断。
情有独钟年下奇幻魔幻异世大陆·    第一根刚被碰到的时候,孟卿全身就抖了一下,眼眶周围涌出了血液,混杂着泪水流到了软枕上··    可他浑身都被白占禁锢着,除了呼吸之外他甚至连动都不能动。
    连着的线密密缝缝一共七七四十九根,白占剪到最后手关节都泛了白,颤抖着将掉落的木块放在一边,虚虚托起了孟卿已经离体的眼球··    “好疼……”床上的孟卿双眼的位置只剩下了两个空荡荡的血洞,脸颊、发间、枕上全都是血泪,混杂在一起显得触目惊心。
    白占抖着手将殷修已经全无生气的双眼直接取出,随后小心的将属于孟卿的眼睛安在了他的眼窝··    他犹豫了一阵,最后环视了室内的一切,还是走到了床边从孟卿脑海中抽出了一些东西,随后揉碎成粉末,全部洒在了眼球上面。
    “白占神君撒的是什么”范无救和谢必安在一边一直沉默着,一直看到这里,他才开口问了一句··    “是孟卿所有的记忆。”
谢必安垂眸,看着孟卿疼得浑身都在抽搐的样子实在是于心不忍,“白占神君最为擅长的,就是造梦·他复制了孟卿的记忆将他撒入了属于孟卿的双眼,孟卿的记忆还在,却会像是被封锁住一样再也不能想起来。”
    “反而殷修也是,解开殷修记忆会有一个最为重要的钥匙,只有钥匙解开,孟卿的记忆才会一一被殷修看过一遍·”·    “所以,才会有奈何桥上的那一幕。”
谢必安看着白占如法炮制的将殷修的记忆抽出放在了他自己的眼睛上面,随后及其快速的给孟卿治疗··    孟卿显然好了很多,可眼眶却还在流着血。
    “九尾天狐一族和*凡躯的眼珠怎么可能匹配……”谢必安抿唇,“孟卿以后所有的记忆,便会从这里醒来之后重新开始,他会按照白占神君留下的印记一步步身死,随后魂入地府,再被白占神君接回青丘。”
    “那么在人间,孟卿就算是死了”范无救又翻了一眼生死簿,上面清清楚楚的出现了四个新的大字,包括着孟朝的名字。
    “对·”谢必安看着白占神君在孟卿眼上蒙了一层厚厚的白色长纱,可是止不住的血水却依然从双眼流下,他将孟卿唤醒,随后隐下身形,一条狐尾缠着孟卿的腰,一步步的向门外走去。
    大门打开的一瞬间,明亮的天光映着地上洁白的雪显得格外的刺眼·谢必安侧了一下头,眼前就被范无救黑色的长衣盖住,一会儿才缓了过来··    那边的白占神君浮于雪地之上,一点点的朝着孟卿先前曾居住过的山间飞去。
    孟卿踉跄的在他身后跟着,在所有人眼中,像是已经疯狂,状若脱力的一步步蹒跚着往前走,却没有一个下人敢伸手拦他··    李婉儿就在门口,在看到门被打开的一瞬间还有些开心。
    她正要像从前那样扑到来人的腿上,之后自然会有人将她抱起来晃上两下,再给她讲上一些好听的故事··    可当她感到像是有水滴在脑袋上的时候,还带着笑意的脸顿时就僵在了上面。
    血,全都是血··    她脸色苍白惶恐的被全然不知的孟卿一脚踢开,跌落在了一边冰凉刺骨的青石砖的地面上,就那么看着孟卿一步一个脚印的朝着门外走。
    一直到孟卿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她才跌跌撞撞的爬坐了起来,“追……快去追啊——”·    她手边只有雪,小小的双手抓着雪朝着绿吴身上投掷,绿吴后知后觉的看了一眼地上哭闹着的李婉儿,这才陡然打了一个激灵,失声尖叫道:“快去追——”·    “公子公子怎么样了”绿吴看着家丁连滚带爬的追出大门,这才反身手忙脚乱的进了屋里。
    屋内有两张高高的床架,殷修躺着的一张只有零星的血迹,另外一张却布满了鲜血,绿吴只是看着,就觉得心脏像是被什么揪紧了一样··    反之,殷修的脸上和身上却干净异常,绿吴白着脸越矩的摇了摇两下殷修的胳膊,慌张道:“公子,公子”·    床上紧闭着双眼的殷修一点反应都没有,地上的李婉儿哭着爬进了房间,扶着床脚好一会儿才站起来,嫩嫩的小手不停地在殷修脸上、身上胡乱的抓,一边抓一边哭叫,“哥哥……呜呜哥哥……”·    殷修呼吸安稳,脸色也都红润,可就是从来都没有要醒过来的样子。
    绿吴一下子跪坐在地上,随后爬了两下,临到门口才哆哆嗦嗦的站了起来,一把扯过了一边低着头站在门两边的小厮,脸上全都是扭曲的笑意,“快,快告诉阁老……公子死……”·    “哥哥”里面的童声突然止住,绿吴僵着脖子回头,看到的就是一脸疲惫的殷修揉着后额从上面坐起,随后环视了一圈室内,看到了骑在他身上的李婉儿的时候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才笑着扭了扭她的脸,“哭成这个样子,更丑了。”
    “嗝·”李婉儿傻呆呆的打了个嗝儿,随后眼白一翻,干干脆脆四仰八叉的晕了过去··    殷修像是没有听到刚才绿吴的话,转脸一脸温和,笑了笑道:“绿吴,白先生可还在”·    “白、白先生走……了。”
绿吴脸上的肌肉止不住的抽动,行礼的时候只觉得四肢百骸都是僵硬的··    “走的这么快”殷修疑惑了一下。
    “奴婢已经吩咐人追去了……”绿吴话音还没有说完,门外就有两个小厮气喘吁吁的跪在了那里,“回,回公子话,奴才没用,没、没追上……”·情有独钟年下奇幻魔幻异世大陆·    绿吴刚想回头,就见殷修一甩袖子,笑了笑道:“追不上就放他去吧。
白先生已经向我辞过行了·”·    “是·”绿吴咬咬唇恭敬退下,就在将要迈出门口的时候,才突然听到身后说了一句话,声音依然是淡淡的,可那么一句话却让绿吴从脊缝中都冷了起来。
    “李阁老既然拍你来好好服侍我,那李小姐自然要恪尽职守,婉儿在我这里是个什么样子,想必你也是能看到的·”殷修的笑容淡淡的,悉悉索索的声音从后面响起,绿吴却不敢转头,只听到一阵脚步声过后,殷修像是躺在了床上发出了一阵舒服的叹息,“我曾经说过,只要殷某死了,李小姐自然可以带着殷某牌位回李家继续享你的荣华富贵。”
☆、第15章 缘起·殷修现在对于孟卿的记忆只剩下了白占刻意隐藏之后想要给他看到的··    现在继续再在殷府呆着也没有了什么作用,他们还没能被传出转轮台足以证明这件事情一定还有后续。
    谢必安和范无救商量了一下,在殷府留下了几个鹰眼,就追着白占神君带着孟卿走时的路线跟了过去··    孟卿的样子吓坏了路上的很多人,白占神君却什么都没有做,大概就是要让殷修知道,孟卿到底为他做了什么。
    血迹顺着洁白的雪地一路蜿蜒,时不时的会有中断,被扫雪的人扫走··    谢必安和范无救远远的跟着,就见孟卿的脸色越来越红,气息越来越喘,血也流的越来越多。
    这里已经出了城门,到了孟卿最先前在的那座山的小道上面,孟卿跌跌撞撞的一路向前走,总是会踉跄一步摔倒,可在他面前牵着他的白占神君却连头也没有回过。
    “绿吴到底是什么身份”树林之间除了偶尔树枝上的雪掉落在地上发出的‘扑簌’响声就没有了别的,野兽大多不会选在这个时候出来。
    “她才是真正的李家小姐李舞,李婉儿是她与人私相授受产下的孩子,还未出生时被李阁老发现,塞给了殷修·后来孩子出生了却是个傻子,治好了之后,就跟着殷修一路来了姑苏。”
    “殷修什么都知道”·    范无救颔首,“他也是厌倦了官场,该做的都做了·李阁老虽然为人不清不楚,一味的偏颇袒护,可对新君却是忠心的。
殷修用一双眼睛换了自己的自由,李小姐和李婉儿就是他能够安全的人质·”·    “原来是这样·”谢必安点点头,看着孟卿的步子愈发的慢,“所以绿……李舞在以为殷修死了的时候,才会这么开心。”
    “嗯·”范无救道:“殷修曾经说过,等他想死的时候,就可以放李小姐和李婉儿回京·”·    可是殷修并没有死。
    谢必安看着雪地之上孟卿卧倒之后再也没有爬起来的身影默然不语··    这冰天雪地的,孟卿身上只套了一件薄薄的外衫,脚上穿的鞋子早就已经被雪地浸湿,就连他脸上的血都已经不再有热气,刚流处眼眶就变得冰凉,随后就冻结在了下巴上。
    谢必安看着来路上鲜明的一步步的血脚印,看着白占神君转身,神色复杂的将孟卿的魂魄从天灵穴一缕缕抽出··    一个淡青色的小九尾狐懵懵懂懂的跃上了白占神君的胳膊,四肢紧紧的抱着他,像是及其害怕一样。
    白占神君连忙从怀里取出了魂灯,泛着微黄的魂灯顿时将小九尾的身体都笼罩住,谢必安似乎看见了小九尾打着哈欠露出了粉嫩舌尖的样子··    白占神君又将魂灯重新放入怀中,随后消失在胸口,随即转身腾云朝着青丘的方位腾云而去。
    “回去吧·”谢必安看着孟卿被白占神君安置在树下躺着的身体··    也不知道他在临死前是不是做了什么甜美的梦,唇边甚至还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两人一路沉默着回了殷家,殷修双眼已经完好,甚至觉得比起从前还要清明上了许多··    李婉儿晕倒醒过来之后就一直缠着殷修,像是一只跟屁虫一样的跟在后面抱着一盒点心不住的跑来跑去。
    “哥哥,哥哥,白哥哥去了哪里了”李婉儿看着殷修负手进了孟卿的房间,顿时眼睛一亮,迈着小短腿儿就跟了上去··    殷修在门口环视了一圈,这里他倒也是来过,只是那时眼盲,对于后院这所房子并不是很熟悉。
    现在来看,摆设也确实是有些清冷了··    屋内除了一个还有一些余热的炭火盆之外,就是一张床和一组书桌··    李婉儿早就跑到了孟卿无事的时候最爱在的凳子旁边,先是将宝贝一样的食盒放在了上面,这才用两条肥胖胖的胳膊扒着桌边踩到了凳子上面。
    桌面上还铺着孟卿画的那张图,五个人,一张画,一个宅子和成群的玉兰花··    李婉儿在里面叫了一声,看着殷修走到门边的身影嘟嘟囔囔又把一边的食盒宝贝一样的抱在了怀里,道:“白哥哥走的时候留了好多血,眼睛上面蒙了一条白布都不能止住,一路走一路都是血……”·    李婉儿随后抬头看着有些被惊住的殷修一笑,道:“哥哥,你把白哥哥找回来好不好呀,婉儿给他吃婉儿最喜欢的糖,有糖吃就不疼啦。”
    “你方才说,白先生走的时候,眼睛上面都是血”·    “是的呀·”李婉儿用手比划了一下,响起孟卿离开的样子脸还是白了一下,憋着嘴道:“流了好多好多血,褥子都被染红了。”
    殷修冷着脸转身就走··情有独钟年下奇幻魔幻异世大陆·    李婉儿一愣,随后看向了自己宝贝一样抱在怀里的食盒,左右看了看,又费力的跳了下去。
    这一下没有站稳让她摔了一下,她正要瘪瘪嘴哭,随后咬咬牙,又自己扶着地站了起来,自言自语道:“婉儿不哭,婉儿要等白哥哥回来了再哭·”·    就在李婉儿扶着门边要迈出门槛前,她想了想,还是又回到了桌边,一蹦一跳的爬上了凳子,将孟卿很看重的那张画卷卷起来抱在胸前,比起自己的食盒还要宝贝。
    这一次她不跳了,先是把画卷放在一边,才又费力的爬下去,随后乐呵呵的抱着它去找殷修··    屋内的殷修正冷着脸坐在桌案后面,前面是跪在地上的绿吴和先前去追人的几个小厮。
    “白先生走时的样子如何,我是一点都不知道·”殷修突然笑了一下,轻轻的用茶盖拂去了几片漂浮在茶中的浮叶,“绿吴,你现在的胆子是越来越大了。”
    绿吴跪在下面,脸色入场,抬头的时候甚至还有些笑意,“公子在说什么,绿吴不知晓·”·    殷修一歪脑袋,轻声笑了一下,“到底都是李阁老的独女,可惜,脑子也就只局限在了后宅如何争斗,如何要回京继续享你的荣华富贵。”
    “阿丑是你亲生女儿,你这么多年从未问过她一句,当初与你有染的侍卫被杖杀,也没见你掉一滴眼泪,李小姐,在你心里,怕是谁都没有你自己来得重要。”
殷修从桌案后面站起来,一手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双眼直视着在下面脸色越来越苍白的绿吴,摇了摇头,“将她带下去·”·    来人是一个一身黑衣,绿吴从来都没有见过的人。
    她不由得有些慌乱,仓惶的看向殷修,“殷修你敢我父亲仍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只要我平安回京就可以入宫当我的皇贵妃——殷修——”·    “愚不可昧。”
殷修将茶水一饮而尽,旋即一个侍卫抱着脸色通红不停在挣扎的李婉儿跪在了外面,道:“公子,小姐求见·”·    “让她进来。”
殷修施施然坐好,看着李婉儿双眼亮晶晶的双手掐腰冲着刚才还凶神恶煞拦着他的侍卫重重的‘哼’了一声,之后就转身屁颠颠的跑到了自己跟前··    “哥哥,白大哥找到了吗”李婉儿一手揣着食盒一手拿着画卷,想了想还是把食盒放在了一边,“找到白大哥以后你一定要快些叫我,我给他吃糖。”
    “你手里拿的是什么”殷修自然是知道桌上那个精美盒子里面的吃食一向都是李婉儿心头宝,现在她却放着食盒不要,转而拿了一副尚未装裹起来的画卷。
    “是白大哥最喜欢的一张画·”李婉儿苦恼的皱了皱眉,小手又抱的紧了些,“白大哥说他画的是他的家人,可是他的家人都死掉啦。”
    殷修笑了笑,“打开让我看看,说不准还能想想白先生在哪,将他找回来·”·    李婉儿犹豫又犹豫,小眼神儿不停地往殷修身上瞟,最后才像是终于勉为其难的将纸松开了一些,“那好吧,不过你一定要小心些,白大哥最喜欢的就是这张画了。”
    殷修点头答应,看着李婉儿站在一边凳子上面郑重的将绳子解开,随后一点点用自己的小手铺开··    才刚看到左上角的印章的时候,殷修的额角就重重的跳了一下。
    那是一个并不是很清楚的刻印,一个卿字边上有一朵花一样的形状,他的手不由得就是一紧··    李婉儿将画卷铺开就觉得手臂突然断了一样的疼,她吃惊的叫了一声,泪汪汪的看向殷修,却被殷修的表情一下子吓得不敢说话了。
    殷修几乎是目眦欲裂的看着那张画,他想必是画的很精细,就连身后宅邸上面大大的孟字都画了出来··    一个女子正坐在玉兰花丛中假寐,两个老人就在一边和蔼的笑着,还有一个年幼、一个年长的人在树下笑嘻嘻的像是在玩闹。
    殷修只觉得眼眶一阵阵的热气上涌,他转头,看着李婉儿失措的脸,一字字的问道:“这是白先生亲手画的”·    “是、是。”
李婉儿的眼泪顺着脸蛋儿扑簌簌的往下掉,随后害怕的向后挪了挪,一下子掉在了地上,她顾不得疼,又爬了起来,带着哭腔道:“哥哥,哥哥你眼睛流血了……”·    殷修充耳不闻,握着那张卷轴直接夺门而出,“十二给我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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