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落山肩 by 拉面要加香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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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落山肩 by 拉面要加香菜
文案:·又名小蘑菇追夫记(并不)·    ·    第一章.初遇·    ·    蘑菇长在落霞山中仅仅五百余年,还没见过树妖口中沧海桑田的变换。
自他离了混沌以后的一百年来,好像周围景象都没有太大变化,深山无人造访,更显冷清·他却并不对山外的世界感到好奇,每日吸够了雨露,就躲在他堆着很多腐土的家里打瞌睡。
    住在蘑菇旁边的金针菇稍长他几百年,最是个活泼好动的·早早化出人形,在尘世玩了个遍·不过金针菇说过,虽然尘世烟火引人,但他们和人终究不是同类,处的久了,就容易生变。
    金针菇爱在阳光明媚的日子里,拿出他在人间搜刮的话本,活灵活现地给蘑菇讲那上面的故事·蘑菇听他说的有趣,时常问上几个傻里傻气的问题,引得金针菇捧腹大笑,还要把这笑话讲给每一个下过山的妖精听。
他被笑了也不恼,用力伸个懒腰,又钻回家里睡大觉··    其实蘑菇早就可以化出人形,只是他太懒,又不像金针菇那样喜欢到处去玩·只想守着家里的几寸腐土,便算是神仙一般的日子了。
    小家安在一截朽木下面,把偶尔只有正午才会从树杈间零星泄进来的阳光完全挡住·而且下面有厚厚的腐土,是以蘑菇相当满意这方小小的天地··    自从一百多年前,鼹鼠渡劫的天雷劈坏了小蘑菇的家让他搬来这里之后,便再也没有挪过窝。
    不过也多亏了那道错劈在他家的天雷,让他少了一百年的混沌·一声巨响过后,本来才只有些触感味觉的蘑菇昏睡了几十年,便一下子睁眼看清了周围的景象。
    原来每每有规律地往他头上滴水的,是一片巨大的芭蕉叶,他怜惜小蘑菇生的低矮,雨露光泽多数与他无缘,便借晨起时分的露珠浇灌,盼他早日修出人形。
他能躲过几场狂风,多亏了长在他身侧高大挺拔的龙血树·而夜晚浓郁晨起消散的芳香,来自正前方的夜来香··    又是一个和往常别无二致的清晨,蘑菇在辰时便被徐徐清风唤醒,伸个懒腰在晨风里呼吸吐纳。
    但平静很快被不属于这片深林的声音打破,所有妖灵都察觉到--------有人进来了··    原来,昨夜负责看守结界的两个小妖看往日并无人敢来这大山深处,便心存侥幸,相携去往隔壁山头讨葡萄酒了。
    蘑菇清楚地感觉到是两个凡人闯入了结界,虽然离得远,但他还是准确地感知到,那是两个男人·一个年老些,周身泛着微弱的死气,蘑菇甚至有些探测不到他的心跳。
而另一个的阳气,隔着老远,就馥馥郁郁传来,扰了他的清明··    “温大夫,若能寻得此药治好小儿,以后您便是他的再生父亲·待他大了,定令他孝顺您多过孝顺老身的”一个年老沙哑的声音传入每一个警惕的妖灵耳中,蘑菇自然也听见了。
    他侧耳听另外一人如何回答,只听那道舒朗的声音淡淡道:“寻药救人,本是医者天职,并无再生父亲一说·”话虽谦让,听来却十分冷淡。
    蘑菇心里嘀咕,这深山老林早被几个爱清净的树妖弄得神乎其神,几十年没人敢来造访·这大夫既肯陪同病者父亲上山寻药,如今却又这般冷淡态度,当真奇也怪哉。
    对方似已习惯大夫这样,依旧恭恭敬敬,跟在他身后仔细查看··    地上满是枯枝落叶,但因潮气湿重,踩上去并无声响·两人一路走一路细细寻找,倒没做过多交谈。
只有那老父偶尔叫大夫辨认的声音传来,蘑菇便替他提起一颗心,但都以大夫“不是”二字放回胸膛··    蘑菇好奇,他们要找的究竟是何药材自己的真身虽未在这林里走过,但神思却了解这块土地的每分每寸。
若来求自己帮忙寻药,定是事半功倍··    他被那大夫清冷的声音所惑,当下想了千百种大夫来求自己的情形,喜得无可无不可··    “就是它了。”
蘑菇突然听到大夫的声音··    “怎么这么快就找到了……”他心里暗暗抱怨··    没想到一转头,那二人就在离自己十步之遥的树下。
只见那老父欣喜若狂,伸手要去拿大夫手中的药材·又怕弄坏似得,猛然收了手··    蘑菇来不及去看他们要找的究竟是何药材,便被大夫的脸摄了魂魄。
    便是在金针菇的话本上,也未见过这样好看的人·如水墨画般的眉下一双亮的发黑的眸子,仿若两点寒星,不怒自威·鼻梁挺立,脸如雕刻般五官分明,有棱有角的脸俊美异常。
    蘑菇还未从大夫的美貌中清醒,便被那老父疾奔过来的脚步吓个半死··    “温大夫,这里还有一株”说着便要拔起蘑菇。
蘑菇眼睁睁看着那双粗糙的手离自己真身越来越近,怕得连法术都忘的一干二净,只知道在原地瑟瑟发抖··    “不可,”大夫沉声道,“有此一株便已足够,无需多采。”
    那老父虽止住了动作,但却仍未收回手去,“多采些总是有备无患,若……”·    “若这一株救不了你儿性命,便是多上百株,也与白菜效用没什么不同。”
大夫淡道,盯着他的眼神却凌厉的很,老父抵不过这样的气压,只好收回要采蘑菇的手·一步一回头,跟着温大夫去了··    天都要黑了,蘑菇才从那惊悸中缓过神来。
    他虽有五百年修为,但当时若被那老父连根拔起,带回去放进药罐一顿烹煮,便是神仙,也救不了他··    金针菇见他吓得委实厉害,竟然不出言嘲笑,只在一旁安慰,“这不是没事了吗,说起来,还是那大夫救你小蘑菇一命。”
说到这,金针菇话头一转,恨铁不成钢道,“这都是你太懒的缘故,若早早化出人形,还有今日险些命丧黄泉一事吗”··    蘑菇一想也对,白日里的事在他心头千回百转饶了无数个弯之后,就有主意了。
    “我只见他一面便对他倾心,他又刚好救我性命,话本里说这叫……叫……”·    “真命天子·”·    “对他就是我的真命天子”蘑菇喜道。
·    “金针菇,你不是讲过吗,受了别人救命之恩,便要以身相报·如今我也如此这般,可好也不好”·    金针菇心中无奈又失笑,想着果然情爱这种事没有道理可讲。
苏醒之后一事不懂的蘑菇,依然陷入了同一人的漩涡·他掩去眼中意味不明的神色,当即一通鼓励·又问他那大夫容貌如何,身量气度怎样·听着蘑菇絮絮叨叨的描述,金针菇眼里学着他泛起了桃心。
蘑菇即时心生警惕,瞪着金针菇道:“他救的菇是我,该我自己去报恩的·”·    金针菇被他认真的样子逗笑了,站起来拍拍身上不存在的尘土道:“你要以身相许,也要先有个人形再说。
这幅圆头圆脑的样子扑上去,未等你开口,先被吃了也说不准·”·    蘑菇想起早上的事,又吓得打个冷战· 心里觉得金针菇说的有理,略略思索下,一片灵光中,显出个一袭白衣的小公子。
他身量与金针菇相似,看着却显娇小·一根红绳扎着如墨的发丝,现出一张少年人意气风发的脸··    金针菇看着眼前这个唇红齿白的少年呆了一瞬,“你……你是蘑菇”·    那少年似是极为新奇,打量着自己的身体转了几个圈,才向金针菇笑道:“对啊。”
    他对金针菇的人形很熟悉,歪着头冲他笑·金针菇却没想到,那又圆又呆的小蘑菇,化出人形来竟是这样娇憨惹人喜爱的一副模样·但仔细想想,又好像有哪里不对……·    “等……等等……你要以身相许去报恩,缘何化作男子之身”·    ·    第二章.报恩·    ·    蘑菇被金针菇问的愣了一瞬,“这……有什么不对吗”·    “啊”金针菇闭眼泄气般长叹一声,“难道平日里那些话本竟是白给你看的人间要结为夫妻,必定是一男一女才可,如今你化作男子,如何以身相许”·    蘑菇被这突如其来的打击钉在原地,微张着嘴半晌说不出话。
人形一旦化出,就没有更改的余地,此时后悔也晚了··    但蘑菇的抗打击能力向来强大,他靠坐在龙血树下,环抱双膝,睁着两只又圆又亮的大眼睛对金针菇道:“不必计较那些小事,我只去以身相许就是。
报恩还分什么男男女女”·    金针菇转转眼珠想,不知他们从前究竟如何,但傻菇自有傻福,况且蘑菇虽化为男子之身,可灵体确实可以怀胎,这样也能想通了。
两人很快把是男是女抛在脑后,金针菇完全是因为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而蘑菇……是因为……蠢……·    “下山之后,是需要一个名字的。”
金针菇对蘑菇严肃道,“你自己想好名字了吗”·    蘑菇当然没有想好,五百年没有踏出过他这方寸之地,人说腹有诗书气自华,他肚子里,估计只有土……·    “你帮我取一个,”蘑菇对金针菇星星眼道,“那种一听,就让人心生欢喜的”·    温大夫长得那么好看,自己也不能太差。
若是送上门去报恩,还被人嫌弃,不够丢他五百岁蘑菇的脸的·蘑菇在深林里算年幼的,但他在温大夫面前却很有些年长的自觉·心里细细盘算着明日见到他的一言一行,生怕丢了脸面,惹来嫌弃。
    金针菇略略思索之下,肚子里又有了主意,“人间一向以花为美,你便姓花·”蘑菇听他如此说,没有不同意的,连忙答应下来,“好啊好啊,那我就叫做花么”·    “不是啊,这只是姓而已。”
金针菇瞥他一眼,满脸骄矜道,“还有名呢,你要一听便觉得心生欢喜的,不如直白一点,就叫好看罢·”·    蘑菇完全没有意见,金针菇说什么他都觉得有道理得很。
连连点头道,“多谢你哈,我有名字了,花好看,花好看,哈哈哈……”·    他乐得喜不自禁,捏了诀往林子深处传音,告诉所有妖灵:“我是长在龙血树下的蘑菇精,今日化出人形,名字唤作花好看”·    清晰的声音响遍这深山老林的每一个角落。
互相比美的花妖,上蹿下跳的猴子精,昼伏夜出的地灵……所有妖灵皆被这名字雷在原地一动不动·芭蕉扇了扇她巨大的叶子,慢吞吞道:“这是金针菇又在作怪了。”
随后,又缓缓叹息道:“罢了罢了,前尘往事终须了,便让他去寻个结果吧……”·    金针菇怕自己憋不住笑坏了事,敲了蘑菇一记就不见了踪影,留蘑菇一人在树下傻乐。
过了良久,空中才传来一句话:“好好看我给你那些话本学一学·”·    蘑菇便把金针菇以前给他的那些话本统统拿出来,萤火虫见他夜半读书不易,呼朋引伴聚起一大片,在蘑菇头上嬉笑玩耍,仿若一盏灯。
光亮大盛,蘑菇却傻了眼——他不识字··    幸而萤火虫是有文化底蕴的一族·他们的先祖曾为车胤照明,连带着后辈萤火虫从娘胎出来,灵体便识字。
萤火虫叽叽喳喳为他读书,蘑菇便托着下巴认真听了一夜··    金针菇直到第二日上午才出现,身着一袭月白长衫,在蘑菇面前故作深沉地走来走去··    “此去报恩,准备何时回来”··    蘑菇不解,“话本上说,若结为夫妻,便是一生一世一双人。
不是还有什么‘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吗”他昨晚听故事直至天明,这些酸掉大牙的句子记了一肚子,迫不及待要显摆给金针菇听。
    金针菇听他说死字,轻微地皱了皱眉,就又听他道:·    “这些我都懂得,若是嫁与了他,就要‘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
蘑菇郑重道,“我不是那种始乱终弃的人……的菇”·    金针菇面不改色道:“你学的很好,此去定能马到成功。”
    “菇到成功·”蘑菇纠正他··    金针菇向天翻个巨大的白眼,转悠到蘑菇跟前道:“那你要怎么去找他你可知他姓甚名谁,家住何处”·    蘑菇又被问住,转眼一想,开心道:“知道他叫温大夫住在山下”·    “哦,那很好啊,你便快快去吧”·    金针菇心里笑得快要炸裂,没想到蘑菇傻成这样,山下那么大,等他出去了才知道厉害。
到时候一准儿垂丧着一张脸回来求自己,自己又有了新的笑话,讲给隔壁山上的黄鹂鸟听··    说起来,那只黄鹂鸟实在骄傲,每每自己搜肠刮肚想出些绝妙的笑话讲给她听,也鲜少能换来她的一个注视。
倒是对那山上的蛇妖殷勤的很,蛇妖一出来,黄鹂鸟便立刻凑上去,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就算蛇妖不出来,黄鹂鸟也常常入洞找他·只是听说有一回被蛇妖从洞府中扔出来,才再也不敢进去了。
    金针菇心里怜惜黄鹂鸟,又恨那蛇妖不知怜香惜玉,一时间又妒忌他得黄鹂鸟喜爱,心里上上下下,自己也不知是何滋味··    蘑菇得了鼓励,心下一片热血,站起来拍拍衣服就要走。
被回过神来的金针菇一把拉住,递给他一个竹笛,“外面终究危险·你若应对不来,便吹响这个笛子,我立时就到的·还有,”金针菇敛了笑意,对他道:“我的名字是清逸,若有人找你麻烦,只管报我姓名。”
    竹笛发出悠扬清脆的声音,蘑菇对金针菇笑道:“知道了”·    蘑菇没有什么行李,委托金针菇看好他的小家,不要让别的菇来偷了他的土,便一蹦一跳,只身往山下去了。
    ·    第三章.跟他回家·    ·    蘑菇哼着不知名的曲调往山下走,还有好心的花蝴蝶在前面为他带路·外面景色太新鲜,原来走出结界,还有这么多不同的花,就连鸟鸣的声音,都有好多种。
他不急着下山,就连法术都不用,步调轻快,一路走一路看··    只是蘑菇小看了这山的庞大,也高估了自己的脚程·没走半个时辰,就觉得腰膝酸软,带路的花蝴蝶也有些疲惫,建议他休息片刻。
    其实不是蘑菇娇弱,他刚化出人形一个昼夜,四肢还不听他的使唤,就要步行出山,换做任何一个人……菇,都会不习惯的··    蘑菇同意休息,找了片干净的地方席地而坐。
蝴蝶则落在一旁的冷水花上,收起翅膀休息··    冷水花透明的茎衬得她颜色愈发艳丽,她骄傲地转头四处巡视一番,没有发现比自己更漂亮的蝴蝶·才满意地向蘑菇攀谈。
    “我是凤尾蝶,花好看你呢,你是哪种菇”·    “哪一种这也分么”蘑菇有些茫然,自从化出人形,这些千奇百怪的问题就纷至沓来,弄得他晕头涨脑。
    “当然分啊,常见的有茶树菇、金针菇、香菇……啊,木耳算不算你们那一类”·    蘑菇不知道,只能摸摸头冲她不好意思地笑。
蝴蝶也不为难他,“清逸说你前去报恩,你可想好如何报恩了”·    说到这个蘑菇就有话说了,他开心地向花蝴蝶倾诉道:“我是要去嫁给他的,只是金针……清逸说,只有女子,才能嫁给男子,”说到这儿,他有些彷徨,“可我化形时并不知这个,如今铸成大错,也不知他还愿不愿意娶我。”
    花蝴蝶听得目瞪口呆,正要问他,难道你化身女子,那大夫就一定要娶你这什么鬼逻辑·    便见蘑菇正了脸色,“你听,什么声音”·    蝴蝶对声音一向敏感,不甚在意地道:“我们走得远了,这一片常有山下村民来采药砍柴,不必惊慌。”
    蘑菇还是认真侧耳听着,“不对,这……这是……”他脸上突然泛起惊喜的表情,“温大夫是温大夫” 蘑菇的脸都红了,真的像要出嫁的新嫁娘一般,隔着老远感受到温亗的气息,心就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花蝴蝶一听,连忙展翅飞起来,绕过那片堆得高高的断枝枯叶,去看另一边的景象··    片刻,蝴蝶飞回来对蘑菇喜道:“对当真是你的温大夫”她落在蘑菇肩头催促道:“走,快去找他吧,他就在前面灌木后面采药。”
    可蘑菇却不动了,他红着一张脸站在原地皱着眉,怎么都动不了步子·蝴蝶越是催他,他就越觉得心跳地好快·想起昨日,温大夫冷冷清清站在树下的样子,蘑菇就有些害怕,要是他不要自己跟他回家呢·    不行,蘑菇想,我一定要嫁给他的。
    温亗披星戴月回到家,拴在门口的大黑已经饿的受不了了·见主人终于回家,委屈地凑上去小声叫,又低头蹭温亗的鞋子··    他走时给大黑留了满满一盆饭,只是今天出门早,一路往山上走,察觉时间的时候,太阳都快要下山了。
温亗连忙往家赶,还是把大黑饿了个半死不活·他把采药背的竹篓随手放在门口,就去给大黑弄吃的·大黑围着竹篓打转,用鼻子拱着竹篓里的东西···    蘑菇藏在温亗的竹篓里,被他背着下山的时候颠簸的厉害,加上昨晚一夜没睡,困意袭来,睡了个天昏地暗。
睡梦中隐约有种热热的感觉,睁眼一看,一只放大的大黑狗的脸就在他眼前··    大狗喷出的热气打在他脸上,吓得蘑菇一个机灵,变成人身跌出了竹篓。
    端着狗粮回来的温亗就看见,从他竹篓里跌出个身着白衣的少年,他似乎被大黑吓着了,脸色苍白,可唇却红的滴血··    蘑菇被大黑盯着,一动不敢动。
他忘了自己是人身的事情,满心觉得只要自己动一下,就会被大黑狗一口吃掉··    愣在原地的温亗回过神来,叫了声:“大黑,过来·”·    大黑转头看看主人,又看看蘑菇,终是摇着尾巴向他的晚餐走过去了。
    温亗在饿了一天的大黑头上安抚地摸了两下,才走到还用手撑着坐在地上的蘑菇身边,居高临下道:“你是”·    蘑菇被他冷淡的表情刺了一下,可怜自己颠颠簸簸这么辛苦()被他背回来,竟然还要被这么冷淡的对待。
·    不过下一秒他就想通了,温大夫又不知道自己是谁,等他知道自己是那天被他救了的小蘑菇,而自己是来嫁给他的,他肯定会对自己很好的。
    想到这,蘑菇扬起脸,冲温亗灿烂地笑起来,“我就是你那天救的蘑菇啊,”说着,他伸手拽着温亗衣衫下摆站起来··    他头顶还不到温亗下巴,就算站着,也只能仰头看他,“救命之恩,应当以身相许。
我……”蘑菇有些紧张,下一句是什么来着哦,“我是一个重情重义的蘑菇,绝不会朝三暮四,水性杨花,红杏出墙的”·    后面背的流利,蘑菇对自己很满意,转而投给温亗一个求表扬的眼神。
    温亗稍稍皱起眉,垂眼打量自己眼前这个少年·昨天……昨天进山没注意到什么蘑菇,倒是有棵灵芝从那生病孩子的父亲手下死里逃生。
    这么一想,似乎能对得上·而且他刚刚从竹篓里出来,也是自己亲眼所见·可是这一通胡说八道是怎么回事·    “一派胡言。
天色已晚,你快些走吧·”说完,温亗便把蘑菇攥在他手里的衣服下摆扯出来,转身回房··    啊这跟自己想的完全不一样啊。
    蘑菇有些不知所措,他眨巴眨巴眼睛,“可是我去哪啊”脆生生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的稚气,隐隐有些委屈的意味··    温亗没有回头,月光打在他背上,夜晚的村庄静悄悄的,好像连身后少年那紧张的呼吸都能听到,“从哪来就回哪去。”
    蘑菇不知自己哪里做得不好,心里凄凄惶惶,用力绞着衣衫··    他转眼看向院门外,入夜之后,村民都早早熄了灯火·整个村庄被黑暗笼罩,只有满天繁星和清冷的月亮,散发着来不及触碰地面,便被黑暗吞噬的光亮。
    他被温亗下了脸色,是万万不敢赖在这里不走的··    可是他从没试过这么晚还在外面玩,甚至没有离开过他那个小小的家··    结界里妖灵众多,即使入夜,四周也有或明或暗的光芒笼罩。
刚才从竹篓里出来,他就不光被狗吓到,其实那么黑的夜也让他一颗心扑通扑通跳个不停·只是温亗站在他面前,才稍微不那么害怕了而已··    小蘑菇满心欢喜下山来,从没想过那人愿不愿意。
此时被人拒绝,连恳求的话也说不出口·他不会求人,是真的不会··    蘑菇以为这人间的道理,都在那晚萤火虫念给他的书里了,想不到他只走出一步,就被堵得再不敢往前。
    他一点一点往门外挪,挪了十几下,连半步的距离都没走出去·心里也越来越害怕,他不知道出去之后,自己该去哪里··    进山的路,好像能记得一点,但是这么黑……他突然想起清逸以前讲过的鬼魅的故事,虽说结界里也有地灵,但他们相熟,而且地灵也没有什么怨气。
蘑菇更加害怕,这下连挪都不挪了,他想求温大夫,收留他住一晚,明天再走行不行··    温亗听身后的人半天没有动静,狠狠心想回房睡觉不理他,结果还是转身,一双冷漠的眼瞪着问他:“你怎么还不走”·    蘑菇怕得脸色苍白,眼里含着一层泪。
听到温亗跟他说话,连忙松了绞着衣衫的手,向前一步道委屈道:“太黑了,我……我害怕……能不能,能不能明天再走”·    温亗寒着一张脸,“不能。”
    蘑菇一脸受伤的表情,“可我是来嫁给你的啊……”他心里难过,脸上并不遮掩,“我昨夜一夜未睡,就是为了学得多一点,好来嫁给你。
而且,今日还走了很远很远,腿和脚都好疼……”·    温亗的脸少见的抽搐了一下,“你再说这种没头没脑的话,就马上出去”·    “不是啊,不是胡说八道,我是喜欢你才来嫁给你的……”说着,蘑菇突然一脸说错话的样子,不安的咬了咬下唇,“不是不是,我是来报恩的……以身相……”·    “闭嘴”温亗打断他,不想再听他说以身相许这四个字,转身进了屋子,却没关上门。
    蘑菇跟着他走到门口,踯躅着不敢进了·半晌,从里头传来温亗不耐烦的声音:“愣着当柱子吗进来·”·    4.般配·    蘑菇心大得很,跟着温亗进了屋子,便满心欢喜。
脸上的笑忍都忍不住,全然忘了刚才无处可去的恐慌,坐在温亗指给他的凳子上东张西望·他对桌上放着的茶壶和茶杯新奇的要命,却又怕温亗生气,不敢去碰·只能下巴抵着桌子,头凑得近近的,专心打量那大着肚子的茶壶。
·    温亗在里间净了手出来,看见的就是他这幅傻样子·他以为少年口渴,不发一言,走到蘑菇身边倒了杯茶··    蘑菇看着那杯茶,知道温亗是给他喝的,冲温亗甜甜地笑了一笑:“谢谢你,温大夫。”
    温亗没有理他,径自出去了··    蘑菇便连忙放下茶杯,跟在他身后·但走到门口,他突然顿住脚步,不敢走了··    刚刚不知为何,温大夫改了主意让他进来,若是现在出去,他又不让自己进来了,那可如何是好·    这么想着,蘑菇打定主意,死都不出去。
温亗坐在院中的花架下,收拾白天采的药,蘑菇就坐在门口看他··    温大夫可真好看,蘑菇托着腮想··    今日的温大夫穿的还是白衣,却不同于自己这种白。
嗯,好像没有自己的这么亮,是穿的久了,有些旧,但却更给人温暖踏实的感觉··    蘑菇目不转睛瞧着温亗好看的脸,再转移到他收拾药材的欣长细瘦的手,觉得温大夫真是无一处不好。
    饶是温亗,也被蘑菇这样热辣直白的眼神盯得浑身不自在·他手里收拾药材的动作不停,头也不抬地道:“再看,你就马上出去·”·    蘑菇吓了一跳,连忙从地上站起来,连衣服上的土也忘了拍。
垂手站着,像做错了事的小孩儿,“嗯……我……我不看了……”说着,又偷偷抬眼去瞟温亗,被温亗逮了个正着··    他连忙又垂下头,脸色不知是吓得还是羞得,红成了猴屁股。
    温亗不让他看,他便面壁站着,强忍着不去注视那边·好在墙上趴着一只壁虎,蘑菇被吸引了注意力,想用灵力和那壁虎聊天,可惜半天没得到回应。
    “唉,原来是只没修为的壁虎·”蘑菇生无可恋,头抵在墙上,盯着自己的鞋子出神··    直到温亗进来,才受惊一样,站得直直的,瞪着眼睛无辜地看着温亗。
    温亗瞥他一眼,有些欲言又止,蘑菇看出来,跟上去狗腿道:“温大夫,怎么了”·    温亗不说话,蘑菇便在一旁念念叨叨。
非要问出温亗究竟怎么了,温亗停住脚步,面无表情道:“擦擦额头·”·    蘑菇伸手一抹,都是刚才他在墙上蹭的灰·他心里又羞又急,拿袖子用力擦自己脸。
温亗看他脸都擦红了,忍不住开口道:“好了,没有了·”·    蘑菇这才放下心来,但眼神还是惴惴的,生怕温亗嫌他捣蛋··    吃过饭该睡觉了,温亗才有些后悔刚才让他进来。
父母去世早,他已独居多年,一时半会儿没有别的屋子可以住·虽说眼下气候温暖,但久未住人的房间,还是太过潮湿··    想来想去,温亗看着床边的小塌才有了主意。
    他给乖乖站在自己身后的蘑菇指着小塌道,“今晚你先睡这儿,明天天一亮你就走·”·    蘑菇听到有自己睡觉的地方,喜得不行。
但很快就被温亗的下一句话弄得苦了脸,他抿着唇走到小塌旁,也不坐,只知道垂头绞自己手指··    温亗看他一脸可怜的样子,心里顿时生起一股烦躁。
他打开柜子,从里面取出一床新被褥放到小塌上,冷声道:“睡觉·”·    蘑菇听了,连忙躺下,连鞋子都忘了脱,闭着眼表示自己已经睡着了。
    温亗看他这幅样子无言以对,也不想再跟他多说,熄掉蜡烛上床睡了·温亗确是累了,房里有个外人,他竟也不觉得别扭,沾了枕头,便很快睡着了。
    蘑菇却一直清醒着不敢睡·他怕自己睡着了就被温亗扔出去,丢到一个他不认识的地方,从此再也找不到温亗·他也怕睡着以后,一睁眼,天就亮了,到时候温亗让他走,也是没有办法的。
    但好像蘑菇没想到,就算他不睡,天也会亮的……·    他坐起来轻手轻脚地脱鞋,然后钻进温亗给他拿的被子里,深深吸了口气。
干净清爽的味道,混着淡淡的,他说不出名字的药材香··    刚刚的烦恼转眼间便不见了,只剩下他盖着温亗盖过的被子的喜悦··    夜仍旧是静悄悄的夜,甚至比结界里还静了几分。
蘑菇躺在对他来说全然陌生的地方,心里难免有些紧张·但更多的,是与温亗同处一室的甜蜜·温大夫那么好,而他就睡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    蘑菇睡得迷迷糊糊,感觉到有人在推自己。
他揉着眼睛勉强去看,身边站着一个面色冷峻的男人,再仔细一想,才记起自己这是在温亗家里,吓得一个机灵,连忙端端正正地坐起来··    温亗难得睡到太阳当空照,一睁眼就想起昨晚留在家里的那个麻烦。
    他倒没有怀疑蘑菇说的话,只是觉得这那傻子语不惊人死不休,偏生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让人无可奈何··    温亗照常洒扫一番,早饭都煨在炉子上了,才去叫小塌上睡得人事不知的少年。
    蘑菇局促不安地坐起来,以为温亗要赶他走了·昨晚蘑菇想,只要能让他在此处挨过一夜,第二天他一定走·可一夜过去,他又有了新的念想。
蘑菇盘算着,等会儿怎么才能让温大夫留下自己·怎么说,自己也有五百多年的修为,再小的本事也有一点的··    睡前蘑菇没有脱衣,外衫却早不知滚到哪去了,里衣也睡得松松垮垮,乱七八糟。
    温亗看见榻上仍然残留睡意的少年,白皙皮肉从略略扯开前襟露出,眼神默默移开,冷声道:“吃饭·”·    蘑菇一听他不是要自己走,喜不自禁。
手忙脚乱从榻上下来,慌张间,一个趔趄就要往地上倒··    温亗一把抓住险些朝后栽倒的少年,手腕触手生腻,滑不留手·蘑菇没觉得什么,但因手腕还被人捏在手中,故脸有些红道:“谢谢温大夫。”
·    温亗没说话,待他站稳了,便松手朝吃饭的南房去了·蘑菇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一手抚着刚被温亗抓过的手腕,抿着嘴偷笑··    这下他可不能赶自己走了。
    饭桌上摆的并不丰盛,一人一碗金黄的小米粥,配着馒头并几样小菜,便是早饭了·蘑菇从前没尝过人类的吃食,昨晚温亗吃,他就在跟前看着,好不可怜。
只听金针菇说过,人类讲究吃穿住行,其中最重的,便是吃·只是任金针菇讲的再活灵活现,蘑菇从未见过,是以并不觉得如何··    眼下他学着温亗喝粥的样子,也端起来小口小口喝,这才信了金针菇的话。
这碗金黄色的东西,看着没什么,喝下去却热热的甜甜的,非常舒服··    温亗见他爱喝,不多一言,却把锅里剩下的又都倒给他·蘑菇却喝不下了,五百多年靠吸收腐土雨露为生,头一回吃饭,刚刚那些,已是他的极致。
    看他垂着头坐在饭桌旁怯生生的模样,温亗也生不起气来,拿个干净的碗把粥扣了,收拾碗筷不提··    都吃过饭了,温大夫却一只不提让他走的事。
蘑菇心里惦记着,惴惴不安··    “温大夫……你……你现在不能赶我走了……”·    温亗这会儿没在想这件事,闻言挑眉:“嗯”·    蘑菇还是不敢抬头看他,只顾着绞他自己的手指,“我们昨夜……昨夜已共处一室,你……你又摸……摸过我的手,你……你要对我负责的。”
这些都是蘑菇从那话本上听来的,此时拿出来,不知管不管用··    这一通话说的磕磕绊绊,声音又低,温亗却一字不落都听懂了·他又好气又好笑道:“昨夜是你……罢了,你是姑娘么,扶你一下,也算失礼”·    这回蘑菇不怕了,理直气壮脆生生道:“我原本就是来嫁给你的,你说我哪里做得不好,我改就是”·    温亗彻底无话可说,只能把蘑菇晾在一边,自顾自翻阅医书。
    只一会儿,蘑菇便闲不住了·偷偷往温亗那边挪,只是这回挪动的步伐,比昨夜温亗让他出去时大多了··    “这是什么”蘑菇在温亗的椅子旁边站了一会儿,见他不出言说自己,胆子大了起来,指着温亗正在看的地方问。
    蘑菇的样子正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人,晨起没有洗漱束发,发髻歪着,酒窝边还有一粒小米,他声音软糯,眼神毫不设防,温亗忽的软了心,开口道:“白芷,当归属。
有祛风散寒之效·辛,温·归肺、胃经·”·    见蘑菇还盯着他看,温亗又道,“昨夜给你的被褥上熏的香里,就掺了这个。”
    蘑菇以为温亗知道他偷偷抱着被子闻的事,瞬时从脸一路红到脖子··    温亗看得生了意趣,便耐着性子同他讲话,“我的名字,叫做温亗。
你直呼姓名便可,不必同看病的病人一般叫大夫·”蘑菇这才知道温大夫与温亗是不同的,忙点了点头··    “你呢,你叫什么名字”温亗问他,“总不会就叫蘑菇吧”昨夜听他自称蘑菇,温亗也有些失笑。
    “不是不是,不是蘑菇,我有名字的·”·    “嗯”·    蘑菇骄傲道:“我叫花好看”·    他见温亗一脸说不出的表情,以为温亗不懂,好心给他解释道:“这是我的好朋友金针菇帮我起的,他是结界里最有知识的人姓花是因为人间以花为美,好看是……”蘑菇思索下大声道:“对直白清逸说这样直白”·    温亗忍住笑意,点头道:“的确直白。”
    可这明明令人发笑的名字,却在他心中暗暗搅起些波澜,仿佛,曾经听过似得··    蘑菇见他认同,更加开心了,“我是专门起这样一个名字的。
你长得好看,我便也要好看才可,这样,嫁给你,才叫般配·”他又满意地重复道:“般配”·    5.为什么你不要我·    温亗听他又提起这个话题,抛开他那个古怪又好笑的名字,耐下性子跟他讲道理:“并不是我救了你,你就非得嫁给我。
而且……”温亗艰难道:“你我都是男子,何谈嫁娶”·    其实当地男风盛行,男子与男子结亲,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可温亗从未往这方面想过,几次三番被蘑菇表白,弄得他也七上八下的··    蘑菇直接忽略温亗后面那个问题,坚持道:“不行,救命之恩,怎么能不以身相许呢”·    他站在温亗跟前,脸上还带着少年人的稚气,出口的话却让温亗都招架不住,“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手难牵。
你救了我,后来又牵了我的手,难道我们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温亗彻底无言,只能叹口气继续看医书··    见温亗还是没什么表示,蘑菇顿时有些怀疑,那话本究竟有没有用。
    他心里生了怯,刚聚起的一点点勇气立马消失的无影无踪·温亗不理会他,自顾自沉默翻书··    蘑菇被他骨节分明的手吸引了注意力,好半天才回神,想起自己还要求他娶自己的事。
    他已经彻底不相信话本了,背着手,垂头又往温亗身边去了几分,几乎贴着温亗身子,才小小声开口道:“对不起,是我……我骗了你,其实我不是来报恩的。
我第一眼见到你,就喜欢你,才想嫁给你,好好过日子……给你生宝……”·    温亗听他又越说越不像,打断他道:“胡说八道,男子如何怀胎”··    “可以的清逸说,蘑菇一族原本不分男女,只是化形时要依据人类,有个区别而已。
但灵体都可以怀胎生子,你娶我吧,我真的可以给你生宝宝”·    蘑菇激动的脸色绯红,说话间,手抓住了温亗袖子,像个急着要糖吃的小孩儿。
一双漂亮的眸子,又急又盼望地看着他,连连保证道:“我可以生宝宝”·    温亗不知该说什么,“不……这不是你能不能生宝宝的问题。”
    蘑菇听他这样说,眨眨眼反应了下,蓦然收了激动的神色,抓着温亗的手也松开了,受伤又不解地问他:“那你为什么不要我”·    温亗失了耐心,索性把话说得难听,寒着脸道“人妖殊途,留你一夜已是仁慈非常,还要怎样如此纠缠不休,简直不知羞耻”·    蘑菇被他凌厉的语气吓到,呆在原地半晌不动。
说出去的话,如同泼出去的水,温亗有些后悔,但也只能这样··    “不是的·”·    蘑菇嗫喏道,“我不是妖。
有一年,一个辟谷多年的道长,游历时途经落霞山,还非要我化了人形与他当徒弟呢·”·    他已不敢直视温亗,可急于剖白的意愿迫着他开口,“我是个很好的蘑菇,修炼时只吸取天地精华,同邻居的关系也很好。”
他顿了顿,飞快地抬头瞟了一眼温亗,发现虽然他还是寒着脸,但已比刚才好许多,才咬了下嘴唇继续道:“其实我不吃饭也可以,而且,你上山采药的时候,我可以……可以背你……”·    “我不用你背。”
温亗淡淡道··    蘑菇一时之间也词穷了,垂着眼,又变成刚才背着手,挺拔地站在他跟前的样子··    刚才话说重了,蘑菇却还是这样软硬不吃的态度,温亗不知该怎么办。
上了趟山,第二天就勾回这么个甩不掉的麻烦精,想想就烦躁的很··    “究竟怎么样你才肯走”·    “……”蘑菇抿起嘴,原地动了下脚,“你娶我,报完恩我就走。”
    话又绕回原点,温亗无可奈何道:“我不要你报恩·”·    蘑菇大概也知道他们这样讲下去没有终点,头一回有眼色的不说话了。
    温亗收回眼神,继续翻书··    但气氛没有因为刚刚那一番争论凝结,反而有些温和起来·墨香混杂着蘑菇身上清新的青草气味,萦绕在温亗鼻间流连不去,温暖的光线透过雕花窗格,在纸上投下方方正正的阴影。
    温亗有些躁动的心渐渐平静下来,暂时不去纠结蘑菇的去留··    蘑菇站了没一会儿就不老实了,又凑过去趴在他书桌上,头挨着温亗的头,指着医书开始问些乱七八糟的问题。
    他趴着,漆黑的发丝散在发黄的书页上,还有几缕跑到温亗肩头,身上似有若无飘着些森林里的青草香气,转头冲温亗老实地笑,一点都不像刚刚强词夺理的人。
    温亗无奈道,“站好·”·    蘑菇赶紧站得直直的,还问温亗:“这样站得好不好”·    温亗不答,绕到他身后,抬手解了他松散的发髻,用手指梳理几下,端端正正地束了起来。
    他修长的手指带着温热在蘑菇发间穿梭,动作不很熟练,但胜在轻柔,并没有扯痛他·温亗站在少年身后,仗着比他高了一颗头,清晰地看了蘑菇脸红到耳朵的全程,心情不明地有些愉悦。
    束完发,免不了还要带他洗脸漱口··    期间蘑菇还要见缝插针胡乱表白一通,话本里好词好句多得是,蘑菇简直觉得,自己比金针菇都要知识渊博。
    一通折腾下来,温亗已经被磨得发不出脾气了··    时辰已经不早,书是没法看了,他想起晾在后院的药材,转身去收拾··    蘑菇像要黏在他身上,温亗捣药,烧水,洒扫做饭,他通通跟在后面,时不时还要伸手帮忙。
被温亗转头凉凉地瞅一眼,就讪讪地收回手去,然后继续跟··    看了几个伤风头痛,一天就这么兵荒马乱地过下来了·温亗心累,蘑菇却高兴得很。
至少,温亗没有再说让他走的话··    温亗确实打消了马上要蘑菇走的心思,他当这个灵芝精只是一时起意·那么他也不急,耗几天,等他玩心消了,自己不说他也会走的。
    可惜温亗没放松多久,问题就来了··    暮色四垂,家家户户熄了灯火准备休息的时候,他喂过大黑也准备睡了··    一进卧房门,就看见蘑菇抱着自己的被子,在他床边站着。
温亗有一瞬的呆滞,下意识问蘑菇:“你在做什么”·    “我要同你一起睡觉·”蘑菇抬头道,脸上是坦然的神色,帮着束个发都会脸红的蘑菇,此时没有一丝害羞的意思,“我知道,夫妻应当睡在一起的。”
    6.同床共枕·    蘑菇见温亗没有反应,便抱着被子上了床··    被子沉得很,他刚才抱了好大一会儿,手早就酸了。
躺在床上休息一会儿,才又坐起来,招呼站在门口的温亗道:“温大夫,过来呀,你不睡觉吗”·    原来刚才擦洗过就急着进来,都不跟他喂大黑,是打的这个主意。
    温亗不知该做何感想,蘑菇这一出又一出的,他是彻底没辙了··    “下来·”·    蘑菇愣了,“啊”·    “下来,去你床上睡。”
    蘑菇听懂了,却丝毫没有退缩的意思,“为什么你不想跟我一起睡觉吗”··    “不想。”
温亗站在门口,话里丝毫没有商量的余地,“还是你想让我出去·”·    蘑菇听他要走才急了,连忙下来站在床边,“你别走……”·    “那去你自己床上睡。”
    温亗见他下来,才迈步走近,把他的被子又抱回小塌上·蘑菇缓过劲儿来,委屈后知后觉浸透了心脏·他揪住放下被子转身的温亗的袖子,又急又气道:“你答应娶我,为什么不肯跟我一起睡觉”·    根本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答应娶他的温亗头都大了,但就今天一整天的经验来看,跟蘑菇争辩不会有用。
所以他选择沉默,蘑菇扯他袖子,他便站着不动··    蘑菇哪是温亗的对手,没过一盏茶的时间,就忍不住了,用力甩开温亗的袖子,红眼道:“你坏”·    温亗无可奈何,“我哪里惹到你了”·    闻言,蘑菇眼眶红得更厉害,抖着嘴唇骂他:“你…你是负心汉让我……让我独守空房,你寻花问柳,你是陈世美”·    蘑菇不懂骂人的话,他只能挑自己觉得不好听的说。
温亗被劈头盖脸的指摘弄得发笑,蘑菇更生气,“你欺负了我就高兴,你坏死了”·    “你口口声声要嫁给我,现在又说我坏的不得了。
莫不是,你就喜欢欺负你的”·    蘑菇没什么逻辑,被他绕了一下,就险些忘记自己为什么生这么大气··    他听见温亗说喜欢,马上附和道:“对,我就是特别喜欢你。”
好词好句张口就来,“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天若有情天亦老,人间正道是……”·    温亗没憋住笑了出来,蘑菇得寸进尺,走近一步道:“那你跟我睡觉吧……好不好”·    说完他自己点头道:“好的好的。”
    温亗要拒绝,蘑菇立马瞪着眼看他,明明白白,一副你说不,我再哭给你看的样子··    交过几个回合的手,蘑菇再傻也琢磨出点味来了。
他一哭,温亗就没辙·可这回他没猜对··    温亗小事上可以让步,但同床共枕这种,便丝毫不肯退让··    不管是男是女,睡在一张床上,终究有些太过了。
    蘑菇见温亗多半是不肯妥协的,放弃一般道:“小塌上那么冷,一个人睡好害怕……”·    温亗平静地回他:“自己睡多宽敞。”
    他大概想不到,多久以后,在这间屋子里,同样的地方,这段对话又重新演了一遍·只不过,说话的人反过来了··    温亗看着蘑菇垂着头上床躺下,又拎他起来脱了外衣,才熄灯睡觉。
    他本以为蘑菇会吵吵到大半夜,没想到蘑菇一直也没说话,只能听见他平缓的呼吸声·温亗放心了,顺着睡意沉沉睡去··    睡梦中,温亗觉得,有什么什么热热的东西压着自己,这种从未有过的感觉,让他很快从梦中醒来,才发现怀里一个暖烘烘的小身子,睡得正熟。
    蘑菇枕在他一边臂弯上,头紧紧贴着他胸口,手还抓着他里衣前襟不放·这样的动作间,衣服已经被扯开一大片·蘑菇自己也好不到哪去,温亗低头看去,蘑菇里衣的带子,不知什么时候开了。
早上有过一面之缘的纤细锁骨,借着月光明明白白现在他眼中··    皎洁的月光,也笼盖在他脸上,睡得面色红润的小公子,更加诱人··    呼吸间,蘑菇身上那说不出是青草香还是木香的味道,幽幽传进温亗鼻尖,在肺腑萦绕不去。
    下面,几乎是立刻有了反应··    7.钟意·    温亗二十有二,正是血气方刚的时候·只因平常修身养性,只管看书采药诊病,并不常为情欲所扰,隔段时间自己纾解一下就好了。
    此时软软的少年在怀,却让他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冲动·这冲动使他羞愧,又感觉对不起蘑菇,轻慢了这懵懂的少年··    温亗沉浸在自惭的情绪中,忘了造成这局面的,是那半夜偷偷爬上他床的,狡猾的小蘑菇。
    他尽量放轻动作,想把蘑菇枕着的手臂抽出来·刚动了一下,蘑菇就哼唧着顺着他退后的动作缠过来·两人距离更近,几乎是紧紧地贴在一起。
    温亗不敢再动,只能僵着身体,等那波冲动过去··    睡意好不容易再次降临,蘑菇又咕哝着在他胸口蹭了蹭脸颊,温亗放弃了,干脆闭上眼等天亮。
    这一夜过得格外漫长,不知什么时辰,他才昏昏沉沉睡过去·天光大亮时分,蘑菇在温亗怀里伸着懒腰醒了,温亗动动眼皮,恍惚片刻,才反应过来。
    蘑菇似是有些害羞,不像昨晚睡着以后那样粘人,身子反而往后退了一点,但头还是枕在温亗臂弯·两人挨得极近,蘑菇因为有些害羞而轻颤的睫毛,在温亗眼里一清二楚。
他不知想到什么,脸越来越红··    温亗还来不及跟蘑菇算账,就被怀里,自己把自己羞得满脸通红的人出口的话击碎了理智··    “温亗……我是不是,已经怀上小宝宝啦”·    温亗先是震惊,随后可笑一般松了口气。
他算知道了,这两日,蘑菇随口而来的男女之事,八成是他口中,那学识渊博的清逸随口教的··    一个不求甚解,一个含含糊糊,倒巧了··    这样想着,温亗不再搭理蘑菇,顾自下床穿衣洗漱。
    收拾完进来看蘑菇,他还在被子里窝着·温亗挂起床幔,冷着脸道:“天已大亮,还不起等什么·”··    蘑菇把自己包的只剩一颗头露在外面,盈盈笑着看他,“我有小宝宝了,要在床上休息才行。”
话毕,他又害羞地闭了眼,不看温亗了··    温亗掀了他被子,“胡说八道,哪里来得这么多歪理·”·    蘑菇见他不信,抓着他手腕诚恳道:“是真的清逸说,只要在一张床上睡过一晚,便可生小孩。
生下来又白又嫩,可爱极了·”·    温亗心里忍不住想,又白又嫩,可爱极了,和眼前这人也差不多··    “我说不会便不会,你信我还是信那成了精的金针菇”温亗抽出自己手腕,瞥了蘑菇一眼。
    蘑菇分毫没有犹豫,狗腿道:“信你,当然信你·你是我的夫君嘛·”·    不知为何,温亗有些耳热,只能在蘑菇额上轻轻拍一巴掌,喝他:“还不起床”·    蘑菇听到自己没有怀上小宝宝,心里有些失望。
但得了温亗一巴掌又让他喜不自禁,笑嘻嘻坐起来,把衣服乱七八糟地穿上··    吃过饭,温亗找出些点心瓜果,放在院里树荫下叮嘱蘑菇:“今日是出诊的日子,你在家待着。
饿了吃些点心,无趣便同大黑顽,午饭前我便回来·”·    蘑菇听他要走,当下急道:“我要跟你去”·    温亗坚决道:“不行,是去看病,又不是玩笑,你跟着像什么样子”·    蘑菇不依,揪着他袖子赌气。
他鼓着脸,明明只比自己低一颗头,也是个大人了,却无端的像个懵懂的小包子·温亗看这样纠缠下去也没用,狠狠心道:“不听话,便回山里去·”·    这句话对蘑菇什么时候都有用,正是因为有用,温亗才不愿老说了。
看着蘑菇难过又没办法的样子,他心里也莫名地有些不快·只能拿好药箱,留下一句:“不可胡闹”便径自去了··    村里有腿脚不便的孤寡老人,温亗便半月出诊一次,以防他们有什么难言的病痛。
    平时不觉得有什么,这日温亗却觉得前所未有的心绪不宁·他控制不住地想家里那颗灵芝··    初见时,还以为是什么浪荡不堪的妖精。
不过一天两夜,就露了马脚,原来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傻灵芝··    陈设简单的家,在温亗脑中也变得危险起来·他什么都不懂,不知道会不会到厨房去,厨房生着火,又有刀具,万一伤到……·    他摇摇头,不再想下去。
朝最后一家走去,想着早些诊完回家··    住在村头的阿婆有积年风湿,温亗照旧留下半月贴的药膏,又给她诊了脉,确定没什么问题,才起身告辞·阿婆精神好,拉着温亗聊天,问温亗为何还不娶妻。
    温亗只答姻缘上天注定,急不来··    阿婆叹息道:“什么天注定,温大夫这样的好样子,好脾性,只要有意,愿意嫁的姑娘不知有多少。
说起来,我家中最小的妹妹正好有个女儿,今年刚满十六·极好的模样,虽比不上温大夫,但也算秀气的了·家里请先生教过,女红家务样样精通·你爹娘命苦,早早便去了,老身就充一回大,你要还没有中意的,我倒能拉这个红线。”
·    说罢,殷切望着温亗,等他回复··    温亗脑中却蓦然浮现出,月色下,那个红着眼跟他说怕黑的漂亮少年。
回神对阿婆浅浅一笑道:“已有了,劳您费心了·只不过是个小子,皮的很·”提起药箱又道:“已近午时,小侄先回了,您多保重身体·”·    阿婆听他这样说,有些失望,但还是欣慰道:“小公子也好,两人好好过日子便罢。
可是动作得快些,提亲这些事,要早早地张罗起来·”·    温亗答声好,往家走去··    8.夏困.上·    蘑菇在家左等右等,温亗还是不回来。
    他不知“吃午饭”是什么时间,温亗刚出门没一会儿,就在门口探头探脑,以为能看见他回来·可太阳越来越大,门口晒得他待不住了,都不见温亗人影,才和大黑一起回到树荫下。
    蘑菇坐着,大黑趴着··    他对温亗留下的吃食没有兴趣,大黑却好像馋的很·蘑菇便把肉饼拿在手里,一块一块掰给大黑吃。
    刚来那天晚上对大黑的害怕,经过昨天一天就没了·大黑样子长得凶,却是只温和的母狗·她好像知道,蘑菇也是这家里的一分子,对蘑菇异常和善,与温亗的寡言冷语截然不同。
    蘑菇一边喂,一边跟大黑说话,“为什么他给你起名叫大黑好难听的名字,不如我帮你取一个吧……”·    说着,声音低下来,心虚地四周看了一圈。
他统共读过一本书,还是在来找温亗的前一晚·而且,说是听书可能更恰当一点··    蘑菇觉得,只有像金针菇那样,知道的事情不知道有多少,才能给别人起名字。
但他就是怎么也按捺不住想显摆的心思,就算是对着一条没有灵气的狗,毕竟,看在他好歹听过一本书的份上,就比大黑强多了··    他这样安慰自己。
大黑不回答,他便当大黑同意了··    “叫什么呢……先得有个姓……”·    蘑菇记得,清逸就是这样给他起名字的。
但蘑菇知道的姓,只有花和温,一时之间想不起大黑可以姓什么··    夸下口要给大黑改名,却半天憋不出一个字·蘑菇生气了,更多的是羞愤。
他不想看见大黑,便站起来,往温亗整理药材的花架下走去··    大黑可不知道这么多·她看蘑菇动,便也起来,跟在蘑菇后面·尾巴一摇一摇,热情的厉害,毕竟蘑菇刚给她吃了那么好吃的点心。
·    别扭的心思存不了多久,蘑菇又在花架下跟大黑顽起来··    温亗进门,看见的就是,大黑两只前爪搭在蘑菇身上,伸着舌头要舔他。
被按在地上的蠢蘑菇又笑又躲,气都喘不上来··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蘑菇还没主意到他,便把药箱放在树荫下的桌子上,咯噔一声,径自往屋里去。
    蘑菇听见动静,转头一看,是温亗回来了·连忙停下跟大黑的厮闹,爬起来追着他进去··    温亗站着倒了杯茶喝,不理会追进来的蘑菇。
    蘑菇笑嘻嘻地凑过来,趴在桌子上仰头看他:“你去了好久……”·    温亗放了茶杯,拉起蘑菇,板着脸训他:“坐没坐相,站没站相。”
    蘑菇还是笑,地上滚了几圈的衣服已经不能看了,脸上也沾着灰·温亗看不下去,拧了帕子让他擦脸··    被蘑菇缠着,温亗一顿饭做得好不辛苦。
一不留神,蘑菇就要打翻这个,碰倒那个··    等吃过饭收拾好,蘑菇心满意足地收获了几个来自温亗的怒瞪和呵斥,垂着眼不敢让温亗看见他在笑·看温亗要进书房,便继续当小尾巴,紧紧跟着他。
    自温亗回来便被冷落的大黑也不恼,有样学样,跟在蘑菇后面·他们三个从高到低一字排开走来走去,有些说不出的温馨与滑稽··    只是跟到书房门口,大黑便不敢走了。
温亗有规矩,从来不让她进书房·所以只好在门口趴着等蘑菇,时不时甩甩尾巴,百无聊赖··    温亗照旧拿了医书看,蘑菇安静下来,像昨天一样,趴在温亗书旁,凑过去跟着看。
    上面的字他一个都不认识,只能研究少得可怜的配图·温亗翻到一页有图的,蘑菇便开心,因为他可以指着图问那是什么··    此时温亗会比平时多些耐心,一字一句讲给他听,偶尔给他的眼神,也温和许多。
蘑菇趴久了,撑着桌子的胳膊肘有些疼,他便歪一点身子,用另一只胳膊支撑··    温亗见他动来动去不老实,正想训他,才发现蘑菇在这站了许久了。
他心下有些愧疚,又因这愧疚生出些烦躁,起身冷着脸搬了把凳子给他··    蘑菇拖着凳子往他跟前去了几分,膝盖挨着膝盖才停下,依旧凑过去,发梢在书页上扫来扫去。
一双黑漆漆的眼睛转来转去,歪头问些乱七八糟的问题··    温亗给他解释,说着说着,感觉肩上一沉,是蘑菇靠着他睡着了··    午饭刚过,太阳高高的悬着,正是困倦的时候。
蘑菇也抵挡不住睡意,在温亗令人安心的声音里渐渐失去了清醒··    温亗叹口气,眼里微微有了些笑意·他小心调整身体,维持着蘑菇头靠在他肩上的姿势,另一只手揽在他膝弯,抱着他往卧房去了。
    8.夏困.下·    午间燥热的空气充斥在每一个角落,温亗抱着蘑菇回卧房的短短一段路,埋头在他胸前的人就把自己捂出一头汗·他睡得不太熟,似乎知道被温亗抱着,自发自动蹭到他肩窝,寻了一个舒服的地方。
    温亗放他在床上的时候,蘑菇还赖在那里不离开,手里紧紧抓着他外衫衣襟··    不小心碰到床幔,几层纱突然落下·温亗怕扰了睡梦中的蘑菇,直起腰挡了,床幔铺头盖脸落在他头上,好不狼狈。
    手里抓的衣衫没了,蘑菇也只是咕囔几声,便又睡去·温亗一时间有些好心遇上驴肝肺的感觉··    蘑菇一个转身便踢了被子,额上又冒出一层汗。
温亗看他热的厉害,伸手欲为他擦掉,已经伸出手去,却又顿了顿·出去用井水拧了帕子,才回来轻轻擦去他头上的细汗··    蘑菇像是格外怕热,温亗昨晚就发现了。
    虽然睡熟的蘑菇一直钻在他怀里死活不出来,但一夜都热的满脸通红,特别难受的样子·夏夜虽燥热,但已近七月流火,且卧房本就冬暖夏凉,并不至于如此。
    温亗猜测,可能与他习性有关·按他所说,化出人形不过就是这几日,还不能适应人类生活也对·一个刚化形的呆头呆脑的小灵芝,不管自己过不过的惯这俗世烟火,便一味赖着他不走。
想到这里,温亗心里压抑不住,丝丝缕缕泛起几分柔软··    床幔里,少年气息均匀,睡的正香,侧脸在枕上压着,软肉挤作一团·又缩得只占一点点地方,乖得不得了的样子。
温亗想起他醒着时伸头伸脑,一时不捣乱便难受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村庄在午时之后,便逐渐陷入寂静,间或能听闻一两声鸡鸣狗叫,但也很快被淹没在繁盛的热浪里。
天蓝的耀眼,隔很远,才有零星的一两片云·作物的香味弥漫着,蘑菇就在这安逸的沉寂中,伴着枕上温亗的气味,做着一个又香又甜的梦··    温亗没有午睡的习惯,趁着这会儿没有病人上门,便抓紧时间,分门别类整理药材。
该晒干的,该研磨的,都一样一样弄好··    揉着眼睛进来的蘑菇,一看见温亗,便亮了双眼·走过来在他身前背着手站定,默了半晌,还是忍不住对温亗道:“我醒了。”
    温亗顾自捣药,随口道:“嗯·”·    蘑菇摸了摸鼻子,不知道该说什么,眼睛滴溜溜转个不停·温亗拿了个小药杵给他道:“你也磨这个,轻轻磨便可,莫使蛮力。”
蘑菇有了事做,连忙乖乖点头,对付他手中的药杵··    温亗只是见他无聊,又怕他伸手不小心打碎什么,或吃了什么,都不是闹着玩的·也不指望他能磨多少,只教他轻轻地,磨不了药,便多磨些时间罢了。
    “糟糕洒出来了”·    “无妨·”·    “这样磨得好不好”·    “可以。”
·    “我厉害吗,是不是特别厉害”·    “……”·    平日里索然无味的捣药,在蘑菇叽叽喳喳的话语里,竟过得格外得快。
第一个病人上门,蘑菇还意犹未尽,拿着他的小药杵不撒手·温亗不放心把他一个人留在偏房,只好带着手捧药杵的蘑菇一起去诊室··    来得多是同村的村民,皆对这漂亮可爱的少年新奇不已。
温亗还来不及开口,蘑菇便大大方方告诉人家,“我已嫁给温亗有两日,哦……我叫……”·    “温月,内子温月。”
温亗拦了蘑菇话头,没让他说出那个他自己引以为傲的姓名··    蘑菇正要辩解,便听那村民惊讶道:“温大夫竟已成亲,这样的喜事,何不摆酒贺上一贺且温大夫素日为善,村里老老小小,哪个不念着您的好,说什么也要寄上一份贺礼才对呀”·    蘑菇话已出口,温亗也没办法,只能顺着说下去,“要摆的。
只是月儿父母已去了,家中又无人操办,只能先定下来·不过他亦是男子,倒也无伤大雅·”·    那村民连忙称是,又夸赞几句蘑菇如何漂亮,与温亗如何登对,好话说了一箩筐。
    蘑菇心里开心,面上还要强装出没事的样子·腰挺得直直的垂头坐在温亗旁边,揉搓他自己的衣角·玉白的面上飞起两团羞涩的痕迹,当真有几分新嫁娘的模样。
    温亗看他那傻样子,禁不住嘴角勾起一抹笑·任由他蹂躏自己的衣服,回头叫了下一个病人进来··    天光又尽,蘑菇自动上了温亗的床。
这回温亗也没有阻拦,只是将自己寝具拉远一点··    两人躺好,在自己被子里滚来滚去的蘑菇一个大翻身,就到了温亗肩侧·温亗戒备地看他,蘑菇托着下巴,一瞬不瞬望着他疑惑又渴望道:“睡一起没有宝宝,那怎么样才能有宝宝”·    ·    第九章.带走你的竹篓.上·    ·    动作间,蘑菇里衣前襟开了些,从脖子到锁骨,一大片肌肤明晃晃闪着温亗的眼。
他不自然地移开目光,随即转过身,背对蘑菇道:“睡觉·”·    蘑菇不死心,索性又往前挪几下,趴在他肩上 ,一手撑在温亗腰上低头问他:“你告诉我我就睡觉。”
他身上都是软肉,趴在温亗身上触感鲜明·又因压迫着胸膛,垂头说话时,声音软软糯糯,一副爱娇的样子··    温亗被蘑菇热热的小身子缠住,僵的一动不敢动,只好冷着脸闭眼道:“不知。”
    他眉形利落,贴着眉骨,眉梢顺着眼尾微微有些下垂,给人温柔无害的感觉·此时刻意做出冷淡的样子,这双眼却出卖了他·蘑菇从侧面看去,只能看见他挺立的鼻梁和一点点嘴角,瘦削冷峻的侧脸夺了蘑菇心神,头越来越靠近温亗。
    温亗被越来越明显的温热呼吸逼得皱起了眉,终是睁开眼,就看见蘑菇放大的脸··    “你做什么”·    蘑菇被他捏着手腕一把翻下去的时候,还没反应过来。
他听见温亗震怒的声音,呆呆望向温亗,眼里是明明白白的无辜和困惑··    他也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    因为生气和一些不知名原因,温亗脸有些发红,一双眼怒瞪着蘑菇。
蘑菇被他凶的吓住了,不敢再闹腾,委屈地垂着眼撅嘴,揪被子盖住自己头·可也没委屈一会儿,就小猪一样睡熟了··    温亗平息下来,听见他在被子里呼噜呼噜。
心里不想理会,过了半晌,还是伸手把被子拉到他胸口处,细细掖好被角,只不过过程中没看蘑菇一眼就是了··    第二天,蘑菇发现温亗又不理他了。
    本来已经不怎么凶他,偶尔还会给个笑脸的状态一去不复返,而且连正眼都不肯给他了··    温亗躲得其实不是蘑菇,更多的是他自己。
    昨晚一直难以入睡,一睁眼闯入视线的红润双唇在他脑中挥之不去·他推开了凑上来根本不知道是不是要亲他的蘑菇,过后心里却又隐隐希望,那唇已落在他脸上。
·    二十多年来坚守的礼义廉耻,让他无法正视这样的自己·与蘑菇相识不过短短几日,温亗无法理解这样的……情愫,究竟从何而来。
但他也不想去想,只好一味躲避··    等温亗意识到,好像很久没人在自己耳边聒噪了的时候,一天又将尽了··    整整一日心神不宁,事没做多少,书也没看进去。
天已然早就黑了,他在书房枯坐,却没点蜡烛··    他放下书喝口水,手撑在书页上舒了口气,准备去看被他冷落了一天的蘑菇··    卧房没有,厨房没有,刚刚自己在书房,也没有。
    那忽然不明不白缠上来的蘑菇,就这么不见了··    温亗慌了一瞬· 山里经了几百年成精的紫芝,要赖在他身边,便说什么都不走。
一朝生气了,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消失,连痕迹都没有,又往哪里去寻··    他呆滞地站在院子里,突然想到什么,叫了声大黑··    大黑立马回应,声音从捣药的偏房传来,温亗疾步过去一把推开门,撞上受惊抬头的蘑菇红红的眼睛。
    他定了定神,缓步走到蘑菇身前,垂头看着他轻声问:“你在这里做什么”声音里,带着他自己没有察觉到的压抑和颤动。
    蘑菇动了动嘴,却又低下头去,没有出声·温亗也蹲下身子,再问一遍:“在这里做什么”·    蘑菇还是低着头,只不过身子随着温亗的靠近,往后瑟缩了一下。
温亗这才主意到,蘑菇怀里抱着他上山采药的竹篓,大黑乖乖趴在他脚边,尾巴一甩一甩···    “怎么没有穿好衣服”温亗看他只在里衣外面随便披着外衫,连带子也不系。
    蘑菇犹豫一下,小声回答他:“我不会……”·    昨天,他自己乱穿一气,最后还是温亗帮他整理好·而今天一整天,温亗思绪混乱,自顾不暇,当然更顾不上他。
    蘑菇开了口,后面的话也有勇气说了,“你坏死了,我要回山里去带……带上你的竹篓,还有……还有大黑,看你怎么采药……”·    蘑菇依旧垂头不看温亗,温亗却明显听出他声音里强忍着的委屈和哭音,还有强装的不堪一击的镇定,“没有竹篓,就不能采药,但你来求我……我说不定会还给你的……”·    说到这,他忍不住抬头问温亗:“你要你的竹篓吗”·    温亗被他含着泪的红眼睛刺得闭了闭眼,轻声道:“要。”
    蘑菇开心了一点,但瞬间又萎了神色,抖着唇说:“那我也不会变成蘑菇偷偷跟你回家·”·    说着,他眼里的泪终于落下来,很大一颗砸在地上。
温亗只觉得心尖上像被蚂蚁轻轻咬了一口,不疼,酥麻的感觉迅速蔓延整颗心脏·让他除了眼前这个流着泪的乖巧少年,再也不能想别的··    他隔着竹篓抱住蘑菇,垂头抵着他额头蹭了下,哑声道:“嗯……我坏死了。”
    ·    第九章.带走你的竹篓.下·    ·    蘑菇有些讶异,怔忡着看温亗,湿漉漉的泪痕还挂在脸上,却忘了继续哭。
    他整个肩膀被温亗宽大的袖子遮住,加上体热,很快红了脸··    蘑菇已然被他亲密的动作安抚好,内心却本能地觉得,此时不能轻易妥协。
还要开口说走,却打了个响亮的哭嗝,一下子逗笑了温亗··    温亗眼神愈发柔和,里面原本坚固的冰霜,被温柔一点点融化,流露出蘑菇不曾见过的情愫。
蘑菇被他打横抱起的时候,怀里还紧紧抱着小竹篓··    “你笑我·”他乖乖让温亗抱,垂头拖着长长的尾音,不像抱怨,反而像极了撒娇。
    “没有·”温亗嘴角还残留几分笑意,侧脸在他头顶轻轻蹭了蹭道,“笑大黑,不笑你·”·    蘑菇重复道:“喔,笑大黑……”然后头顺着温亗颈项一路下滑,靠在他肩膀上不动了。
    温亗煮饭,蘑菇就在一旁坐在小板凳上等着·左瞅瞅又看看,觉得已经过去很久,好像可以和好了,便状若无事道:“吃什么呀”·    说完,眼神立刻瞟向别处,好像他在自言自语。
    温亗忙着放作料,没有回头,错过了他别别扭扭的样子,一边尝味道一边说:“有剩下的半只鸡,你怕热,跟山药和山茱萸炖一下吃了,会好很多·”·    蘑菇其实不懂,还要顺着温亗道:“喔……我喜欢吃。”
    温亗听他说喜欢,几下把东西弄好·盖好锅盖等它小火慢炖,回身到蘑菇身边的凳子上坐下,对他道:“喜欢就多吃一点·”·    说罢又笑,“要不先把小竹篓放下”·    蘑菇下意识抱紧怀里的东西,抬眼警惕地看他。
见状,温亗柔声安抚道:“今日是我糊涂,原本就已与你有了肌肤之亲,却还箍在礼义二字中,当真是辱了这两个字·以后,不会再这样对你了·”·    他没听懂温亗前面讲什么,只明白了最后一句,以后不会再这样不理他了。
    “对我笑吗”·    “笑·”·    “看我吗”·    “看。”
    “……”蘑菇想破脑袋,竟再也提不出什么别的要求,只好歪着头打量温亗·一心觉得挽着袖子,为了跟他讲话,塌肩弯腰的温亗,也好看的不得了。
    好看……·    “为什么不告诉别人,我叫花好看”他终于想起昨天一直想不明白的事,语气中听不出一丝不满。
他就是单纯地想知道为什么··    温亗刚放松下来的表情又僵硬了,他不自然地移开视线,试图忽略这个问题,蘑菇还在继续问:“为什么要叫温月”·    砂锅咕嘟咕嘟响起来,温亗逃离一般走到灶台边,却觉脸上热意明显。
    没听到温亗的回答,蘑菇也不甚在意·其实他已经接受了这个新名字·温月温月,他自己念了两遍,发现跟温亗都是两个字,因为这个就开心起来。
    安顿两人吃过饭洗漱完,已经月上中天·这一日过得跌宕起伏,温亗这时才松了口气··    他不是优柔寡断的人,既然认清自己内心所想,便再无那许多顾虑。
面对与蘑菇的同床共枕,也坦然许多·此刻他侧着身体给蘑菇掖被角,垂眼看那缩在锦被中,眼睛忽闪忽闪望着他的少年,才觉蘑菇是那样漂亮,让他看过去便挪不开双眼。
    “温亗……”·    蘑菇又缩了缩,只剩一双眼睛露在外面,含糊叫了他一声··    温亗忽然有些紧张。
他下意识地以为,蘑菇又要问他生宝宝的事情··    “我好想吃土啊……”·    温亗怀疑自己听错了,不,他就是听错了,“吃什么”·    “我想吃土。”
·    ·    第十章.不可名状.上·    ·    蘑菇翻身面向他,眼睛里同样飘着疑惑与不确定··    自从化出人形,便一直维持着这样的状态没有变回去过。
身体里的疲惫感越来越强烈,脚踩在地上,却是轻飘飘的感觉·全身的血液里,都流淌着对什么东西的渴望……究竟是什么,蘑菇也想不出··    刚刚带着下雨前特有味道的潮湿空气钻进鼻腔,才唤醒他疲惫又紧绷的神经。
    想要土··    扎在土地里脚踏实地的感觉,很久没有过了·这几日过得恍恍惚惚,一心扑在温亗身上,让他忘却了隐藏在深处躁动的不安。
    秋日将至,平时松软的土壤,即将要被冻成坚冰·植物的本能让他止不住地惶恐,盼望回到真身栖居的地方,确认脚下肥沃的土还在,让他不至于熬不过这马上要来的严寒一冬。
    温亗说了,以后会常常对他笑,或许,也会像他看他一样,频繁投来关切而充满爱意的眼神·他在温柔中放松下来,才被那潜伏已久的惶恐席卷··    温亗依然不解,但已不是第一遍听到时,觉得有些好笑的震惊了。
他注意到蘑菇渗着虚汗的额头,和抓着被角,没有血色的圆润的指甲··    蘑菇不知该怎么表达自己的渴望,又糯糯道:“想吃土……”·    天知道,他不是想吃土,而是维持人形太久了。
这几日对他这只刚化形的紫芝来说,实在太过·现在卸下紧张,忍不住要变回原形,是很正常的反应··    温亗却被他吓到,抬手覆在他额上,触到一掌心的汗,更让他心下咯噔一声。
    他俯身从背后揽起蘑菇,焦灼道:“很不舒服吗要怎么样……怎么做才会好受一点”温亗明白,这不是什么吃土能解决的问题。
    满身医术,此刻对着这只傻蘑菇丝毫用不出来·蘑菇满身虚汗,一脸虚弱被温亗连着被子抱起来放在膝上,短短一个时辰之间,活泼好动的少年,就成了自己坐不住,只能歪头靠着温亗的样子。
    温亗手搭在他腕上细细诊来,却只是燥热的脉象··    那就没道理看起来这么严重··    他开始细细回想晚饭内容,有没有什么跟灵芝相克的东西。
也没有·温亗凝眉思虑,却被怀里人的摩挲扰乱了思绪··    蘑菇原本圈着他腰,软软的一团,冷汗一阵一阵愈发厉害·他心里燃着一簇灼热的火焰,却找不到熄了它的甘泉。
    然后温亗颈侧熟悉的,有些冷的香气钻进他鼻子,好像平息了一些躁动·他循着那气味凑过去,无知无觉地张口舔舐上去·温亗被这一下舔的即刻头皮一紧,搂着蘑菇的手臂,也陡然僵硬起来。
    他还来不及出声,蘑菇便伸出舌尖又是一下·粉红湿热的小舌尖,含羞带怯地探出来,在温亗垂眸的瞬间正正撞进他眼中··    蘑菇只觉得胸口一直翻涌升腾的躁动,在接触到温亗皮肤的那一刹那被平息,四肢百骸都舒展开来。
但刚刚离开,便带着更多的不安卷土重来··    他沉迷在那难以言说的快意中难以自拔,追逐着那冷香,想要更多的安抚·双臂也从裹着身体的锦被中挣出,环上温亗脖子,更加热切地吮吻着温亗颈侧。
    被火焰灼烧的人换成温亗,护在蘑菇背后的手一路往上,捏住他肩头,强忍着没动,哑声低沉唤了一句:“月儿……”·    ·    第十章.不可名状.下·    ·    蘑菇身上面上到处滚烫,只知道温亗是熄这火焰的清泉之源。
除此之外,头脑中一片空白,根本不知道温亗在叫他··    温亗闭眼吞咽一下,才稳住心神,抬手从蘑菇后颈处握住,使他退开些·低头跟他额贴额,注视着他,把心里已经念过许多次的名字又唤一声,“月儿……”·    蘑菇唇上泛着水光,稍稍突出的可爱唇珠,此时也透着勾人的颜色。
他搂着温亗脖子的手圈紧,挺着胸膛想贴在温亗身上,被温亗又叫一声,才唤回些心智,跟着他喃喃道:“月儿……”·    温亗听他自己叫自己,轻轻笑了一瞬,抬手覆在他面上。
蘑菇只觉他凉凉的掌心碰着自己,也是说不出的舒服,不自觉地歪头去蹭了几蹭··    “温亗……让我……我想吃……”·    他又想说要吃土,但转念一想,不是的。
改口道:“想吃你·”·    他说的随心,不知这话有多艳情··    温亗被哽了一下,复又有些无可奈何·他没有过经验,但不是不懂。
此时蘑菇明明白白一副求欢而不自知的样子,才使他恍然大悟,这勾人的灵芝精,怕是要人的精气灌溉·知道蘑菇不是病痛,瞬间消了他大半忧虑·但紧接着,想到他难受的原因,温亗心跳又不稳了。
    他做事习惯三思而后行,但决定一旦做出,便很少犹豫·既然已经认定了蘑菇,那么,现在这样……也不是不行……·    蘑菇被他放回枕上,手还缠着他,带着他压在自己身上。
刚换的床褥刚好是红色,绣着飞龙舞凤的暗红锦被和他如瀑散开的柔软发丝,衬得蘑菇浮着迷乱神色的脸更加动人··    两人是真正的耳鬓厮磨,发丝混在一处,呼吸之间,热气交缠。
温亗想起身,蘑菇便连忙用力抱住他,眼角急得发红,软声道:“不走……”·    温亗安抚道:“不走·”可转眼便使了巧劲儿,掰开他在自己颈后交握的手,又腾出一只手按住他肩膀,一手去落了床幔。
小几上烛台散出的烛光瞬间微弱下来,穿过床幔,只剩下无可捉摸的丝缕微光···    蘑菇被他按着,委屈又难受,连连叫他:“温亗……温亗……”·    他垂眸看蘑菇,微微勾起嘴角,平日里冷淡的面上,因这抹笑而有了暖意。
    蘑菇下巴被他捏住,紧接着就被摄了唇舌·温亗慢条斯理,只在外头舔弄他唇瓣,蘑菇被撩得心痒,哼哼唧唧要哭·可等温亗进了他口腔,里里外外安抚过一遍,又推着温亗,直说不要了。
    他唇上沾着不知是谁的唾液,水水润润的,两只手抵在温亗胸前,委屈道:“为什么咬我……”·    温亗又凑近些,眨眨眼蛊惑道:“不舒服么”·    蘑菇细想,是舒服的。
他舌头进来,把里面全都照顾一番,那躁动不已的感觉就缓解许多,舒服地他身上更软,跟没有骨头一样··    便老实又疑惑地回答:“舒服的……”·    见他还是不解,温亗心里无可奈何却又软的厉害。
    他心里起了坏,便凑得更近,几乎跟蘑菇唇贴着唇,才轻声道:“你不是说,想给我生宝宝吗宝宝便是这样来得·”·    蘑菇听他这样说,连蛰伏深处的渴望与难耐都抛在脑后,眼睛一下子亮起来,自己送上软软肉肉的嘴唇含糊道:“那你多咬几下,就可以生多几个宝宝……”·    温亗吻住送到嘴边的唇瓣,比之前多些力气,动作也愈加细腻。
舌尖在蘑菇上颚流连不去,撩起连绵不绝的酥麻·蘑菇不解人事,却也被这煽情的吻灼热了脸,带起更多的渴望··    他在温亗的吻中丢了自己,不会回应,只知道仰着头承受。
温亗一手揽在他背上,让两人愈发紧密,动作间,衣衫俱都变得凌乱·他索性扯开蘑菇里衣带子,覆手揉上去,才发现,蘑菇虽看着比刚才清醒了些,可身上的滚烫温度骗不了人。
    温亗心里又担忧起来,虽然知道不是生病,但这么烧下去也不好·这么想着,唇舌向下游移,吮吻着蘑菇纤细的锁骨·覆在背上的手,也探下去,裹住那两团软肉。
    蘑菇被他又亲又揉,舒服地早就不知今夕何夕,连气都不会换了,心里却还牢牢记着生宝宝的事·在温亗离开他唇后,马上反应过来,扯着埋头在他胸前人肩上的衣料,带着哭音道:“上来……要宝宝……”·    ·    第十一章.随夫姓.上·    ·    埋头在他胸口的人非但不为所动,反而变本加厉,使了力吸他乳首。
蘑菇被胸口的酥麻俘虏,那两颗可爱的红豆早就硬硬地挺立起来,他舒服地直叹息,意识却还在挣扎,坚持道:“要……要宝宝……”·    温亗艰难地离了他身子,重又撑起身体,在蘑菇唇上啄吻着安抚,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欲望,耐心哄他:“要宝宝不只是得这样,你乖乖的,才给你宝宝。”
    蘑菇衣襟大开躺在温亗身下,本来白皙的身子和面上,俱是难耐情欲的红,一双眼都被熏的水汪汪,偏生还要温亗哄着,才让替他缓解··    闻言,马上听话道:“我乖,给我宝宝。”
看向温亗的眼,像一汪干干净净的湖水,又像寂静辽远的漆黑夜空·温亗被他全然的信任击中,情不自禁,又低头和他唇舌交缠,身体触碰间,才感觉到蘑菇下面顶着自己的地方,已经很硬了。
    他不再停留,两手抚过蘑菇全身,让他放松下来·温亗只觉得,蘑菇身上无一处不软,看着瘦弱的小身子,一番探索下来,才发现哪里都是滑腻的软肉。
    再次接触到蘑菇挺翘的臀瓣,温亗抓了满手弹弹的软肉,而后试探着探了根手指进去·那里因为情动的厉害,已经分泌出些清亮的液体,温亗摸到湿滑的感觉,才猛然想起————家里根本没有可以润滑的脂膏。
    虽有一点肠液,但对初经人事的蘑菇来说,还是不够的·他不能冒这个险,思虑之下,定了主意·手离了那用力吮吸着自己中指,便让自己头皮发麻的后穴。
    他一路亲下去,亵裤也终于被他剥落,跟那根粉粉的小蘑菇打了照面·蘑菇那处生得可爱,粉粉嫩嫩的,看上去没有自己的大些·顶端圆头圆脑,当真是个小蘑菇。
    温亗没有犹豫,低头含了,混着沐浴时用的皂角香和情液的气味刺激味蕾,瞬间让他也更难耐了··    蘑菇下面被温亗含住,他虽不懂,却也觉得莫名羞耻。
从未体验过的快感冲上头顶,与窘迫一起,逼得他哭出来·他说不出话,只能捏着锦被喘息,泪从眼角滑落·两条腿也被温亗抬起架在自己肩上,腿根因为激烈的快感,而止不住地抽搐。
    温亗没费什么力气,就整根含了下去,他留意着蘑菇的反应,发现稍稍用力吮吸他头部,软软的哭声就会猛然拔高·温亗便专攻那处,舌头不时卷过冠状沟,没一会儿,蘑菇就缴械投降,挺着腰射在他口中,而后便偏头,把脸埋在枕头里呜咽着哭。
    温亗下床漱了口,钻进蘑菇被子把人从身后抱住,在他后颈亲了口,听他还是抽抽搭搭地哭,低沉笑着问他:“哭什么刚才不是说要吃我”·    蘑菇这才想起,方才那来势汹汹的奇怪感觉,让他恨不得跟温亗融为一体,那样就可以永远贴在一起,不用分开。
这会儿平息下来,他开始慢慢回想刚刚和温亗做的事·他不太懂,但只要想想,便会红了脸的事··    他伸手摸自己肚子,问正在亲他后脑勺的温亗:“给我小宝宝了吗”·    温亗握住他放在肚子上的手,同他一起抚摸那里平坦而柔软的皮肤,在他耳边沙哑道:“今天没有……下次,下次就会有了。”
    蘑菇急了,当即要转身,却被温亗用力箍在怀里·只好依旧背对着温亗道:“为什么我不乖吗”刚说完,他自己先心虚了,小心翼翼保证道:“那我下次不哭好不好”··    温亗手从他身前滑上来,两只手边摸索着帮他系里衣带子,边道:“唔,好。”
    蘑菇被温亗抱了满怀,他呼吸还一下一下打在自己耳后的皮肤上,双手在自己身前与自己的手交握,这一切,都让他幸福到飘起来··    温亗下面还硬着,蘑菇往后靠,想跟他更紧地贴在一起时,察觉到他热热的顶着自己的东西,脱口问他:“那是什么”温亗笑一声,带着他的手探向他自己的下面,让他自己摸,低声道:“你没有么还要来问我”·    刚才温亗含着他那里的回忆又占领了脑海,一股热气冲上他脸,烧的耳后也红起来。
他挣扎着要收回手,温亗也没打算再逗他,便顺着他放了人··    蘑菇还是害羞,又头朝下,把脸埋进枕头里不出来·温亗便起身虚覆在他背上,边在宽松的里衣拉扯间露出的一侧肩上啄吻,便柔声唤他:“月儿……月月……”·    他被提醒,拿开遮着眼睛的手,转身正面对着温亗躺在他身下,又问他:“为什么要叫我温月呀不叫花好看么”·    温亗正趴在人身上放开了手脚轻薄,怎么也不好再回避这个问题,但因为这是别的不相干的人起的名字便不喜欢的话,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的。
    不过他想,蘑菇好糊弄的很,便看着他眼睛答道:“花好看,不好听·花好月圆……是一个很好的词,所以取个月字合适·”·    “那你早就给我改名字了吗”蘑菇奇道,转念一想,温亗确实没有叫过他花好看。
温亗说不喜欢,蘑菇当然听他的·然而蘑菇这会儿精明的很,接着又问,“那便叫花月好了,月是名,花是姓·”·    温亗说不出了,翻身下去,几下把人弄在自己怀里,重又变成刚才那个从身后抱着蘑菇的姿势,快速道:“睡觉。”
    蘑菇等了半晌,没听到他再说话,也没纠结,乖乖闭眼,往身后靠了靠,准备睡了··    温亗闭眼平息下面还叫嚣着的渴望,等冷静下来,怀里的人也快睡着了。
终究没忍住,低头亲着蘑菇后颈,按着他肚子把人揉了两把,轻声道:“因为,要随夫姓啊·”·    11.随夫姓.下·    体内躁动退却,蘑菇累极了,听到温亗如是说,只来得及嗯一声,便顺着睡意进入梦中。
    梦境的他在落霞山他的小家,只不过,是被天雷劈坏的那个家,早都随着鼹鼠的成仙消失了·他还是只小小的,刚有点灵识,没睁眼的小蘑菇……哦,温亗说他是灵芝,梦中的蘑菇想。
    他可以看清周围景象,只不过周围的邻居都不似往日那般,与他絮絮交谈·蘑菇好奇地打量着身边许久不见的事物··    芭蕉叶还在他头顶缓缓摆动,龙血树周边缠绕着交错复杂的藤蔓,紫藤花在由两颗倒塌的树构成的三角架上开的繁盛。
    蘑菇看得开心,正欲化出人形,去更远的地方看看,便听到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二百年前的落雁山,还多有人类造访,热闹的很。
砍柴采药的,纷纷扰扰·蘑菇没睁眼时,最爱的,便是相携上山的人的谈话声·他便是从这里学会了人间话语··    他抬眼看去,是个背着竹篓的白衣少年。
那少年走近,蘑菇才一下子怔住,心急促地跳起来·有种感觉,马上要冲上脑中,却无论如何想不起来··    “温亗,那边有么”一道同为少年的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那少年盯着蘑菇出神片刻,眼神似有犹豫,下一秒便冷静回道:“我看过了,没有,去那边吧·”·    原来是二百年前的温亗。
    蘑菇张嘴要叫他,即刻便从梦中醒来··    一夜过去,他由一开始被温亗从身后抱着,变成了相拥而眠,他整张脸都埋在温亗颈部··    蘑菇大口呼吸,梦中那莫名的心慌和痛楚,让他止不住地喘息。
一颗心在胸膛里砰砰跳动,几乎要窜出来,告诉他,一些遗忘的往事··    蘑菇一有动静,温亗便醒了·怀里的人满面潮红,额上俱是冷汗·温亗心惊,但没急着问他怎么了,只是赶忙抱着蘑菇坐起来,抚着他脊背给顺气。
    心悸久久不去,蘑菇闭眼靠在温亗肩窝,手里紧紧捏着温亗衣摆,尽力平静下来··    “做梦了……”蘑菇一手放在温亗腰上,另一手绕上他脖子,让他低下头来看自己,“但忘了梦到什么。”
    温亗拭去他额上虚汗,清冷的脸上浮上些许笑意:“无事,醒了便罢·”·    蘑菇跟着他嗯一声,又靠在他肩上,蹭了两蹭道:“饿了。”
    温亗把抱在怀里的人放在床上,先穿好自己衣服,再来给蘑菇拾掇·蘑菇见他一本正经,面上没什么表情,又想到昨夜,温亗对他有多么亲密,便歪头道:“夜里才可对我笑么”·    正拉起蘑菇胳膊,给他套外衫的温亗听了,略挑挑眉,依旧没什么表情道:“歪理一大堆。”
    温亗比他高出一头,肩又比他宽些,严严实实站在他面前·蘑菇仰头看他,被说了一句,却愈加笑嘻嘻的,跟在温亗身后背着手迈着大步走。
在端进来的热水盆前站定,知道温亗要给他擦脸了,乖乖闭好眼睛仰起头··    热度刚好的帕子接触脸颊,蘑菇顺着深深吸了口气,顿觉通体舒畅·等温亗给他束好发,便迫不及待出门去找大黑顽了。
    温亗做好早饭找出去,看见蘑菇坐在院门口的槐树下,贴着大黑耳朵不知在说什么·大黑被他从脖颈出抱着,也不急躁,伏在蘑菇腿上任由蹂躏··    他不做声,悄悄走近,便听见蘑菇唧唧咕咕,对着大黑吐露心声。
··    “温亗说,昨夜没有宝宝·下次……下次等我不哭,就会给我宝宝了……”说着,他自己歪着头,扯起一个期待又开心的笑,又凑过去对大黑道:“我以后叫温月啦,不叫花好看,不好听”·    话刚说完,便觉身前投下一片阴影,抬头看去,温亗正站在他跟前,似笑非笑地看他。
    蘑菇说饿了,但也没吃多少,温亗看他是真吃不下,便不再强求,只盛了半碗清热的鸡汤叫他喝掉·他端着碗抿了几口便不安分,扯着温亗袖子问他:“不哭便会给我宝宝么”·    温亗任他扯着自己袖子,不动声色道:“刚才都跟大黑说了,现在又来问我。”
    听了这话,蘑菇自己笑起来,“大黑好傻,我说什么都信·”温亗转头看他,禁不住也笑了·他自己傻得可以,还要一本正经地说别人傻。
    这样一想,温亗又是一笑,揪回袖子,自顾自吃饭·蘑菇不死心,站起来去趴在他背上缠他:“我要宝宝……要宝宝……”·    温亗禁不住他这样闹,放下碗筷,沉默着坐正了。
    蘑菇嚷着嚷着,发现温亗板板正正坐着,任他搂住脖子揉搓,却不说话,也没表情,才感觉到不对劲··    他观察着温亗脸色,从温亗背上下来,挪回自己凳子上,绞着手指,垂头等温亗训他。
半晌听不见动静,偷偷抬头瞟温亗,才发现温亗在笑着看他··    蘑菇瞬间理直气壮起来,起身去蹭到他怀里,委屈又讨好道:“你欺负我……”·    ·    第十二章.上房揭瓦·    ·    温亗无言,收了笑意。
眼里透出些无奈,抬手揉了揉他刚束好的发髻·蘑菇被这个动作安抚住,双臂松松环着温亗腰,靠在他颈间乖下来··    温亗刚要松口气,就因颈间的濡湿感僵了身体。
    蘑菇又在舔他··    本来蘑菇靠着他,入眼修长的颈项,轻易便可唤起昨夜记忆·想也不想,便又伸出舌头舔上去·湿湿热热的小舌头触感鲜明,温亗陡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扶在蘑菇背上的手用力,不知是想拉开,还是要把他按得更近··    蘑菇显然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动作间鼻尖碰到温亗,还会调皮地咯咯笑几声··    温亗深吸口气,正要退开一些,蘑菇便停下舔舐的动作,恢复成靠在他颈间的姿势。
他听见蘑菇带着些失望,小小声嗯了一声·温亗顿觉好笑,捏着他后颈问:“叹什么气”·    “不舒服·”蘑菇在他腿上坐着都不老实,一下一下踢腿,边晃荡边若无其事地回答。
    确实是这样,昨夜烧心燎肺的感觉上来,仿佛只有温亗的皮肤,才可以平息火焰·烈火熄灭后,留下的不只是平静,还有渗入四肢百骸的酥麻,让他整个人都软了身子。
    刚刚又试一下,却没有那样的感觉··    温亗不知该做何感想,莫名其妙被人轻薄一把,还被倒打一耙,说轻薄的不舒服·他被不舒服三个字堵得无话可说,连准备好教训蘑菇的“白日宣淫”都说不出口。
只觉得一口气憋在胸间,出不来又散不掉,只能生生忍着··    蘑菇额上吃了个栗子,被放在地上,看着温亗收拾完饭桌,径自出去了··    他留在原地,没想通是怎么回事,挠几下头,彻底弄歪了刚被温亗揉过的发髻。
    大黑也刚吃过饭,跟在蘑菇后面吭哧吭哧地跑·蘑菇人小鬼大,老想欺负它,专往大黑去不了的地方走·温亗站在院里,看着爬上屋顶的蘑菇,再也冷静不了,指着他怒斥道:“温月你给我下来”·    他坐在房檐最前面那一块平坦的地方,看大黑在下面急得团团转,边笑边拍手,兴奋地脸颊通红。
    可惜没高兴一会儿,就把屋里的温亗引出来了·蘑菇居高临下,看温亗脸色实在不好看,早就怕得不行·连忙站起来,纵身一跃,便站在了温亗面前。
    早上才换的新衣,月白色衣料衬得蘑菇唇红齿白,眉目颜色也愈发深邃·衣领上,还用月白线细细绣着合欢花暗纹,崭新的料子,随着蘑菇走动发出扑簌簌摩擦的声音,当真是个意气奋发的漂亮少年。
他从房顶往下跳,宽大的衣摆被风吹起,温亗立时脸色发白,一动不会动,满目皆是他翻飞的月白色衣摆··    等蘑菇在他面前笑嘻嘻地站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个捡回来的小傻子,原是山里成了精的灵芝,是自己大惊小怪。
    蘑菇见他脸上阴晴不定,实在不知该怎么办,赶忙把笑也收了,胸膛里像揣了只小鸟,扑棱扑棱地,弄得他也心惊胆战··    温亗不发一言,突然转身迈步离开,看样子还是去书房。
蘑菇连忙跟上去,没想到,温亗听见他脚步声,便在书房门口陡然停步·蘑菇一个没刹住,撞了上去··    他正揉着发酸的鼻子往后退,便听温亗冷声道:“不许跟我。”
    蘑菇维持着揉鼻子的姿势,动作停下来,下意识反问:“为什么”·    “你既喜欢上屋顶,便上去待着,别再下来。”
温亗顿了顿,又开口道:“或者去其他喜欢的地方,随你·”·    蘑菇愣了一瞬,明白过来温宿在生气,只是他不知道,怎么做才能让温亗不生气,只好实话实说:“可是我最喜欢跟着你呀……”·    温亗无动于衷,半晌,还是进了书房。
只不过这次,没说不让蘑菇跟着··    但蘑菇没立刻进去,温亗坐下重新翻开书,他才推门进来,反手关了门,却不走近·立在门边垂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    温亗到底拗不过他,起身去牵了他袖子,把人引到专门给他添的椅子上坐下,才又开始看书·蘑菇得寸进尺的本事见长,被搭理了一下,愈发觉得自己没什么错,不过上了一下屋顶,温亗为什么对他这么坏·    他越想越委屈,正看书看得入神的温亗猛不防被蘑菇掰过头一口亲在唇上,还强作凶狠道:“咬死你”·    温亗的错愕很快过去,取而代之的,是唇上湿热甜腻的触感。
他索性伸手按住蘑菇后脑,加深了这个吻·墨香在唇齿交缠间混入鼻息,温亗深陷蘑菇柔软的唇舌,还走神想了一下,真被他勾得“白日宣淫”了一次··    蘑菇本就是探身去咬他的动作,结果被按住亲了这么久,喘不上气来不说,腰也酸的难受。
他锤着温亗胸膛挣扎起来,发出含糊的叫声,温亗才慢慢退出在他口中肆虐已久的舌头,又在蘑菇唇上轻轻咬一下才作罢··    好不容易得了自由,蘑菇再也不敢惹温亗,乖乖坐正,连嘴上的口水也不擦。
温亗微微笑一下,伸手帮他擦了,蘑菇才后知后觉脸红起来··    温亗给他擦完,也不收回手,转而覆在他面上,大拇指来回蹭他嘴角,轻声问:“你要咬死谁”·    听他这么问,蘑菇才想起先前的委屈,抬头瞪他道:“你又凶我了”·    他刚被狠狠地亲过,眼角眉梢俱是春意,眼里还含着水汽。
一眼瞪过来,惑人要比威胁多些··    温亗闻言,又想起刚才他从自己面前跳下来那瞬间的心慌,脸上微弱的笑意立马散了,覆在他面上的手也收回来,转身不再理他。
    蘑菇不依不饶,揪着他衣服下摆嚷嚷温亗欺负他··    ·    第十三章.你该叫我什么·    ·    饶是温亗见识过他这幅样子,还是有些招架不住,抬手在他头上揉一把才道:“坐端正,好好说话。”
    蘑菇不服气,拉住温亗揉他那只手抱在怀里,继续控诉:“你说过不会不理我的·”·    “你还说过你会听话呢。”
温亗淡淡瞥他一眼··    蘑菇一时气结,他怎么不听话,温亗叫他下来,他马上就下来了呀··    温亗见他还是一脸愤愤的样子,伸手连人带凳子抱过来,跟自己面对面坐着,沉声跟他约法三章:“以后不许到太高的地方去,更不许从高处……”·    “那我玩什么”不等温亗说完,蘑菇就打断他,巴掌大的脸皱成一团,一脸委屈和不满。
    “也不许打断我说话·”温亗又加一条··    蘑菇瘪嘴,本就跟他膝盖挨膝盖坐着,这会儿耍起赖来,一个劲儿把头往他怀里杵,手乱七八糟抱住他,嘴里念着:“就不就不,我就不。”
    温亗给他缠的没了脾气,脑袋一热,自己都不知道说了什么:“你这样上蹿下跳的,以后有了孩子怎么办”·    蘑菇猛地停下在他怀里耍赖的动作,抬头看温亗的眼里滑过一丝茫然,很快反应过来,原来温亗是要给他宝宝,才不让他乱跑乱跳·    被蘑菇这样看着,明明自己什么都没做,却陡然升起一股带坏好孩子的心虚感。
    之后蘑菇再没闹着要上房揭瓦,转而恢复了他的老本行,不知疲倦跟温亗讨要宝宝··    昨晚一夜绮梦,温亗其实也不怎么想训他·看他不想着出去跟大黑疯了,就由他蹭到怀里坐着,又开始像之前那样给他讲医书。
    蘑菇至今没暴露他文盲的本质,听得摇头晃脑,时不时应和两声·温亗看他学得认真,也颇有些成就感·殊不知,蘑菇舒舒服服被他紧紧抱着坐在他怀里,早闻着熟悉的清冷药香,神游天外千百回了。
    温亗上午看书,有时候教蘑菇认认药材·下午或许出诊,或许在家坐诊,就这么平平稳稳过了小半个月·蘑菇没再出现那种症状,每晚温亗哄一下,就乖乖缩在他怀里睡了。
不过每次都是睡前温亗从身后抱他,等早上醒来,就变成蘑菇双手双脚缠在温亗身上,头埋在他怀里睡得小脸通红的姿势··    有时候蘑菇也不老实,撒娇撒得温亗忍不住,最多把人按在怀里含住唇舌,狠狠亲一会儿。
直亲得他自己软着手推温亗,说不要了,想睡觉,才能制得住··    可是这样制住了蘑菇,温亗却不好过·又软又热的小身子拱在怀里,还要时不时的撩拨,实在难熬得很。
    温亗是想着,天气一日冷似一日,年关将近,各家俱都繁忙·现在左右已经住在一起,纳彩、问名、纳吉、纳征都免了·不如等来年开春,逐渐暖和起来,再请村里德高望重的老人选个吉祥日子,主持婚礼,拜过天地,才像个样子。
    至于同房,也合该等到那会儿··    蘑菇不急着要做那件事,其实是压根不懂,每每被温亗按着,亲得他浑身酥软,只觉得说不出的舒服。
可是隐隐又有些莫名的恐慌,是以温亗总在半路停下,蘑菇心里也是又难受又轻松,总没个解脱··    但他看上去虽未及冠,也是过了束发几年的少年。
金针菇偷偷下山见了蘑菇几次,许多朦朦胧胧的事,日子一长,他慢慢就懂了··    温亗对蘑菇的撒娇越来越抵挡不住,蘑菇却渐渐熟悉了温亗的套路。
    这天刚睡下,蘑菇又缠上去,趴在温亗胸口,叫他给自己解开头发·温亗依言帮他弄好,一头青丝铺在他肩头和温亗胸口,蘑菇却不罢休,嚷着头疼,要温亗按摩。
    温亗被他压着不好施展,只能坐起来,让他躺在自己腿上,一下一下轻柔地给他按头皮·蘑菇面朝温亗小腹躺着,薄薄的小衣根本挡不住他故意喷上去热热的呼吸。
很快,温亗就收紧下腹,有了感觉··    蘑菇转了下脸,支起上身看温亗起了反应的部位,抬手覆上去,又抬头看早停下按摩动作的温亗,软声道:“这里……”··    话没说完,便被温亗拉上去,动作间衣衫尽褪,遮遮掩掩躺在温亗身下。
被人正面覆上来的时候,惶恐又从心底升起,他缓缓心神,即时压住了,伸手揽住温亗脖子,迎合他热切的吻··    温亗也不想再忍,几下褪去两人里衣,滑腻肌肤握了满手,触上就再也移不开。
他越吻,越觉得蘑菇口中津液都是香甜的,吻得越深越甜腻,一时间恨不得将怀里的人吞吃入腹,从此这软软香香的少年,才是属于他一个人的··    两人缠吻太过激烈,蘑菇来不及吞咽的口水从嘴角溢出,温亗仿似着了魔,顺着痕迹一路舔舐下来,又咬又亲,留下一串痕迹。
蘑菇早已动了情,比温亗小一个号的小小蘑菇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面上潮红,咬着下唇止不住的哼唧·温亗被他叫的受不住,动作愈发用力,直到蘑菇眼里含着一层泪叫他不要了,才唤回些心智。
    温亗重又上去轻吻被情欲吓住的蘑菇,边亲边含糊叫他月儿,月儿·他叫一声,蘑菇答一声·温亗犹不满足,沾了脂膏的指尖已探到穴口,还咬着蘑菇下唇问他叫自己什么。
·    “温……温亗……”蘑菇被冰凉的脂膏刺激,未经人事的地方止不住羞怯地颤抖收缩,好不容易想起温亗名字,却被更用力地咬了一口,“不对。”
    温亗紧绷着身体覆在蘑菇身上,那两条细细的腿早被他盘在腰间,两片臀瓣中间藏着的秘密遭到手指入侵,又羞又舒服的感觉逼上蘑菇头顶,他闭上眼不想理温亗了。
    “月儿,叫的不对·”·    温亗揉着蘑菇臀瓣让他慢慢放松下来,里面已经能容纳两根手指进出的时候,他又提起刚刚那个话题,“好好想,该叫我什么”·    蘑菇捂着眼睛的手重新环上温亗颈项,费力抬头讨好地亲他下巴,可怜道:“不知道……你告诉我……”·    他眼角已经被情欲熏染成艳红的颜色,嘴角鼻尖也一样泛着红,偏偏那双眼里的澄澈跟这充斥着情欲的景象一丝不符,却又更加牵动温亗的心。
温亗低头,轻轻舔弄几下蘑菇自己送上的唇瓣,哑声道:“洞房花烛,你该叫我相公·”·    蘑菇得了答案,放松一般笑了笑,温亗就亲在了他牙上,惹得温亗也沉声笑了几声,刚要开口骂他傻子,就听蘑菇一字一顿道:“相公,相公。”
    话音未落,他就被铺天盖地的吻淹没,温亗一只手在羞怯的肠道内进出,只能腾出一只手捏着他下巴,蘑菇便伸手紧紧抱住温亗,两人上身贴的严丝合缝,肌肤摩擦相亲,发丝缠绕,在红帐里好像一对交颈鸳鸯。
    可前戏做得再温柔,蘑菇初经人事,还是有些受不了·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温亗搂着他边亲,下面边缓缓往里进·这会儿蘑菇涨涨的觉得实在承受不了,却没有一开始那种恐慌,反而努力随着温亗的安抚放松下来。
    温亗进的越多,蘑菇睫毛颤得越厉害,直到温亗亲着他眼睛哑声道:“好了,没有了·”才松了一口气般软在温亗怀里,呜咽着细细哭起来。
温亗又是心疼又是好笑·总是他先撩拨上来,也总是他先哭着说不要了,最后弄得好像是自己在欺负人··    不过看蘑菇赤着白皙的身子软在他怀里,眼角眉梢带上湿气,嘴唇被吻得红肿,因为下面刚刚吃进那么大一个不属于他自己的东西而哭得委屈的样子。
算了,他欺负就他欺负吧··    温亗感觉蘑菇渐渐适应了,他也实在忍耐不得,便揉着蘑菇腰侧吻住他缓缓动起来··    一开始,蘑菇只觉得涨涨的,只有温亗抚过他身体的手和亲昵的吻能安抚他。
过了一会儿,温亗一个挺腰,不知撞到哪一点,引得他剧烈一颤,前所未有的酥麻从肠道蔓延开来,口中不受控制地溢出甜腻呻吟··    温亗福至心灵,专向那一点攻去,一边按着蘑菇用力顶弄,一边问蘑菇叫他什么。
蘑菇哪里受得了这个,嘴里含含糊糊叫着相公,被大开大合顶弄了一小会儿,就仰起脖子哭叫着泻出来··    温亗怜他初次,不舍得太过,可蘑菇实在勾人,软软糯糯缠在他身上,还不像开始那样央他不要了,只管往上凑,下面也紧紧咬着他。
温亗再克制,还是压着蘑菇又来了两次,到后面蘑菇叫得一声比一声可怜,激得温亗也一下比一下用力,浓稠精液终于射进蘑菇肠道深处,热烫的感觉让蘑菇又一次泻出来,这回是真没力气了。
    他歪头将脸埋进软枕,温亗也跟着翻身过来·蘑菇闭着眼,其实他已经没在哭了,但还是止不住抽噎·温亗看他一抽一抽实在可爱的要命,又低头香了好一会儿,才探身拿过软巾,给他擦去一头汗和泪。
    蘑菇软趴趴地,连眼睛都不睁,任由温亗折腾·却在温亗抱他去清洗的时候挣了出来,拉起被子把脸盖住,只剩一双眼睛露在外面,含羞带怯道:“清逸说……那个…要多留一会儿,才……才会有宝宝……”·    温亗心跳一滞,低头亲了亲他眼睛,出声才发觉自己嗓音有多沙哑:“要留多久”·    蘑菇不知道他明知故问,努力忍着羞开口:“要不…就……就这样睡吧……”·    温亗保持着俯身抱他的动作,一手撑在脖子后面,一手揽住他膝弯。
闻言只觉喉头发紧,眼睛也眯起来·他垂眼看蘑菇从颈项一路蜿蜒下去的暧昧痕迹,白皙细嫩的皮肤上,明晃晃满是被爱过的证据·温亗头一回见此盛景,愈看眸色愈深,蘑菇犹自不知,暖暖的掌心覆在温亗手背上,又软声央他:“就这么睡吧。”
    “够久了·”·    温亗连人带被子抱起来,僵硬地吐出三个字·话毕,又觉得自己语气不好,把他往怀里紧紧,补了一句:“乖,你听话。”
    蘑菇在他怀里探起身子,伸出包在锦被中的双臂绕上温亗脖子,额头贴着他侧脸乖乖嗯一声·动作间,露出瘦削雪白的后背,黑发如瀑般掩盖其上,颜色对比强烈。
温亗胸间巨震,偏偏怀里人脸上的情欲余韵虽未散尽,却还是一派毫不设防,对他全心依赖的作为···    他收紧揽着蘑菇背的手臂,拉起被沿将裸露的肌肤盖住多半。
    浴桶不大,蘑菇只能被温亗面对面抱在腿上·头发刚才已经简单束起,温亗拿软巾仔细擦洗他全身各处时,蘑菇还有心情撩水玩·等到清理那里的时候,他终于还是软了身子,趴在温亗肩上开始细细呜咽。
    一场沐浴下来,温亗如同水里火里过了一遭,出水时,蘑菇两手贴在他面上问:“温亗,你不舒服么”·    温亗不解,垂眸看他,蘑菇认真跟他解释:“前面我有点害怕,但是后面……后面特别舒服,”说着,蘑菇脸靠近他几分,又问:“可你一直不说话,是不是不喜欢”·    他有些忐忑,不知道温亗究竟什么感觉,怕他真的不喜欢,就没有下次了。
金针菇说,不是一次就肯定会有宝宝的··    而且,结束之后,蘑菇只觉得整颗心全被温亗填满了·每一次轻柔或大力的抚摸,温柔或激烈的亲吻,还有最后时刻那紧紧的拥抱,都让他察觉到温亗从不轻易流露的爱意。
所以一次怎么够呢,这样的温亗,他还想要好多遍,好多好多遍··    温亗抱着他上床躺下,被角掖好,将他抱了满怀,下巴抵在他头顶,才道:“不要胡思乱想。”
    两人第一次在入睡前清醒的时候就盖着同一床被子,蘑菇新鲜地隔着里衣把手贴在温亗胸口,一边抬头看他,一边道:“你心跳的好快呀·”·    温亗以为蘑菇在笑他故作镇定,没想到蘑菇紧接着就拉过他的手放在自己胸口道:“跟我的一样。”
    温亗强作的冷静濒临坍塌,只能故技重施,沉声训他:“食不言寝不语,闭眼睡觉·”·    蘑菇很吃他这一套,温亗语气稍微严肃一点,就乖乖的,让做什么就做什么。
加上他也实在是累了,被窝温暖,温亗轻轻拍着他的背,没一会儿就睡熟了··    ·    第十四章.晒干研末·    ·    梦境昏沉,蘑菇掉进去就有些迷糊。
    “你要带我去哪”他脚边的土已经被那少年松动,后知后觉的恐惧摄住他心神,慌乱间口吐人言,正在挖土的少年闻言愣住,缓缓往左右看一圈都没人,难道……真是这颗紫芝在跟他说话·    “不要挖我好不好,求你了……”·    蘑菇已经有些站不稳,开口是与少年年纪相仿的嗓音,“山上还有很多药材,我可以告诉你在哪里。”
他在此地生长了不知多少年,漫长又孤独的吸收天地精华的岁月过去,才勉强可以睁眼,得以见识这生机盎然的深林··    平时不是没有村民上来采药,只是大都在白日,蘑菇清醒的时分。
捏个诀便可避开他们·可蘑菇究竟年纪尚小,熬不住日日夜夜保持清醒,不免会在夜里随着灵识一起沉睡,甚至白天也有迷迷糊糊的时候·以前都无事,这日终于被人撞到真身,要被挖走做药材了。
    白日有过一面之缘的少年手里正拿着专用来采灵芝的小铲子,脚边土已经被清了大半,蘑菇在夜风中瑟瑟发抖,已经认定自己逃不过,还是忍不住开口求饶:“别挖我,求求你不要挖我好不好。”
    他连其他可以许诺那少年的好处都想不到,诺大的落霞山上,珍贵药材不少,却极难采到·既可寻得一株,还是修炼了百年岁月,可口吐人言的紫芝,还要其他没有灵气的药材何用所以蘑菇只能一味求饶,求他放过自己。
    少年犹豫片刻,虽然觉得荒唐,还是对眼前这颗紫芝开口:“本来就是采你做药,况且可以治病救人,也算你的造化,谈何放过”·    白天同他一起采药的是个樵夫的儿子,若叫他得了这株灵芝,必然会卖到药铺。
温亗却想,灵芝难得,村民一向用不起,既是他发现的,采回家等村民有急用时再拿出来岂不更好··    又一阵寒风袭来,蘑菇看到林中魅灵飞来大片,张牙舞爪围着他和少年飞舞游荡,可魅灵只是一团灵气,连本体都没有,比他尚且不如,又怎能助他。
排山倒海的恐惧一波强似一波,听少年如此说,蘑菇心中最后一丝希望也散的彻底,口中不住哀求:“别挖我,不要挖我,求求你不要挖我好不好……求求你……”·    眼见东方露出鱼肚白,天要亮了。
温亗不再答言,凝神清理缠做一团的根须·他本打算将紫芝整棵挖出带下山,下了铲子才发现,土壤下面的根须错综复杂,哪里整理得清楚,只能退一步,将他扎根的土壤一并带走。
    蘑菇求饶不止,金针菇昨日刚刚下山,指望不得·落霞山妖灵众多,却无一个不怕这个阳气满溢的少年·他渐渐心灰意冷,抖着身子合眼等待根须斩断,撕心裂肺的痛楚。
    然而痛楚却迟迟未至··    他正疑惑,便觉身子一轻,睁眼看去,自己已被少年捧在手中站了起来·温亗看他半晌,俯身准备将他放进采药的竹篓中,蘑菇忍不住做最后的挣扎,话里依然带上哭音,慌乱且快速哀求道:“不要带我下山好不好我……我没有害过人,等我可以化出人形,就报答你……”·    话没说完,蘑菇终于忍不住呜咽着哭起来,少年人细细的嗓音丝丝缕缕缠上温亗的心。
他自己也才十六岁,心地柔软,蘑菇哭得实在可怜,温亗几乎要将他放回原地·可深吸口气,冷静下来,想起从小听到大的“悬壶救世,治病救人”,又硬起心肠。
说服自己,这不过是株成精的药材,一时使出妖力惑他心神,便重又冷了脸,揭开竹篓盖子,将蘑菇放了进去··    竹篓里已静静躺着几株失去生机的寻常药材,蘑菇缩在角落被洪水般的恐惧淹没,脑子里什么都没有,只知道瑟瑟发抖。
    温亗背着竹篓下山,也听了一路竹篓里浸透恐惧,从高逐渐变低的细软哭声·沿路野草上的露水将他衣襟打湿,匆匆忙忙,终于赶在第一声鸡鸣前到了家。
·    下山路远,蘑菇怕得厉害,加上哭了一路,竟然在最后时刻,躺在竹篓中昏昏沉沉睡了过去·温亗打开盖子查看里面的紫芝,发现他没有声响了,心中咯噔一声,下意识将那紫芝取出,细细查看。
    蘑菇本就睡得不熟,被温亗一碰,即刻醒了过来·睁眼便见一张放大的,好看却冷淡的脸,吓得他一声尖叫·温亗掩去眼中那缕本就难寻的担忧,嗤笑一声:“竟然还能睡得着,看来并没有那么害怕。”
    “你现在要吃我了吗”不知是不是哀莫大于心死,知道自己必死无疑,蘑菇反而不那么紧张了·也许真像少年所说,自己献出三百年的修为救人一命,下辈子可直接进人道投胎也未可知。
    “我吃你做什么采药乃医者常事,等到有人需要,自会用你·”·    竟然不是现在就吃他……·    这简直算得上是意外之喜,蘑菇生性活泼,得知死期不是此刻,便要求道:“那等有人需要再吃我,现在可以给我土吗”·    半数根须都裸露在空气中,生死暂时不受威胁,蘑菇立马感觉浑身都难受的厉害,“我要最好的腐土,还得栽在阴凉的地……”·    “再多说话,即刻便晒干研末。”
    温亗拿起竹篓里的土,边往阴凉的后院走去边凉凉说道··    蘑菇暂时在温亗后院安了家,不安的感觉重又漫上心头萦绕不去,虽然此时不杀,可只要在温亗家里一日,自己就是为了救人备着的一株药材,利剑悬在头顶,不知何时落下。
    他不敢再懒惰,日夜吐纳,吸收天地灵气,想早日修出灵体逃出生天··    蘑菇岂能不知这是奢望·三百年才将将睁眼,他现在连晚上化形都不能,灵体哪是一朝一夕便可修成。
但他们植物妖灵一族,原本便只是活一味生机,总要有些盼头,才能一天一天捱下去·不然就算真能等到金针菇回山来救自己的那一日,恐怕温亗没有将他怎样,也已因恐惧而尽数烂了根须。
    想到温亗,蘑菇心中有时一阵恐慌·那少年不爱说话,常常捧着一本医书来后院,冷冷地只是瞧着他,却不言语·蘑菇被他盯得阵阵发寒,每每忍不住先开口打破沉默:“温亗,你又在背医书啦……好勤奋……哈哈哈……”·    “笑得如此勉强,不如不笑。”
温亗冷道··    蘑菇听他这样说,只能讪讪地住口,又默默腹诽,换你被人囚在院中,不知哪一日便被烹煮,看你笑不笑的出来··    温亗像是知道他想什么,即刻便接道:“不许暗自说我坏话,不然……”·    “即刻晒干研末。”
蘑菇听他说的多了,接的很溜··    温亗话被他堵在口中,缓步走到他面前冷冷俯视道:“你不信”·    蘑菇知道自己玩脱了,连连求饶:“我信我信,再也不敢了,真的不敢了。”
他立在一片花草中,看着呆头呆脑的,嗓音也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细软,温亗瞪他半晌,终是没再言语·转过身子,顾自背书去了··    转眼便过月余,却始终没能盼来金针菇。
蘑菇也知道,金针菇下一次山时间根本不定,少则几日,多了,一走几十年的时候也有过·他强撑着一口气,不让自己萎靡,时时安慰自己,只要多散些灵力,佑得村子里的人顺顺利利无病无灾,温亗便没有取他性命的理由。
    蘑菇刚来的时候,鲜少与温亗说一句话,只要开口,都以“喂”字开头·温亗终于忍无可忍,冷声道:“我叫温亗,真是不知礼数”·    蘑菇低声回他:“我在山上好好的长了三百年,本来便不知什么是礼数……”·    温亗无言,又冷冷瞪他。
    这会儿蘑菇意识到,虽然温亗出口便要将他晒干研成粉末,但除了将自己挖出生地带下山来,害自己一下子折损了几十年的灵力以外,他其实再没做过伤害自己的事。
平时照顾也不可谓不细心,是以蘑菇渐渐不那么怕他,也因耐不住寂寞,时常与他搭话,问些呆头呆脑的问题··    “你叫温亗,我叫什么”蘑菇一直奇怪得很,温亗是人,自己是灵芝,可他又叫温亗,那自己叫什么·    温亗正站在距离蘑菇两步远的地方熬药,闻言冷道:“你便叫你自己的名字,姓名由父母所定,我怎知道”·    “……我没有名字。”
蘑菇小声说··    温亗一想,他的确没有生身父母,何谈姓名··    蘑菇紧起了兴致,急迫道:“你帮我想个名字吧,反正我没有父亲母亲,谁起都是一样的。”
    温亗听他说谁起都是一样的就莫名不开心,又掺了作弄他的想法,扭头一看,蘑菇掩在花花草草中,随口便道:“就叫花好看·”温亗不动声色,认真道:“人间以花为美,便以花做姓,你长得那么丑,取好看二字折中一下。
花好看·”·    蘑菇忙不迭答应一声,开心地念了好几遍自己的名字·太阳已经落山,偷偷下山飘在温亗院外的几个魅灵看了蘑菇那个蠢样子,都忍不住浑身一个激灵。
    “月儿……月儿”有谁在叫自己,眼前景象蓦然拉远模糊成一片,炉边煽火熬药的少年温亗的脸也看不清了……·    ·    第十五章.最喜欢我·    ·    蘑菇循着声音费力睁眼,梦中是暮色四合,此刻却已天光大亮。
温亗穿好衣服,挂起床幔站在床边叫他:“睡太久了,要是还困,起来吃过饭再睡·”··    他揉揉眼睛,拽着温亗胳膊坐起来,身下立刻牵引出一阵怪异的感觉。
温亗瞧他面色骤然变化,忙问:“下面还难受”·    温亗问的直白,蘑菇抓着他的手紧了紧,摇头道:“不是难受·”他还没有完全清醒,脸埋在软枕中睡得通红,嘴唇也未消肿,头发乱糟糟的,一摇头像只迷糊的小猫。
温亗忍不住软了眼神,抬手抚他脸颊,声音也温和一些:“那就起来用饭·”·    蘑菇坐在床上伸手搂住他腰,脸也埋在他腰腹处轻轻蹭几下,含糊道:“我好像梦到你了。”
    “梦到我什么”温亗边给他穿衣边漫不经心问··    “乱七八糟的,忘了……”蘑菇仰头看他,凭着记忆道:“只记得你要吃掉我,我一直说求求你……还哭得好伤心……”·    温亗夜里刚把人完完整整吃了几遍,闻言脸上表情瞬时有些尴尬,微凉的手覆在蘑菇眼睛上,挡住他澄澈望向自己的目光。
    蘑菇被他遮住眼睛反而觉得好玩的很,忘了梦境,在他掌心不住地摇头轻蹭,傻傻地笑起来·温亗另一只手顺着他脊背滑下去,停在腰窝处将他按向自己,随即一把把人抱起来走出起居室。
    吃过饭已经日上三竿,蘑菇没有午睡,在屋里闲闲地走来走去·以前他常常背着手,装模作样地迈开大步走,今日却两手交叠在小腹处,小步小步挪,急得跟在他身后地大黑围着他直打转。
    蘑菇蹲下身子,跟大黑耳语:“我现在不能快步走,更不能跑,”他转头扫视一圈周围,没看见温亗,才继续趴在大黑耳边轻声而激动道:“因为我快生宝宝啦”·    大黑不为所动,反而因为蘑菇喷在他耳边地热气痒得直躲。
蘑菇比起温亗来小小的,但要制住大黑容易得很·一人一狗在地上纠缠成一团,大黑性子温和,被蘑菇不小心踩到爪子痛的厉害,也只求饶似得叫唤,没有反抗·温亗听见响动,才进来从大黑身上拉起蘑菇。
·    蘑菇被温亗从后颈拎着,挣扎无果,又知道自己做了错事,只能安静下来,跟温亗一路去了书房··    他被拎到墙角罚站,温亗则一反常态没有在书房看书,开门出去了。
蘑菇没站一会儿便不老实,温亗又不在,他无聊的发慌,眼皮也止不住往下落·温亗端着一碗汤进来,就看见他头抵在墙上快要睡着的模样··    温亗微微叹息,放下碗去叫他。
蘑菇看见温亗,下意识要冲他笑,却又生生刹住,撅嘴转过头不理他了··    “不喝汤那我端出去给大黑·”温亗平静道,说完就要出去,蘑菇追上去扯他衣袖,大声道:“不许给大黑”·    “你又不喝,难不成倒掉”温亗挑眉看他。
    “那就倒掉”蘑菇顺着温亗的话赌气道··    许久,温亗都没出声·蘑菇其实刚说完就后悔了,此时挽回又有些不好意思,看着温亗面无表情直视着他,难以启齿的地方又酸酸涩涩的,蘑菇顿时委屈得不得了:“梦里欺负我,现在也欺负我,因为我没有宝宝,大黑有宝宝,你就喜欢大黑”·    温亗顿时哭笑不得,“无理取闹。
既不喝汤,那便继续面壁·”·    话毕,他当真回身去拿碗,却被蘑菇先端起,咕嘟咕嘟一口气灌下去·喝完抬手要用袖子擦嘴,想起温亗说过不能用衣袖,又从怀里掏出温亗买给他的手帕,擦完才想自己为什么还要听温亗的话,一时间更生气了。
温亗忍着笑意,依旧冷道:“喝了也要罚站·”·    蘑菇不出声也不走开,垂头紧紧站在他面前,一副耍赖的样子·温亗不作理会,绕过他便出门去,蘑菇便气哼哼地跟出去。
    温亗先去熄熬药汤的炉子,蘑菇看他蹲在炉边的动作,恍惚觉得许久之前也曾见过,肺腑中无端升起一股悲凉·但温亗很快走开,蘑菇也没多理会那突生的难过。
紧跟着温亗去劈柴、整理药材,可他始终不理身后当小尾巴的自己··    蘑菇不开心,温亗冷着脸不说话,小院中气氛僵硬,大黑也恹恹地趴在树下,尾巴扫来扫去。
    “我错了……”蘑菇终于憋不住,在温亗专心捣药的时候,凑到他跟前嗫喏到··    温亗没理,蘑菇鼓起勇气,又道:“我知道错了……”·    捣药的人这才放下手里东西,抬头用正眼看他,“错在哪”·    “我……我不该欺负大黑,踩他爪子……”蘑菇垂头,小心翼翼道。
    “你又不是故意的·”温亗不凉不热回了句··    蘑菇猛地抬头,迫切道:“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只是想跟他顽……”·    “还有呢”·    蘑菇不知道还有什么,疑惑又不敢问,苦思冥想自己还做错了什么,却无论如何都想不出。
眼见温亗又要拿起药罐不理自己了,急得要命,急道:“都是我的错,我乖乖的都听话好不好”·    温亗也不想再冷着他,拍拍自己身边道:“过来坐下。”
    蘑菇赶紧挨着温亗坐下,靠在他身上,吸了几口熟悉的清冷药香,这才后知后觉委屈起来··    像被大人惩罚的小孩,你不理他,他也看着老老实实一副认罚的样子。
可只要你放软了哄一哄,他就立刻委屈的要命·此刻蘑菇就是这样,靠在温亗肩上,眼圈就渐渐红了,偏头把眼睛贴在他衣服上,身子也微微颤抖着··    温亗抽出被他抱着的胳膊将他揽在怀中,语气终于柔和一些:“不是不可以跟大黑顽,但要有分寸。
你弄疼了它,被咬一口怎么办”蘑菇脸还埋在他肩窝,带着哭音嗯一声,温亗继续问:“以后要不要给你炖汤”蘑菇哭音更重地嗯一声,环着温亗腰的手臂也更紧。
·    “我喜欢谁”温亗又问,这回蘑菇没声了,温亗捏着他后颈再问一遍,才含糊道:“喜欢我,你最喜欢我了,我知道。”
    温亗听他这么说,忍不住勾唇笑了笑,捏着他的动作改为抚弄他后脑,“那怎么还哭得这么委屈·”·    ·    第十六章.哪里是家·    ·    蘑菇眼睛在他外衫上蹭了蹭,才仰头说:“没有哭。”
    温亗见他鼻尖红红的,眼周还有未干的泪痕,样子实在可怜,没忍住捏了捏他鼻子把人抱在腿上,另只手探下去覆在他臀上轻轻揉两下问:“这里还难受不难受”·    蘑菇认真感受了下,摇头:“不难受了。”
    “腰酸吗”·    “有一点……一点点·”·    温亗默默抚上他的腰,轻轻重重揉捏起来。
蘑菇被他按得痒痒,抱着他脖子咯咯笑··    “有时候看见你,这里会有种奇怪的感觉·”蘑菇带着温亗护在他背后的那只手按在自己心口,想了想又说:“很难过。”
    温亗不知道他什么意思,反手捏住他指尖漫不经心地问:“你知道什么是难过”·    蘑菇形容不出来,温亗又不在意,腰上还被按摩的舒服的很,他很快就放弃了,转而去玩温亗领口,并且毫不掩饰地表达自己的感受:“那里……轻一点……嗯……”·    “再用力一点,好舒服……”·    突然,温亗停了手上的动作,垂眼一脸意味深长地看他。
电光火石间,蘑菇想起昨夜的某些画面和声音,连忙捂住嘴,把脸埋进温亗胸膛说什么都不肯出来了··    温亗也不再逗他,静静抱他在怀里自己配药。
配的都是些寻常药方,眼下天寒地冻,得伤寒的村民比较多,来了直接拿药就可以走,不用在家里多逗留··    以前温亗不在意这些,都是病人来了诊过之后现配。
可最近家里多了这个捣蛋鬼,面上看着皮,他号过脉后才发现,蘑菇虚火旺,所以容易发烧·伤寒又极易传染,他不得不多考虑一些··    蘑菇自己不好意思了一会儿,那股害羞劲儿过去,就直起身子在温亗怀里转了一下,也正面对着放在榻上的小几。
问过温亗可不可以,才伸手去拿桌上的药材,放在手心里细细地看过,还要闻上一闻·温亗这会儿做的事情其实没什么技术含量,就是把固定分量的几种药材包成一包,然后再包下一份。
所以能分出足够精力教他,白芍、炙甘草、桂枝,先让他认识,再讲些浅显的效用··    蘑菇跟着嗯嗯啊啊,温亗看出他心不在焉来,故意问他在书房睡着那次给他讲的东西,他磕磕绊绊说上来两个就开始胡诌,引得温亗笑也不是,恼也不是。
    “孺子不可教也,跟你多说无益·”温亗两只手都占着,也不想用沾了乱七八糟药材的手碰蘑菇,只好低头用额头在他额上撞了一下·蘑菇被他罕见的孩子气的动作勾住,丢下手里玩的东西回身跪在他怀里,闹着还要再撞一下。
温亗双臂紧紧搂住他自己笑着往后退,引得蘑菇兴致愈高,在他身上闹得更不像样子,这么着就消磨掉一下午时间··    初冬已至,加上今日天上阴云密布,寒风在窗外不住呼号,卷起地上断肢残叶无数,百花落尽,树木凋零,诺大的村庄也少有人迹。
这会儿农事暂歇,大都跟他们俩一样,在家里围着火炉··    只不过人家家里热闹,大人们闲聊东家长西家短,男孩子穿了母亲新做的棉衣,在地上跑来跑去追逐嬉戏,女孩子凑成一堆玩过家家,不时攀比一下谁的发髻扎地漂亮些。
家中粮仓也在秋末屯得满满的,只等下一个集市,拿五谷余粮去换些肉食干货,过一个团团圆圆的新年··    往年温亗过得随意,先去祠堂给父母磕头上香,再比平时多弄两个菜,喝杯父亲在时酿下的酒,这样就算过了年,平淡里透着说不出的冷清。
    今年有这个小东西在家里,一切就都不一样了·温亗很早就开始着手采买过年的东西,村头老刘做得家传好灯笼,细小的骨架上一层薄薄的红纸,挂在屋外红彤彤的透着喜庆,任他多大的风都吹不破。
图个喜庆,也为了带蘑菇转转,就和蘑菇一起去让他挑个喜欢的·蘑菇把这任务看得重,蹲在那看看这个摸摸那个,好半天才选好,小小的一个,看起来很精致·他把选的灯笼送到温亗手中,脸也红彤彤的,开心的不得了:“要这个”·    帮忙收钱的刘婶看过来笑着说:“还是咱们温月会挑,这是今年的新样子,上面糊的这层是红纱,不是纸。
就比以前那种更耐风,而且更薄,透出来的光又红又亮,再漂亮不过了”·    温亗也笑,抬手在蘑菇头上揉了一下,又把灯笼递回他手中,“喜欢就拿着玩。”
    蘑菇看他伸手掏钱,学着前面那些妇人对刘婶正儿八经道:“便宜点,便宜点我才买·”·    老刘听见了,响亮的笑几声道:“不要你的钱,一年下来不知道白拿温大夫多少药,这个是送的,快拿回去挂起来,来年红红火火的。”
    温亗连忙推拒,奈何老刘坚持不收,思索之下确实没什么,就顺了他,道过谢之后带着蘑菇走了··    “温亗,我会了一件很厉害的事。”
回家路上,蘑菇边走边摇晃灯笼,转头对温亗道··    温亗在衣袖里握着蘑菇的手,另一只手帮蘑菇带好他披风上的帽子才问:“什么事”·    “不能说。”
蘑菇神秘道,“现在不能说·”·    温亗不动声色,笃定道:“唔……你骗人的吧·”··    不想蘑菇没被他套出来,坚定道:“没有骗人,只是现在不能跟你说。”
    话毕,蘑菇又想起来:“昨天清逸来找我的时候,给了我这个·”他掏出一块残缺的玉坠,温亗接过翻看一下,背面不知刻得什么图案,正面应该是个字,只是玉太小了,认不出究竟是个什么字。
    “给你这个做什么昨天怎么不说”·    “不知道,他说这个是我的,昨天……”说到这,蘑菇脸红了,不敢再看温亗。
    昨天金针菇来看了他一趟,温亗去药房收拾,他俩就在书房说话·金针菇先抱怨一通在山下游荡有多无聊,蘑菇就问他怎么不回落霞山,说到这,金针菇支支吾吾没话可说了,隔一会儿又开始愤愤地骂隔壁山头的蛇妖不要脸。
    蘑菇被他搞得莫名其妙,又想起总也没什么情绪的温亗,只觉得跟金针菇在书房待着,好久没见温亗了想的不行,坐立不安立刻想去他怀里窝一会儿··    蘑菇脸上藏不住情绪,即时被金针菇看出来嘲笑一遍,又笑他里三层外三层裹得都要肿起来了,没一点妖灵气度。
蘑菇不恼,还向他炫耀都是温亗买的,眼里口中都是甜蜜,气得金针菇哑口无言,问他究竟什么时候能报完恩回落霞山··    他来不及回答,温亗就端了茶水进来,闻言坐在蘑菇旁边的椅子上不动了。
蘑菇没觉得什么,金针菇却被温亗的低压镇的待不住,草草跟蘑菇说两句话就忙着告辞··    看着金针菇一溜烟没影了,蘑菇正要把握在手心的玉拿给温亗看,就被一把抱起进了卧房。
他没反应过来,衣服已经让人剥的一件不剩,温亗刚烧的炕炉这会儿温度起来,他光着身子也不觉得冷,只是被温亗突如其来的火气吓到了,按住他在自己颈项啃咬的头可怜兮兮地求饶:“温亗……温亗……”·    温亗不理,反而变本加厉一路亲着往下,双手加了力揉捏过蘑菇全身细嫩的皮肉,口中含住他胸前茱萸用力吮吸,没一会儿就挑高了蘑菇的哭音:“不要……温亗……”·    剧烈又熟悉的快感很快蔓延到蘑菇身上,要不是温亗动作重的反常,他早就缴械投降了。
可这会儿心里害怕,就一直哭着不要他抱,两只手颤着不住推温亗肩膀··    两人下面都硬的不像话了,温亗才撒够疯,起身把蘑菇揽在怀里盖好被子。
    蘑菇伸手环住他腰身躺在他臂弯里,只是眼里水汪汪的,还在轻轻抽噎·温亗心里后悔的要命,把自己骂了千万遍,面上却还是那样,只重复拍蘑菇后背,轻声道:“宝宝乖。”
    蘑菇抬手摸他的脸问他怎么了,温亗不说,只是低头细密地亲他·吻雨点一样落在蘑菇额头、侧脸、鼻尖,最后才到了唇上,接了个浅浅的吻。
温亗既爱又怜,轻轻啄几口就退开些,下一刻又凑上去舔舐,蘑菇这才在轻柔的吻中安心,开始吐出舌尖一点点回应··    开始是温柔的,但到后面,温亗还是没控制住。
    两人最近是做惯了的,可这夜蘑菇还是在他狂风骤雨的顶弄里失了心神,后来连咬唇的力气都没有,双手也被温亗叠起来按在头顶,只知道随着他可怕的进攻节奏时高时低地呻吟。
    温亗一向爱在情潮最炽的时候问他叫自己什么,这夜却一改前貌,问蘑菇他的家在哪,蘑菇在恍惚中哭着说就在这里,才好像取悦到温亗,停下动作俯身抱着他亲了一会儿。
    可暂停之后是更彻底的侵占,温亗为了方便动作,把蘑菇翻了个身让他跪趴在床上,掐着他细细的腰疾风骤雨的抽插·蘑菇被一波接一波的快感逼得咬着床褥软声呜咽,实在受不住了,才红着眼回头求温亗:“温亗,停一下……求求你……”·    温亗胯下不停,腾出一只手摸摸他脸哑声道:“乖。”
    蘑菇看求饶没用,又哭着含糊道:“那你抱抱我……要抱……”·    温亗早就红了眼,蘑菇细白的腿发着抖跪在大红床褥上,白腻挺翘的股间含着他的硬物吃力的吞吐,红着眼回头求自己的样子,在此刻不但不能让他心软,反而激起他更强的征服欲。
他收回手按住蘑菇凹陷下去,性感又可爱的腰窝用力进出,喘着气问他走不走,蘑菇不知所以然,可不回答又会引来更恶劣的顶弄,只能哭着说不走··    做到后面,蘑菇已经没什么意识,也射不出什么东西了。
可是后穴随着温亗不间断的进出持续传来酥麻的感觉,让他可怜的下身还是半硬着溢出一两滴情液··    温亗一次又一次射在里面,还故意堵着一滴都不让流出来。
蘑菇偶尔回神清醒一点,就会觉得小腹那里又涨又麻,好像连快感都被无限放大·他讨好地费力起身,亲温亗的脸和下巴,央他弄出来一点,结果温亗只是故我地用力顶弄,按住他肩背沉声道:“不是想要宝宝吗流出来怎么会有宝宝”·    蘑菇无话反驳,只能被他带着又陷进另一波情欲漩涡。
自顾尚且不暇,哪里腾的出时间给他看玉··    现在温亗提起昨晚,蘑菇羞得不敢抬头,始作俑者却依然云淡风轻,还捏住他耳垂冷声道:“下次不许要他给的东西。”
    ·    第十七章.上·    ·    蘑菇闻言乖乖点头说嗯,前天刚下过一场大雪,走起路来咯吱咯吱的,正是化雪最冷的几天,温亗转眼看他,只见宽松的披风帽子下一张脸被冻得看着愈加发白。
他抬手给蘑菇紧了紧披风带子,从他另只手中接过灯笼,又把他手藏进袖子里,才重牵住他往家走去··    蘑菇个子其实不算低,却生生被温亗高出一颗头,步子也比他大得多。
两人牵着手走路,蘑菇要隔一会儿小跑几步才能赶上他··    温亗看他小步小步迈得实在让人发笑,却故作不知,等蘑菇累了,拽拽他握着的温亗的手气哼哼道:“慢一点,我要累死了。”
温亗这才放慢脚步,缓步而行···    蘑菇看他那只没有牵着自己的手提的东西太多了,巴结温亗:“给我拿一点吧”·    “不用。”
温亗看都没看他,只是握着他的手紧了紧,“当心脚下的路,别摔了就好·”·    放眼望去,整个村庄都是白茫茫的一片,天气却好的很,舒朗的天上飘着零星的几抹云,迎面吹来的风也带着清冽的味道。
蘑菇用力呼吸几下,开心的说:“真香这几天要是在山里,肯定灵力大涨·”·    “说起来,这么久没回去过,不知道我原身怎么样了,也不知道有没有菇来挖我的土……”·    温亗听他自说自话皱起了眉,“你好好的,不就说明你那小窝也好好的”·    他这样说,蘑菇也认可道:“嗯,也对”·    可温亗却越想越觉得不安,虽然蘑菇说他原身在的地方设了障凡人看不见。
可既然那天他能进去,就说明别人也有可能会进去·这么想着,心里更加忐忑,“过完年,我们去把你移到后院来吧”·    蘑菇一听他说要把自己移下山,那股不明不白的痛和慌就漫上心头,下意识拒绝,“还是不要了,在山里就很好。”
    温亗没再言语,想起昨天那来看他的人说的话,又勾起蘑菇刚来时,说他报完恩就走的记忆,脸色不由得沉了下来··    一直到夜里灭了灯睡觉,两人之间的气氛都怪怪的。
蘑菇在思索自己究竟怎么了,最近总会无端生出难过的情绪,许多不确定的画面和语句,都等候在角落,等着给他会心一击·而温亗则陷在蘑菇终会离开的想法中没法自拔,他无意识地轻轻抚摸怀里人散开的发,从身后抱上去紧紧搂住。
    夜色将天地笼罩,人们也都做起了昏昏沉沉的梦·梦境五彩斑斓,大都是天方夜谭··    ——————————————————————————————————————·    梦中,蘑菇在后院一住就是两年,少年温亗及冠之后,医术也愈发精湛,在落霞村周围远近闻名,给他说亲的踏破了门槛,可始终没有新嫁娘踏进温家的门槛。
日子一天天过去,一人一菇,倒也清净··    “人为刀俎,你为鱼肉,为什么不跟我回落霞山,非要留在这里,不知哪一日就被人当做药材烹煮”·    明月高挂,吹来阵阵舒朗的夜风,金针菇却气得跳脚。
他在人间玩了个遍,兴高采烈憋了一肚子话要回山讲给还未化形的蘑菇听,不想山上到一半,就被几只心急如焚的魅灵拦住,说蘑菇已被一个凡人挖下山两年多了·他们日日去查看,幸亏还好好的待在人家后院,未被分肢解体。
    他赶紧找来,想趁着夜色将蘑菇带回去·不想被吓醒的蘑菇看清是他之后,反而先气定神闲跟他闲聊几句,又说不想回落霞山··    “你知不知道人家挖你来做什么的通了灵气的药材价格奇高,这两年不动你,是没有碰到合适的买家,真当种你在后院好看么”·    蘑菇想起温亗总是冷冷的,跟他说话也没有几句好听的的样子就莫名想笑:“哈哈,温亗当真给我起名叫做好看。”
    说完,他看金针菇确实气得厉害,这才安慰他:“我自己有分寸,待在这里无妨,你不用担心我·”·    金针菇知道他一向机灵,但连同原身一起待在别人后院不是可以开玩笑的,“你自以为聪明,但你可知,世间最可怕的便是人心,你想玩弄它,最后难免将自己也卷进去。”
顿了顿,又道:“再者,千万别听他一时甜言蜜语,就迷了心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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